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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常书)-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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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的敲门声起,请进的声音传来时,余罪轻轻推开了门,然后看到了马秋林苍老但睿智的面庞,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马老,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余罪很少有客气,即便对于许平秋,也从来没有客气过。
不为别的,就为这种不计得失的敬业,余罪也觉得应该得到尊重。作为一名已经过气的盗窃案专家,他完全可以拿着薪水颐养天年了。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恐怕要让你睡眠不足了。”马秋林歉意地道着。
“没事,我们这几天吃得睡得都不错。”余罪笑道,两人坐到一起了,马秋林向来废话不多,拉开了做了几日的地图,余罪以一种钦佩的眼神看着,直竖大拇指,从案发地开始,全省北边各地市,几乎都插上了标签,相当直观的一个盗窃踪迹。
“这绝对是一个团伙作案。”马秋林道。
“人员应该很庞大,从制作原料、盗窃、接应、销赃,已经成了一条龙了。”余罪道。
“案例上曾经有过家族式犯罪,整村整姓都牵涉一类犯罪,比如贩毒村、贼村、卖淫村……这一例能隐藏这么久,我想有这种倾向。”
“没错,不过像这样的犯罪,应该有一个灵魂人物,这种异地盗窃、异样销赃,能跨越几市的手法,不是谁也想得出来的。不但选择点都是我们警力薄弱地带,而且手法很多都在钻警务防控的空子。”
“对,这个灵魂人物是关键,也许就是老七,也许另有其人,不过应该不是贺名贵。”
“对,不是他,他不符合对这个一号嫌疑人的描述,不过他们应该有某种关联,应该在利益上。可是这种关联恐怕正常的途径已经查找不到了,翼城市的地方公安全面介入,二队留在翼城的人手太少,一失去地缘优势和侦察先机,他们接下来会寸步难行的。贺名贵在当地是富商,他的人脉可能已经开始动了。其实他很清楚咱们在查什么,否则就不会主动去说明情况了。”
马秋林笑了,这样少年老成,很多废话就可以省了。余罪也笑了笑,对于富人的能量,他比谁都清楚,已经较量过了。权与法的天平上,不一定什么时候都会向正义倾斜。
“接下来你们也会很难,要查的地方很多,而且可能遇到很大阻力,最担心的是,这仍然是一个猜测,我们可能一无所获。”马秋林道,看着余罪的表情。
“一无所获,无非仍然是一无所有,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我没什么可在乎的。”余罪道。
马秋林笑了笑,搬着一大摞资料放到余罪面道:“那就好,我也没有。一起干吧。”
两个人的讨论和观摩开始了,余罪不无惊讶地发现,两人在思路上契合点太多,都是从犯罪的手法、嫌疑人行为模式入手,在猜测他的性格、行为习惯、他可能的藏身之处、他可能留下的踪迹。这些就是接下来有待于去验证的猜测,以车辆、通讯、嫌疑人的供词、案发地,要从这些纷乱的信息中,找到这个讫今为止仍然只有一个“老七”绰号的真相。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在一个细节上争论,是从于向阳那里诈出来的贺名贵的通讯记录,余罪坚持这个可以做筛选的模板,而马秋林坚持放弃,太庞杂了,这个生意人涉及到全省七八个地市,工作量不敢想像。最后的结果是握手言和,备选。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又在车辆的排查上争论了,余罪建议加大排查力度,指出了几个可能出现的路口,马秋林否决了,案情还没有扩大到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上级领导的重视和命令,跨地区警力协作不可能实现,余罪撇着嘴,也放弃了。
之后的更繁琐,要从已知的羊头崖乡三个嫌疑人、翼城市两个知情人,一共仅有五个人外围人员的交待,加上车辆、通讯的排查,交叉比对出其他嫌疑人的藏身之处,为下一步的抓捕提供准确信息。这一点,也余罪也不敢打包票了。
这个思路是直接跳出现在的侦破范畴,兵锋直指罪魁祸手,马秋林知道有多难,不敢再压更重的担子了。
黎明时分,最黑暗的时刻,即便在二队也只剩下的这一间会议室的灯光,在听到车声响起来的时候,余罪伸胳膊,一个懒腰哈欠,笑着问着马秋林道着:“马老,就看到这儿吧………孙羿他们回来了,我得准备上路了。”
“路上小心,家里会在技术上、信息排查上支援你们,可惜呀,咱们的信息库建设相比现实的发展,是相当落后的,基础工作还得靠人工完成。辛苦你们了。”马秋林仍然是歉意地道。
余罪起身时贱贱地笑了,笑着问马秋林道:“我们年轻,辛苦点说得过去,马老您这么辛苦,我就有点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么?”马秋林问。
