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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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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脸廷尉
通过这些卓有成效的审讯,“逆党”交代了他们的“同党”,他们的“同党”又交代出更多的“逆党”,蟑螂脸廷尉在上任伊始的三个月内上报了一千七百例死刑,皇帝的老手已经无力批复这么多奏简,索性把死刑执行权下放给他。平均一天要处死二十个人,还要判罚和流放不知多少人,他忙得发昏,免不了把本该流放的案子画上死刑的红圈,手下也就拿去执行了。手下夜以继日地抓人、审讯,也是累得虚脱,但没人敢抱怨,否则就是同情逆党。咸阳城实行宵禁,子时以后只有穿黑色甲胄的人在街上巡逻,千家万户都关上了大门,哄小孩子睡觉最管用的是“廷尉来了”。假如田鸢还在咸阳,弄玉还住在高楼上,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心情搞子夜相会。如果真的在子时以后听到敲门声,那准是廷尉的人来了,这家人立刻知道自己是逆党了。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黑衣人刚砸开门,那一家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在前往比阴曹地府还可怕的廷尉府之前,他们痛痛快快地自杀了。
也有一户人家没闩门,黑衣人推开门,进入了一个静悄悄的空院子。告密信上说有逆党在这里集会。他们提着剑,顺着墙根摸到后院,看见一间屋灯火通明,他们悄悄包抄过去,又扑了个空,屋里摆着一席酒肉,点着香,但是逆党们还没到。他们咽口唾沫,相互递个眼色,然后蹲在门背后等逆党,那香熏得他们舒坦透了。过一会儿进来一个美女,一双秋波粼粼的眼睛摄人心魄,而且每个人都感到她在看自己,她说:“唷,都这么客气,等我来呀?”捕快们傻笑,她在酒席边坐下,说:“来呀,哪有蹲着吃饭的,来,哥哥,到这儿来。”捕快们就爬过去,美女举起酒杯说:“先干一杯吧。”他们现在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杯酒下肚,连骨头都软了。眼看着一群男人进来把他们捆上,他们连弯一弯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那种香,本是黑道上骗钱用的,一个姑娘到大户人家当几天丫鬟,在主人屋里点上这种香,要什么有什么,主人会喜滋滋地把百宝箱掏出来给她。田雨审这些捕快,得知廷尉的生活就是从家到衙门两点一线,为皇帝鞠躬尽瘁,他连私生活都没有,他也从不参与抓捕行动,杀他不比杀皇帝容易。
但是一个劫后余生的燕国人揽了这桩活儿。他右边的后槽牙有个洞,吃十粒大豆只能咽下去九粒,还有一粒在那个洞里。他把毒药包塞到那个洞里,半夜三更在街上乱窜,让执法队抓起来。在见到廷尉之前,他的门牙被打掉了,但后槽牙还在,他吃糠咽菜一律用左边的后槽牙咬,还时不时用舌头把右边快要掉出来的药囊顶回去。有一天廷尉路过审讯他的那间屋,听见了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哥哥你就招了吧,随便说几个人,让我好交差,我们完不成任务要受罚的。做人要有良心啊,你看我对你够好的了,只是打掉了你的门牙,撅断了你的胳膊,拔光了你的头发,烫熟了你的脸,割掉了你的鼻子,挖掉你一只眼睛……最厉害的你还没尝到呢,你是不是想吃烤肠?有些事我也下不了手,那不是人干得出来的……”廷尉进来了,他一把推开狱卒,捏着一根竹扦蹲下来,对准人犯的鸡巴,“这里的饭菜有点清淡是不是?我请你吃烤肠。”没想到那囚徒连人带刑架倒下来压在他身上,更让狱卒们惊诧的是,囚徒在和廷尉亲嘴,他们不明白就算抓了个同性恋,他怎么会看上那张蟑螂脸,俩人挣扎了一会儿,都不动弹了。狱卒们扯开他们一看,两张嘴都在流黑血。这位壮士把嘴里的毒囊嚼烂,喂到了廷尉嘴里。
