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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看看窗外，蓝色海面已变的平静，阳光变的暖和而不刺眼，不用太久，黄昏就要到来了。

“如果打水平井的话，今天肯定无法完成了吧。”苏城说出自己的顾虑。请了这么多人来观看，一无所获的回去，总不是好看的事。

“如果位置选择的恰当，裂缝又不是太深的话，也会很快的。”顾海健顿了一下，继续道：“采油又不是摘苹果，不能当天见到并不奇怪，虽然立刻就见到原油很酷，不过，我想大家都会理解的。”

在503号的钻井过程中，苏城等人已经犯了数次错了。但是，正如顾海健所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在看不到地下的真实情况的时候，只能依靠各种似是而非的钻井理论来引导。然而，地球内部实在是太复杂了，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种石油理论能够完美的覆盖采油钻井的全部过程和全部地区。

所以，在钻井过程中，犯错才是常态。

一次次的犯错，一次次的改正，最终获得油井，或者，就在失败中沉沦。

石油界和其他工业界很像，大家都拥有犯错的资格，但每一次犯错，都会让隐含的压力变大。背负着压力钻井，继而避免出错，最终得到的就是见到原油的疯狂快乐。

苏城沉默良久，又拿起传真来的分析报告仔细翻看，最后，当钻井队的另一次射孔失败，方才颔首道：“你打电话给李虎吧。”

顾海健振奋的抓起电话。

苏城微微向后，对杨明小声道：“准备晚餐和夜宵吧，今天要呆到很迟了。”

“啊，不送大家上陆吗？”

“没有见到油田，期货的事情就不能最终谈妥，为了这么大的生意，我相信再留他们一晚也是应该的。”苏城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给各公司的高层做了简单的说明。

内线交易通常都是非常赚钱的，来回几亿美元的情况非常多。尤其是原油这样的大宗交易，由于数量庞大，经常可以获得意外的收获。

七家公司能够聚在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次内线交易。

亲眼见到大华油田的产量，不管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是非常必要的。

“就在船上休息一晚吧。”菲纳的吉乐斯最先回应，其他人也都依次同意了。

他们回到巴库也是谈生意，但那些生意就远不如眼前的机会了。

李虎也在连续的射孔失败以后，疲惫不堪，很快同意了顾海健的合理建议。

事实上，水平井原本就是射孔的究极版，正是副队长曾经提议的斜井的90度状态，只不过，顾海健和副队长确定的位置是不同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换装以后，钻机再次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窗外，已经是朦胧的黑色。

“来吃点鱼吧，我们有本地最好的厨师。”杨明特意热络气氛，将整盘的新鲜鱼弄到了指挥舱来。

水手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轮流赶来聚餐。

“船上的环境简陋，我们的主要做法就是烤了，不同的鱼选择了不同的温度和调料，少部分的鱼用水煮过，添加了酱料，大家可以随便选择。”闫学灿做起了后勤大厨的工作，拿着勺子在房间内奔波，一会儿又端出了整盘的生鱼片。

新鲜的生鱼片味道极好，也不仅是日本或古中国的食物，随着日本的文化输出，在全世界都很有市场，尤其是在常年出差的人群中，这种乍听起来恐怖的食物相当受欢迎。当然，挑剔的人也不会少，大把的欧美人就不愿意吃动物内脏。

除了食物，酒水用来做伴是最好的。陈酿的纯麦威士忌，苏联时期的伏特加，经典年份的红白葡萄酒，迅速让大家忘记了耳边的噪音。

苏城选了一杯20年的威士忌，慢慢的啜着…

黄昏以后，工作了一天的人自然而然的沉默了下来，几个喝多了的家伙嘟囔着说话，说着说着，还会变成本国语言。

无论是西班牙语还是法语，或者葡萄牙语什么的，苏城全都听不懂，就是英语，他也只能说是使用熟练罢了，谁要是引用一段奥赛罗，绝对属于对牛弹琴，不过，总有几个天赋极强的家伙，能用四五国的外语，此时端着酒杯游刃有余。

对于这种天生的世界经理人，旁人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能做到石油界高层的都没有什么简单的家伙，私下里的谈话，反而能显出本姓。

