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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调查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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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平放下电话,绕过格子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卢振宇,一脸不可思议地笑道:“行啊弟弟,你可以啊!你这不声不响的,啥时候谈的元朗广告啊?看不出来啊!”
  对面的眼镜撂下电话,嘻嘻哈哈的,半开着玩笑:“老陈我跟你说,你这个徒弟厉害,扮猪吃老虎,比你都厉害,你信不信。”
  还有个一脸社会气的四十多岁的老油子,也一仰脸笑道:“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卢振宇看他一脸褶子,估计按年龄都得喊他叔叔了。人家跟自己客气,自己肯定得接着,就有些谦虚笑道:“我二十二,刚毕业,还得多拜托……”
  老油子露出戏虐的笑:“弟弟,你带带你老哥呗!你老哥不会拉业务。”
  房间里顿时爆发一阵哄笑,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卢振宇脸上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这时候陈远平也笑道:“好了老赵,人家刚来,别拿人开涮。这屋里谁有你会拉业务。你再不会就没人会了。你还让别人干活不。”
  说完,他把卢振宇拉到隔间里坐下,拿出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弟弟,你以前干过吧?说真的,学长我是有眼不识泰山,真没发现你深藏不露。这样,咱也别谁带谁了,就一起跑,怎么样?……现在咱们手里有这两个大单子,一个是江南地产的整版广告,一个是淮江药业的半版广告,都不小。真拿下了,咱这个月业绩起码得这个数。到时候咱俩对半劈,怎么样?”
  陈远平伸手比划了一下,卢振宇也没看清是几。其实看清了也没用,他心里明白,元朗广告的单子根本不是自己凭本事拉来的,人家就是为了报恩,送给自己的。
  卢振宇脸上直冒虚汗,觉得还是赶紧说清楚的好,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越糊弄到最后越难看。
  但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他正琢磨着怎么措辞呢,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微胖老者走了进来,看气度就不一般,衬衫西裤熨烫的笔挺,气度不凡,老者四下看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人。
  屋里人都很诧异,纷纷站起来,招呼道:
  “总编。”
  “总编好。”
  “总编,今天怎么有空下基层?”
  “呵呵,总编下来看群众了。”
  总编跟大家点头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一招手,刚才那个叫老赵的老油条立马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凑过头笑道:“总编,什么指示?”
  总编呵呵笑道:“小赵,你们这儿人员流动大,我脑子也记不住……有个新来的年轻同志,姓卢的,这会儿在不在?”
  一屋子人都很意外,转头看着卢振宇。卢振宇也有些意外,难道是老爸那边的关系招呼打过来了?这么大的面子,总编亲自过来关照?
  老赵马上贴到卢振宇身旁,一揽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显得关系很好的样子,对总编笑道:“喏,就是这个弟弟。我正跟他交流怎么跑业务呢。这小伙子可是人才,刚来就跑了个大业务。”
  总编呵呵笑着,走到卢振宇跟前,打量着他,笑道:“小卢啊,刚毕业?”
  “是,总编,”卢振宇赶紧说,“今年刚毕业,还什么都不懂,正跟前辈们学习呢。”
  “呵呵,哪个学校毕业的?”
  “近江师大,中文系。”
  “中文系,呵呵,不错,对口啊。”
  总编转过脸去,对老赵说道:“小赵,等你们主任回来了,跟他说一声,社里有个人事变动,准备把小卢调到采编部,跟老张当见习记者。”
  “哎哎……哎?跟谁?跟老张?我了个去!”
  老赵明显惊着了,一屋子人也都是很意外。
  总编也不怪老赵失态,他只是指着卢振宇,手指头上下点着,对老赵笑道:“先说好,不是我夺你们主任爱将啊,这个小卢,是张老师点名要的人。过去谁也不跟,就跟老张一个。”
  “哇……噻……”
  一屋子人盯着卢振宇,眼都直了,说不出的羡慕。
  卢振宇都有种感觉:有那么夸张吗?好像他们听到的不是让自己跟一个地级市晚报的记者,而是让自己跟白岩松王志安一样。
  不过,他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本来进报社就指望着当记者的,谁知被弄到广告部跑业务,正憋屈着呢,正好,老爸那边的关系招呼打到了,这下好了,名正言顺的当记者!
