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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方小武问，罗亚夫答，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
　　“罗哥，这钱你们能分期付么？”
　　罗亚夫顿时一愣，就连成池都抬起头，讶然的望过来。
　　“正常做这类项目不会这么麻烦的……当然，如果你们在项目计划书上约定特殊付款方式，可以。”
　　“那就好。”
　　方小武点点头，又问出一个谁也想不通的问题。
　　“那么，如果转完第一笔款项，剩下的拖着不给，甚至违约，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罗亚夫目光一闪，沉吟道：“签完合同再恶意违约，肯定是会有不好的影响……”
　　尾音里带着官腔和一丝不以为意，但是看在成池的面子上，很快转折。
　　“当然，如果理由充分、合适，还是可以做到的。”
　　成池微微一笑，主动帮腔：“这种事不罕见。”
　　罗亚夫顿时又痛快三分：“对。哪怕合同已经签完，还可以二次评估风险嘛……风控高于一切，大胆做事、谨慎把关，是我们一以贯之的行为准则。”
　　话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实际意思就一个：我罗主任的掌控力足够强，说给钱就给钱，想卡也卡得住。
　　方小武很满意，感觉又解决一个大问题，压根没在意罗主任的小小轻视。
　　钱当然要给楚天，不给怎么拖得住李战？
　　但是，绝对不可能全给，甚至都不会给太多，给多了那叫资敌。
　　这中间的分寸很难把握，而且还有一些细节没推敲周全，方小武现在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好进行下一步谋划。
　　罗亚夫回答完就低头夹菜，多余的一句话都没问，倒是成池没什么顾忌，好奇的问：“小五，打算坑谁？”
　　这个底肯定要交的，成家和李战不是一路人，方小武很放心。
　　“楚天。我和李战父子的恩怨，比露出来的还深。”
　　成池果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饶有兴致的问罗亚夫：“罗哥，我记得李行好像也对楚天挺感兴趣的？上回喝酒听他提起过一句。”
　　罗亚夫点头确认：“楚天在老李那里贷过款，已经逾期小三年，老李捏着鼻子给他们办过两次展期了，这老家伙特别关注楚天那个新项目。”
　　方小武好奇的问：“李行是哪家银行的领导？”
　　“云州城市商业银行，云城市行。”成池回完，想想又补上一句，“简称是云城商，不是你们云商银行。”
　　大概是50点谋略的作用，这一刻，方小武的意识无比清醒，脑子转得飞快，突然就想通一个困扰已久的关节。
　　“罗哥，云城商的担保，你们农信社认不认？”
　　“认啊，怎么可能不认？”罗亚夫毫不迟疑的点头。
　　成池倒是一愣：“你想让李行帮忙担保？楚天还欠着贷款没还，怎么可能会再给担保？就算我能说服他帮忙，报到州行也过不去审啊？”
　　“开个限制账户！约定偿债顺序！”
　　方小武转头望向罗亚夫，试探的意味很浓。
　　言简意赅的两句话，顿时让罗亚夫眼睛一亮：“可行！”
　　成池还没懂，他就解释道：“交换条件呗！老李提供担保，楚天把专款账户开在老李那里，再把项目计划书里的现金账户开过去，约定偿债顺序，标明还款期限，互相制约，应该能成。”
　　成池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好像大致明白了……”
　　“李行给提供担保，你们就可以放心给钱。”
　　“因为钱掐在李行手里，楚天售楼款也掐在手里，所以他才肯提供担保。”
　　“而楚天想拿到这笔低成本资金，就必须同意这个限制账户的条件。”
　　“再进一步讲，楚天大概也很乐意有这么一个机会，修复一下跟云城商的关系，拒绝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越琢磨，成池的眼睛就越亮，最终狠狠一拍大腿：“卧槽！天才的想法啊！”
　　一举三得，完美的闭环！
　　更关键的是，所有的关键节点，都完完全全在方小武掌控中。
　　确实是个天才的想法，以方小武的年龄而言，甚至可以称之为妖孽！
　　罗亚夫叹服的端起酒瓶，给方小武满上。
　　“来，小五，罗哥敬一杯酒。回头约老李细谈，他至少得请你吃一个月的满汉全席，到时候，记得带上罗哥！”
　　态度还是那么热情，但语气里却少了那一丝不以为意。