“我们图什么呢?在我羊头崖吧是所长,还说得过去。现在追到这程度,我都不知道我图什么?马老您这年纪和身份,根本不必这么熬着了。”余罪道。
“非要让我说什么,只有一种了,兴趣。”马秋林笑着道,精神很亢奋,他解释道:“有句话叫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当了一辈子警察,和贼打了一辈子交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兴趣会自然而然地转移到这些未解之谜上,难度越大,你们兴趣会越高,就像现在年轻人沉迷于游戏、沉迷于小说一样,这种沉迷,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你呢?不一定就为找回几头牛吧?如果是那个目的,王镔指导员自己就解决了。”
“我说不清,不过我喜欢和手段高明的人打交道,在抓到他们的时候,我发现我很享受那种成就感和智商上的优越感。”余罪贱贱一笑,掩门而去。
马秋林讪然一笑,放下了手头的活,靠着椅背惬意地微笑着,他知道,这娃和他当年一样,也沉迷了。
清晨,薄雾冥冥的时候,孙羿、吴光宇、董韶军加上一个停职的张猛,和余罪四名乡警组成了一个临时小组,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目的地,据邵万戈所知,不详,涉及的地方太多。任务,不明确。连邵万戈也不清楚,这一步究竟会有多大的效果。
第32章 无力回天
笃…笃…笃
郑忠亮小心翼翼地敲着夏所长的办公室门,做贼似地看看四下。还好,没人注意,省城刑警搬走了,所里片警各忙各的,肯定没人注意到郑忠亮同志已经怀上鬼胎了。
没办法呀,所长那么高屋建瓴一说,他这当小屁警的不听就是没有原则,不服从就是没有大局意识,这大帽子可戴不起。思忖间,传来了所长醇厚的男中音,他应声而进,轻轻地掩上了门,夏明辉所长期待地看着他,出声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任务就是汇报省城这个刑警调查组的新情况以及新进展,谁让郑忠亮有同学这份优势呢。郑忠亮笑着趋到了所长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道着:“所长,据我这三天零八个小时的观察。”
“发现什么了?”所长的态度更期待。
“什么也没发现。”郑忠亮咬着下嘴唇道。
啪…所长气得一拍桌子,吓得郑忠亮哆嗦了一下,赶紧地补充着:“就是有点小情况,不知道您爱听不爱听。”
“有话说完,有屁放干净。”所长瞪上眼了。
“哎……”郑忠亮恬笑着脸一点头,数上了:“他们这几天查了刘晌、徐大胖、高小成,还有……对,还有何老粗那家,主要就是核对账目,清查货源。”
“有什么发现没有?”夏所长问。看来非常关心此事。
“根本不用发现。那账记得是一塌糊涂,把咱们市里经侦上和税务上去的人,气得直骂娘……直接就封了他个停业整顿,货源更不说了,他们自己个都说不清从那儿来的货,哪儿的都有,反正把就是一团糟,连调查组的也头疼呢。”
郑忠亮道,拣着重要的说。不管怎么着,总得满足领导的胃口以及好奇,否则关上门给讲原则,那可比在学校风纪队厉害,要穿小鞋滴。
说了一番工作,又说了一番生活,再说了一番已经有人被调回省城了,几乎是搂了底朝天,所长才放郑忠亮离开,就这还千叮万嘱,千万别让对方发现。
瞧这话说得,就跟当卧底了似的,郑忠亮想着怪怪得,退出了所长办,他还不死心地悄悄贴上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哟,有电话……哟,好像叫谁,把刚才的他说的情况在电话里说了……哟,听到脚步声了,郑忠亮吱溜一跑,快步跑到了楼梯上,回头时,看到了所长警惕地拉开办公室门瞧了瞧,又关上了,他暗道侥幸,赶紧地,找个凉快地歇着去了。
“哎哟,俄滴神呐……这地下工作干滴。”
不一会儿,郑忠亮钻在胡同外小卖部跟前,抽着烟思忖着,反正这事吧,干得他一肚子不舒服,作为所里有幸被抽调走了民警之一,即便身处其中,即便他曾经研究过周易八卦,也猜不透,这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调查组已经扩大的调查范围,可和刚来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似是而非,那家屠宰场手脚也不干净,可那家也不会给你留下真凭实据,查来查去,市局的经侦、税务、工商、畜牧、都介入了,销赃什么的查不清,可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算是坐实了,现在查封的,可有好几家了。
边走边想,一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支烟抽完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临时工作的地点,新修的技侦业务综合楼,他在门前踌蹰了片刻,心里有点愧意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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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解冰把一摞纸质的资料摔到了桌上,轻轻地吐了句不常用的词:“无耻!”