顾海健端着一杯红酒来到苏城身边，面朝灯火通明的钻井平台，低声道：“水平井见油的几率是很大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苏城说的，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

今天，他的两次建议都没有被苏城采纳，第三个建议却是在自己前两个建议的反方向上做出的，虽然被苏城采纳了，但如果再失败，顾海健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微妙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顾海健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苏城呵呵的笑了两声，转着酒杯，道：“我原本最希望看到的情况是中午以前见到原油，这样的话，下午就可以举行一场不错的宴会，晚上回到巴库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

见顾海健投来奇怪的目光，苏城摇头，道：“要不然你以为哪里来的酒和食物。可惜，我最希望的情况没有发生，我第二希望的情况是今天见到原油，然后可以回到巴库，一边召开新闻发布会，一边办party，结果你看到了……”

“苏董。”

“我没有怪你。”苏城摆摆手，失笑道：“什么时候见到原油，那是政治问题，是公关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钻井需要优先考虑的。石油公司，采到石油是第一重要的，没有原油，我们就没有生存的资格……其他的事情，不要太放在心上。”

顾海健这才明白，苏城是在宽慰自己。

他不由觉得怪异，暗道：董事长的安慰怎么有点怪怪的。

“风大了。”苏城的手伸出栏杆，望着黑漆漆的海面，道：“好像还下雨了。”

“这里的晚上经常会有强风，如果超过了5级，就得考虑停止钻井工作了，好在最近不会有暴风雨。”顾海健说着也伸出手，在空中感受着，突然道：“好黏的雨。”

他话音刚落，适才还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的钻机就停止了。

“是风速太大了吗？”这是顾海健的第一句话。他的眼睛立刻顺着旗杆往上去。

风的确很大，但不可能超过五级，顾海健眯着眼睛道：“连四级也比较勉强了，难道是担心暴风雨？”

苏城一言不发的将手指凑到鼻子处，搓了搓，面露惊讶的道：“甜的。”

“甜油！”顾海健惊诧的叫了出来。

对石油人来说，含硫量低的甜原油，就是最高追求了。

甲板上，半数以上的人，抬起了头。

转瞬，他们就感受到了甜油的魅力。

因为，天上有原油如雨点一般的落下来，落在船上，落在衣服上，落在头上，落在脸上……

不远处的指挥室里的电话，不甘寂寞的“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苏城用手遮住眼睛，向海上钻井平台的方向眺望。

背对着光源的平台中央，似乎有一条扭曲的喷泉在做低调的表演。

光源的下方，一群钻井工人，挥舞着衣服，高喊：“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呼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伴着风，吹过来。

大华的员工们呆了一会，旋即也狂喊了起来。

苏城再次将手指放在鼻子下方，轻轻的嗅着似甜实臭的味道。不过，同样的臭味闻的久了，就会忽略那丝臭，只会记得其中的沁甜。

顾海健同样呆了一会，然后转身挤开人群，跑进后舱，小心翼翼的取出身上的一块油滴。

后舱有现成的实验器械，足够他分析出原油的成分，以判断大华找到的究竟是一个油井，还是一个新油田。

第六百零三章内线交易

顾海健将取下的油滴缓慢而均匀的涂抹在一根具有石英颗粒的石英柱上，并将之用于薄层色谱分析法。

测定石油组分的方式极多，世界各地的原油成分也是千差万别，无论气相色谱，液相色谱、质谱或核磁共振波谱，红外光谱等等均有其应用条件，而在地质研究中，使用最多的还是薄层色谱加氢火焰离子检测技术。

顾海健做的极其认真，分别将饱和烃、芳香烃、胶质、沥青质以及最重要的硫含量的定量读数写在纸面上……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与窗外庆祝人群的混乱正好相反。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硫含量。

“0。17％，果然是甜原油。”顾海健的脸纹都卷起来了。

低硫的甜原油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在石油时代的早期，原油主要用于生产煤油照明，含硫量高煤油会在房间内散发出明显的臭味，因此根本不能使用，直到某位化学家采用了更好的提炼技术，酸原油才有了用武之地。