　　之前叫求人办事，从现在起，叫平等交流。
　　意识到其中的区别，方小武没躲没让，双手端着酒杯，让罗亚夫给倒满酒，腼腆一笑。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从哪打主意？
　　下午方小武原本打算回家睡觉的，他酒量暂时只能说是一般，全靠体质和精神硬挺，被罗亚夫灌得挺难受。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陈翔要的报告，照理应该是今天交。
　　如果没有楚天这茬事儿，他的态度大约会是“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要少爷给你写报告？想得美！
　　但是现在可不成，他得哄着陈翔，搞清楚部长同志到底在打什么歪算盘，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多大影响。
　　那就回去写报告呗。
　　结果到办公室才发现，年华不见人影，王宾居然也没在，问王以妹子才知道，王宾跟着年华去见楚天的副总了，今天妥妥回不来。
　　意外的是，上午没来的黄二凤居然出现在办公室，满面倦容，正对着电脑沉思。
　　办公室里人不多，难得有这么一个交流的机会，方小武想了想，决定过去打搅一下。
　　“黄哥，聊聊？”
　　黄二凤讶然抬头，随后一笑：“好啊！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很简单：怎样设计楚天盛世华年项目融资方案？
　　不是提交给陈翔的扯淡报告，而是自用的整体方案。
　　年华掐着项目，方小武掐着资金，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差这么一个坑，挖得又大又深又隐蔽的坑。
　　“你废这力气干嘛？不是有王宾么？他做出来你跟着学呗！”黄二凤很惊讶——最起码看起来很惊讶。
　　“我信不过他。”方小武微勾唇角，笑容讥诮。
　　黄二凤显得很为难：“按照规矩，我是不能插手同事的项目的，很犯忌讳……”
　　方小武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说服这位专业大拿，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最暴烈的一种。
　　“如果我把他清理出资管部，是不是你就可以帮忙了？”
　　被方小武幽深的眼神刺在脸上，黄二凤心头一凛，升起一丝惊惧：这少年怎么一言不合就要下死手？好大的戾气……
　　他却不知道，这正是方小武说这话的目的。
　　“不至于，不至于，王宾其实不是对你有意见……”
　　黄二凤赶紧缓颊，却只换来方小武的冷笑。
　　“我不在乎他对我有没有意见，口角而已，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他准备挡我的路，俗话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黄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黄二凤苦笑摇头：“其实真没必要，这个项目体量又不大，你别看折腾得欢，其实你从年华那里拿不到多少好处的。”
　　“好处不大？”
　　方小武喃喃反问，突然诡秘一笑。
　　“5个亿，到我这里是7％，给年华是11％，中间有4个点息差。体量是不大，可利润高达2000万，别说一个王宾，就是陈翔要搞鬼……黄哥你说，值不值得把他掀翻？”
　　想要收服下属，无非就是那么几样套路：压之以威，服之以德，诱之以利。
　　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方小武慢慢示好施恩，能用的只有威和利，简单粗暴，但永远有效。
　　黄二凤闻言，眼神微不可查的一凝，满脸惊容：“你居然已经搞定资金方了？怪不得……”
　　方小武傲然一笑：“不止是资金，还有银行担保。我势在必得。”
　　黄二凤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微微一叹：“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把握吧！我个人是不建议闹出太大动静的，咱们云商证券毕竟是国企，有些事，不好说。”
　　哟？这话有意思啊……是提醒吧？！
　　有【虚实】被动撑着，方小武瞬间就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对黄二凤的心态，洞若观火。
