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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经过了3点，贵宾厅内越来越冷，阴风阵阵，刘明高还好一些，但钱翠芬又冷又困，她将胳膊撑在棺材上，却是连连点头。

周泉北忙对刘明高小声道：“干爷，要不咱爷俩守在这，先送干奶去休息吧？”

刘明高也反应过来，忙转头对钱翠芬道：“翠芬，你要熬不住，就先去休息吧！我跟小北在这就成了！要是你真把身子累坏了，一凡那还不是要心疼啊！”

钱翠芬看了两人一眼，“撑倒是还能撑住，只是我肚子有些饿了！小北，你不是买饭了么？给我拿些来吧！”

“哎！干奶，现在这菜凉了，厨房有微波炉，我拿去跟您热下！”

周泉北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毕竟，自己这边捅开了牌，很多东西，也需要跟老周沟通交流一下，完善计划。

周泉北说完，忙小心提起食盒，快步走向了外边。

刘明高这时看了钱翠芬一眼，“怎么样？翠芬，小北这孩子不错吧？”

钱翠芬不可置否，“还需要时间啊！”

周泉北刚刚走出门，正在门口打瞌睡的小黄忙快步站起身来，“小北，怎么了？”

“没事！我去厨房给干奶热热饭！黄哥，这晚上有点冷啊！你车里有没有备衣服？”周泉北低声道。

小黄能在这个位子上干下去，并且能让刘明高信任，那也绝不是寻常之辈，一眨眼，他就明白了周泉北的意思，“有！有！小北，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周泉北忙从口袋掏出一叠软妹币，递到小黄手里，“黄哥，咱哥俩客气个啥？你那边动作快一些，我热好了菜，就在这里等你！”

“哎！小北，哥哥马上就来！”小黄没有想到周泉北想的这么周到，感激的看了周泉北一眼，慌忙朝外奔去。

周泉北微微一笑。

刘明高现在毕竟已经退下来，小黄也不可能像他在位时，手头那么宽裕，自己不动声色将这尴尬化解，也算是回报了刚才他在车上的恩惠。

花花轿子人抬人。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周泉北一直深以为意。

快步来到距离贵宾厅不远处的厨房，上次周泉北见过的那个陈闯的兄弟许宪会，还在这里守着。

“许哥，辛苦了！”周泉北忙上前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许宪会忙笑道：“周少，这辛苦啥？俺们干的就是这活！东西都在这里呢！需要什么，我赶紧给你找！”

周泉北看了一眼一旁桌上的食物，“把这碗燕窝粥和排骨清汤热热，还有，这几个素煎饼也热热！还有这包鸭肉！许哥，这事儿麻烦你了！我出去打个电话，等明后天，叫上陈闯哥，咱哥几个好好整点儿！”

许宪会没想到周泉北居然这么客气，心中不由大喜，结交之意更甚，“周少放心！你去忙，这里交给我就是！”

周泉北一笑，丢给他一颗烟，快步走出了门外。

走到厨房旁边的角落，周泉北点燃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去了去寒意，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好儿子，辛苦了！”老周没有问这边近况如何，而是先来这么一句。

周泉北不由心中一暖，到底是自己的老子啊！知道自己在这边下了力，忙道：“爸，没事儿！您当年吃蟑螂都能活下来，我是您儿子，这点小事儿，还能撑不住么！”

老周当年在战场上，为了刺探敌军情报，曾经被敌军包围，那时，吕大山是排长，老周是班长，他们一个排几十号弟兄，靠躲在山洞里，吃老鼠、蟑螂、蟒蛇，硬生生撑了一个多月，最终等到敌军放弃，拼了命把情报送了回去，使我军取得了大捷。

事后，老吕、老周他们，集体荣获了一等功，老吕直接提连长，老周被提为排长，这也是老周仕途一个重要的节点，曾对宝贝儿子说过无数次，周泉北自然耳熟能详。

“你这混小子，你这小身板，能跟你爹我一样么？让他们给你送点衣服！那地方，我有数，实在太凉了！”老周笑道。

周泉北自是能感觉到父亲的疼爱，忙道：“爸，这都不是事儿！咱们先谈正事儿……”

等周泉北挂断了电话，正看到对面走廊里，小黄抱着几件黄色的军大衣，急匆匆走向门口。

周泉北一笑，踩灭烟头，快步走进了食堂内。

这时，许宪会已经把菜、粥都热好，包了起来，“周少，都在这里呢！”

