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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理论上说，哥这是诈骗啊……麻蛋，这次真亏！”
　　年华歪在椅子里，叨叨咕咕，满脸不甘。
　　方小武瞥他一眼，淡然道：“第一责任人是部门主管陈翔，第二责任人才是项目主持人，陈翔还没死，你慌什么？”
　　年华叹口气，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成少肯定能保住自己不受牢狱之灾，但经此一事后，自己也不可能再留在云商，这就是代价。
　　与可以得到的好处相比，究竟值不值得？
　　年华觉得值，靠上成少是一重好处，卖给方小武的人情是另外一重好处。
　　时至今日，他再不敢对方小武有丝毫小觑，18岁就这么妖这么狠，未来会如何？
　　那些小小的“不甘”、“委屈”，不过是演戏而已，邀功要人情，就这么简单。
　　“陈部长人呢？真想看看他知道这一切以后的表情。”
　　方小武一指天花板，随口道：“还在楼上吧？”
　　其实已经不在。
　　时间倒推回上午。
　　云商证券董事长办公室里，陈翔半边屁股挨着沙发，板板正正坐在会客区，笑容始终恭敬得体，背心里却渐渐渗出冷汗。
　　在这里一坐就是半个小时，陌青河陌总却仍旧在伏案工作，目光没有转过来一次。
　　最初的5分钟，他不以为意，只当寻常。
　　之后的10分钟，他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犯什么错误，以至于被陌总无声敲打。
　　渐渐的，他开始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敲打，不是警告。
　　陌青河的性格强硬、果断，手段如同霹雳雷霆，真要讨厌谁，暂时动不了的就干脆无视，能动的就直接动手，绝对不会玩什么虚与委蛇。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坐立不安中，陌总接到一个电话，默不作声听半天，只回复一声“知道了”。
　　然后一个内线拨到秘书台，吩咐道：“请张总过来一趟，另外，叫那位员工上来。”
　　陈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张总全名张和平，是陈翔的山头，如果没有张总撑腰，他坐不稳资管部部长的位置。
　　不大一会，田甜敲门进来。
　　“陌总，张总人在下面营业部，他说请您自行处理。”
　　陌青河点点头，面无表情道：“那就请那位员工进来。”
　　陈翔的心脏剧烈的跳起来。
　　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谁？！
　　没过几秒，一阵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哒哒声响起来，陈翔偏头看过去，瞳孔猛的一缩。
　　王以？！
　　王以面色平静的走到陌青河办公桌前，微微一鞠躬，朗声开口。
　　“陌总，我是资产管理部部长助理王以，我要实名举报资产管理部部长陈翔，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资产，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贪污渎职！”
　　咔嚓！
　　这些话，就好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陈翔劈晕！
　　“你血口喷人！”
　　陈翔一跃而起，神情激动但色厉内荏，他做过什么，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理论上，哪怕王以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有证据，他做事，手尾很干净。
　　但问题是，现在是个非常时期、非常阶段，由不得他不心虚。
　　“你先坐下。”
　　陌青河威严的目光扫过来，转头又对王以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具体举报哪个案子？”
　　王以把怀里捧着的文件往桌子一放，朗声道：“去年的伟业3号资管项目存在着严重的……”
　　接下来的话陈翔都没听清楚，不是害怕，而是大喜过望。
　　想拿伟业项目搞我？
　　那项目确实有问题，不过跟老子没关系，是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张总、佘总默许的！
