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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沧海商路笔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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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闷响,老康的世界结束了。
响声沉闷,又在大楼背后,没有引起人们注意。康叔跳楼之后,绿树照样在风中摇晃,小鸟依然欢乐歌唱,风儿穿过林梢,摇动了三楼风铃,发现叮当的轻脆响声。
侯沧海反应十分迅速,伸手抓住铁管,嗖嗖几下就滑下四楼。他站在老康摔落处,看了几眼,朝上面摆摆手。
熊小梅失魂落魄地打开了房门,对父母道:“康叔跳楼了,就在刚才。”
熊恒远和杨中芳冲进卧室,站在窗口,看见了掉落在水沟处的老康。
侯沧海在楼下看过现场,确认老康应该无法生还,在香樟树下停留几秒,就悄悄地远离了现场。熊恒远的视线被香樟树叶遮档,没有看见树下的侯沧海。
熊家和康家在一起生活了多年,感情极深,熊恒远和杨中芳跑到隔壁家时,温丽坐在客厅看电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熊恒远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道:“温丽,你要冷静啊,老康刚刚跳楼了。”
头发花白的温丽道:“什么啊?”
杨中芳道:“老康跳楼了。”
温丽目光呆滞,道:“跳楼了,不可能吧。”她转身朝窗边走去,伸头望着楼下,看了一会儿,双手蒙住脸,剧烈抽搐起来。
熊小梅跟在父母身后,被温阿姨的表情和抽搐震得失去了思维。以往曾经进过厂宣传队的温丽阿姨如今由于贫困而被彻底打垮,这在精神上对熊小梅的冲击甚至能和康叔跳楼一样。
四人跑到楼下。熊恒远看见老康的惨状,怒火中烧,随手拿了根丢在地上的棍子朝厂部走去。侯沧海一直躲在远处,悄悄跟了过去。虽然这位岳父一点不待见自己,在关键时刻,他这位未来的女婿还是准备保护脾气暴躁的岳父大人。
狂怒的熊恒远拿着铁棒冲进了厂办,看见一辆小车就用木棒狠命砸。他是钳工出身,手臂力量大,木棒砸在汽车上,发出砰砰响声。
两个厂区保卫闻声而出,一个相识的白发保卫拿着胶棒,道:“熊恒远,你发疯了,住手。”
熊恒远愤怒地道:“工人们吃不起肉,看不起病,当官的还要坐豪车。”
一个保卫企图阻止熊恒远,还未近身,看到一条大棒扫了过来,吓得趴在地上,这才躲过大棒。
白发保卫吼道:“熊恒远,你想坐牢啊。”
熊恒远仍然用力敲打汽车,响声惊动了办公楼的人,很多脑袋都从窗口伸了出来。办公室工作人员见到厂长的车被砸了,吓得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
保卫科在底楼,厂长车被砸了,科里坐着的三人也跑了过来。
五个人有的提椅子,有的拿胶棒,把打红眼的熊恒远围在里面。熊恒远格外强悍,一条棍将五人逼住,近不得身,他发出阵阵怒吼:“康湘河得了病,没有钱治病,刚刚跳楼了,你们几爷子还在这里坐好车,还有没有良心,没有我们这些工人,你们吃个锤子。”
听说康湘河跳楼,几人都惊住了,不由得退开几步。
厂办主任付红出现在坝子,见到厂长新座驾受损严重,骂道:“李富贵,你平时牛皮哄哄,五个人弄不住一个。”
保卫科科长李富贵来到付红跟前,脸色凝重地道:“熊恒远说,康湘河跳楼,死了。康湘河得了癌症,一直没有报账,这事影响大,怕惹麻烦。”
付红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嘴巴却没有松,道:“一码归一码,厂里经营困难,大家都没有钱,又不是针对康湘河。你赶紧把这人弄到科里,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再说下一步的事情。砸了厂长的车,损坏公家财产,送到派出所都可以拘了。”
