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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书屋-第4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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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眼疾手快,给抱住了,近距离看了一下女人的脸,道:
“你贫血很严重吧?”
“啊,还好,没事。”
女人不习惯其他男人的怀抱,本能地又开始挣扎起来,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哥,给你车蹭到了么,多少钱,我赔。”
这话是对老张说的,
老张马上摆摆手道:
“没擦到,没擦到,我送你去医院吧?”
老张都当了二十来年的刑警了,看鬼的本事可能不行,但看人的本事,那真的是没问题,这个女的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碰瓷儿的还是逃犯,基本能瞅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用去医院了,不用去医院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家里还有事儿,还有事儿。”
周泽帮女人把电瓶车扶了起来,之前电瓶车上掉落的东西也捡起来,发现是一包白布,还有一大沓冥钞。
一点一点的捡起来,再规整好,
给她重新放进袋子里。
“你家住哪儿?”周泽问道。
“姜灶镇上。”
周泽点点头,对老张道:“你送她回去吧,这车,暂时不能开了。”
而且女人这个样子,再开车出个什么意外,也忒不值了一些。
这时,
老张的手机响了,
老张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有些为难地看向周泽,从兜里取出了一个红纸包裹着的红包,递给了周泽。
这应该是奖金了,
周泽接过来,
摸了摸,
唉,
真薄啊……
“老板,西城区那边有个抢劫事件,我得去看看,这,您受累,送一下吧。”
周泽瞥了老张一眼,
心想这点儿奖金个够老子烧个油钱?
不过看了看这个嘴唇发白的女人,还是点点头,道:
“行吧,我送。”
老张上车走了。
女人想要自己推电瓶车,
却被周泽制止,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把车找个店去修,然后我打车回去。”
“来,上车吧,老道,把车开出来。”
“好嘞。”
老道去开车了,周泽把女人的东西给丢进了车里,“我送吧,别推辞了,你是在我店门口摔倒的,那人还是我朋友,万一你再出个什么意外,你家亲戚疯狗一样来咬我怎么办?”
听到这话,
女人脸色有些难堪,
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还是坐进了车里。
老道发动了车,姜灶镇距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周泽和女人一起坐在后排,指了指女人带着的东西,问道:
“家里有白事儿?”
女人点点头,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耳鬓边的头发以掩饰尴尬和局促。
“老人走了?”
女人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
才怯生生道:
“我丈夫。”
“抱歉,节哀。”
女人点点头。
“妹子啊,你家是住镇上还是住乡下啊,你指指路,我顺着你指的走。”老道一边开车一边喊道。
“好,谢谢大爷。”
“没事儿。”
终于,
在乡间水泥路转悠了几圈后,
车子终于开到了一户二层楼的前面,
这个二层楼和周围的邻居的楼房比起来,当真是显得有些寒酸了,还是红砖头墙面,也没刷个墙或者贴个瓷砖什么的,周围的住户房子看起来很光鲜亮丽,而这栋在这其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楼房前面的小菜地应该是被推掉了,
上面搭起了两个棚子,
左边的棚子是请来的鼓乐队,右边的棚子则是有人专门在扎纸人和做金银元宝。
老道把车开到菜地那边停下了,
女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泽也下车,想抽根烟。
“谢谢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女人对周泽和老道鞠躬。
“客气了,明天车让他给你送来。”
周泽指了指老道。
老道傻呵呵一笑,他是愿意的。
“谢谢,费用我明天给你们,真的是谢谢,你们进来喝口水吧?”
周泽看了看后面的白事儿棚子,摇摇头,道:
“不了,你忙吧,事情应该挺多的,哦,对了,你抽点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买点巧克力,没事做就逼自己吃几块。”
本身就贫血,
再加上丧夫的事儿,
身体真的很容易垮掉。
很多人对于贫血这事儿不够重视,事实上这个毛病,很可能会引发出大问题。
“好的,谢谢。”
就在周泽刚把烟点上时,
棚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头上戴着白布的年纪估计上五十的大妈,
直接拉扯着嗓子指着这边周泽等人尖叫道:
“哎呀妈呀,儿砸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看看啊,丧良心啊,丧良心啊!
你这前脚刚走,你媳妇儿就坐别的男人的车回来啦,哎呀,哎呀,丧良心啊!”
周泽闻言,
微微皱眉。
女人马上转身向大妈,有些局促和不安地跺跺脚,哭道:“妈,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哪个不是这样子,我亲眼见到的,你男人尸骨未寒呢,还没下葬啊,还没拉去火葬场烧成灰呐!
你就忍不住了啊,你就等不及了啊!!!!!
你这杀千刀的,
我儿砸生前对你多好啊,
你再忍不住也要等人真正入土为安了啊!”
“妈,不是的,他们是送我回来的。”
“哎呀,你们这对狗男女,呸,王八蛋,混蛋,狗日的,天杀的脏批!”
周老板伸手指着老妇人,
目光一凝,
直接低喝道:
“嘴巴放干净点儿!”
“哎呀,这还威胁上我了,好啊!