表情很愤懑,目光很恼火,周文涓看了眼,知道解组长遭遇入职以来的两难境地了,这边刚查出点苗头,那头税务上封账、经侦上封场,捎带着传唤嫌疑人,三诈两唬,不是非法经营就是偷税漏税,不是吓得经营户关门的就是不见人了。
人家这么敬业,调查组可就形同虚设了,人家处理意见出来了,还用查什么?
赵昂川拿起了组长扔下的资料,是一份南关屠宰场的调查记录,根据经侦上的调查了,该屠宰场日均屠宰量多少多少,能确认的货源地多少,经查实,存在漏交税费多少,处理结果是暂时封存该场的账目,下一步将会同税务部门查实该场存在的其他问题。
措辞很得体,行文是向上级汇报的格式,他皱了皱眉头,一旁看着周文涓指摘着道,看用到“基本属实”、“可能存在”、“作进一步深入调查”等等之类的口吻,都是经过推敲的文字,你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毛病就在于,人家已经接手查了,还查得这么细,总不能省城的再从人家里抢过来查实一番吧。而且依照地主保护的惯例,估计就查,漏出了马脚也给捂上了。
“解组长,怎么办?咱们可成了吃闲饭的了。”赵昂川道着,二队的重案抓捕队员,可从来不擅长当刀笔之吏的小角色。
“这明显是阻挠、干扰咱们办案,这还查什么?现在全市屠宰的都知道,咱们驻在这儿查销赃。”解冰有点气馁地道。
没办法,明枪暗箭都好对付,就怕这种软刀子磨人,连着三四天,从市局到刑侦上、到经侦上,都有协同办案的人,就这么大的小县级市,恐怕早传得人尽皆知了。一干队员面面相觑,到这份上,怕就是你挂着省城警务的名称,也施展不开手脚了。
又叹了一口气,解冰看过留下来的队员,赵昂川、周文涓,还有邵万队派出来的两位有经济案基础的警员,都赋闲了。
踌蹰的时间不长,楼道里脚步声起,闲话声来,上班的时间就到了,等这组人收拾妥当出到大院时候,又有两辆车,数名警员早等候已久了,有人殷勤地给开车门,有人殷勤地带路,还有人殷勤地已经在问午饭安排在什么什么地方,问解组长行不行。
解冰一概应允,坐上车,迤逦驶出经侦大院,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工作,回头看这么多同行,他知道,又将是一个一无所获的一天。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点想余罪了,有点想那几位荤素不忌、敢胡折腾的乡警了,如果他们,就再差也不会比现在的一团和气更差吧!?
