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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手指着我，神色激动：“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你就是被鬼迷了心窍。”

小姑姑拉扯着我：“一西，你别让大哥、大嫂心急了，赶紧去把清怡追回来，有些姑娘错过了就没有了，你和那个安琪不是能过到一起的人……”

四周已经渐渐有了围观的人，我心烦意乱，语气不免焦躁：“你放开我……你们对她了解多少，不要在我面前去主观的评价她，我听够了！”我说着一用力甩开了小姑姑拉住我的手，力道之大让小姑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我突如其来的发作，让小姑姑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们相处的二十年多年中，我从未如此粗暴过。

小姑姑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混账东西……”老爸两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我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更堵的难受。

“你要再不理解家人的良苦用心，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儿子！”老爸愤怒的指着我，家庭矛盾随着他的这个耳光升级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我沉默不语，却蠢蠢欲动的要将“随你便”这三个大逆不道的字说出口。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变的模糊，所有的非议无比刺耳，我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接近不能控制的临界点。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拉住了我……我模糊了许久终于看清了她，原来是白静，我们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刚下班的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轻声对我说道：“冷静、冷静……”

“张一西，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老爸并不罢休，继续给我施加着沉重的压力。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一刹那我也不愿意忍受，一个念头喷发了再也收不回来，歇斯底里：“……我不去，你们愿意怎样，随便！”说完转身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头也不回的离去。

……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活着就像一个笑话，当痛苦叠着痛苦汹涌而来时，我只想歇斯底里。

我开着车，一头扎进了酒吧里，此刻的我需要一场大醉，换来一夜的清净。

我点了最烈的酒，一饮而尽，不给自己一点空隙，又喝了一杯。

“张一西，喝酒能解决问题吗？……你少喝一点。”白静从我手中夺过了杯子，她因为看到那一幕激烈的冲突，担心我，而跟上了我。

我咬着牙，看着她，好似被人夺掉了续命的氧气：“刚刚你也看到了……你说我张一西，每天拼死拼活的图了些什么？不就希望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宽裕一点吗？可是为什么他们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愿意给我……我他妈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永远受人摆布的机器！！”我说着从白静手中夺过酒杯，又一饮而尽，眼角却传来了灼热的感觉。

白静无言……有些同情地看着我，半晌说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其实……你们都没错，只是没有一方肯妥协而已！”

我自嘲的笑着，却不愿意再说一句话，道理都很容易懂，但是遵循道理去做，却很难，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严重的冲突，我知道在家人将我伤的体无完肤的同时，我的行为也让他们绝望！！

……

片刻之后，我已经模模糊糊，我又看到了一个人，却不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白静对她说道：“岚岚，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

“你劝劝张一西吧，别让他喝那么多酒，太伤身！”

“嗯，你先回家吧，你老公还等着你做饭呢！”

“知道了，我先去你家把皮皮接过去，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

从左岚来的那一刻起，我便看不清她的脸，但却依旧没有停止饮酒，左岚也没有劝我，只是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恍恍惚惚却仍不能醉死过去，朦胧中我的冰冷的手被一片温热所包围，我看不清，但却知道是左岚握住了我的手，这种久违的温暖，让我热泪盈眶，再也控制不住，死死的抱住了左岚，贪婪的追寻着那一片温热。

……

左岚扶着踉踉跄跄的我走出了酒吧……在走向车子的短短几步路中，雨水疯狂的倾泻在我们身上，但冰冷的雨水却没有让我清醒，这个夜，我实在喝得太多了。

我的眼睛半睁半闭，雨刷器卖力的清刷着车窗上的雨水，雨水却更疯狂，如报复般地倾泻着……我努力地想看清身边左岚的脸，越看越模糊，而她那双白皙的握住方向盘的手，却越来越清晰！

对面一阵强光突然射来……我下意识的心头一紧，却不觉得恐慌，酒精已经麻痹的我没有了生理意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砰……”巨大的撞击声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我的精神世界，肉体世界一片混乱！

晕眩中，我再次化身为那条黑狗，追寻着那片灯火闪亮，我奋力的接近，却越来越远……终于我筋疲力尽，失落的看着最后一星灯火从我眼界里消失……消失……

第173章　我的妻子1

我好似沉睡了很久，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画面里……

斑驳的画面：大一的某个炎热的夜晚，我和王子等人打完篮球，去食堂吃饭，一群人的嬉笑怒骂中，浑身湿漉漉的我，撞翻了她手中的餐盒，我连连道歉，她只是微微一笑，我看到了两个漂亮的小酒窝，从此暗恋！

斑驳的画面：我四处打听终于知道她叫左岚，和我同级，财务管理专业。

斑驳的画面：我开始制造着各种偶然邂逅的机会，终于有一天她答应周末一起共进晚餐……我兴奋的一夜未眠，敲诈了王子500块钱，带她吃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西餐。

斑驳的画面：第一次表白被拒……我愤怒，强吻了她……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斑驳的画面：冬天里下雪的某一天，她织了一条围巾送给了我……我心花怒放！趁着夜色再次强吻了她……