  卢振宇谦虚的说:“好的总编,我服从社里安排,社里分配我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总编亲自带着他来到采编部。一推门,里面也是一大片格子间,不过也跟广告部一样,大半都空着,大概都出去跑采访了。但跟对门不一样的是这边没人打电话,剩下几个人都在盯着屏幕,噼里啪啦敲键盘。
  终于有人看见总编,几个人都抬头打招呼,又是一片“总编、总编”的声音。
  不过这边的人明显素质高得多,大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打完招呼就接着忙自己的事了,没有那种流里流气的谄媚之徒。
  卢振宇跟着总编往里走,一边心里暗暗点头:不错,这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又推开一扇门,里边是一小间,烟雾缭绕。
  里间也是格子间,但只有三五个座位,明显条件更好,桌子都很大,旁边还有架子,摆着各种花草,还有带红木底座的灵璧石。
  靠墙摆着中式沙发,前边摆着个小茶桌,上面全套的茶具。
  最里边靠窗的隔间后面,是一排带锁的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部相机,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镜头。
  借着玻璃柜的反射,隐约看到隔间里面坐着个秃头,夹着烟,二郎腿一抖一抖的,正在打电话:“……对,有好的手串就给我留着……花梨紫檀都行,只要东西对……蜜蜡我不玩。哎,你要是喜欢玩蜜蜡的话,我跟你说,你去找老谢,老谢玩蜜蜡玩得早……那当然了,他那都是好东西,哈哈哈……我跟你说,老谢玩手串还有个段子,你听完都能笑死……”
  这时候,那人好像看见了总编,在隔间后面扬了一下手,算是跟总编打了招呼,然后接着打电话:“……不跟你说段子了,我这来大领导了,我赶紧把正事儿说了……上次你不是说老钱进了块牌子吗?松下问童子,和田白的,籽料。对,没错,带皮子的,巧工的那个,你知道他个龟孙跟我要多少钱不……”
  总编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在门口沙发上坐下,自己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一口,对卢振宇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张老师,他亲自带你。”
  卢振宇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心说,果然够牛逼的,总编来了都不理。
  总编笑道:“张老师,张洪祥,张大记者,整个江北数一数二的大名记。你知道吧,江东省得过中国新闻奖的记者不多,张老师算一号。”
  接着他就看到隔间后边,一颗秃头歪头夹着电话,两只手举起来象征性的作了一下揖,意思是谢谢总编的夸奖。
  总编名义上是说给卢振宇听,其实就是在恭维张记者,他对卢振宇笑道:“整个江北报纸界,有高级记者职称的也就四个人。咱晚报里就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张大记者。咱集团副总,当年就是他带出来的。”
  卢振宇这时候已经是百爪挠心了。他原来以为是自己老爸找关系的原因,现在看来,张大记者真这么牛逼的话,那自己老爸绝对没这么大面子。
  总编往张大记者那边看了一眼,转过脸,压低声音问卢振宇:“小卢啊……呵呵呵,不知道你跟张老师……这个,怎么称呼?”
  卢振宇没明白他啥意思:“怎么称呼?”
  总编笑道:“你们是亲戚?”
  卢振宇更纳闷了,挠挠头:“应该……不是吧?我们家没姓张的亲戚。”
  “那张老师怎么单单点你跟他实习?他可多少年没收过徒弟了。”
  卢振宇心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只有往张记者那边看了一眼,苦笑一下,挠挠头。
  张记者的电话打完了,站起身来,提着皮带,一边把花格子衬衫往裤子里塞,一边叼着烟,含糊地笑着:“了不得,总编大人驾临视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卢振宇,微微一笑,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半块普洱茶饼,对总编招呼道:“来来来,老石,让你尝尝真正好东西……我丫头孝敬我的,一零年的老班章,正经陈升号的,一点儿假也不带。那谁……”
  张记者一边撬茶饼,一边冲卢振宇扬了扬下巴,一点不见外地命令道:“……小卢,上那边烧水,把杯子茶壶都烫烫,我请石总编喝茶!”
