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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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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一天,山崖上又高奏楚声,比任何一次都更宏大悲壮,负缙和那些没落贵族站在山崖上,其他人乌压压肃立在平台上,只有田鸢和其姝置身局外,他们在另一座山上偷看着。祭祀过后,乐器被推进山谷,发出最后的轰鸣。这座山就要空了,这些人都要跟负缙下山,但其姝不想去。第二天凌晨,她把一张条子搁到床上:趁你们还没打进咸阳,我得去逛逛。然后跟田鸢私奔了。
幻影的芬芳
她带走了七只竹螃蟹和写着七个“酒后无德”的条子,竹螃蟹挂在腰带上,布条封在一个猪尿脬里。也不知负缙的人拦截了多少船找他们,但他们在水底游着,游出了丹砂的世界。他们买了两匹马,买了几口袋干粮,翻越千里栈道,其间也有一些小村庄,让他们喝到热汤;也有一些强盗,被田鸢打得落荒而逃。他们眼看着春天来临,灰暗的世界浮起了嫩绿色、粉红色和白色的花云,他们在花丛中相拥而眠,只有神知道,与此同时弄玉和扶苏在北方的山路上干着同样的事。
翻过秦岭已是夏天,面对熟悉的黄土地,田鸢想起了许多鸡毛蒜皮的往事—某一年跟养母出门带的金豆子是一百四十八粒,在一场不费吹灰之力的战争中他上交了三十六颗首级,很多事情发生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一座城堡中,它的门前有黄河,孔雀笼前面有个井里出了一千五百年前的龟甲,弄玉的失语症是自己骗自己的病……在浮想联翩中他回到了皇帝所创造的世界中心,他又看到了上林苑的气象万千、咸阳宫的冲天瑞气、通天塔的魅影,他还看到更为壮观的阿房宫、空中通道、地图山,还有行刑台……是的,都像田雨说的那样。他找到了自己家,门上的锁已经锈死,田鸢不得不把它拔下来,看房的仆人不知去向,地上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荒草,带出干干的血迹,墙上也有发黑的血点,田鸢仔细看,认定那不是人血只是牲畜的血,他不明白弟弟在这儿胡折腾什么来着。
他们在咸阳逛了几天,又往北边去,他们并辔而行,经过土石山路、黄土梁、旧长城的残垣断壁,来到定边,这里的荒凉使其姝疲倦,她在客栈里睡觉,那只猫就在这时候追上了她。田鸢独自闯进鄂尔多斯高原,在十八岁孤身战斗过的草原上奔驰,在马上仰望天空,这是卢生第一次引导他飞行的天空,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做梦呢,他在贺兰山脚下盘桓,关押过卢生的岩洞日日夜夜敞开着,大铁门被人拆掉了,匈奴人的营地也荡然无存了,他也记不得自己拴过马的树在哪儿了。他狂奔了大半天又回到定边,一股梦游的力量把他往东北方拖去,拖到上郡。
无定河的风中弥漫着只有在梦中才能闻到的气息,他牵着马走,一尺一尺地靠近弄玉的温柔乡,他游荡在阳光灿烂、树影斑驳的街头巷尾,在黄土墙上、在黑乎乎的门洞里、在柿子树的剪影中、在枣树的光斑中、在一动不动的老人身上、在孤独的小摊上、在无穷无尽的道路深处,看见的全是弄玉。因此他走得不慌不忙和漫无目的,仿佛六月的骄阳永远不会坠落,仿佛客栈里的其姝永远不会醒来。唯一没有弄玉幻影的是夕阳中穿出的队伍,军官头上的羽毛让他想起雄心勃勃的田雨,他看见马队奔进一扇豪华的大门,他感到只有皇子和皇子妃的住处才会如此豪华,他怀疑那一家三口就在里面,他最亲爱的人在这里度过最美好的时光—在她出其不意被田雨扶上皇后宝座之前。现在,田鸢百分之百地肯定了一个想法:弄玉,如果你真的为当皇后而嫁给扶苏的话,我丝毫也不怨恨你。这扇大门粗暴地闯到他面前,代表某种现实,却不足以驱赶弄玉的幻影,他骄傲地对卢生说:嘿,你的预言错了,我并没有在心里杀死她以便让自己活下去。他又质问不知在哪儿的田雨:你为理想不择手段,我为爱情沉沦一生,我们谁也管不着谁,当我呼唤我深爱的幻影时,你却在强盗窝子里茹毛饮血,当我爱着这里每一棵草的时候,你要为头上插鸡毛而弑君,不,我跟你无话可说。于是他对弄玉的幻影说:弄玉,弄玉,亲爱的弄玉,你在听吗?如果你的午睡还没有醒来,能听到我的问候吗?你别到门口来,我不想打搅你,我也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一步,听听你呼唤孩子的声音,哪怕只是为了证实你真的在里面。假如能够听见的话,这是我唯一不会搞错的声音。这只是我记忆中的声音,你的嗓音还是那样吗?亲爱的,我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徘徊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虽然孤独,但是除了你的幻影,我不希望任何东西来打扰我。三年前那个秋天的孤独与今天是一样的,从那时起我满足于你的幻影。你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一封永别信,但它怎能代替你呢,信上没有你的体温。你爱你的丈夫吗?正在和他做爱吗?请你抽空听听我的问候,从他怀里醒来时,请给我一个心灵瘟疫式的回答,你们的屋里很凉快吗?你可能很爱他,因此彻底忘记了我,这没关系,请容忍我继续爱你,请相信在爱过二百个女人之后,我仍然像过去一样爱你。我对你的爱,足以让世上的一切来分享,正是由于无法抚慰你,我才让她们分享本来属于你的东西,也只有从她们身上,我才能找到你的体温。亲爱的,在三年中,我连你的一根头发都见不到。我发誓,为了你,我好好地爱全世界的女人,为了你,我永远二十岁!