　　很显然，他对陈翔的位置不是不动心，只是藏得比较深，并且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这人可以用！
　　第一次试探，有这样的收获已经很可以了，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方小武就微微一笑，顺其自然的转过话题。
　　“黄哥，帮帮忙吧？给参详一下？”
　　“行！你说说看。”
　　果然，这一次黄二凤没有再推脱，而且聚精会神的听着方小武叙说。
　　都说他水平高，真交流上，方小武才发现，这人确实厉害。
　　言简意赅，问问题必然直指关键，思维敏捷周详，几乎瞬间就有办法。
　　“小五，你说你能搞定银行的担保，我相信你的关系肯定很靠谱，但有一点：项目本身做不漂亮，那边怎么努力都为难，银行的风控不是那么好绕的。”
　　方小武心悦诚服的点头：“对，所以关键问题是，要让楚天拿出更多的抵押。”
　　“但是他们拿不出来。如果有，不至于找到券商信托头上。”黄二凤一笑，特别自信。
　　方小武眼睛一亮：“黄哥，看来你有办法？”
　　“应收账款。”
　　黄二凤提笔在纸上写下“楚天”两个字，在前面画出三个圈，以箭头指向楚天。
　　“楚天肯定欠着大量的应付账款，这个我们完全不用理会，我们在他们的下游想办法，打应收账款的主意。”
　　继续填空，三个圈里分别写上“香格里拉”、“楚天广场”、“华润万家”。
　　写完以后，黄二凤一个个解释。
　　“这些都是近两年楚天做的大型项目。”
　　“香格里拉酒店里，楚天或许有股份，可以质押。非上市公司的股份不好处理，但咱们不怕麻烦。”
　　“楚天广场的商铺归楚天物业处理，每年的租金应该不少，我们可以拿到收入权来做文章。”
　　“华润万家商场的产权肯定不是楚天的，楚天只是委托建造方，但是一般而言，这种大型委建的付款周期，应该会长达3到5年，华润商场才建好一年多，至少还有一半的建筑款没结算，我们可以拿付款承诺书。”
　　三个办法，听得方小武迷迷糊糊，这跟智力没关系，纯粹是实际操作中的经验问题。
　　不过他有个优点：不耻下问。
　　“黄哥，你得解释得清楚点，哪种最好操作？具体怎么操作？哪种更容易被楚天接受？”
　　黄二凤用笔尖在“华润万家”前面打上一个星号，一一说明。
　　“香格里拉酒店的股份，楚天不一定有多少，就算有，很可能早已经质押出去，暂时PASS掉。”
　　“楚天广场同理，既然他们没拿产权出来做质押，那就是产权有问题，所以我们只能打租金收入权的主意，但是操作起来很麻烦。”
　　“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就是第三种，华润万家应该付给楚天的建筑款。”


第一百八十七章　师太？
　　方小武闻言，下意识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我们把华润万家应该付给楚天的建造款，拿来做抵押？”
　　“不是做抵押。”黄二凤摇摇头，“是做还款保证金。”
　　方小武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间想通了他的操作理念，惊呼道：“单开限制账户？！”
　　结果黄二凤比他还惊讶：“咦？！小五你最近很用功啊，这么偏门的办法都能猜到？”
　　方小武苦笑，暗道：我刚跟农信社的罗亚夫出完主意，要单开限制账户……嘿，今天怎么就跟它干上了？
　　关键问题是，华润万家能同意么？
　　“怎么不能？”
　　黄二凤自信满满的笑起来：“华润万家在香江上市，那边很注重公司信誉，该付给楚天的钱，绝对不会赖，但是什么时候付，那一定是按合同办事。”
　　方小武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追问：“具体会是什么时候付？”
　　“得看到合同才能确定，年华再谈得深一点，就有机会看到楚天的审计报告和相关合同了。”
　　黄二凤随口回完，开始在纸上勾勾抹抹，最后搞出几个数字。
　　“我印象里，华润万家商场是16年1月正式动工，11月前后结构封顶，开始验收，这时候华润大概会给楚天付款50％。封顶之后的一到三年里，再付40％，最后留下10％左右作为质量保证金。”
　　“按照验收合格日期来估计，华润应该是每年的12月到1月间付款给楚天，12月底是财务年度结算期，1月付款的可能性最大。明年初应该会一次性付20％到30％。”
　　卧槽，专业人士真是不一样，这都能算？！
　　方小武暗暗咋舌之余，心里有种紧迫感油然而起。