但是，无论是哪个年代，甜原油的用途总是比酸原油广泛，高标号的汽油、柴油和高品质的航空燃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能用甜原油来生产。以酸原油为原料的工厂，不仅生产成本高昂，产品的质量还落后于甜原油工厂。

直到21世纪，全世界仍然有许多炼油厂只能使用甜原油，他们宁愿花费更高的价格购买甜原油，也不愿采购更容易得到的酸原油。

0。17％的含硫量比0。5％的甜原油标准要低不少，是标准的高质量甜原油，相对应的，如胜利油田等地生产的原油，往往是含硫量超过2。5％的超酸原油。

瑟坦油田出产的也是难得的甜原油，但它的产量和储量都不能与超级油田相提并论。

顾海健迅速扯出上一口油井的读数进行对比。

0。62％的含硫量说明上一口油井也是好油井，但远远比不上现在这口。

“这样看来，果然是找到了第二个油田。”顾海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着前方灯火通明处的黑色喷泉，暗想：如果能有日产3万桶……不用，如果能有日产1万桶的产量，二号油田估计会有很大的可能是另一只大象！

一次竞标得到两只大象，不知会让多少人嫉妒的发狂。

顾海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出去报告，而是继续用其他组分做对比。他需要的是万无一失的答案，宁可慢一点。

辅助船缓慢启动，开的远了一些，以避开黑色的石油喷泉。水手们用消防龙头洗澡，并将全船的黑人都给洗白了。喜欢干净的先生们自己下甲板找衣服换，没有衣服的干脆脱掉外套，依旧在船上喝酒祛寒。

不管是大华实业的员工，还是非大华系的公司代表，对于二号井的出现都是很欢迎的，有这样一个理由，豪放些的喝酒似乎也变的理所当然了。

当船上储存的酒都消耗一空的时候，留在后舱的顾海健方才结束了全部的分析和对比工作，并正式出具了检测报告。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之后，揣着这份报告来到了苏城面前。

包括几位外国公司的代表，大家都清楚顾海健的身份，也都猜的到他去做什么了。

即使是醉醺醺的家伙，现在也在同事的搀扶下站稳了，用期待的眼神打量着薄薄的报告书。

“苏董，我对1号井和2号井做了分析，结论如下。”顾海健将报告交在了苏城手上。

“你来说吧。”苏城用的是英语，同时自己翻开报告来看。

几页纸上全是数据和表格，倒是很对苏城的胃口。

顾海健则是精神一振，同样用英语道：“1号井的分析报告是三天前完成的，对比2号井的分析，我可以负责任的得出结论，两口油井分属于不同的油田，而且，二号井的产量将会比较乐观。”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找到了两个油田，对吗？”苏城确认了一句。

顾海健肯定的点头道：“绝对是两个油田。”

苏城微微颔首，阿齐久油田本身就是由阿塞里，齐拉格和久涅什里三个大型油田组成的，其难度和深度也是相应增加的。在确定5个钻井平台的位置的时候，苏城就考虑到了阿塞里和齐拉格两个油田的方位问题，现在来看，2号油井应当是成功的打在了齐拉格油田的边缘。

至于久涅什里，却是一个位置较偏的深水油田，就建设成本来看，要完全开发阿塞里和齐拉格油田，大概需要50亿美元到100亿美元，而要开发久涅什里油田，估计需要的数字还要多。

桶油成本大部分就体现在这里了，当勘探结束，阿齐久油田的面貌彻底展现在世人面前以后，成吨的开发成本能把一个中型石油公司彻底压倒，哪怕依靠银行贷款都很难坚持下去。

大华实业也是有了今天的规模，再加上中国公司的优势，方才敢于涉足这种程度的海洋石油开发。

身边的几位公司代表听着他们的对话，呆了一会，接下来，菲纳公司的吉乐斯一把抢过分析报告，边看边问：“储量有做估计吗？1号和2号油田的储量分别有多少？”

顾海健看看苏城，然后回答道：“1号油田的储量，初步测算确定在10亿桶以上，2号油田还不能确定。”

