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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书屋-第6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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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边又出事儿了呢。”
小九一边织着衣服一边说道,
寻常得像是姐弟俩坐在打谷场上说着家常。
“呵,谛听去了。”
“是该去看看了呢。”小九开口道。
似乎是听出来了小九的深意,大长秋摇摇头,道:
“还不到时候。”
“他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呀?”
小九把骨刺做成的织衣针放在嘴里咬了咬。
“他清醒的时候,我都不敢去撩拨什么,他疯了的时候我还敢往前去凑?”
大长秋一边拿着酒杯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对小九道:
“小九啊。”
“啊?”
“你是不是想变成小八啊?”
九常侍之间的感情本就非常之好,十指连心,说的就是他们。
也就在闲聊之中,大长秋忽然站起身,耸了耸自己的鼻子,嘴角露出了笑意,
道:
“以前杂家还猜测,这谛听这么大一只,身子里头到底装的是沙子还是泥土。”
“现在呢?”小九马上接了一下。
“居然是血肉。”
大长秋砸吧砸吧了嘴,
道:
“小九啊,你偷偷跑去泰山下面帮我接点儿回来酿酒吧。
据说,前代幽冥之海的主人最喜欢拿魔神鲜血酿酒了,杂家也想尝试一下。”
“哥,你是不要小九了么?”
…………
花开两朵,
地狱那头因为泰山之巅谛听的怒吼和飙血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而阳间的书屋这边,
周老板则是目光在四周逡巡着,想找个趁手的东西给“庆”打一顿。
因为这家伙手指着老道喊出了“是你”之后,
就一直卡在那儿,
表情的变化先后顺序是:
震惊,
很震惊,
非常震惊,
无比的震惊,
非常无比的震惊!
下面呢?
之所以没想着直接用指甲,是担心把庆给连累到了。
终于,
庆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泽,
道: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么?”
周老板摇摇头,道:
“我只知道你再铺垫下去我会忍不住想打死你。”
庆笑了,
伸了个懒腰,
小女孩的身子,伸懒腰也没什么好看的。
尤其是得知其体内占据主导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灵魂时,原本娇憨的举动反而显得无比的恶寒。
“我忽然觉得,自己放弃了,是一件很英明的事情,因为我,居然能见证到这一幕。”
说着,
庆手指着周泽,
道:
“你有幸,见证了历史!”
周老板的左手长出了指甲,
忍不住了!
庆马上继续道:
“一千三百年前还是一千二百年前还是一千一百年前,总之,我急不得了,得有上千年了吧……
黑影的故事讲述:————
————
时间,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当仙山云海被推平,当亭台楼阁被摧毁,
没了仙鹤的飞舞,也没了仙女的翩跹,
这里,
只剩下了长久的枯寂。
一切的一切,都被定格了,定格在了不知多久之前,那把剑落下来的瞬间。
当一切恒定,当一切永恒,时间,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
老头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麻木地断壁残垣中行走着,衣着的细节上,其实还能看出完好时的华贵。
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要饭的老翁,且最尴尬的是,这个地儿,也没个人能给他施舍饭食。
因为在这个地界,倒不是没有邻居,但那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小杂鱼,比他混得更凄惨,真见到了,到底谁施舍谁还不知道呢。
但他饿啊,他也空虚,他趴在了一片瓦砾堆上,贪婪地啃噬着上面的苔藓。
凡仙家之物,总归会留着点儿仙气,如今这里仙气早枯竭了,也就剩下这点儿边边角角的地儿还能找到一些,聊胜于无。
废墟的中央位置,有一座雕塑,雕塑的胸口位置又一道恐怖的剑气刮痕,脑袋也没了,是一座无头的雕塑;
而雕塑的主人,当年仙界的真正主宰,老头儿当初也只是在跳水浇花时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但他也早就在那一剑之下陨落了。
回想起那一天,老头儿至今也想不通,怎么就忽然那样子了呢?
他只记得那阵子,一直听说下面在打着仗,仙人也下去了不少,赶着趟儿地两边帮忙捞外快。
左手捞右手刮的,接引了不少气运上来,这仙界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酿蜜的甘甜。
那时还听说,下面的那位叫轩辕的人主,会在其百年后被接引上来,位列仙班。
那可是直接成仙啊,哪怕是排在仙殿最末端的位置,那也是仙啊!
是足以让他们这些无数仙奴羡慕嫉妒恨加无比仰望的存在了。
但那一天,
原本应该是那位叫轩辕的人主阳寿已尽被接引上来的日子,自家的主人是接引仙官,为此还高兴地说过也不晓得这位人间的人主到底能送几成重的见面礼来巴结他。
结果,
人来了,
人不光来了,
还带来了一把剑,
一剑下去,
天崩了,
地塌了,
仙……没了。
…………
让老头儿无奈的是,仙是没了,仙奴也死得就剩下杂鱼几条了,但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美好,却没有发生。
他们这几条杂鱼就这样被困在了这片废墟之中,只能苟活,根本无法出去。
啃着青苔皮的老头儿忽然听到了一声响动,
“吱呀…………吱呀…………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老头儿瞪大了眼,马上站起身,抬头看去。
他看见一只身上全是黄色毛发的巨猿居然用双手和肩膀扛起了已经破碎的天门,硬生生地用自己的体魄,扛开了这片早就被隔绝的废墟。
老头儿激动了,
同时,
老头儿也害怕了。
他显得有些无措,无数年的孤寂,早让他不复当年的八面玲珑,此时的他,更像是被时间造就出来的行尸走肉。
他看见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从那只巨猿的身上跳了下来,
走进了这里,
走入了这片废墟之中。
白衣男子伸了个懒腰,
对身后那头恐怖的巨猿道:
“搬山有意思么?”