林光宫的厕所
对于杀皇帝,田雨有这样的信念:谁要是被一个有心灵力量的人诅咒,他就必定死无全尸。那年头有这想法的人太多了,田雨只担心别人抢着把这件事办了。他的运气一直不好。皇帝在泾水大桥遇刺后加强了警戒,六千名侍卫像活动的墙一样围着御车,另外,在御车前方十里范围内,还有不知多少便衣分布在屋檐下、灌丛中、大树背后,只要发现可疑的人立刻让他消失,快得好像他脚下裂开了一条地缝,这些人只因为在自己浑然不知的皇帝行进路线上停一下或东张西望,就消失了,他的家人从第二天开始等土匪送绑票信来,永远等下去。
当然皇帝尽可能走驰道,驰道两侧有高墙护着。泾水案过后,为了让皇帝一生一世都有高墙护着,驰道扩建了三百多里,累死了两千多刑徒。驰道与民道交叉的地方是一座封闭的桥,民道从桥下穿过,这种立体道路是大秦帝国的创举。鲍鱼会的人干了这么一桩活儿:在东郊的驰道边分三拨埋伏着,南北相距十里,七天七夜之后,南边的人耳朵贴着地面听到了车轮声,知道皇帝的车队从咸阳宫开来了,于是大家聚在一起等,御车一到,他们就搭人梯上墙,放乱箭、发火弩,乱箭用来打散侍卫们,火弩同时射向六辆御车。弩这种强力武器是田雨找贺兰山的土匪借的,土匪又是跟驻军抢的,他们曾经演习过,一支弩可以射穿三寸厚的木板。但是他们截住的是六辆空车,正去林光宫接皇帝。事后,皇帝杀了这批侍卫,换了另外六千个,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脑袋是系在皇帝的生死之上的。驰道上也实行了十里勘察的制度,墙里墙外都要搜索,沿途闲杂人等要驱赶到三里之外,而且为了让刺客没有藏身之地,驰道周围夷为平地,五里内的房屋统统拆毁,树木统统砍光,连河流也填平了,免得刺客含着芦管潜在水底,或者施魔法变成螃蟹。
唯一防不住的就是隐身人了,但是田雨已经配不出隐身糖浆。在万般无奈之时,又一个视死如归的壮士出现了,他就是王桂。他从贺兰山跑出来找田雨,说他受够了绺子里的臭规矩,受够了狼奔豕突的日子,受够了人肉包子的味,他全家的仇还没报,他说只要有办法把他弄到皇帝面前,他来干。田雨动用了孔雀—曾经为隐身人和弄玉传递爱的孔雀,现在它把田雨的信交给弄玉,求她帮助一个遭了蝗灾、从临淄流浪来的穷亲戚在宫里混一口饭吃。弄玉把事情托付给内务宦官,不久就把它忘了。王桂曾经在章台宫待过,不能让人认出来,因此毁了容,吞炭变成哑巴,带着伪造得乱真的户籍证明跟田雨去见宦官。宦官报出一长串轻松的工种随他们挑,田雨不假思索地说:“让他去林光宫扫厕所吧。”
办完手续,那个宦官被鲍鱼会的人杀了,哑巴则在皇帝经常驾临的林光宫扫起了厕所,每把笤帚里藏着一根浸透了毒药的竹针。田雨在少年时代读到的第一则历史故事是:死士豫让伪装成清洁工,在赵襄子上茅房时行刺,他的灵感就从这儿来。但是,时代毕竟是进步了,林光宫比赵襄子的王宫等级严明,皇帝专用的厕所在内宫,王桂打扫的厕所在外宫。王桂做好了长期的思想准备,说不定哪天皇帝刚进林光宫,没到内宫就憋不住要拉稀,他就冲过侍卫的人墙,把毒针扎进皇帝的喉咙里。
外宫的厕所也了不得,地板和尿槽是玉,茅坑是银子,装着擦屁股的绉纱的壶是纯金的。有许多大臣、宦官、侍卫、方士、宫女如厕,李斯曾经在那儿蹲过,王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一次性的毒针留给皇帝。他日复一日地把深仇大恨扫到银粪坑里,埋葬在达官贵人的排泄物中、宫女的经血中。在浇灌玉兰花时,他眯着眼睛辨认车马行人,笤帚不离手,独自在厕所里时,他瞪着一对生锈的铃铛似的眼睛,怀念往昔的美好时光,怀念说话的日子,怀念那些眼中闪烁着思想光芒的青年,也祈求东郭先生一家的在天之灵饶恕他的罪过。每个月换笤帚时,他就把毒针换上。人们不知他一天要扫几十次厕所,总是看到他在那儿,他连饭都端到厕所来吃,这么敬业,他还是被轰走了,一天早晨,宦官把他领到茅坑前,指着银面上的一块黄斑说:“你扫厕所在想什么?一天到晚看你扫、扫、扫,还有这东西。昨晚皇上跑来拉稀,刚要蹲下就看见这个,只好绕到另一边去拉,把皇上急得……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王桂绝望了,拔出毒针扎进了自己的喉咙。他还没倒下,嘴角、鼻孔、眼睛里就流出了黑血,那双红眼睛一直凸着。谁也想不起他的来历,只好把他的尸体抬出宫,扔到山沟里。