  卢振宇这会儿已经呆若木鸡了。
  他死死盯着张大记者,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这……这不就是那天在酒吧门口,让自己胖揍了一顿的老色鬼吗?!


第十四章 义结金兰
  卢振宇失魂落魄地来到茶几旁,盯着茶盘上的东西发呆。
  他现在整个人都懵了。事情变化太快,节奏完全跟不上了。那老色鬼居然在这里当记者?还当得这么牛逼?他还把自己调来他手下,想干什么?慢慢玩?
  那边老记者和总编谈笑风生,转过脸喝一嗓子:“烧好了么?”
  卢振宇吓了一跳,赶紧把上水嘴转到电水壶上面,先按“自动上水”,又按了一下“加热”,总算把水烧上了。
  他坐在那等水开,不住打量着老记者张洪祥,这老头瘦高个儿,不到一米八,秃瓢儿,花格子衬衫,牛仔裤,马丁靴,脖子上挂着玉牌子,手腕上盘着手串,手指还戴着个大金板戒,翘着个二郎腿,就像个混的不怎么如意的老屌丝。
  不过别说,这老张记者长的还是蛮精神的,虽然秃瓢了,但五官跟老费翔有一拼,年轻时候肯定祸害过不少文学女青年,老了也不消停,那个小文肯定就是现在的猎物,要不是自己出手及时,这老头的“集邮”记录上又得多一个无辜少女,卢振宇暗暗为自己的正义行为感到自豪。
  总编看了一眼卢振宇,对张洪祥笑道:“小卢这小孩还是很有才干的,在广告部那边几天就接了个大单子……对了,他喊你什么?叔叔还是大爷?”
  张洪祥“哗啦”抖开折扇,摇了两下,哈哈一笑:“不是叔叔也不是大爷,而是江左故人。”
  总编更有兴趣了:“哦?江左故人?哪里?”
  “近江,古人以西为右,以东为左,不是在淮江东边么?”张洪祥往卢振宇这边一摆下巴,笑道,“让小卢自己跟你说,小卢,说!”
  卢振宇看他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肚子里一股邪火就上来了。心说,怎么着,你还指望我帮你兜着是怎么的?你把老子调过来,老子就是你的人了?你自己不嫌丢人,那我也无所谓,索性说出来,让你总编听听,大不了老子豁出去了,不在这鸟晚报干了。
  “好啊,让我说,那我就说。”
  他冷笑一下,提高嗓门:“总编,您知道吧,那天晚上,我在近江的一家酒吧门口等人,正好看见这位张老师从酒吧里出来……呵呵,当时这位张老师,他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还……”
  突然,他紧紧盯住张洪祥桌子上摆的一个相框,相框里一男一女两张脸贴在一起,那感觉一看就是父女俩。
  那男的是张洪祥,戴个寿星小帽,喜笑颜开。那女的正是小文,贴着老张,做嘟嘴卖萌状。两张脸下面,是一个生日蛋糕,还有一行大字:
  老爸,生日快乐!
  卢振宇只感觉被大锤抡了一下,眼前一阵黑,半天说不出话来。
  ……
  直到他发现总编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这才稳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咳咳,这位张老师……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当时还跟……跟他女儿在一起……那什么,两人都喝醉了,正好有个……有个小混混过来找麻烦,我就把那个小混混揍了一顿,然后把张老师和他女儿送回去了。”
  “哦,怪不得!”总编恍然大悟,显得很满足,夸赞道,“不错不错,见义勇为,现在这种年轻人很难得了……唉,如今社会道德体系全面崩塌,老人摔倒了都没人敢扶,敢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更是凤毛麟角了。我说老张为什么谁都不要,指明要小卢跟他实习,这里边肯定有原因……还以为是有什么亲戚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呵呵,老张,老张,我庸俗了!”
  说着,老总编双手抱拳,对张洪祥拱拱手。张洪祥也赶紧拱拱手,两人哈哈一笑。
  又聊了几句,总编起身告辞,留下卢振宇和张洪祥两人。
  这半天卢振宇都没说话,他是又羞又惭,只是低头泡茶。
  这会儿第二泡茶泡好了,他把茶沏出来,倒了一杯,双手捧给张洪祥,硬着头皮说道:“张老师,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张洪祥一笑,接过来,吹吹喝了。
  然后他拿起公道杯,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卢振宇:“刚才那杯是你向我道歉,现在这杯是我向你道歉。”
  卢振宇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敢接,愣了半天问道:“张老师,您……您向我道什么歉?”