身后的巨猿一边努力地扛着天门,一边憨厚地点点头。
白衣男子显得有些不满意,
道:
“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你没选那只小红,瞧给你笨的,接个话都不会接。
搬山哪有搬天门有意思。”
巨猿木讷地点点头,憨厚憨厚再憨厚。
白衣男子被气消了,
道:
“也罢,小红也扛不动这玩意儿,你这是本该长脑子里的东西都长到肌肉里去了。
话说,搬山有挑战性么?”
巨猿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以配合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仰天,
无奈。
“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也是这天地法则对你们这些妖越来越不友好了,让你们的品种越来越低了。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找个座下神猴的话,
我要找一个跟老祖宗身边的那只那般能打的,同时也要有小红的脑子。”
巨猿继续扛着天门。
白衣男子砸吧砸吧了嘴,有些不忍,
道:
“行吧行吧,得跟紫猴子那般能打,有小红的脑子,还得有你这把子力气。
没你这把子力气,我也进不到这里不是?”
巨猿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白衣男子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看着傻猴儿。
“你再撑一会儿啊,撑不住了要被砸成烂泥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先出去你再成烂泥。”
巨猿用力地点头。
白衣男子转身,
向里走去。
老头儿发现对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老头儿当即吓得跪伏了下来。
失去已久地面对上位者敬畏的本能,再度从血脉中复苏。
白衣男子摇摇头,没搭理老头儿,径直走上了神台,走到那座无头雕塑的下方,
用一种带着明显轻蔑和漫不经心地语气手指着这座雕塑,
道:
“呵,这就是仙么?”
老头儿跪在地上,继续瑟瑟发抖,丝毫没有上前去呵斥对方安敢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他也清楚,其他的几条剩下的小杂鱼,估计比自己更不堪吧。
白衣男子打了个呵欠,
伸手在旁边捡起了一块大石头,
手指在上面指了指,
原本的石头瞬间被雕刻成了白衣男子的面容模样。
白衣男子仔细把玩着自己的脑袋石雕,
确定满意后,
直接飞身而起,
将自己的脑部石雕放在了雕塑上,
自此,
雕塑又有了头。
白衣男子从衣服兜里取出了一壶酒,
喝了一口,
转身,
对着还在那里艰难地扛着天门的巨猿带着些许得意地喊道:
“哈…………这才是仙嘛。”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怎么是他!
其实,地狱的风和阳间的风,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无非是景物的不同导致了风给人的感觉上,被牵连地颠覆了观感。
就像是站在洱海边吹着风和站在撒哈拉吹着风一样。
而此时,
在地狱数千年来最为神圣也是最为至高的地方——泰山,
一头体积无比庞大的巨物,正在疯狂地倾洒着自己的鲜血。
使得这片区域的风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阳间曾有智者,为了应付上面的环保检查,将光秃秃地荒山上涂抹上了绿油漆;
而此时,
谛听的鲜血,
宛若一座无比庞大的红色颜料罐,
将整座泰山以及其周边的这块区域,彻底地用红色去浸染。
悬崖壁面上,溪流上,植被上,
仿佛在苍茫之间,
似乎就只剩下了一种红。
谛听身上坐着的少年脸上挂着无比伤心焦急的神情,
内心里则是无比的激动,
洒吧,
洒吧,
再多洒点,
快洒点,
有谛听之血浇灌,
以后自己的庄园,注定将成为整个地狱最为肥沃的土地!
少年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自己成为地狱第一农场主时的巨大满足。
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这种人的,他们的追求,背离大众的节奏,只是孤独执着地追求着属于自己内心的安宁。
在这一点上,
少年其实和菩萨很像。
大长秋口嫌体正直地出现在了山脚位置,小九站在他身边,替他撑着伞。
在他们二人身后,
还有七个常侍并列而立,
无论是以前的十常侍还是现在的九常侍,变化的是数字,但不变的是那种一家人不管干啥都要整整齐齐的坚持。
原本,大长秋是不打算趟这趟浑水的。
他是见过菩萨这种人一天内被人打了三拳后到底是以何种姿态去唾面自干的,老实说,这事儿搁在他身上的话,他根本就忍不了。
就算忍了,也是形势逼人,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模样,忍辱负重,期待报复和反杀。
人啊,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身上出了个伤口,吐口唾沫上去揉搓揉搓也就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但随着地位和实力的上升,原本那些以前觉得没有意义的东西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重要到了不可侵犯的地步。
所以,这才是大长秋之前最敬佩,同时也是最畏惧菩萨的地方。
这种人,带着一种深深地执念,并没有被所谓的权柄和地位所腐蚀,所以,这种人一旦真的精神上出了问题,走火入魔什么的,那将是最可怕的。
以往约束着他的执念,他的信仰,他的追求,在此时都将被忽略掉,
宛若一头被禁锢的凶兽,刹那间解开了其身上的所有镣铐。
啧啧,
大长秋下意识地砸吧砸吧了嘴,
脑袋特意地往雨伞外头探了探,
舌尖等了会儿,还是等到了血珠子滴落上去,慢慢地品味了一下,带着点腥味和辣味。
“都帮我收一点儿,回去我找个什么东西泡酒喝,去了这个腥味。”
“喏!”