李富贵见已经有人在办公室外面围观,知道久拖下去更不好收拾,就回到小车旁边,对熊恒远道:“老熊,何必这么大火气,有什么事情到保卫科去说。没事,大家喝杯茶。”
熊恒远冷笑道:“李富贵,你这个狗腿子,想把我骗到保卫科,没门,今天就在这里给工人们一个交待。”
“老熊,你这是让我难做。”李富贵见做不通工作,给几个手下使了眼色,亲自拿起一把椅子,将熊恒远的木棍架住。大家一拥而上,将熊恒远按倒在地上。
侯沧海一直在冷眼旁观,见熊恒远被扑倒后,立刻出手。他直奔李富贵而去,上前就给了其一个鞭腿,狠狠踢在李富贵大腿上。
李富贵是退休军人,身强力壮,与冷小兵那种文弱书生不可同日而语。他被踢中后退了两步,撞到另一个保卫身上,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李富贵认识熊恒远,大家都是一个厂里的人,因此有几分客气,没有下狠手。此时被一个陌生年轻人攻击,他大怒道:“你是谁,敢打我。”他抡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对方是工厂保卫科,侯沧海非常冷静地掌握着打斗火候。他抓住扇过来的手掌,来了一个漂亮的背摔,将李富贵摔倒在地上。李富贵尽管身体强壮,毕竟是接近四十岁的人了,被摔倒在地上后,只觉得天上满是不停旋转的星星。
摔倒李富贵后,侯沧海又上前拉住另一个保卫科干部的衣领,抡圆了朝外扔出去。这位保卫科干部长得瘦小,淬不及防之下,被扔出去六七米,滚倒在地上。
熊恒远挣脱另外三人的压制,站了起来。
转眼间形势发生了剧变,五对一的局面变成了三对二,熊恒远和侯沧海顿时占了上风,将三个保卫科的干部打得狼狈不堪。
一大批工人涌进了厂区办公室。
这些年来,工厂效益一天天下滑,终于到了破产边缘。工厂里流传着厂领导各种致富传闻,这些传闻被编得有鼻子有眼,成为工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生活中的困境加上各种或真或假的传言,让大部分工人都积累了一肚子火气,老康跳楼成为众人发泄怒火的导火绳,愤怒的工人们涌进办公楼,砸烂玻璃和办公用品,将几个厂领导全部围在小会议室。
代红躲在三楼女厕所里给秦阳市政府办公室打了电话,报告厂领导被工人围攻的消息,随即又打了110报警。
这些年是国营企业破产、转制集中期,市委市政府最怕接到工人聚集闹事的消息,赶紧组织人员,到铁江厂来与工人座谈。
工人越聚越多,事件的带头人熊恒远被杨中芳拉出了人群。杨中芳埋怨道:“就你能,能得不行,把厂长的车都砸了。一辆车几十万,把你杀了买肉都赔不起。”
熊恒远在国营厂矿工作了几十年,习惯思维让他感觉对抗厂领导后自己肯定闯了大祸,发泄怒火后,沮丧地低垂着头,不说话。突然,他抬起头,道:“刚才过来打架的是侯沧海,他怎么会在厂里?”
熊小梅和侯沧海站在不远处。眼见着康叔跳楼与传说中的跳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熊小梅紧紧挽着男友,希望能从男友肌肉发达的胳膊里吸取一点力量,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她眼见着父母朝自己走过来,也没有放开手。
熊恒远与几个保卫较量一番,虽然最后和侯沧海一起占了上风,脸上仍然留下些痕迹,特别是眼睛有一圈青黑,如单眼大熊猫一样。他瞪着侯沧海,道:“你怎么在这里?”
侯沧海道:“昨天有事耽误,今天才到厂里,正好看见你拿着棍子在跑。”
这个回答毫无破绽,熊恒远疑惑地望了一眼妻子。
女儿铁了心要跟着侯沧海,杨中芳早有想要妥协了,今天正是一个好机会,道:“侯沧海,你刚才打架,受伤没有?”