　　陌青河，你就这两下子？！
　　陈翔心里大定，这个看似问题重重的项目，不但不会打倒他，反而是他的护身符。
　　陌总沉声问田甜：“经侦的同志什么时候到？”
　　“20分钟后。”
　　陈翔刚要叫屈，表达一下愤慨，陌青河却突然瞟过来一眼，目光冷漠如寒冰。
　　“去陪经侦走一趟吧，有问题没问题，调查清楚，好把这一页揭过去。”
　　陈翔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想补窟窿？想撇清关系？想拿下我的位置换她自己人？
　　陈翔琢磨不透，但是他很清楚，这件事不会真正伤到自己，只要拖过这一阵，楚天项目板上钉钉，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样一想，他的抵抗心思就彻底淡下来。
　　好！想扣就扣，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个毛来！
　　……
　　陈翔被经侦悄悄带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另一边，王征遭到前所未有的密集轰炸，他母亲褚红梅给他打了不下20遍电话，怒吼着催他回家。
　　刚到家就挨他爹一大嘴巴。
　　王征心灰若死，躲都没躲。
　　很快，父亲被呜呜哭着的褚红梅拉开，暴跳如雷的踹茶几砸东西，王征浑浑噩噩的上楼。
　　网上的视频还在发酵着，华夏的闲人太多，5亿网民有1000万看到视频，发出的声音就足够沸反盈天。
　　出名了！
　　出特么大名了！
　　要人肉他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本来他就有百度百科，给自己按着“云州著名证券分析师”、“投资专家”之类的称号。
　　曾经，这是王征的骄傲所在，更是他赖以生存的忽悠资本。
　　现在则很烦。
　　贼他妈烦！
　　公司的客户群已经全炸了，退群的倒是不多，骂娘的……都在骂。
　　不过最近有几只股票涨幅不错，倒也有少部分客户在维护他。
　　“王老师水平还是好的，我们做股票，能赚钱就行，你管人家的个人爱好干嘛？”
　　“就是哦，王老师爱舔马P眼关你们P眼事哟，又没舔你！”
　　“给大姐选一支能翻番的股，让王老师舔一下也不是不行……”
　　“大姐，您今年快70了吧？”
　　“无聊！赚钱第一，闲事少在群里说！”
　　居然还有不少私聊他的。
　　“王老师，咱家在山下，家里不但有马，还有猪和驴，啥时候来家里玩？”
　　“王老师，那事儿刺激不？小弟不差钱，能不能带带我？”
　　“好消息好消息，国内最大人兽俱乐部上线啦！花样最多，玩法最全，不刺激不收钱！入会不要998，只要188，海量小马电影任你看！”
　　王征差点没疯，QQ下线，手机关机，窗帘拉紧，往床上一躺，大被扣在头上，大夏天的不但不热，反而一直哆嗦。
　　不听、不看、不想，外界的一切就都不存在。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王征是硬生生给饿清醒的。
　　清醒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开机给陈翔打电话。
　　结果电话一直铃铃铃的响着，却没有人接。
　　他倒是没有多想，谁都有可能被判他，跟他划清界限，唯独陈翔不会，大概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随手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项目的事麻烦你盯着点，我这两天不方便出去，有事短信联系。”
　　然后戴上帽子、口罩，出门去找李大年。
　　没脸再去常去的地方玩，只好去koko，往常他最看不上眼的、全是小孩崽子的低档酒吧。
　　“大年，明天我跟你去转账，完事以后咱哥俩去香江嗨皮去！今天是最后一场闷酒，来，干杯！”
　　“男人只要有钱，小坑小坎算什么！来干杯！”
　　仰头干杯的是一张冷笑的脸，李大年很清楚王征今天为什么找他。
　　无非是信不过，怕他卷款跑掉，要知道，现在那3亿就在皮包公司帐上躺着呢，那是王征所有的希望。
　　李大年不是不眼馋，他要能找到会计，早琢磨怎么卷款潜逃了。
　　不过会计和财务章都被王征控制着，藏得死死的，李大年是有心无力，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红利。
　　王征今天拉着他喝酒，大概是怕那个会计反过来找他，法人章在他手里，两个人凑一块，说把钱弄走就弄走。
　　李大年喝着闷酒，默默骂：王八蛋！到现在还防着老子，你早晚遭报应！
　　一夜寸步不离，第二天早早起床，去银行转账。