二十二·凤凰作坊
鸢舅舅
离开肤施那天,弄玉在通天塔下坐了一夜,流泪,胡思乱想,再流泪……天蒙蒙亮时,她回了家。怕母亲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她一进门就急匆匆地往南房跑。但是有一个人从她一进院就发现了她—菲菲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院里看妈妈爸爸来没有,而且会一直看到开饭。现在菲菲看到了她,就光着脚跑出来,扑到她怀里哭。她身上的雨水把孩子也弄湿了,她赶紧把孩子抱回屋,抓一条薄被子像裹婴儿那样把孩子裹起来。她红肿的眼睛和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对视着,像久别重逢的情人那样对视着。她忽然觉得不管是扶苏的爱还是田鸢的爱都不及这孩子的十分之一。容氏的脸出现在窗格上,“呵,爬通天塔的人回来了。”
早饭后,菲菲牵着妈妈的一根手指头出门,逢人就把妈妈的手举起来炫耀:“这是我妈妈!她爬完通天塔了!我爸爸还在爬!”下午他在院里追孔雀,弄玉看他玩得挺好,想进屋再睡一觉,但菲菲就像屁股上长着眼睛似的,“妈妈别走!”他追上来,用胖乎乎的手指头钩住妈妈的手指头,“拉—钩,上树,妈妈要爬通天塔,带宝一块儿爬,一百年不反悔,反悔变小鸡!”他的小脸上像祭天时一样庄重。就是妈妈上厕所他也跟着,百里桑笑话说:“扎条小辫当闺女养得了!反正取的名就不像男孩。”弄玉说:“去,你自己找人生个儿子当闺女养。”
这时百里桑扎着围裙,吹着口哨,正在削一截藤条,他脚下还有一大堆,他现在干起了养家糊口的正事—编藤条筐。如意则成了养蜂女,她出门比母亲起来做饭还早,带几块饼,在山上就着溪水和蜂蜜吃,她回来时天都黑了,身边总是跟着几只蜜蜂,这些蜜蜂会落在她眼皮子上,但从来不蜇她。她很少说话,只有看见菲菲揪孔雀毛时呵斥了一声:“别揪!”家里人都知道她为什么在子午岭上养蜂,那是张璐带她捉过蜜蜂的地方。为了她,家里不再熬粥了,因为每一锅粥都会让她多一年不说话,除非张璐自己冒出来念着咒语熬那种玉液琼浆。谁也不知道张璐是死是活,所以一天下午,当如意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早早回来的时候,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大晴天,容氏在厨房门口揉一个羊皮袋子,里面装的是带壳的谷子和碎瓷片,好歹去掉些壳,然后拿筛子滤。那小伙子一出现,羊皮袋子就从她手里掉了下来,米和碎瓷片撒了一地,可是她很快认出了来人,笑了:“噢,断线的风筝飞回来了。”
百里冬在天井里坐着,从怀里摸出一根香肠,掰下一截偷偷塞给菲菲,他看见来人,慢慢站起来,激动得两腿直抖,菲菲嚼着香肠,很感兴趣地盯着这个陌生人。百里桑在削藤条,看见这个人,他哗地站起来,围裙上的碎木屑撒了一地,这个人也是目瞪口呆,百里桑明白了,笑了:“嗨,你把我当成扶苏了!”这人说:“噢,我不认识你。”他往里走,突然僵住了,弄玉背对着他,在笨手笨脚地晾被单。弄玉满头大汗地转过身来时,也惊得脸发白。
“是你……好久……不见了。”
“也没多久,三年零四个月十一天嘛。”田鸢说。
田鸢随后的表现让她宽了心。他首先来抱菲菲,因为从来没抱过孩子,怕孩子从他怀里掉下来,就把孩子搁在了胸脯上,这样他就仰面朝天了,累得脸红筋涨,但是抽空亲了菲菲一口。弄玉让菲菲把这个不速之客叫“舅舅”,他一叫“舅舅”,编筐的舅舅和新来的舅舅同时答应,后来就给新来的舅舅加了个“鸢”字。田鸢认了百里桑,马戏团的幻术他是领教过的,他完全相信虎皮人能够像裱糊一样在一个人身上贴一层撬都撬不开的英俊外壳。菲菲一趟一趟往鸢舅舅身边跑,把自己的玩具一样一样抖落出来。