斑驳的画面：一个寒假，每天的快乐，便是收到她的短信，我们会询问彼此早上吃了些什么，晚上什么时候休息……单纯的好似两张白纸。

斑驳的画面：春暖花开，我抱着吉他在她的宿舍楼下唱了那首《爱到永远》，再次表白……那天晚上，她告诉我：她是一个理性的人，我们是异地恋注定没有结果，开始意味着痛苦……我不计后果的吹嘘：怕什么，以后赚了钱，全国各地都买上我们的房，哪里都有我们的家，冬天去海南住海景房，夏天去西双版纳吹着惬意的风喝红酒……她问：真的？我答：真的……

斑驳的画面：我们去上海听了王菲的演唱会，经济拮据的我们住在简陋的小旅馆里……把彼此的第一次给了对方……我们抱在一起，她问我：你会爱我一辈子吗？我说：一辈子……她说：那好，我会为你生一个儿子。我说：再生个女儿更好！

斑驳的画面：我们每天乐颠、乐颠的生活，她叫我super　boy我叫她pretty　girl……

斑驳的画面：我们一起攒生活费、一起吃饭、偶尔一起腐败，她送我名牌火机，我送她漂亮手链……我们成为别人眼里模范情侣，每次朋友聚会，总会被人羡慕。

斑驳的画面：晃晃悠悠中我们大学毕业，火车站里，我陪她等待着开往山东的列车……她却在要离去的一刹那撕掉了手中的车票，死死抱住我……她说我要带她去海南住海景房的承诺还没有实现……我喜极而泣！两人抱头痛哭！

斑驳的湖面：我们一起留在南通工作，我却被沉重的现实压的没有了梦想……我和她时常坐在床上，一人捧一碗泡面，对着墙壁感叹：什么时候住海景房，什么时候去西双版纳吹惬意的风……

来回穿梭在这些斑驳的画面中，我的心在抽搐，我终于哭了……可我却醒不来，我好似被困在一片沼泽中动弹不得……

我的灵魂依旧在一个个画面里穿梭，混乱不堪，终于我又看到了那个刺眼的灯光，听到刺耳的刹车声，我拼了命的挣扎……终于睁开了眼睛。

原本安静的四周，忽然变的忙碌，我看到了一个个焦急的身影，随之传来一阵阵疼痛感。

“一西，你醒了？”

我茫然地看着……我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一个个画面，我的心忽的一阵疼痛，没有力气却声嘶力竭地问道：“左岚呢？”

“她……她没事！”小姑姑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我呼吸变得困难：“那你让她来见我！！”

没有人再回应我……

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全部是同一种表情：无法掩饰的沉痛。

“说话啊，你们说话啊……”一种力量支撑我要从病床上坐起，却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韩枫按住了我……我却挣扎着拔掉了针头……我的情绪焦躁的不能控制，吼道：“让左岚来见我！”

韩枫轻声对我说道：“张一西，你是男人……你一定要坚强！”

“别他妈和我废话……我要见左岚！”

……

韩枫沉默许久，低声、哽咽着对我说道：“她走了……去了一个更美的世界……”

……

我听到了心脏破裂的声音，我摇摇欲坠……我又一次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

“张一西，你振作一些……这样的意外，不是人力可以避免的……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为了这些关心你的人。”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是我害了岚岚……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天我一定不会让她去酒吧找张一西……”

“白静，这是命，更是谁都不想见到的意外，你不要自责了！”

我的身边充斥着各种悲怆的声音，生理和心里巨大的疼痛中，我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

三天后，我的病房里只有白静，所有人都离去，给了我们交谈的空间。

“那天的雨很大，肇事的是一辆占道超车的轿车……肇事司机当场死亡，他是酒驾……岚岚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白静泣不成声……

“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你的生命……事故现场的痕迹……她本能的打方向盘想让自己这边避开相撞……但却在要撞上的时候，又打回了方向盘……她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你！”

“皮皮是你的儿子……左岚身前已经和我证实过了，这是我们的短信聊天记录……”白静从包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了我。

白静：“岚岚，咱们是姐妹你和我说实话，皮皮到底是谁的儿子？”

左岚：“不要问了……我想安静的生活。”

白静：“你是默认了吗？……皮皮是张一西的儿子，你凭什么不要这个渣男负责啊？他现在这么有钱，至少要一笔补偿金吧！”

左岚：“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想拆散他的幸福，再说有皮皮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有了整个世界。”

白静：“你太傻了……当初离开南通，是为了成全他的幸福，现在还是如此，这个渣男值得你这样吗？”

左岚：“爱一个人，何必计较这么多的得失呢？这些年他也挺不容易的……而且他对我也已经没有感觉了，我不想再用所谓的责任去捆绑他……还有，其实当初离开南通也不全是为了成全他的幸福，主要是父母相逼的原因！”

白静：“你就继续为他开脱吧……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

左岚：“反正你不许和他再提这个事情，如果他知道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姐妹！”

……

泪水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中，嘴角传来腥热感，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