一号油田的储量何止10亿桶，但要得到一个接近准确的答案，也不是几天时间能够完成的，10亿桶就是大象的标准，足够引起充分的注意了。

围在苏城身边的外国人，眼珠子都像猫一样亮了起来。

他们留在这么不是舒服的颠簸轮船上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见到原油的出产？

2号井的产量不能确定没关系，但确实让他们看到这块地方的潜力。

苏城轻声道：“各位，咱们可以谈一点具体的东西了吧。”

“当然，我们应该谈具体的东西了。”西班牙人笑的像是把足球塞到了嘴里似的。

顾海健轻飘飘的退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身体的疲劳却让他困倦的想要立刻倒地睡觉。

在意识朦胧以前，顾海健的目光不自然的瞄向海上钻井平台。

“去看看那些家伙吧。”顾海健回想起与钻井队的几次交流，虽然不总是那么愉快，但是，原油确实是在3000米以下钻探出来的，仅此一点，就要佩服那钻井队长的坚持和自信。

不是每一个钻井队长都有这样的自信和胆量的。所谓的油花，许多时候，就像是一勺油倒进了小河中，眨眨眼或者转个身就会漏掉。看到了油花并不奇怪，难得的是坚信没有看到油花。

那意味着李虎自始自终都严格按照规程，监视着钻口状况，听起来容易，但就熟悉海洋钻井的顾海健所知，能做到此点的钻井队长屈指可数…

科学源于对客观事物的观察和记录，顾海健觉得，有必要和这位自信坚持的钻井队长见个面。

他向水手长招呼了一声，要求安排小船去钻井平台，与此同时，一位拿着手持摄像机的女人也出现在身边。

“我是大华公关部的金慧媛，去采访李虎队长。”女人穿着工作服，将长发塞进安全帽，形象中姓化了许多，但还是与海上常见的粗犷男人们截然不同。

顾海健的心情突然变的奇怪了。

船舱内，各公司的代表开始为筹集的资金和发动的时间争论不休。

尽量少的资金和尽量快的操作速度，自然能够尽可能的减少风险，但也很可能降低收益。

虽然大家都想赚钱，但在期货交易中，赚取1000万元，或许要投入1亿元甚至更多。虽然能够采取杠杆的方式，但杠杆同样意味着放大风险。

在风险和收益的对弈中，即使是内线交易，也不敢说是百分百的稳定，公司总体规模较小的英国环球石油、法国菲纳以及美国西格石油都希望将资金用量控制在1亿美元的规模以内。

采用杠杆的情况下，用1亿美元赚到两三千万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会有一进一出的双重收益。

但是，从苏城的方向来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世纪油田，若是投资额只有几亿美元，那实在没什么意思，而且，这笔钱的数量也远远达不到影响油价的程度，最多是随着石油风浪的起伏，赚些过路费罢了。

“5亿美元的投资额是最少的，而且要能接受50倍的杠杆。”苏城快速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英国环球公司的总裁康乐立刻摇头：“只是两个油田，现在投入5亿美元还是太多了，最重要的是，两个油田还没有投产……”

“这只是一系列油田的开端。我们进行操作的前提是阿齐久油田会是一个了不起的油田，我的意思不是10亿桶或者20亿桶的储量，而是最起码100亿桶的产量，你们现在已经见到了至少10亿桶，我相信，几天内，你们就能见到20亿桶乃至30亿桶，如果再等等，就是现在发现的两个油田，少说也有50亿桶，再没有什么，能比超量的原油更能打击市场了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没有见到50亿桶的储量。”

“如果50亿桶的储量公布了，我们赚到的钱岂不是要减少。”

康乐有些被说服了，问：“苏董真的有自信见到100亿桶的储量？”

“我在一口油井都没有的时候这样说，您不相信，现在已经有10亿桶了，您还不能相信，看来，博取信任真的是个重大工程啊。”苏城哈哈的笑了起来。

“产量才是真正的焦点吧。”西班牙雷普索尔的代表向来很积极，露着门牙笑道：“现在的产量已是日产10万桶了吧，再开几个油井，突破日产20万桶的大关不是问题，假如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