　　直到3个亿汇入云商银行的专项账户，王征才松下一口大气，原本灰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飞扬起来。
　　“我的计划……我的未来……我的宏图大业……就在眼前！”
　　迎着阳光，王征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世界。
　　5分钟后，方小武接到消息，站到办公室落地窗前，伸个懒腰，那姿势简直一模一样。
　　“姐，陈翔在里面呆得怎么样？”
　　电话里，陌紫妍冷笑一声：“有恃无恐，一问三不知。”
　　“原本还想放他出来呢……”方小武哑然失笑，“那就再关24小时吧，让他好好浪！”
　　“一条死狗而已，多余理会。”陌紫妍直接转过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楚天第一笔资金？”
　　“照合同办事，下周三。”方小武默算一下日期，突然叹口气，“到时候我已经在军训了，你们盯着吧。”
　　“按计划一步一步来就行，你好好上学。”
　　一句话说完，陌紫妍也突然叹口气：“哎，真是难以想象，当初那个英语单词都不会几个的小弟弟，一转眼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却连大学都没开始读。”
　　方小武的声音低下来，变完声的嗓子很有磁性，越来越像个沉稳的男子汉。
　　“姐，我永远都记得，是你带我看的那些风景。”
　　陌紫妍眼眶一热，心里的情绪复杂到分不清、道不明。
　　“行了，少说没意思的话，姐这还有一大堆活儿，你还有事没？”
　　陌紫妍对情绪的控制力是影后级的，没泄露出半丝异样，方小武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是面板上的好感度再次一跳。
　　涨好感对于方小武而言，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就连没见过几次的大甜甜，好感度都快要破40。
　　人帅有办法么？
　　挂断电话，方小武走向对自己招手的黄二凤。
　　“什么事？黄部长。”
　　陈翔“请假”的两天，上头钦点黄二凤暂代部长职责，黄二凤已经被调侃得快要麻木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大年那笔钱已经到账，咱们什么时候给项目方转过去？”
　　“按照合同来。”方小武眨眼坏笑，“咱们可是正规公司。”
　　黄二凤把王征签的那份合同往桌子上一扔，摇头叹气：“哎！陈翔知道以后，会不会疯啊？”
　　“要疯也是掏钱的疯。”
　　方小武抄起合同，随手翻着，啧啧称奇。
　　“哟，黄哥，能把这么简单的事用这么复杂的语言，拆散以后塞到合同里，你是真有一套……”
　　黄二凤笑骂：“还不是你出的主意？”
　　这份合同，剥开那些复杂的说法，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约定资金将用于“楚天盛世华年项目建设”，绿化、附属设施建设、墙皮、车库等等都在内，唯独建筑主体不在内。
　　再简单点说，真正的合同是盖楼的，这份是附属的，两者的权益有微妙区别。
　　工程总包是楚天建设公司，附属设施早就分包给楚天二建，而楚天二建的资质比较低，并不是楚天建设的全资子公司，养着很多闲人关系户，楚天建设一直都很想甩掉包袱，于是就被成池拐弯抹角的控股。
　　王征的钱，最终会落在成池的口袋里，用于盛世华年附属设施建设，当然，他动工的日期，一定是楚天已经倒掉的时候。
　　不管钱用在哪里，按照合同规定，2年以后都要把本金还给王征。
　　但问题是，作为抵押物的那5层楼，已经在前一天就抵押给农信社，王征的皮包公司接受的是二重抵押，肯定办不下来他项权证。
　　王征申诉不到抵押权，只能去找担保公司和云商的麻烦，信义担保靠的全是陌青河的背景，比皮包强不哪去，不认账、直接破产又如何？
　　至于云商证券……不好意思，大锅顶在陈翔头上，要杀要剐，您随意。
　　这就是全部计划，一环套一环的连环大坑，王征的钱……对不起，它们现在已经不姓王。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未来
　　陈翔抻个大大的懒腰，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回头看一眼那扇大门，不屑的往地上吐口痰。
　　“呸！这么点事儿就想搞死我？傻逼！”
　　两天的羁押不但没有消磨掉他的心气，反而让他的斗志愈发旺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哈哈！”