身后的七名常侍们各自拿出了储物法器,开始收拢起这漫天的血水,忙得不亦乐乎。
小九有些疑惑地看着大长秋,
道:
“哥,我们不上去么?”
“再等等,再等等。”
大长秋伸了个懒腰,
“苍蝇不叮无缝蛋,得先让这缝儿自己再裂开一点儿。”
小九微微皱眉,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让人舒服。
“啪!”
大长秋一巴掌拍在了小九的后脑位置,
骂道:
“我都能开得起自己的玩笑,你在这里给我拿捏个什么架子?”
小九有些委屈。
“再哭丧着这张脸,信不信我就派你上去,给我们自己凑个八八大顺。”
“…………”小九。
…………
此时此刻,谛听并不清楚九常侍们正站在山脚下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收集着自己的血打算回去酿酒;
就算是知道,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个了。
它更担心的,是菩萨。
佛和魔,很多时候都只是一念之间,佛门之中,修佛到极致最后一不小心入魔的,不在少数。
而且,往往是那种越高的佛,才越是容易入魔;
这往往意味着先前的积累功德全都付诸东流,万丈基业一朝崩塌。
菩萨的身影一会儿出现在供桌上,一会儿出现在蒲团上,一会儿出现在门口,一会儿出现在里屋;
每个菩萨都在念着佛经,都在许着大宏愿,都在说话;
谛听擅长监听一切,但在这一刻,它却没办法将菩萨的所有话语全都听清楚,实在是太多太杂了,且它自己的意识,也在这之中不停地被扭曲着蹂躏着。
它想出去,却出不去,它清楚,自己已经被迫地被菩萨关于了这个牢笼中了,而这,本来是菩萨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牢笼,自己将自己囚禁在了这里,是谛听本人,硬闯进来的。
它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菩萨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一年的时间,可能对于阳间的凡人来说都不算太长的时间,对于这些寿元动辄千年来计算的地狱大佬们来说,自然就更短更短了。
但就是从那次阎罗下位之后开始,菩萨就开始出现这种症状。
原本谛听以为以菩萨的能力,完全可以进行自我地调整。
因为他是菩萨,是地狱千年以来,真正的至高意志。
但问题,比谛听所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得多。
且当它真的打算过来查看时,却发现事情,已经棘手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强如大长秋尚且不敢在这个时候跑泰山顶上去瞅瞅,就足以可见一个意志不清醒的菩萨,到底有多可怕了。
“菩萨,菩萨,菩萨…………”
谛听还在一边忍受着煎熬一边继续呼唤着菩萨。
它现在做的,无非是希望能在自己的呼唤之中,唤醒菩萨的一丝丝清明,只要能起到一点点的作用,它就相信菩萨能够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它的优势在于它的体魄强悍,所以可以将意识上的折磨分担到自己的肉身上去;
但它的劣势也是在于此,它能听到很多很多,但能做到的,却并不多。
没有任何全能的存在,哪怕是谛听这种级别的存在,在它看似漫长的生命中,也只能选择一条路去专门地行走。
然而,
在谛听渐渐感到绝望的时候,
它忽然发现,
小庙里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了,几乎是在刹那间,这里的环境,陷入了一种针落可闻的死寂。
从先前的熙熙攘攘让人灵魂近乎炸裂的喧嚣,忽然转入到这种宛若可以将一切杂音瞬间吞噬的虚无;
这种转换,让人很不适应,哪怕是谛听,此时也只能用腥红的眼眸安静地扫视着四周。
终于,
它看见菩萨了,
菩萨走到了蒲团前面,
双手合什,跪了下来。
在菩萨的面前,
仍然是供桌,
供桌上,
是一滩烂泥。
“你来了。”
菩萨的声音传来。
谛听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时候,
它恭敬地双手合什,
对着菩萨的身影,
虔诚道:
“我来了。”
菩萨点点头,谛听在拜他,他则是在拜供桌。
“菩萨可好?”
谛听开口问道。
“安好。”
谛听闻言,觉得菩萨是克服过来了,事情,也终于平息了。
事实上,泰山上方,它的身体确实不在飙血了;
然而,
它的身子,不飙血是不飙血了,却在慢慢地膨胀起来,本就很庞大骇人的身躯,像是吹气球似的,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小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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