地图山和空中通道
那一年咸阳城发生的巨变,就是愚公在世也无法相信。一座山从东南方走来—是的,是“走”—在三百里宫殿的流光溢彩上慢慢地走,走到咸阳宫后面停了下来,它有一个巨大的断面。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蚁群般的刑徒裹住了它,这些人一片片往下掉,又一股股往上涌,他们忙碌一通离开后,山的断面上留下了五颜六色的线条和文字,那是一幅世界地图,千百条红线在它的中心汇集成一个猩红的结,旁边标着“咸阳”两个黑字,二百里以外都看得清楚。与此同时咸阳城的空中架起了纵横交错的密闭通道,把东西南北、新新旧旧的宫殿连在一起,把山和山连在一起,一条斜贯全城的大黑龙把巫巢般的咸阳宫和黑针般的通天塔连在一起,它从南到北腾空而起。这架设在七十万刑徒的血肉之上的、立体的、繁冗的、过于挑战人类的极限因而藐视天庭的,再过两千年也不会有一个城市比它更飞扬跋扈的、一碰就会倾塌的空架子,当朝史官都不知怎么形容它,翻尽三千年以来积淀的语言后,他写了四个字:“复道相属”,让后世的人们去想象。
让后世的人们去想象,这盛开在世界中心的黑色巨莲,这炸开在天地之间的凝固烈焰。它已不是隐身人迷惑弄玉、田雨寻觅东郭先生的人间天堂,它世俗的繁荣业已湮灭,现在它是供灵魂漫游的奇境,恢宏、冷寂、空灵,处处散发着遗迹的气息—从天上地下的土缝里飘出的尸骨味。但是在神的眼里它还是有生命的,那纵横交错的空中通道是它的黑色血管,那些来自断头台、万人坑的灵魂,化作了这座城市的生命。
空中通道加起来有一千多里长,在里面穿梭来去的只有一个人—皇帝,这样说,是没把他身边那些活动的兵马俑当人。田雨仰望空中通道时,特别想念哥哥,他失恋以前曾经会飞。现在要弑君,只能找一个人飞上天,在空中通道的窗口上吊着,或者踩在一朵云上面。
他现在连皇帝的行踪也打听不到了,只从卢生那儿得知一条新的宫廷内部法令—泄露皇帝行踪者一律处死。皇帝对暗杀的恐惧达到了连公子上殿也不得进入五十步范围内的程度,在他苍老虚弱的心中,一个急于继位的公子比荆轲还可怕。
他已将“朕”这个称呼改为“真人”,好早点当上活神仙。当他喝着绿矾和阴阳水泡出的金液、看宫女把红色的汞丹碾碎泡在酒里递给他时,感到肝里隐隐作痛,但这种痛苦也许能换来永生。
有一天他从空中通道俯瞰上林苑,看见丞相的狩猎队伍好像比他的还庞大,不高兴地嘀咕了几句,下一次看见丞相时,丞相大大收敛了排场,皇帝明白有人把他的话传给丞相了,这就意味着他某时某刻在上林苑上空的事也不一定是秘密,他就仔细回忆那天在身边、能听到他抱怨的人,他记不清,索性把那天的随从统统杀了。他的肝是越来越疼,脾气也越来越坏。
田雨总是向卢生打听皇帝的事,卢生这条老狐狸看出了他的心思,经过抗击匈奴战争的人对皇帝多少怀有一点感情,便告诉田雨:“皇帝中了丹药的毒,活不了几年了,他死以后,扶苏自然会继位,世道自然会好起来。”但是田雨弑君的热望不仅是被仇恨,而且是被失败加剧的,无法割舍,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自己牵挂太久、付出太多,在这方面,杀一个人竟然像爱一个人一样。当然在他那被冤魂咬碎的心中还存有这点使命感:杀死皇帝之后,扶苏继位应该是正确的历史进程。他多次对同仁转达扶苏的话:“我当了皇帝,先把断头台平了。”扶苏是这帮士人出身的反骨头的希望,田雨与扶苏、扶苏之妃的亲密关系倒也是他在鲍鱼会掌舵的本钱。
十七·嫦娥
正室夫人
那时候帝国的根基还没有真正动摇,农民还没有起来翻天覆地。焚书不关他们的事,杀一些有思想的人也无非是有好戏看,在断头台前,他们贴在要死人东西的乞丐们背后,只恨爹娘生的脖子不够长。服徭役的时间延长了两个月,他们难受了,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去,修通天塔,修阿房宫,把一座山移到咸阳宫后面,架空中通道……剩下的八个月,还可以种自己的地。这时候皇帝面临的威胁来自上层社会和他自己的肝。一天半夜他发着高烧,捂着被子,流了一床的汗,当他把头伸出被子吸到一口新鲜凉气时,突然想到北部边疆的军队,心里咯噔了一下,蒙恬统率的这支大军离他太远了。于是他紧急召见扶苏,让他到蒙恬那里看看。
