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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沧海商路笔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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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地给胖胖的老书记鞠了一个躬。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时,狠狠地朝空中挥舞了几下拳头。虽然说高中阶段由于酷爱象棋导致只考上了二流大学,但是在黑河镇努力工作部分弥补了失去的机会,他极有可能成为黑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镇领导。
  干部名册里的每个名字在纸上是僵硬的,在侯沧海脑中却是生动形象的,他依次将每个人在脑中分析了一遍,制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谈话名单。名单排列完成后,他脑中又浮现出岳父那张紧绷着的冷脸,心道:“当初我和小梅交往时,他们都在反对。现在我成为江阳最年轻的镇纪委书记,事实证明他们错了,小梅跟着我不会受苦。”
  为了确保考察万无一失,杨定和有意识地安排了一次中层干部座谈会,座谈会后聚餐。在这次聚餐中,侯沧海拿出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拼命三郎精神,依次与所有参加聚会的同志碰酒,大醉。
  星期三,区委组织处干部科老江带领考察小组来到市商校,按照程序进行了个别谈话、发放民主测评表等考察工作。
  考察之后,财务科科长江诺等关系较好的同志已经与侯沧海开起了玩笑,将“侯主任”变成了“侯书记”,虽然侯沧海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这种叫法,心里却是乐滋滋的,无人之时总会憧憬自己美好的前程以及即将团圆的温馨夫妻生活。
  按照《山南省干部任用条例》规定,考察此后还有三步工作:第一步是考察组要综合分析考察情况,同黑河主要领导交换意见;第二步是考察组根据考察情况,研究提出相关单位领导班子调整的初步方案,向区委组织部汇报,经区委组织部集体研究提出任用建议方案,向区委报告;第三步是区委常委会集体研究任命。
  根据杨定和掌握的情况,第一步和第二步顺利完成,各方面反馈的情况非常好。
  侯沧海表面上很淡定,实则内心颇为焦虑,天天都在盼望结果尽快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01年,区委常委会在这一个多月时间一直没有开会研究人事。
  寒流呼啸着越过秦岭,横扫大江两岸。
  黄昏时分,街道没有了行人,街边房屋亮起了灯光,传出电视声和说话声,飘出饭菜香味。城外,零星灯光被寒冷镇压得如鬼火一般,孤独而冷寒。
  从江州前往秦阳的崎岖山道上,一辆老旧客车在黑夜中盘山而行,车上旅客没有人睡觉,也没从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到极点。
  挂在前面的电视机放映去年一部很有名的影片。影片名为《花样年华》,一个漂亮女演员在剧中换了很多款式的旗袍。侯沧海在客车上多次看过这部电影,导致没有任何兴趣。他坐在驾驶员后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公路。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只要周末明确不加班,他总会在星期五坐上这一趟从江州前往秦阳的晚班车。无数趟下来,公路在何处转弯,何处有住房,甚至客车何时何处必然要颠簸,他都了然于胸。
  “要颠了。”侯沧海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哎哟。”后排传来一声叫,一位乘客被颠到半空中,头碰到了客车顶部,痛得大叫起来。
  司机早就习惯了旅客被撞头,依然沉默开车,没有减速,没有问候。
  在颠簸中,侯沧海眯着眼,进入打发无聊旅程的白日梦模式。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在平庸的现实生活中,英雄梦总是难以实现。
  侯沧海生长在世安厂,从小听着英雄故事长大,心中有一颗熊熊燃烧的英雄梦。这个梦在现实生活中曲曲折折地演化成为白日英雄梦。他经常用这个白日英雄梦,来对抗生活中的不如意。白日英雄梦的主角,有时是高喊着“中国人是骨气的”、“向我开炮”的战士,更多时候固定为《三国演义》中的白袍小将常山赵子龙。只不过,这个赵子龙化名为侯沧海。
  今天,侯沧海在无聊的长途旅行中又将自己幻想成了常山赵子龙,正在挺枪跃马大战长坂坡:
  时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至四更时分,只听得西北喊声震地而来,侯沧海身上白袍变成红色,亮银枪锋利枪尖上散发着浓重血腥之气。他与曹军厮杀,往来冲突,杀至天明,找不到刘备以及其家人,急得五脏欲焚。
  侯沧海带着三十多位忠心部属杀透敌阵以后,听到一阵老百姓震天动地的哭声。
  这一群百姓中箭着枪、抛男弃女。侯沧海用冷峻的目光四处寻找,见到刘备亲随简雍狼狈地爬在草中,提马上前问道:“曾见两位主母否?”