他递来一个猪疙瘩,鸢舅舅笑着抛了抛;他亮出一个小风车,鸢舅舅吹得它骨碌碌转;他送来一枚铜钱,鸢舅舅就把它竖在食案上转;他把孔雀轰进餐厅,鸢舅舅说:“啊,这我认识,它会送信。”吃晚饭时他说说南行的见闻,大家说说这儿的事,百里桑说说世界的事。提到桑夫人,容氏说有一天桑夫人跟着一个军官追了两条街,拉住人家叫“儿”。田鸢说他下个月就去海边找桑夫人。提到田雨,大家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将军府不待,去当土匪,也许从来就没人明白过他在想什么,就连被他叫作“娘”的桑夫人,也只是看见他的躯壳。
菲菲不停地跟鸢舅舅套近乎:“我们家有白白的墙,你们家有吗?”鸢舅舅说:“啊,我们家的墙是灰色的。”“我们家有黄色的花、白色的花,你们家有吗?”“我们家院子里尽是草。”“我们家有花斑鱼,你们家有吗?”“嗯,我们家有只猫。”“我们家有玉箫,你们家有吗?”弄玉打断孩子:“让舅舅吃饭吧。”田鸢说:“没事。”结果菲菲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家有个爸爸,你们家有吗?”
菲菲不知道鸢舅舅家被满门抄斩了,更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对鸢舅舅来说意味着什么。弄玉用筷子狠狠敲了敲他的碗,孩子吓哭了。田鸢把他抱起来,用袖子擦掉他的眼泪,说:“你说的那些好东西,舅舅没有,可是爸爸这样东西,舅舅倒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
大家知道田鸢说的不是满门抄斩的爸爸,而是那个木匠爸爸,亲爸爸。弄玉难过地瞧着田鸢,大家也是这样,就连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如意也翻了翻眼珠。吃完晚饭,田鸢高高兴兴地带菲菲出去玩了,回来时抱菲菲已经抱得很在行。菲菲捧着一大把蒲公英,还把它们的茎一根根揪断,舔冒出的白汁,这汁是苦的,他舔一口,就咧开嘴把头埋在田鸢肩上,但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地舔,田鸢笑着对大家说:“菲菲在喝牛奶。”弄玉迷惑了,这就是今天下午见到她脱口说出三年零四个月十一天的人吗?她不知道当菲菲伏在田鸢肩头时,田鸢闻到了她的气味。天黑后田鸢忽然要走,留都留不住,说有人在家等着,百里冬生气了:“他还怕你丢了不成?你三年来一趟,都没跟我好好聊聊!”田鸢非常为难,容氏看出来了:“把她带家来吧,让咱们瞧瞧。”
葛布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其姝是田鸢在世界上找到的弄玉的替代品,百里桑还悄悄说,怪不得,在流浪路上见到姐和田鸢在一起,原来不是姐,是这姑娘啊。只有其姝自己蒙在鼓里,她扎着马尾辫,像弄玉做姑娘时那样,但现在,弄玉梳着成熟少妇的发髻,她就不觉得自己像弄玉。更何况她比弄玉黑。她挺羡慕田鸢的“姐”这么白,这么漂亮。
她热情开朗的性格很快博得了全家人喜欢。孔雀歪着脑袋打量她,她惊喜地说:“啊,北方还能见到孔雀!”那帮北方佬们相视一笑,这是他们身边第一个初次见到孔雀而不会惊呼凤凰下凡的人。她看见百里桑削藤条,就捡起一根说:“这皮削了多可惜,可以用来织布。”百里桑苦笑着说:“我们家谁织过布呀。”她说她会。吃完晚饭,她把乱七八糟的藤条分成两堆:“瞧瞧,这是树上的藤条,又老又弯,只能用来编筐;这种呢,是山坡上长的藤条,又长又直,它拉出的丝也会很直的,就用它织布,它抽出的芯还可以用来编东西,比那种藤条编的好看多了。”为了这事,她和田鸢住了下来,田鸢跟百里桑住在一起,她住在以前桑夫人的屋里。第二天她找了一口大铁锅,把挑出来的好藤条一捆一捆放进去煮,把皮煮得稀烂。