“没有受伤。我年轻,体力正好。”侯沧海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道:“我们回去吧,这种时候不要再当出头鸟。”
杨中芳担心地道:“刚才熊恒远砸了车,会不会惹大麻烦,那个车贵得咬手,让我赔偿就是大麻烦。”
侯沧海在黑河镇担任党政办副主任,见识过好几起原因不同的集体闹事,对于政府处理这类事情的原则很熟悉,道:“工人闹得越凶,就越不可能让熊叔赔钱。原因很简单,好不容易平息的群体事件,谁愿意再去挑事。但是我们不能再去打砸办公室,若事情闹得太大,被当成典型就划不来了。”
熊恒远还不想走,被杨中芳拼命拖着回家。杨中芳拖不动时,熊小梅也帮着推。在半推半拉的情况下,熊恒远回到家里。
“我是个逃兵。”熊恒远站在窗口望着厂区,有点沮丧。
这时,厂区燃起了大火,然后一辆辆消防车和警车开进厂区。
这是一场起于老康跳楼的群体事件,跳楼是火星,挑动火星的是熊恒远,真正燃烧起来还是许许多多干柴。
分管工业副市长为了解围,来到了工厂与工人们座谈。双方没有谈成,一言不合,工人们一拥而上,将分管工业副市长揍了一顿。副市长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从工人包围中解救出来时格外狼狈,眼镜被打掉,头发乱成鸡窝,上身衣服被撕掉。
直到市委书记过来对话以后,事态才在凌晨两点钟彻底平息。
事情闹得这样大,传言公安要大规模抓人,熊恒远在杨中芳力劝之下,第二天还是离开了秦阳,到大女儿家里去避避风头。
在长途汽车开动之前,杨中芳道:“我给大妹说了,她让你去住亲家的空房子,这边事情处理好了以后,你再回来。”
熊恒远抬头看着站在远处的熊小梅和侯沧海,道:“侯沧海打架还有点凶。”
杨中芳道:“我准备把大妹房间收拾出来,以后侯沧海到秦阳就住在大妹房子里,免得到外面开宾馆。”
熊恒远习惯地道:“不得行,不准他进屋。”
杨中芳对固执的老伴恨得牙痒,道:“他们住宾馆,如果有点小动作,被警察查到了,两个人一起完蛋。女儿会恨你一辈子。”
熊恒远愣了半天,这才让了步,道:“好吧,让他进来住。”
当汽车开动之时,熊小梅紧走几步,塞给爸爸一个信封,道:“这是一千块钱,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节约。”熊恒远拿过信封,放进衣袋里。熊小梅道:“爸,你都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拜托不要冲动。”熊恒远不耐烦地道:“不说了,我走了。杨中芳,老康大夜那天,你要记得送点钱过去啊。”杨中芳道:“这些事情我晓得。你要记得吃高血压的药。”
客车开走后,熊恒远一直望着铁江厂方向。他为这个厂付出了青春、汗水甚至还是血水,为这个厂感到自豪和骄傲,将这个厂当成这个家。现在,他对这个厂充满了失望,还亲自砸了厂领导的车。
客车越走越远,熊恒远感觉自己是一只丧家之犬,虽然痛恨那个厂,可是真要离开那个厂,还是觉得人生虚无、灵魂已经安定之所。
第25章 陈华捉奸
客车开走,杨中芳不停抹眼泪,道:“你爸是闯祸精,砸坏了车,把房子卖了都赔不起。”
熊小梅见母亲伤心,松开了侯沧海胳膊,挽着母亲,安慰道:“没事,侯沧海分析过,事情闹得越大,我爸越安全。”
杨中芳道:“是不是哟?”
侯沧海点了点头,道:“凭我的经验确实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政府机关办事的传统。厂里维护稳定是第一位的,绝对不会为了一台小车重新把工人们激怒,只能是自认倒霉。”
听到侯沧海肯定的回答,杨中芳心中好受一些。
熊小梅所住的楼房有一种混合着悲伤和疯狂的怪异气氛,悲伤是为了老康跳楼,疯狂是大家在办公楼将平时高高在上的厂领导和市里大官痛打一顿,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但是,恶气发泄出来以后,回到家里,依然没有解决困顿的经济。
在家里,熊小梅忙着为侯沧海收拾房间。如果没有康叔跳楼的阴影,她会觉得十分幸福,只是从小就熟悉的老邻居跳了楼,父亲躲到他乡,让她无法高兴起来。
杨中芳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准备为侯沧海做一顿好饭。她早就想修复与侯沧海的关系,只是做不通丈夫熊恒远的思想工作。如今侯沧海帮那个固执老头打过架,算得上一个机会。
不断有邻居进来通风报信,讲述厂里的处理情况。
到了晚上,整个事态平息。
秦阳市宣布了尽快出台铁江厂改制方案,由厂工会向跳楼自杀者家属表示慰问。至于砸烧办公室行为,秦阳市宣布成立调查组,进行彻底调查以后再进一步处理。听到“再进一步处理”这几个字,熊小梅觉得大事不妙,担心被秋后算账。侯沧海详细分析了整个处理过程,肯定道:“我觉得没有大事,若真要抓人,早就动手了。估计还是找个台阶下,或者说是一种警告,应该不会为了此事再来抓工人。熊叔只是敲了车,没有进办公室烧火,后面的行为比敲车严重得多,既然不处理后面的工人,更不会处理熊叔。”