  简雍看见了侯沧海,眼泪鼻涕同时流了出来,道:“沧海,你终于到了。”
  正在这时,侯沧海感觉胯下战马长嘶起来。
  正在沉浸在想象中,侯沧海挂在腰间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女友熊小梅打来的电话。为了通话方便,前些日子,熊小梅也买了一部诺基亚3310,给侯沧海买这部手机时,花了1400多元,这次给自己买相同牌子手机,只花了六百多元。一方面她为捡到便宜高兴,另一方面心疼花了一千多元买了相同手机。
  “车开到哪里了?”熊小梅第一句话总会如此问。
  “正在下山,危险段已经过了,一路平安,别担心。”此时客车正在经过最危险的路段,侯沧海为了安慰女友,说了个谎话。
  照例问过平安以后,熊小梅语调便有些异样,声音嘶哑地道:“我辞职了。”
  侯沧海大吃一惊,将手机紧压在耳朵上,道:“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你辞职了,是想辞职,还是已经辞了?”
  “我已经拿到教育局批复,从此是自由人了。”熊小梅声音里有淡淡的调侃和忧伤。
  侯沧海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看了看车上睡觉的旅客,压低声音道:“你要辞职,至少要同我商量,调商院很有希望,李院答应在春节后考虑你的调动。”
  “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梅,你应该和我商量。陈文军的女朋友黄英是市委黄书记的女儿,我和她见过两次,她人还不错,也愿意帮忙。而且,这一次调到商院把握很大。”侯沧海对女友突然辞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忍不住啰嗦两句。
  在电话另一端,熊小梅的怒火突然间就涌了上来,不可抑制,道:“我受不了两地分居了,女人的青春能拖得起几年?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不等了。现在我每天睡在床上,就会想起康叔跳楼时的情景,失眠很久了。我想出来做生意,赚钱,让我们生活有保障。我想过有钱人的生活。”
  “算了,不说这个问题了。”侯沧海最近一直在与商院院长李永江联系,双方关系正在迅速拉近,没有想到女友未经商量就突然辞职。他有些懊恼,又道:“你爸妈知道吗?”
  “瞒是瞒不住的,你回来再说。”
  侯沧海想着岳父母不冷不热的态度,只觉一块大石头堵在胸中,道:“春节要到了,你在这个时候辞职,家里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熊小梅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辞职下海的人多得很。教书一个月就是六七百块钱,你的工资也不高,凭工资我们永远买不起房子和车子,日子永远紧巴巴的。”说到这话时,她脑中闪出了那一套大房子,还有那辆宝马。
  教育局批复已经下来,木已成舟,侯沧海只得接受这个结果,道:“我建议最好放在春节以后说辞职的事,免得大家不愉快。”
  “没有必要隐瞒了,而且隐瞒不住。我已经把批复交给了爸妈。星期天和你一起回江州,然后做生意,赚大钱。只要我们活得好,爸妈就没有意见。”
  “好吧,我们回去从长计议。”侯沧海感到肩膀上有沉重的压力。作为象棋高手,他做事喜欢谋篇布局,在原计划中,等到熊小梅调入商院,下一步才依据实际情况考虑自己何去何从,如果官场顺利就当官,不顺利就出来做生意。女友的行动让所有计划全部落空。
  邻座是一位正歪着头睡觉的中年人,脑袋偏在侯沧海肩上。他微微张着嘴,一丝口水拖得老长。这一段时间,侯沧海在车上遇到过无数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活力的中年人,看到这些疲惫的中年人,他感觉自己也正在一点一点变老,脸皮发皱,肌肉松驰。
  侯沧海用力捶了自己大腿。


第43章 响亮耳光
  侯沧海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你爸脾气暴,你千万要克制,别和他吵架。”
  “我已经被骂得狗血喷头了,除了断绝关系的话没有说出口,其他难听的话我爸都说了。如果到了家里,爸妈对你说了难听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多多谅解。”
  侯沧海脑海中浮现了熊恒武青筋迸跳的表情,知道这一次来秦阳必然会变成一场“战争”,他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愿意辞职到江州发展,以后会不会后悔?”