周泉北对他点点头，一个眼神，便提起这些食物，快步走向了对面贵宾室的走廊。

“小北，我都准备好了！你看，这些行不行？”看到周泉北过来，小黄忙迎上来。

周泉北对对他一笑，“很好！黄哥，走，咱们哥俩一块进去！”

小黄没想到这时候周泉北还能想起自己，心中不由更是感激，忙沉重的应了一声，“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偌大的贵宾厅，周泉北忙上前将热好的菜和粥摆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干爷，干奶，我热了点菜，你们快趁热吃吧！对了，这里太冷了！黄哥去买了几件衣服，咱们先凑合凑合吧！”

刘明高看了小黄一眼，见小黄正憨憨的看着自己，他已经明白过来，肯定又是自己的干孙这么细心，忙道：“恩！你们两个有心了！”

周泉北和小黄分别服侍着刘明高和钱翠芬穿着了大衣，小黄又去拿来暖瓶，服侍着两人吃了一些东西。

有过一次吃饭的经历，周泉北自然了解刘明高的口味，饭菜正对刘明高的胃口，而钱翠芬这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到她吃了足足半斤多烤鸭肉，也能看出来，对周泉北的仔细，她很满意。

伺候完两人吃饭，根本不用周泉北动手，小黄已经将食盒收拾完毕，自觉退出了门外。

周泉北也穿上了大衣，陪着刘明高和钱翠芬继续守灵。

这时，天色已经微微放亮，透过一旁的小窗户，光亮穿了进来。

周泉北仔细梳理了一下脑海，低声对刘明高道：“干爷，这就快要到点了！要不，我先去收拾一下花圈、挽联什么的？”

刘明高此时已经体会到了周泉北的细心，也放心将这些事交给周泉北去办，他点了点头，“小北，辛苦你了！”

周泉北忙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出门外，但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嘈杂……

第106章刘一凡的舅舅？

周泉北眉头一皱，忙快步走了出去。

但刚到门口，小黄就快步迎了过来，低声道：“小北，是刘书记的亲戚过来奔丧了！”

周泉北一怔，瞬间却反应了过来。

奔丧是萍州的乡俗，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岁月的流传，萍州东乡和西乡人风俗有些细微的变化，东乡人奔丧很晚，一般要到8、9点才开始，但西乡人却是赶早不赶晚，讲究的是‘太阳不出头’。

既然刘明高的亲戚过来了，那就意味着，仪式差不多要正式开始了。

“黄哥，多谢了！咱们哥俩，还得多帮衬。”周泉北笑着对小黄眨了眨眼。

经过了这几次细微的‘合作’，小黄对周泉北的性子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位小爷为人办事儿，那真是没的说啊！

忙点头道：“嘿嘿！小北，咱哥俩，客气啥！”

很快，由小黄领着，周泉北忙来到外间，迎接刘明高的一众亲戚。

刘明高位高权重，平日里，对这些亲戚也是多有照拂，威望很高，此时，还等他们进门，哭丧声已经响彻天地。

但周泉北仔细走了一圈，却发现，这些亲戚，与刘明高的血缘大都已经有些远了，最近的也要出了三服，看样子，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来做这‘主事人’。

不过，也幸好有小黄在，周泉北点给他4叠现金，分别是周家、吕家、以及自己的份子钱，剩下的一叠，就去买花圈、挽联。

好在殡仪馆啥都不缺，就是东西贵了点，不过，这个时刻，也得给人家留条活路不是，周泉北也懒得再计较这些。

处理好面子事，周泉北赶忙来到了贵宾室，这时，刘明高和钱翠芬都已经换上了白布麻衣，周泉北怎敢怠慢？忙也换好了衣服，跪在了刘一凡的棺材前。

而由于刘一凡没有子嗣，刘明高这一脉又是太单薄，所以，迎来送往，就都能成了周泉北的工作。

好在，萍州的哭丧只是对于亲属，周泉北又年轻身体棒，勉强倒是还能应付。

给这些亲属磕了几百个头之后，天色已经大亮，而关键的时刻，也马上就要到来。

刘明高眼圈已经有些血红，转头对周泉北道：“小北，一凡，一凡就交给你了！”