大家都出来看看啊,
乡亲们啊,
都出来看看啊,
这野男人对我吼呐,真是懂得心疼人啊,哈哈哈哈,真是懂得心疼人啊!!!!!”
“妈,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
女人哭着走到老妇人面前哀求。
旁边不少乡亲们靠拢过来,一起瞧着热闹。
“你给我滚!”
老妇人一把推开了女人,
女人身子现在本就不好,
脚下一不稳,
直接摔在了田埂上。
“杀千刀的,蛆了心的玩意儿,我真是当初瞎了眼,才让你进了我家的门!
我儿子就是你给我克死的,
你这克夫的命!
你给我滚,给我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娘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这时,
一个女娃娃哭着跑了过来,抱住了老妇人,
“奶奶,不要骂我妈妈了,不要骂妈妈了。”
老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一只手抱着孙女的头,另一只手指着这个女人道:
“我警告你,你给我滚,苗儿,我孙女儿,绝不可能跟你!
我不可能让你带着我亲孙女儿跟你出去再找野男人!”
第七百八十二章 白事儿(下)
女人在哭,女孩儿在哭,老妇人也在哭,
但似乎可以看出来一点的是,
这个老妇人在村子里人缘应该挺差的,
闹腾到了现在,
也没个邻居出来打个圆场什么的,
至于跟风帮她一起出来骂的,
更是没有。
反倒是大家偷偷摸摸地在指指点点,对那个被推倒在地的未亡人,
显得很是同情。
周老板继续抽着烟,
他在思考,
自己上午已经打过一次人了,
难不成下午还得打一次?
但眼前这个老妇人,
可不像是什么罪犯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有动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吧,无非是被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你上去打一顿人,可能两边都怪你,何苦来哉?
周老板拍了拍老道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人已经送回来了,至于她家里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
就在这时,
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女人,
忽然捂着胸口开始急促喘气,
而后猛地一“咔”,
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这下子,围观看热闹的乡亲们炸窝了,
连刚刚嘴巴像连珠炮似的一直疯狂输出的老妇人,
也被吓得手脚开始哆嗦,
孙女儿扑向了自己的母亲,
一时间,
一地鸡毛。
周泽关上了车门,
心想这女人真特么的是个事儿逼,
老子刚从老张手里拿到了那点儿微薄的奖金,还得帮他做好人好事,这会儿还得当个出诊医生。
最要命的是你要是死了,
说不得老子回书屋后还得送你一程,
欠你的啊!
女孩儿抓着母亲大喊大叫,旁边围了一圈圈人,那个老妇人也在痛心疾首,咒骂道:
“要死别死这儿啊,要死别死这儿啊,我还得给你办葬礼,我可不给你办了啊!
给我儿子办就算了,还得搭上你!”
周泽被人群隔在外头,
深吸一口气,
吼道:
“都给我让开,我是医生!!!”
………………
“闺女,你醒啦?”
女人睁开眼,发现外头已经天黑了,她正躺在棚子里拿几张长凳铺一条棉絮的小床上。
老道站在她旁边,一直看护着。
周泽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生姜糖水,递给了老道。
“来,闺女,喝了。”
“谢谢。”
女人没让老道喂她,接过碗,慢慢地喝着。
“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不引起重视或者继续拖下去的话,身子会垮掉。”
周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慢慢扒皮吃着,是那个小姑娘刚送来的,自家种的,挺香甜。
老妇人,也就是这个女人的婆婆,在周泽说了没事儿之后,骂了几句女人后,也就不闹腾了。
这会儿,
已经是晚上了,
花钱雇来的扎纸的人也走了,丧事乐队以及丧事乐队包办的和尚道士们也走了。
今儿只是准备活动,
明儿才算正式的丧事。
看热闹的邻居也走了,
这会儿,
只剩下那个老妇人一个人拿这个小板凳坐在客厅灵堂外头,烧着纸钱。
她孙女则是坐在灵堂桌子上写着作业。
真冷清,
也真萧索。
寻常来说,
农村丧事一般都是热热闹闹的,亲戚邻里的也都会来帮衬一下,但现在这个样子,却真的看不出半点热闹的感觉。
比城市里丢殡仪馆哀悼堂都显得清冷。
“你婆婆人缘很差吧?”
周泽咬了一口红薯,
嗯,
香,
甜。
这办丧事儿,就没个亲戚朋友来帮忙?
女人没有回答。
周泽反正无所谓,他就是一个看客,也懒得去注意什么措辞。
“你丈夫家那边,没亲朋了?”
“有一个大伯,是这个村的村长。”女人回答道。
“哦,然后呢?”周泽问道。
“大伯贪了村里修路的钱,被妈告到县政府去了,村长被撸了,人也就进去了。
然后,和那边的亲戚,就决裂了。”
“哦,呵呵。”
周泽吮了一下手指头,
“看来你妈这个脾气,不光是对自己人疯啊。”
“她这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见得吧,都是亲戚的,直接去告亲戚,图什么?”