  熊小梅在电话里略有迟疑,道:“做都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侯沧海道:“我很无能。”
  熊小梅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抱起走。你别多想,两人一起奋斗总比两地分居要好。”
  这一刻,侯沧海被深深打动了,一个女人,抛弃了工作,离开父母,几乎是一无所有地奔向了自己,其情意重如泰山。此时在客车这个公共空间里,侯沧海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压抑着情绪,问道:“我还是九点钟到,你到车站来接我吗?”
  正说到这里,侯沧海听到电话里传来熊恒武的吼叫声。然后熊小梅道:“我爸在吼。我脱不了身,不到车站接你了。你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会挨骂。”
  “骂就骂,我心理没有这么脆弱,承受得起。就算打我,我也不会生气。”侯沧海知道女友脾气受爸爸影响挺大,也挺倔强,又叮嘱道:“你爸脾气大,少顶两句。”
  话筒里又传来岳父熊恒武的吼声,随后传来熊小梅的声音,“爸,有话好好说,别骂人。”
  侯沧海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句:“我骂人怎么样,老子还要打人。”听到“啪”地一声以后,电话被挂断了。
  通话结束后,手机表面上有了水汽。侯沧海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擦着手机表面上的水汽,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人,中年人将头悬在胸前,口水挂在嘴角,在空中悬悬悠悠。他下意识擦着手机,琢磨道:“听声音,小梅似乎被打了一耳光,我这个准岳父还真是生不逢时,脾气大得很。若是在战争年代,说不定还是一员勇将。可是现在是和平年代,暴躁的脾气只能坏事。”
  客车开出了巴岳山以后,沿着一条弯曲狭窄的滨江公路行驶,岸边零散而稀疏的灯光映照在水里,在寒风下更显孤寂。
  侯沧海闭着眼,头靠在车背上,将整个事情在头脑中过了一遍,认真思考应对熊恒武和杨中芳的措施,开始预先进行语言组织。他脑中突然闪出一个问题:“小梅辞职,其实是单独做出的决定,瞒住了所有人,我如果实话实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是这样一来,小梅在家庭中更将置于不利的地位。我必须要将责任承担过来——辞职这件事情,就是两人一起商量的结果。”
  他再给熊小梅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
  晚上九点,客车终于进城,停在秦阳市客车总站。旅客们鱼贯下车,从候车棚里走出几位男女,接到了自己等待的人,三三两两在寒风中离开车站,消失在大街小巷之中。平常这个时候,小梅总会站在候车棚前,带上几个香喷喷的小笼包子,这是分居两地的恋人最盼望的温馨时刻,虽然艰苦,却格外温馨。今天熊小梅的家庭必然燃起了熊熊战火,“每周一接”便没有发生。
  呼啸北风中,侯沧海在车站旁边的水果店里买了几斤苹果。出了小店时,他将衣领竖起,左手提着苹果,右手提着黑河镇老腊肉,快步朝着熊小梅家里走去。
  侯沧海一米八二,身穿竖起衣领的黑色长大衣,在路灯下,背影显得既酷又帅。
  水果店老板是三十来岁的下岗女工。有无数个星期五的夜晚,这位小伙子总在晚上九点左右来买水果,两人偶尔也谈几句。此时店中没有其他客人,她站在店门口,依着门柱,默默地看着年轻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侯沧海深知两位老人对自己这个外地人不满,如今熊小梅擅自辞职,爱之深,必然责之更切,想起脾气急躁的岳父,心里如压了硕大秤砣,他给自己打了打气:“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必须要面对最艰难的时刻。”
  到了熊家时,侯沧海没有马上进门,顶着刺骨寒风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屋内声音。屋内静悄悄,很安静,不仅没有说话声,连电视声音都没有。
  一阵寒风吹来,站在门外的侯沧海紧了紧衣服。他举起手,用手指在厚实的木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每次进熊家都心不定,今天应该是最紧张的一次。
  门打开,大姐熊小琴出现在门口,表情严肃地指责道:“你怎么能让小梅把工作辞了?”
