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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潜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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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如盖,老槐树下童稚孩提,乐享天伦。
“呵呵,莫老爷子很悠闲很潮嘛!”
江汉走近,看见老槐下摆着一条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者,在他身边围绕着七八个五六七岁的孩子,一个个盘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老者,脸上都挂着童稚快活的笑意!
老人一身蓝色的短袖,惬意的坐在藤椅上,食指轻叩打着拍子,原本有意再唱上几句,却是被江汉的言语吸引,看了过来!
“是你小子啊!没办法啊,如今这个时代,我老头也得跟上潮流啊,不然也活不下去啊!”
老爷子姓莫,无儿无女,具体的名字江汉并不清楚,不过就这位老爷子,孑然一身不说,更是老槐村的一个异类。
在老槐村,当家家户户都青砖绿瓦住进砖瓦房的时候,唯独这个老爷子守着几间茅草屋不肯搬迁。
若说他经济条件有限,盖不起砖瓦房也就罢了,但是明明乡政府本着响应上头号召的心思,就免费为他盖几间砖瓦房向他提议的时候,却是被他一口回绝!
美其名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这是当初这位老爷子回绝乡政府的原话,可谓是穷酸气十足,让些乡政府的领导们是连翻白眼啊,转身就走,愣是没再生出劝慰的心思。
这下子,老爷子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也是自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打着关怀老人的旗号上他那自讨没趣,而老爷子自己能也乐得清静,就是守着那几件破草屋,每天就是在这老槐下逗逗孩童,抖抖京腔,几十年如一日,看着这老槐村的兴衰荣辱,也算是自得其乐。
在这老槐村,不少人觉得这莫老头迂腐,愚不可及,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接近,但是唯独江汉的爷爷江河第和这位莫老爷子路数接洽,两人也算得上是相交莫逆。
至于江汉,对这位莫老爷子那就更是敬重了,久而久之,两人倒也能算是个忘年交吧。
对老爷子笑笑,江汉也不说话,默默的走了过去,把手里的红塔山和汾酒给老爷子递了过去!
老爷子抬头看了江汉一眼,也不伸手去接。
“酒留下,烟就留给你家里那头老黄牛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好嘞!”
江汉老老实实的将汾酒放在藤椅旁,然后这才把红塔山揣回自己兜里。
“也不是什么好烟好酒,老爷子不嫌弃就好!”
江汉倒是没有觉得这老爷子的话有丝毫不妥。
“你以后也不用每次都给我带这些个东西了,你们家那头老黄牛可是眼红我很久了,也不知道跟我絮叨了多少回,骂你不是东西,说你是养不熟还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江汉对着藤椅上的老爷子讪讪一笑,也不答话,相比于家里那个总是一脸刻板的老黄牛,江汉倒是更喜欢和这个老槐村的异类呆在一起,而他,也算得上是江汉的半个师傅!
老槐下的孩子见那老爷子不唱了,自觉无趣,很快就三三两两的走开了,不多时,老槐之下便只剩下了江汉和莫老爷子两个人!
“这些个在外流落的日子,没了那头老黄牛的庇护该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了吧?”
老人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汾酒,枯黄脸颊上有了几丝红润。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一点从我跟着老头子涉足江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老人深色微顿,似笑非笑的盯着江汉,似乎是对他接下来的话语颇为期许。
“只不过,人心叵测的程度让我胆寒啊!”
“呵呵~~!”
莫老爷子呵呵一笑,接着咕咚咕咚数口,便是将那瓶中的汾酒一饮而尽。老人呼出了一口酒气,将手中的瓶子还给了江汉。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跟着那头老黄牛四处居无定所的游荡漂泊?”
“他说让我去读书,大学,在星城!”
江汉面无表情,似乎是在诉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而他嘴里的他,并非他的爷爷江河第,而是那个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他父亲的江文轩!
“读书?!”
斜倚在藤椅上的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个江河第,好一个江文轩!世人皆是先读书,后做人,虽无过错,却未免失了灵性,难成大才,而你们家的那两位却是苦心孤诣别出心裁,先做人后读书,南山捷径,尚可期许啊!”
江汉不语,对于藤椅上老爷子的评判不置可否,并不回应。
“老爷子,我该走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那老黄牛就拿刀冲过来了!”