………………
………………
“贺总,他们进了徐大胖的屠宰场……五辆车,三辆公安的,一辆税务的,还有一辆没标志。”
“贺总,他们出来了,往前进路上开,应该是去刘晌的牛头宴饭店。”
“贺总,他在牛头宴饭店呆了五分钟,刚离开,哦,应该是去税务局了。”
“贺总…………”
手机里不时了显示着前方发回来的信息。
贺名贵放下电话,外围的调查在的脑海里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三天集中清查的是刘晌、徐大胖的屠宰场,不可能查不出问题来,可如果这些问题都在控制之中,或许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他欠了欠身子,端着水杯,金银花泡着金黄色的茶水,他轻轻地放在嘴里抿了口,实在有点上火,得喝点这玩意泄泄。
抬头时,正看到半山别墅外青郁郁的万年青已经挂上了红灿灿的果果,春天要来了,以往这个季节可是黄金季节,可今年,注定要惨淡了。
“老贺,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一位中年男,凛然问着。鼻悬胆、阔海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土豪的标准的装束。另一位年纪稍小,寸发露着青青的头皮,像土豪家小兄弟,也出声道着:“贺叔,这声势这么大,不会真出事吧?”
“呵呵,能出什么事?”贺名贵笑了笑,放下了杯子,看着两位傻眼的,他示意着稍安匆躁,直道着:“不就点偷税漏税嘛,该着交交呗。非法经营怎么地?大多了罚俩钱,等省城调查一走,就没事了。”
“那可得罚好俩钱了啊!?”刘晌有点心疼地道,他估摸着,就给税务的打点通了象征性罚点,数目也在少处。另一位明显还没有踏入不在乎钱的行列,不服气地道着:“凭什么呀?哪家能不收点散货?还违法经营,咱们市有合法经营的吗?他们公安局、派出所,光在咱们几家店里打的白条就有多少?”
“你猪脑子啊,人家执法的说你合法,你才合法。人家要说你不合法。那你只能不合法了。”
贺名贵道,掩饰不住地是脸上的一丝愁绪,即便就是叱咤一方,可以他的能力,居然没有打听到贺府牛头宴的合伙人秦海军和小舅子于向阳的下落,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人到难时,可也只能想着自己窝里的瓶瓶罐罐,刘晌看着贺名贵又发愁了,提醒道着:“老贺,你在公安上关系那么广,能没个准信?”
“贺叔,他们要真封我两月场子,那我可得赔姥姥家了。您不能看着小辈遭殃您不管着吧?”徐胖子道,在这一行当,一直就是小辈自居。
“哎呀,我说你们不能都是光看着自己那一亩三分,没点大局观念吧。好吧,我给你们说实底……”贺名贵被这两位天天上门的搅得不耐烦了,直说着:“这种事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不管让税务上查账啦、畜牧上查许可证了、经侦上查非法经营了,查着问题最好,慢处理更好,反正都在咱们地盘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咋也好说。可另一种情况你们想过没有……让外来的生打生的往深里挖咱们,你们觉得能有好吗?你们以为我不着急呀?海军和向阳我现在都不关在那儿?”
气上头了,要说难,当然是贺老板最难了,牛头宴饭店和两处屠宰场都被省里的调查贴了封条,人被滞留着,连地方公安也无能为力,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老贺,他俩不会把咱们的老底兜出来吧?”刘晌紧张地道。
“肯定兜出来了。”贺名贵道,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什么水平。
一看两人又被吓了一跳,他转着话锋又道:“兜出来又怎么样?就是贼赃谁又有什么证据?就有证据是贼赃,可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哎……问题不在这儿,是我们必须同舟共济,千万不能互相拆台,否则谁也讨不到好。辛辛苦苦几十年,回头全得给国家做贡献。”
“哎哟,这事呀,怕是得伤着老本喽。”
刘晌抚着前额,有点头疼地想着,最头疼的不是得花多少钱,而是怕花了钱,这事也没个眉目。
三人僵着,徐胖子和刘晌互视一眼,还是刘晌胆子,做贼心虚地放低了声音问道:“老贺,警察不会也知道那位的事吧?那人要抓住,咱们不全完了?”
贺名贵眼皮跳了跳,仔细忖着,销赃到盗窃是一个层次,从盗窃到谋划作案又是一个层次,那是一个根本没有参与过盗窃的人,难道可能被抓到?
他摇了摇头道:“要是能抓到那位,恐怕我就得被铐走了……这个人我还真不担心,纯粹个神精病,连我都不知道他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可我就怕他们找不着人,拿咱们开刀呀。”
贺名贵道了句,仍然在愁容不展,他真正担心的被警察扣住了秦海军和于向阳,实在不知道这俩人,能咬出多少让他解释不清的事情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又响了,以为又是外面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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