第174章　我的妻子2

我强忍住悲痛，向白静问道：“皮皮呢？”

“在他外公、外婆那里……”白静的话没有说完又泣不成声。

我闭上眼睛，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我该怎么面对左岚的父母，还有我的儿子，皮皮？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已经随左岚死了……好似没有能力再去做任何事情。

一切源于何处，才会让看见的，却熄灭了？

人生就是如此，如果当初我没有带着陈清怡回去见父母，那么便不会有陈清怡的离去，更不会有家人的咄咄相逼，我也不必去酒吧借酒消愁……哪怕我多喝一杯酒，避开那酒驾的司机也不会有如此结果……一切便是命中注定！我除了自己谁也怨不得、恨不得！

皮皮天真烂漫的笑脸忽然在我的面前浮现……他笑起来会有的两个小酒窝和左岚是如此的相似……我的心一阵阵绞痛……我要活着，为了皮皮，我要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的身上……这便是对左岚最好的交待。

……

这是晴朗的一天，除了皮皮所有人都参加了左岚的葬礼……她的墓碑和齐东的墓碑靠在一起。

她的墓志铭很简单：听见，土壤萌芽；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

所有人面色凝重……风却那么的轻柔，恰如左岚的安静一般……

我跪在左岚的父母面前请求原谅……

左岚的母亲双眼红肿的对我说道：“骂你、责备你，岚岚也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怪只怪岚岚太傻……你起来吧，都是命！”

“左岚为我生了皮皮，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父母，我一定会照顾你们一辈子的……对不起，爸、妈……”我低着头，声音沉痛……

左岚的父母沉默不语……

“我已经在济南给你们买了房，你们搬到济南来住吧……让我尽到一个做……做女婿的责任！”

“我们不要你这样的补偿，只希望以后你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让皮皮和其他孩子一样成长，才是给我们最大的安慰，岚岚泉下有知，也会瞑目……”

我的父母来到左岚父母面前，愧疚地说道：“……搬到济南住吧，以后也方便看看皮皮……”

左岚的父母又黯然落泪！我长跪不起……我的心仍在疼痛抽搐，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

所有人都已经离去，我独自留在左岚的墓碑前……看着她微笑着的遗像，我已经落不下泪……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她生前最喜欢的那首《彼岸花》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我站在　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　昙花再开　把芬芳　留给年华　彼岸　没有灯塔　我依然　张望着　天黑　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　我火把　他来　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音乐声中，我仰望天空……好像每一朵飘过的云，都是我的抱歉……

“左岚，我的妻子……告诉我：彼岸真的会有那朵等待盛开的花吗？……还是，所有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而一百年后，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迷失中，我又想起了道长的话：我将会负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现在应验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却错误的解读了道长的话……如果真的有命理一说，那么他说的必然是左岚……也只有她才配得上这句话，她是我爱情的开始……可却因为我的过失，未能让她成为我的终点……我再也等不到她的白首！

走在这条救赎的路上，我真的救赎了吗？……没有，在低头的奔跑中，我误入一条歧途，救赎的不过区区事业，我的爱情从左岚离去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孤独一生，或是和哪一个女人在一起都已经无所谓……

……

开着车，游荡在街头，年味越来越重……还有5天便是除夕之夜，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我好似只剩灵魂，别人的幸福、痛苦，我只是麻木的看客。

我下了车，迎着风走着，脖间左岚为我编织的围巾，已经不似当初那么光鲜，它似乎也因为哭泣而褪了色。

我走进一间玩具店，买下了一购物车的玩具，我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我和左岚的孩子。

走进家门的一刹那，我带着笑容：“皮皮，你看爸爸给你买了好多玩具。”

小姑姑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皮皮刚刚才被清怡哄了睡着，你不要吵到他。”

我没有言语，将玩具放在茶几上……

“一西，对不起……我们……不该干涉你的婚姻，你的生活！”

“不要和我说这些，太迟了！”我点上一根烟，默默的抽着。

“你恨我们是应该的……我们一家人，一定会把皮皮当做掌上明珠的。”

我冷漠的看了看她，不想多说一句话……

“给皮皮找一个妈妈吧，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母爱的……要是等他大一些，什么都明白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了！”停了许久，小姑姑继续说道：“……至于是谁，我们再也不会勉强你了……”

我将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心如死灰，却又一次落下了眼泪！

“你们不一直希望我和陈清怡结婚吗？……只要她愿意，我成全你们。”我语气冰冷，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

我的心在滴血，我知道安琪不会接受皮皮，她的家人更不会接受皮皮……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取什么，也不想再将自己放置在另一个漩涡中，更不在乎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是谁，我只想给皮皮一个最安静、最平和的成长环境，只要他喜欢我即将要娶的女人，那便够了，相较于安琪，他一定更喜欢贴心、温暖、有亲和力的陈清怡。

无论我再怎么恨自己的家人，但却始终血浓于水，事已至此……

……

陈清怡轻轻带上房门，从皮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着我依旧充满歉疚，如果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