中午,宫女端来了药,皇帝含着味道像锈一样的仙丹想:“两年来每天服一粒,真人还没有一点仙气!”他把仙丹吐出来,让人向炼丹房传旨:炼别的药。接下来一段时间,皇帝喝着御医配的药汤,等着新的仙丹,他的肝痛减轻了,他忽然想道:如果不吃仙丹,我会得肝病吗?当廷尉府的人突袭炼丹房和方士们的住处时,一部分方士已经不在了,包括卢生,他们卷着金银财宝跑了。随之而来的事情是:全国范围内搜捕、活埋方士,一些儒生也被牵连。扶苏回来的那天,咸阳城里刚刚活埋了四百六十人。扶苏上朝对皇帝说:“这样下去,儿臣担心天下会大乱。”胡亥在旁边冷笑:“把北边的军队看好,能有什么乱子。”皇帝说:“说得是。你还是回肤施去吧,真人不叫你回来,你就别回来。”
弄玉很乐意跟扶苏一起生活在那个地方,那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她十四岁做梦去过的地方。儿子菲菲快一岁了,“菲”是萝卜的意思,用这个字给孩子作乳名,是因为她刚怀孕的时候特别想吃酸萝卜片。同去肤施的还有扶苏的正妻嫦娥和五岁的女儿玉兔。弄玉刚才和她们打过招呼,嫦娥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也许是那层不透明的白铅粉把她的笑意遮住了。她脸上的白铅粉,她头上高高耸起的四个大髻,还有一身过于严整,连一个多余的皱褶也没有的锦绣衣裳,形成了一个庄严的套子,把她裹得像个假人,从这套子里露出的仅有的活物是一对冷冰冰的眼睛。她的女儿却很讨人喜欢,开口就是:“云妃你好漂亮呀,你是个仙女吧?”
到了肤施,他们住在蒙恬家里,蒙恬已经给他们腾出一个院子,弄玉要的是当初吹箫的那间屋,嫦娥要的是对面的屋,因为那间屋有小厕所。到了那儿开始卸东西,嫦娥和玉兔的浴缸是一整块珊瑚礁雕出来的,里面是光滑的,外面还是天然的珊瑚,还有冬天的貂裘、鹿皮,春秋的细麻、毛袷袢、缀着金丝的霞披……夏天的丝绸、绉纱、孔雀裙……窄袖的便服和宽袖的礼服、夹帐、单纱罗帐、珠帐……熊毛席、椰叶席、象牙席……她们母女俩在旁边伫立着,像一大一小两只华贵的锦鸡伫立着,接着搬下来的是一只玉雕的仙鹤,它只有一只脚,是个圆筒,背上有个窟窿,一个仆人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被一股臊味熏得直皱眉头,原来这只仙鹤是皇子妃骑在上面大小便用的。它被抬进小套间,接在排污管上。
蒙恬为这家人设宴接风,玉兔跑到食案边甜甜地说:“爸爸坐,妈妈坐,云妃坐,大将军坐。”她看见菲菲伸手抓东西,就说:“小弟弟呀,我们是小孩,小孩要让大人先动筷子知道吗,有长幼尊卑的。”蒙恬夸嫦娥家教好,嫦娥却训斥玉兔:“吃饭时少说话!”大家刚举起酒杯,嫦娥又让大家停下来,她把铜酒杯转了几圈,仔细看杯口,然后把里面的酒倒掉,吩咐仆人用开水把所有的酒杯、筷子和碗碟重洗一遍。玉兔舔着小嘴看着那些野味,它们比宫里做的粗,但反而显得更好吃。好不容易干净的餐具上来了,嫦娥又一摔筷子,拉起玉兔走了。蒙恬诚惶诚恐地看着扶苏,扶苏从肉汤里夹起一根猪毛,笑了,“她是为这个生气呢。”
扶苏一家单独开了厨房,嫦娥还是不放心。案板一响,她就到厨房里去看。从来没有一个贵妇到厨房里视察,厨娘受宠若惊,嫦娥冷冷地说:“你干你的,别管我。”当她发现厨娘用切过生肉的案板切萝卜时,尖叫起来,厨娘吓得差点切下自己的手指头,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厨娘说肉是在反面切的,正反面她从来没有搞错过,嫦娥厉声喝道:“那生肉味也会透到正面去!”后来厨娘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发抖。她总怀疑黄瓜上的小刺没刷干净、肉上的毛没剔净、猪肠子里有猪屎、鸭子是病死的、菜叶子是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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