周泽问这个问题之后,忽然觉得怪怪的,虽然觉得这么问很不对,明明是正确的事情。
但社会就是这样,风气就是这样,有时候做正确的事情,还得被人问“为什么”?
真要说起来,关于自家村子村长带领全村致富村长自家的故事,每个人都能说出一箩筐来。
“就是看不惯吧,就去告了。”
女人这般回答。
好吧,
这个理由,
很强大。
“老道啊,去帮帮忙吧,看看有哪里需要改需要归整的。”
“好的,老板。”
老道去那边忙活了,
他当初曾当了很多年的白事儿先生,对于这里的条理,那是门儿清。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怎么死的?”周泽问道。
“他……他是个司机,出了车祸。”
周泽点点头,站起身,懒得再说些什么了。
老道那边在帮忙做事儿,老妇人那边特意向这里看了几眼,马上起身,“腾腾腾”地走了过来。
直接指着周泽的脸,
还没说话呢,
周泽就觉得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啊,好哇,这就勾搭上了!
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躺屋里呢,
说是屋子里烟灰重,
这里头通风,对她好,
我看是你想继续看着她吧!
这是真的腻乎在一起了,完全舍不得分开啊!
是吧,
在我儿子灵堂前面亲亲我我,很来事儿是吧!”
周泽点点头,“的确。”
老妇人胸口一阵起伏,气呼呼地指着周泽,
“滚,都给我滚!
还有你!”
老妇人又指向了女人,
“跟着你的姘头给我一起滚!”
“妈……”
“我不是你妈,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叫我妈干嘛!我不配!
你滚,
跟着你的野男人,
给我滚!
不过我告诉你,孙女儿你别想带走,我也不会让你带走!
滚,滚,滚!
今晚就给我滚,滚啊!”
“咳咳……”
周泽咳嗽了几声,
对那边还在忙活的老道招招手,
喊道:
“老道啊,咱回吧。”
这一屋子奇葩,
懒得再待了,
尤其是这个老妇人,
跟磕了火药一样,整个机关枪扫射。
老妇人转身,去屋里了,很快又拿着一个行李箱出来,喊道:
“你东西都在我这儿了!我给你收拾好了,给老娘滚,老娘看见你就恶心!
王八羔子!”
周泽这边刚打开车门,老妇人就直接把后车门打开了,把行李箱往里直接丢。
周泽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
深呼吸。
“妈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柱子没了,我得给你养老送终!”
“呸,我不稀罕,你是不是还想着我这栋房子?告诉你,甭想!这是我盖起来的房子,没你的份儿!”
周泽伸手,把那个行李箱给拖拽了出来,刚准备丢地上就直接开车离开,却看见那个女人直接向着井口那边冲了过去!
“妈嘢!”
老道马上扑了过去,老妇人也吓坏了,赶忙跑过去,连坐在那儿写作业的女儿也尖叫了一声,哭着跑了过来。
女人抓着井口边缘,
哭喊道:
“妈,你再赶我走,好,我就跳下去,我跳给你看,你看看,我敢不敢跳!
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老道死死地抓着女人的肩膀,真怕女人直接翻身下去。
周泽站在边上,看着这出精彩纷呈的大戏,还真觉得挺有趣。
当婆婆的,硬要逼着媳妇儿滚蛋;
媳妇儿宁死不走,是真的拿死在做威胁。
怎么这么奇怪呢?
“奶奶,你别赶我妈妈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上课,我会努力学习,求求你别赶妈妈走。”
老妇人忽然坐在了地上,
爬到了女人身边,
对着女人一顿打,
骂道:
“你这死妮子,叫你走,你就走啊!
你还年轻啊,你还年轻啊!
柱子没了,你还这么年轻,你替他守个屁的活寡啊!
女儿我帮你带,你也少个累赘负担,
你再去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去啊,干嘛拖累你啊!
啊啊啊!
丧良心啊,
丧良心啊!”
“妈~~”
女人抱着老妇人开始一起哭了起来。
老道挠挠头,
这是,
和好了?
老道起身,走到周泽身边,
“老板,我怎么有点儿迷糊了呢。”
“我也有点儿。”
这时候,
两辆面包车从小路上偷偷地开了过来,
大半夜地,
停在了菜地那边,就停在周泽车后头。
然后下来了十几个男女,都穿着便服。
“妈嘢,这不是来吊唁的吧,谁三更半夜来吊唁啊!”
大晚上的,
拉一帮子人偷偷过来,
还真象是寻仇啊。
结果,
这帮人却都直接跑到了场子上,站在了客厅灵堂前面,站成了两排。
当站定时,
那个站姿,那个整整齐齐的架势,
让周泽微微皱眉。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和儿媳妇起身,领着女儿向着灵堂那边走去,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给拜客回礼。
两排,
十几个人,
其中领头的一个,
低喝道:
“摘帽!”
戴帽子的人马上摘下了帽子,
“敬礼!”
齐刷刷地,
一起敬礼!
深冬的夜,
两排人,
站了许久许久,宛若矗立在那里的石雕。
灵堂桌子上,
那张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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