  张洪祥反问道:“那你又向我道什么歉?”
  “我……我在酒吧门口把您……咳咳……把您揍了一顿。”
  张洪祥又问:“那你为什么揍我?”
  卢振宇张口结舌:“是因为……是因为……”
  张洪祥笑道:“是因为我上来就先打了你一个耳光,要不然你也不会动手打人。”
  卢振宇点点头。
  “那好,”张洪祥又端起那杯茶递给他,“这件事咱俩都有对不起对方的地方。刚才你给我道歉了,现在该我给你道歉了。老弟,对不起。好,喝了吧。”
  卢振宇让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他是说的正话反话,犹豫着不敢去接茶杯。
  张洪祥一瞪眼:“喝!”
  卢振宇一个激灵,赶紧接过茶杯,一口干了。
  张洪祥显得很满意,接过茶杯放下,说道:“好了,现在事情都说开了。我看你不错,把你叫过来跟我干,以后咱兄弟俩……”
  他拿起桌上的中南海,甩给卢振宇一支,自己拿了一支,接着说道:“……咱兄弟俩在一起干活儿,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小老弟的。”
  卢振宇都晕菜了:这都什么半吊子话啊!这老头刚才还挺明事理,转眼功夫就开始说疯话了,他赶紧拿起桌上火机给他点上,笑道:“张老师,张老师,您是我师傅,您是我师傅。”
  “没那些俗事,”张洪祥摆摆手,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我这儿不兴什么拜师收徒弟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出来混,无大小,你叫我一声老哥,我喊你一声小老弟。行了,别叨叨了,就这样。”
  卢振宇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他偷瞟了一眼桌上的相框,眼前又浮现出小文娇美的面孔来。他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那妹子再见到我,岂不是得喊我叔叔?
  ……
  说话间就到中午了,张洪祥一摆手,说了句“下去吃饭”,抄起一个火红的小腰包围在腰间,揽着卢振宇的肩膀,往外走去。
  报社里的同事这时候大都听说张老师收徒弟的事了,现在目睹着传奇般的张大记者揽着个青涩实习生出来,一路上还称兄道弟的,眼珠子都掉到了地上,只恨造化弄人,自己在业内奋斗多年,也没入了张老师的法眼,人家一来,就混得跟忘年交一样。这上哪说理去。
  卢振宇也是浑身不自在,用尽量谦逊低调的眼神回应着同事们的羡慕嫉妒恨。而且张洪祥喊他“小老弟”,他可不敢接着,仍然是喊张洪祥“张老师”。
  ……
  北泰晚报社前一条主干道延伸出去,往北一站路就是闹市区,往南一站路就进入风景区,位置极其优越。
  报社是一栋四层小楼,爬满了绿藤,旧归旧,但人文气息很浓。周围也很繁华,但都是一些书店、文印社、广告公司什么的。
  路对面有几家小饭馆,张洪祥带卢振宇钻进一家“三磊把子肉”,往那一坐,把腰包往桌上一放,一摆手:“你先去点,我在这占着。”
  正值中午饭点,把子肉馆里人满为患,好容易有一张空桌子,确实需要人占位子。卢振宇也没墨迹,说了句“老师您先坐”,就挤过去点菜了。
  说是点菜,其实更接近食堂那种“打菜”。把子肉起源于山东,因为很适应同为北方人的江北人豪爽性格,于是很多年前便在江北大行其道,成为一种极具江北风格的小吃。
  灶台上摆着一口大锅,里面红呼呼的炖着大片五花肉、猪蹄、四喜丸子、虎皮鸡蛋,还有巴掌大的素鸡片、豆腐干、豆腐皮、花干、油豆腐泡,都是先用油炸过的,和肉在一口大锅里慢火炖着……
  肉食和豆腐干的间隙,肉汤里还炖着用棉线扎成小把的青菜、梅干菜、黄花菜……棉纱袋包的香料在肉汤里若隐若现,冒着气泡咕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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