　　要是这次坑不死楚天，让李战挺到明年1月份，说不定就能靠着那笔钱缓过气来！
　　不行！必须要抓紧踢走王宾，把黄二凤拉进项目，跟年华搭伙。
　　以他的水平，只要看到楚天的审计报告和各种合同，一定可以对楚天的弱点洞若观火！
　　暗暗下定决心，方小武把这两件事列为近期第一目标——赶走王宾，拉拢黄二凤，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当然，现在还是先搞清楚项目方案。
　　“所以说，我们要用华润的应付账款，作为楚天融资项目的还款来源补充……具体需要什么手续？”
　　“两点。”
　　黄二凤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跟楚天沟通，要求华润开具一份按时还款承诺书，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将应付账款打到楚天的指定账户。我们要拿到原件。”
　　“第二，这个指定账户，要开设在你谈好担保的银行，跟整个项目一体控制，设定一系列限制，保证这钱不会被挪用，优先用来还项目借款。同样需要银行出具保证书。”
　　也就是说，楚天要在云商行开立两个限制账户，一个账户用来接收方小武的钱，一个账户用来收取盛世华年小区的售楼款和华润的应付建筑款。
　　前面那个账户，是给楚天花的，后面那个账户，是还贷款的。
　　两个账户都在云城商的控制下，所谓的受限账户，就是楚天不能随意取款，必须要征得银行方的同意，资金用途受限制、受监督。
　　如此一来，就可以最大化的保证资金方的利益不受损害。
　　唯有这样，云城商才会愿意提供担保，罗亚夫才能过去内部风控，提供资金！
　　整个项目最难的一点，就是楚天房地产的抵押物价值不够，现在，这个问题可以用双倍覆盖的还款来源，完美的绕过去！
　　在这个项目上，楚天一直咬死要用3亿的商厦抵押贷款3亿，因为李战拿不出更多的抵押物。
　　可以说，任何一家机构都不会同意这样的比例。
　　年华那些竞争对手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没法解决抵押比率问题，那么贷款额度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现在有这个方案打底，有方小武的资金支持，年华在竞争中，基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项目到手，指日可待。
　　李战和楚天，必入瓮中！
　　方小武突然又想到一个细节，追问道：“黄哥，让华润这样的上市公司开具承诺书，难不难？”
　　“肯定不容易，香江的上市公司嘛，行事严谨，对法务问题很重视，正经得扯一阵皮。但是……”
　　黄二凤在楚天两个字下面打个挑，突然坏笑：“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楚天想要钱，就得跟华润扯皮。”
　　“李战肯花力气，那还有什么难的？”
　　“本就是华润必须付的钱，无非就是单独强调一下，更换一下汇款账户，到董事会盖个章的事儿，放心吧。”
　　“好！”方小武兴奋的一拍巴掌，热切的看着黄二凤，“黄哥，一事不烦二主，劳请您帮我写一份承诺书？”
　　黄二凤脸色顿时一苦：“小五，这事儿也要我代劳？宾哥知道不得恨死我？”
　　“不是有我的感谢么？”方小武学着驾校老刘的模样，大拍胸脯，“保证不叫您白帮忙！”
　　黄二凤目光一闪，开玩笑似的道：“哦？那你说说看，什么级别的大餐？”
　　方小武正在这等着呢，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看：“我把王宾踢出去，换王哥你来进组怎么样？”
　　注意力一集中，【虚实】被动全力发动，瞬间就捕捉到黄二凤的心动。
　　当然，老黄表现出来的还是不以为意。
　　“哟？这是得罪人吧？要我说，不怎么样。”
　　在我面前演？你当你是影帝啊？
　　方小武笑眯眯道：“跑项目有年华，资金担保有我，就那么点活儿，年华肯分润多少，都相当于白捡的，不比什么大餐都强？”
　　“再说吧。”
　　黄二凤摇摇头，漫不经心的瞥一眼陈翔的办公室，饶有深意的笑笑。
　　“你刚才说，挡人财路犹如什么来着？我感觉，宾哥瞄准的可能不仅仅是这点跑腿费。”
　　“我知道。”
　　一瞬间，方小武的眼神变得极凛冽。
　　“有个道理很浅显，但总有人看不透——师太只有和尚摸得，道士摸不得，敢摸，就要仔细爪子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