  辞职是熊小梅擅自做出的决定,侯沧海也是刚刚知道不久,同样窝着火。他不能将责任推给要强的女友,道:“大姐,熊叔很生气?”
  熊小琴埋怨道:“辞职这种大事都不给家里人商量,我们是工人家庭,给妹妹找个好工作真的很不容易。”她又低声道:“我是被电话催回来的,我爸很少打电话,这一次守在小卖部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一定回来。等会我爸骂人,你别吭声。”
  客厅明亮的日光灯眨着白光,隔几分钟就哧哧地闪动数下。
  熊恒武和杨中芳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如有一层零下十度的寒冰。
  侯沧海打招呼道:“熊叔,杨阿姨。”
  熊恒武和杨中芳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在闪烁,放着莫名其妙的歌声,明知道没有人观赏,依然卖力地表演。
  熊小琴接过侯沧海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为了缓和气氛,寒暄道:“你吃饭没有?厨房还有。”
  在这种气氛下,侯沧海没有吃饭的兴趣,道:“吃过了,谢谢大姐。”听闻女友辞职以后,他便预料到家里会是这种气氛,只是进了屋才发现熊恒武和杨中芒的情绪比预想中的更大。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熊小琴:“大姐,小梅呢?”
  熊小琴朝里屋指了指。
  侯沧海用手搓着被冻僵的脸,无话找话道:“西伯利亚寒流南下了,今天温度低,估计到零下了。”
  熊恒武和杨中芳始终没有正眼瞧侯沧海,两人动作相当一致,双手抱在胸前,眼光看着白色墙壁。
  屋里气氛凝重得如一块凝胶,尴尬的侯沧海道:“我到卧室找小梅。”
  熊恒武和杨中芳依然没有答话。
  卧室里,熊小梅坐在床上,两边脸颊上都有红肿,能清晰地看到手指痕迹。侯沧海在电话里听到了耳光声,此时见到女友脸上大块的红肿,仍然大吃了一惊,气愤地道:“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够打人。”
  见了侯沧海,熊小梅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道:“我把辞职的事情给爸妈说了,他们非常生气。后来吵了起来,我爸打了我几个耳光。”她朝门口看了看,低声问道:“他们没有和你说话?”
  侯沧海道:“我打了招呼,他们没有理睬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熊小梅抹着眼泪,道:“今天晚上肯定有一场风暴,都是我不好,惹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情。”
  侯沧海忍不住道:“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妥当,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辞职。而且,就算要辞职也应该等到春节以后再辞,这个春节算是毁了。”他原本想说调动商院的事情很有希望,话到嘴边,又吞进肚子里。
  “如果同你们商量,还能辞职吗?”熊小梅把头埋在侯沧海肩上,道:“我心里苦,分居两地,家不像家,屁钱没有,再不改变,我要疯了。”
  侯沧海见到女友憔悴模样,不忍心责备,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得面对。条条大路通罗马,辞职就辞职,难道活人还会被尿憋死。”
  熊小梅抬起头,道:“你真的不怪我?”
  “你辞职是为我们做出的牺牲,我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我没有本事,不能马上将你调到江州。但是我坚信,我们一定会成功,会生活得很好。”
  “爸妈骂你,如果你再不理解我,那么我辞职就真的很傻。”
  侯沧海用额头顶了顶女友额头,又用鼻子顶了顶女友鼻子,道:“我们到客厅去,这场风波躲不掉,总得要面对父母。我要向他们保证,一定会让你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这是我作为男人的承诺。”
  侯沧海和熊小梅走回客厅,坐在父母对面,正欲开口。熊恒武猛然爆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是敏捷,就如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的声调极高:“侯沧海,你要找对象,滚回江州去找,为什么到秦阳找我家的小梅。我们一家人在秦阳市生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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