“干爷，您放心吧！”周泉北的眼睛也哭的肿起来，但刘一凡的最后一程，还是要他亲自来送。

很快，刘明高的亲属中挑出了8个大汉，殡仪馆的车子也来了，8人一起将棺材抬上车子，分列两边，哭声一片，朝着另一侧的高炉走去。

接下来，一切都是走流程，最后，周泉北收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亲自捧着，返回了贵宾室。

当周泉北亲手将这盒子交给刘明高，刘明高再也忍不住，纵是堂堂七尺男儿，却是像个孩子一样啕啕大哭。

而钱翠芬更不用提，直接哭的上不来气，一众亲属连拍带打，才将她慢慢缓过了过来。

等一众人稍稍平复完情绪，萍州各界人士，已经赶过来开始吊唁。

周泉北作为刘一凡的子侄辈，亲自站在门口，一一迎接。

不过，对这些人，周泉北总算不用再逢人便磕头，稍稍轻松了一些。

但这个位子，深意却不言而喻。

在萍州，这些时日，周泉北父子可谓风头很劲，根本不用赘述，周泉北这张脸，已经成为了萍州各个有心人必须认知的‘大脸’。

而几乎每个人，在这里看到周泉北时，都要一愣，然后却忙闻言勉励安慰几句。

到了8点整，吕大山和老周同时、准时赶了过来。

吕大山走到门口，一看周泉北的模样，忙用力握了握周泉北的手，“小北，辛苦了！”

周泉北点点头，低声道：“吕伯伯，干爷和干奶就在里面！”

吕大山自是明白周泉北的意思，用力握了握周泉北的手，快步走向了里面。

老周看到儿子这模样，也是心疼不已，不过，毕竟是嫡亲爷俩儿，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赘述，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随着吕大山的提前赶来，随后来人的身份，也渐渐有了质的提高。

包括萍州各部门、各区县的头头脑脑，几乎无人缺席，而随应的，萍州市十三位常委，除却市军分区司令徐亮在南方开会赶不过来，其余十二人，纷纷露了面。

包括一把手老马，也在8点半的时候露了一面，但很快就匆匆离去。

看着人来的已经差不多了，周泉北刚刚要舒一口气，这时，门口却迎来几个熟悉的面孔。

马天行扶着一个腿脚并不太灵便的年轻人走在前面，而许小亮和许晴儿则扶着许四海走在了后面，包括赵兴顺、赵玉德父子，还有几个周泉北并不太认识的脸孔，都跟在后面。

马天行没有想到周泉北居然这幅打扮出现在这里，眉头不由一皱，“周兄，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泉北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刻，马天行居然会出席这里，而看着他搀扶的那个中年人满脸沧桑，却不自然的拥有一身贵气，周泉北也猜出来，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德强了！

周泉北对着马天行微微一点头，便不再理他，而是看向马德强，微微鞠一躬道：“马总！请！”

马德强是何人？自然不会和宝贝儿子这般幼稚计较，他用力握了握周泉北的手，“是小北吧！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咱爷们以后有时间再续！节哀顺变！”

马德强看出周泉北要说话，却没给周泉北这机会，点点头，便率先朝着里面走去。

周泉北不由眉头微皱，他自然能感觉的到，马德强在某些方面，明显对自己有一丝警惕。

这时，许四海走上前来，“小北！哎！节哀顺变！”

周泉北对许四海的感觉还算不错，忙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许总，请！”

许四海点点头，忙快步走向了里面。

许小亮倒是有些畏惧周泉北的威势，微微点点头，不敢看周泉北的眼睛，忙快步走向里面。

倒是许晴儿走过来，跟周泉北握了握手，压低了声音道：“姓周的，你到底搞的什么鬼把戏？”

周泉北今天累了一整天，本来就有一腔邪火，被许晴儿一点、瞬间就要着，不过，这里毕竟不是地方，周泉北也不敢诌胡话，低声道：“晴儿姐，等会你知道了！你会有个惊喜的！”

许晴儿自然感觉到周泉北眼睛里似乎有某种说不出的，忙抽出了周泉北大手中的小手，低声道：“呸！懒得理你！”

看着许晴儿扭动的翘臀，周泉北嘴角微微上翘，心中却暗道：“妈的，看你还得瑟几时！老子早晚得拿你冲冲喜！”