中午,她指挥百里桑在院里挖一个坑,六尺见方、二尺深,底下满满地铺上草,把煮好的藤条放进去,上面再满满地铺一层草。过几天藤条上的皮沤烂了,几个年轻人就嘻嘻哈哈地把它拉到河里洗。其姝认定这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是纺织的风水宝地,唯一遗憾的是泾水不如南方的江水清。弄玉也卷起裤脚站在水里玩,她笨手笨脚的,手里的藤条经常被水冲走,当田鸢踩着水去追藤条时,她觉得这无非是比较羞涩的飞行罢了,后来听其姝说田鸢从没飞过,她才真的吃惊。
傍晚,他们推着一车雪白的藤条胜利归来,容氏绕着小推车转圈,一个劲夸:“南方的姑娘就是巧!”其姝甜甜地一笑:“巧的还在后头呢。”次日一早,大家看南方姑娘会巧到什么地步。其姝一身短打扮,头发盘起来,像过门一年多的儿媳妇似的,这时候弄玉的头发却披散下来。她时时刻刻都注意使自己与其姝不同,当其姝说“姐,你的发髻真好看,教我做”时,弄玉说这是飞燕髻,一般人不许做,为了不让其姝觉得她太高傲,她盘起平民妇女的发髻,其姝出于崇拜她的美貌又来模仿,她就不知疲倦地换发型。不过在心灵手巧这方面,弄玉是很崇拜其姝的。其姝把藤条泡在水缸里,弄玉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离不开水,谁叫它是水乡的发明呢。其姝熟练地抽出一根根白色的纤维,弄玉、田鸢、百里桑也学着干,发现这活顺手得让人上瘾,纤维都给水泡开了,一抽一长条,一点儿也不费劲。他们很快攒了满满一盆,跟蚕丝似的。抽出的纤维,也泡在水里。然后田鸢、其姝去买纺车,百里桑和弄玉在家给纤维打结。纺车回来以后,其姝把纤维绕成团,安在纺车上,然后,随着踏板的翻动、线轮的旋转,这团线奇迹般地变成了布—这可是树皮变的布啊!有学问的弄玉想起来了:“葛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这就是传说中的葛布啊!”读过书的也不止她一个,百里桑 着黑脸说:“是刈是濩,为 为绤,服之无斁。这都把生产工艺告诉咱们了。”田鸢对着其姝傻笑:“你干这活儿原来有教科书呀。”只有如意不参加这个过家家,实际上直到第十天半夜其姝才在厕所门口碰巧遇到她,她毫不好奇地对其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消失了,她早出晚归的习惯像老太太一样固执。
其姝专门织布,百里桑、田鸢和弄玉抽芯,两位老人煮藤条、沤藤条,没活干时就出神地看纺车骨碌碌转、雪白的葛布一匹匹变出来。这种布做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凉快,又吸汗,又轻,又结实,手感还很好,姑娘穿上它,更喜欢照镜子,小伙子穿上它,更容易被姑娘抱。百里桑把第一批葛布拿到城里,先给自己家的人做衣服,那家裁缝铺立刻向他们订购更多的葛布,然后其他裁缝铺、绸缎庄也慕名而来,邻居们也来买,把他们忙得喘不上气来。有一天来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商人,驾着一辆大车,把院里的葛布统统拉走了,留下一袋金子。他们打开袋子,看见个布条,那个人已经驾车走远了。布条上写着:“你和姓嬴的那小子,哪儿也别去,在这儿等着!”
其姝毛骨悚然,她不知道在自己和田鸢私奔的路上,哥哥的探子藏在哪些树、哪些房子或哪一股黄沙后面。然后从定边到上郡的绸缎庄主纷至沓来,一看见孔雀就热泪盈眶,然后要葛布,断了货他们就在门口铺上被褥日日夜夜守候着。原来,他们收到了贺兰山“独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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