　　畅笑一声，陈翔晃晃荡荡往前走，马上拨通王征的电话。
　　“卧槽！老陈你干嘛去了？我特么找你两天！”
　　“哎！说起来一言难尽，你在哪呢？见面再说。”
　　陈翔找到王征的时候，王征正在酒店房间里喝闷酒。
　　衣服已经两天没换过，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一身酒气，邋遢得像是流浪汉。
　　“卧槽！你这是干嘛呢？庆祝得太过了吧？”
　　“我庆祝你麻痹！搞得沸沸扬扬的，家都回不去，哪有心情庆祝……你特么怎么回事？”
　　难兄难弟，一个被关两天，一个被烦两天，终于凑到一起，简直有说不完的抱怨。
　　听完对方的遭遇，顿时都有点傻眼……要不要这么倒霉？
　　“所以说，你苦心孤诣弄出来的商业计划，现在已经彻底砸锅？”陈翔瞪着眼睛问。
　　啪！
　　墙面上又砸碎一个酒杯，王征喘着粗气怒骂。
　　“麻辣隔壁的！要是让我知道谁泄露的视频，我特么非嫩死他不可！”
　　骂完，双手捂脸，颓然叹气：“全完了……以我现在的名声，根本找不到鸡头和技师跟我干，更别说跟香格里拉管理层谈判……”
　　陈翔听完对方的遭遇，再想想自己的前途，顿时悲从中来。
　　“哎，我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给上头背这么久锅，没功劳也有苦劳，别说捞我出来，到现在都特么没个电话……王八蛋！”
　　王征一把搂住他肩膀，用力摇一摇：“没事！兄弟，你还有我！”
　　陈翔的嗓音顿时哽咽起来，满是感动：“是啊！幸好还有你……”
　　哥俩抱头痛哭，悲伤逆流成河，但在这交融中，感情再次得到巨大的升华，比铁硬，比金坚。
　　良久方才发泄完，相视一笑，电花闪烁。
　　“征子，我这就回公司，离职以前，怎么也要把咱们的钱搞定。”
　　“好！那边的事就全交给你了，等楼层到手，我策划，你出面，咱们兄弟俩齐心合力，搅翻这片天！”
　　“加油！”
　　“珍重！”
　　……
　　带着熊熊燃烧的小宇宙回到办公室，陈翔一眼看到自己的门正开着，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黄二凤伏案疾书。
　　“哟？这么迫不及待？”
　　陈翔倚着门冷笑，办公室里几个员工自打他进门起就在窃窃私语，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黄二凤抬起头，淡然一笑。
　　“听领导吩咐，暂代权责而已。陈部长既然回来了，这位置当然还是你的。”
　　陈翔一动不动，继续冷笑：“查到问题没有？”
　　“陈部长说笑了。”
　　黄二凤摇摇头，合上笔记本，起身就往外走，一点跟他冲突的意思都没有，沉稳如同磐石。
　　陈翔心里一松，感觉自己的处境不是特别危险，心思立即活动开。
　　“年华在哪里？项目后续整理报告呢？”
　　黄二凤侧头瞥他一眼，淡声道：“年华我不清楚，整理报告已经报批，如果你权限仍旧在，可以在系统里查到。”
　　陈翔勃然大怒：“我还没被解职！谁允许你替我报批的？！”
　　黄二凤都懒得开口，伸手指指头顶，转身就走。
　　陈翔气得嘴唇直哆嗦，却顾不得再跟对方争执，快步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系统输入ID密码，结果……权限不足！
　　妈的！
　　陈翔心里一片冰凉，知道自己已经注定要被解职，心疼位置以外，更多的则是担心无法掌控项目进度。
　　恰好此时，王宾从外面回来，对视瞬间，两人都是喜不自胜。
　　陈翔把王宾拽进办公室，迫不及待的问：“老王，项目怎么样？什么时候付款？”
　　“我不清楚啊，从签约开始，年华那王八蛋就没让我接触过！”
　　陈翔心里顿时蒙上一层阴影，一个一个发生在关键节点上的意外，带给他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没有理由，这是一个办公室老油条赖以生存的直觉。
　　但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陈翔凝神苦思，却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合同会出问题，那是他亲自经手的，最安全不过。
　　以常理而言，他的想法完全没问题。
　　像这种重要合同，亲笔签字，公章骑缝，根本不可能仿造，王征签字时既然已经确认过公章和签名，就绝对不会出错。
　　但问题是，一旦方小武开挂，在那混乱的3分钟里，他给什么东西签过字、盖过章，他自己都不知道……
　　胡思乱想一阵，陈翔最后还是放弃琢磨，默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