很快，已经过了九点，门口来人渐渐稀少，这时，小黄走到周泉北身边，“小北，差不多时候了！刘老让你进去！”

周泉北知道，最后的仪式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忙快步走进了里间。

白事毕竟不同于红事，这种东西，虽然也是人群扎堆，但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除了常委们露面就告辞，此时，贵宾厅内，还是黑压压一片，怕是最少也要有5、600号人。

由于刘一凡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与平常习俗还不一样。

平常人的习俗，是‘挑吉时，子继父，女继母’，随后发丧埋葬下地。

但刘一凡没有子嗣，周泉北虽然成了他的子侄，但这最后一步，却还是无法代替得了，只能是刘明高和钱翠芬亲自来。

但众人刚刚要开始准备仪式，门口却又传来一阵嘈杂。

小黄忙急匆匆的跑进来，低声凑到周泉北耳边，“小北，省委，省委王秘书长过来了！”

“什么？”周泉北不由大惊，脑海飞速旋转。

身在这个局中，对于某些关键的人事，周泉北又怎么会不了解？

省委有7、8位秘书长，但姓王的，却仅有一位！就是直接为3把手服务的王和云、王秘书长。

但此时，省委秘书长邱高病重，王秘书长实际上已经主持了大部分工作。

最关键的是，王秘书长深得3号人物信任……

这个时候，这大人物怎么会来这里？

但片刻，周泉北就反应了过来，对着小黄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先去迎接，自己则忙快步走到刘明高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刘明高正准备最后仪式，正是悲痛欲绝之时，但此时，一听周泉北这话，身子不由一震，忙对身边的钱翠芬低声耳语几句。

钱翠芬也反应过来，忙拉着刘明高的人，朝外面迎过来。

在场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看向这边。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矮胖的中间男人，一身黑色衣装，步履沉稳的朝这边走过来。

刘明高忙快步迎上去，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秘书长！”未语泪先流。

王秘书长用力握了握刘明高的手，“明高同志！哎！节哀顺变啊！”

说着，却是对刘明高使了个眼色。

刘明高忙朝王秘书长身后一看，脸色不由就是一变，忙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大哥，对不起！怪我没有保护好一凡！”

那人穿着的很普通，但身材很高大，头顶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听闻刘明高这话，他的眼泪也流下来，“明高，世事岂能皆如人意？节哀顺变啊！”

钱翠芬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忙走上前来，用力挽住了这人的胳膊，“大哥！一凡，一凡他……”

那人用力搂了搂钱翠芬，“来，咱们一起送一凡走完最后一程！”

第107章悟！

王秘书长的出现，场内气氛瞬间又是一变。

虽然王秘书长级别与刘明高相当，但耐不住人家是省委领导，又正值壮年，而眼下这局势几乎已经明朗，他再进一步，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场内众人虽然人人都想上前与未来的省委领导套近乎，但王秘书长很低调，只与众人寒暄几句，便闭口不再言，面色沉骏的站在了一旁，等待着最后仪式的开始。

众人眼见这般，也只能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一起送刘一凡最后一程。

最后的仪式很简单，刘明高和钱翠芬分别说了几句话，灵车已经开到了门口，接下来，刘一凡就要去城东公墓园下葬。

王秘书长亲自看着刘一凡的骨灰盒被周泉北抱上了灵车，这才与随从一起，上了旁边一辆挂着省府牌照的银色奥德赛商务车。

到了此时，整个发丧过程基本已经完毕，除了最亲近的亲属，其他外人是不好继续跟着刘家去墓园安葬的，很快，随着灵车和十几辆家属车的离开，停在殡仪馆门口的几百辆车子，也开始各自散去。

而到了这一步，已经到了古人所说的‘扶柩’环节。

按照萍州当地的习俗，外甥发丧，一般是要舅舅和其嫡长子共同扶柩而行，而女眷是不能同行的。

但刘家血脉单薄，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讲究这么多了。

周泉北和刘明高一起坐在灵车里，缓缓朝着城东公墓园驶去，小黄则拉着钱翠芬，紧紧跟在后面。

灵车里，气氛沉闷的要令人窒息，好在，经过了这么久，刘明高的痛，应该也稍稍缓了一些，眼圈虽红，但眼神里却有了一丝神采。

周泉北知道，痛定思痛之后，萍州有些人，恐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