事实证明侯沧海的推测是正确的,到了七月,秦阳二中放假,秦阳市加大推进工厂改制的力度,再也没有提及那一次群体性事件。
自从发生老康跳楼以后,侯沧海来到秦阳便住进了熊家。住进熊家以后,他发现住进熊家太难受了。打架事件虽然拉近了两家关系,可是并没有解决两地分居这个事实,事态平息后,熊恒远和杨中芳不知不觉中又恢复了原本应有的态度,话很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特别是在七月的一个周末,因为熊小梅要在暑假跟着侯沧海到江州,这让熊恒远和杨中芳满心不高兴。周六整个晚上,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了两个小时电视,熊恒远和杨中芳只跟侯沧海说过三句话,第一句话“吃饭”,第二句话“明天什么时候走”,第三句话是“睡觉”。
星期天,离开熊家的时候,侯沧海觉得解除了身上禁锢,走路轻快,笑容满面,他差一点就哼出了“解放区的天,是明郎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这首歌。歌声刚要出口,他想起熊小梅还在身边,不可太过忘形,赶紧闭紧嘴巴。
熊小梅挽着侯沧海胳膊,喜滋滋地道:“你要请几天假,我们和陈华陈文军一起旅行一次。”
侯沧海道:“暂时还不能公开吧,陈华还没有明确与冷小兵分手。”
熊小梅疑惑地道:“既然和陈文军好了,为什么不及时与冷小兵分手?”
侯沧海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经过这一段时间接触,侯沧海对陈华算是有了深刻了解,这个女孩子和熊小梅相比,心机深沉得多,也要坚强得多。他并不反感这种心机,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喜欢过简单快乐的生活,陈华所有的心机和坚强都是为了自己有更好生活。从这一点来说,陈华是一个坚强自立的女孩子。
客车于下午三点到达秦阳,到达秦阳以后,熊小梅在公用电话亭兴致勃勃地给陈华打了传呼。几分钟后,传呼回了过来。
熊小梅道:“我放暑假了,刚刚和侯沧海到江州,晚上有空没有,把陈文军约出来一起吃饭。”
陈华道:“你要在这里住多久?暑假都在这边,那好,你抽时间到我宿舍住几天。今天晚上我没有空,有特殊安排。”
放下电话,陈华又将那个纸条拿出来研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纸条上抄着来自于冷小兵手机中的短信。这一条短信很平淡也很正常:“六点半播报:建议股市持仓,00xxxx00xxx00xxxx”。炒股在江州社会生活中是一件时髦的事情,一个人不炒点股,在酒桌上往往会被视为异类,陈华平时也炒股,当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条短信有什么异常,出于对推荐股票的好奇,查了一下股票的名称。居然是:“星期天,东方宾馆,二六三”。
陈华早就觉察到冷小兵近来行为异常,拿到这条短信以后,立刻给在派出所工作的老乡打去电话。她一直在寻找着脱离冷小兵又不至于让冷家过于报复的机会,冷小兵的行为倒是一个天赐良机。
陈华换上行动利索的短裤和运动鞋,在派出所不远处等到了老乡杨亮。杨亮看罢短信,竖起大拇指,道:“这个冷小兵真是机灵人,想到这个办法。你更牛,居然能破解出来,你不来当公安,我觉得可惜了。”
陈华苦笑道:“也没有什么,主要是他近来表现异常,我早就警觉了。有两次衣服有带了一根红色长头发,这两根头发我都收着,应该是同一个女人的。”
杨亮与陈华皆从偏僻小区城来到山南第二大城市江州,在两年前参加同乡会时认识的。杨亮妻子也是老乡,与陈华家是住得很近的街坊,有了这层关系,陈华就称呼一声杨哥。这两年陈华与杨家走得挺近,关系很不错。
杨亮将写有短信的纸片还给陈华,道:“查到现场以后,可以用涉嫌嫖娼让他名声臭掉。”
陈华摇头道:“杨哥,我和冷小兵毕竟处过朋友,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你抓个现行,录个笔录,我借机把这层关系断掉,从此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陈华与冷小兵走到一起处朋友的原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杨亮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大学时谈的恋爱,骂道:“这些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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