老爷子对着江汉摆了摆手,双目微合,斜倚在藤椅上休憩,示意江汉离开。
江汉再度看了老爷子一眼,这才转身朝着近在咫尺的家中走去。
待江汉走远,藤椅上的老爷子闭合的双目这才微微张开,在阳光的照射下,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江汉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老爷子自言自语:“好一个人心叵测令其胆寒,人龙之子又岂是鼹鼠,只怕有些豺狼土狗,要睡卧难安喽!”
……
江家大院,亮堂的晒谷坪里摆放着一条躺椅,一个头上油光锃亮,身体短小精悍的老头子正眯着闭着眼睛躺在上面,他的手里握着一杆老烟枪,时不时拉回嘴里扒拉几口,吐出几个烟圈,悠闲自在。
那就是江汉的爷爷,被人称作是黄牛的江河第!
江汉小心翼翼的从那藤椅旁边走过,劲气内蕴,步履无声,想要蒙混过关。
“怎么,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回来了也不准备吭声?”
江汉脚下步子一滞,脸色顿时僵住,他知道,自己掩耳盗铃的计策失败了。
“怎么会呢,我走的时候明明给你留了张字条啊,你没看见么?”江汉一脸无辜道。
“那肯定是被风给卷走了!那这你就不能怪我了吧,我留了字条,是你自己看不到的……”
江汉一阵哼哼哈哈,跟藤椅上的老人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
老人也不说话,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枪,原本闭合的双目此刻神色冷漠的盯着江汉,任凭它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
好半晌,江汉愈发觉得气氛不对,这才闭口谏言,唯唯诺诺的定立在远处,不敢再出声。
“说完了?”
江汉不答,低着头不敢回话。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让我来说两句。
“为什么去星城?这一个多月,你又做了些什么?”
老爷子面色一凝,不怒自威!
江汉不说话,在吉婶面前它可以插科打诨,在那莫老爷子面前它能够畅所欲言,没有顾忌,但是现在,他不敢。
“你不甘心?!”
老爷子蹭的一下从藤椅上蹿了起来,就像一只震啸山林的猛虎,全然没有古稀之年的颓暮之气,原本老爷子微微闭合的双目此刻圆如钢珠,目光如炬,死死的瞪着江汉!
老爷子这声质问,江汉脸色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双拳紧握,前所未有的亢奋,看得出来,老爷子这句话对他的刺激很大!
“你不甘心!?”
又是一声斥哆,声音比起之前更加洪亮,对于江汉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难道你甘心?”
江汉猛地抬头,眼睛里面布满了赤色的血丝,脸上满是执拗,破口而出。
“你若是甘心,这些年就该让我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过普通人该有的生活,这二十年你就不会放着颐养天年的安逸日子不过,带着我四处奔波!”
“你若是甘心,十年前你就不会放任那个被人指着鼻子骂小白脸的男人进入这个家门!”
“倘若你甘心,这些年你就不会放下你那张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江湖老脸,到处腆着脸求人!”
“你若是甘心,十年前你就不会在人前狠狠的扇我那一巴掌……”
老爷子是明知故问,而江汉则是自问自答的反问。
原本就双目布满血丝的江汉此时已经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个在十年前濒临垂死未曾流一滴泪的少年,这个在被自己的爷爷扇的一嘴血沫都不肯低头的少年,这一刻,竟是双目泛红,充盈着雾气。
面对铁血相马秦牧风他无畏,面对阴毒杀手他无惧,但现在面对自己最敬最爱的爷爷,他委屈。
卷一:潜龙勿用 第13章 宁负天下人
触及到孙子的目光,老黄牛江河第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燕京剧变,他几乎同时失去了最贤惠的儿媳和最疼爱的女儿,原本人中龙凤是他一生骄傲的儿子也在一夜之间沦为笑柄,龙魂颜如玉,变成了寄人篱下被包养的小白脸,受人诟病险些丧命。
而后更如江汉刚才所说,整整十五年,他放着安逸的悠哉养老清闲日子不过,带着江汉四处游离漂泊,居无定所,把江湖颜面看比性命还重要的江河第,在这十五年间硬是腆着脸四处求人,只为给自己的孙子谋一个前程,让他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江河第不爱江汉么?并不是!
爱之深,责之切,十年前的那一巴掌,甩在江汉脸上,也同时敲击在黄牛心上。江汉丢掉了孩提的尊严,但是江河第何尝不是一巴掌甩掉了自己的老脸?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戎马半生的江河第明白了,他维护了大半辈子的尊严,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在这世上想要赢,还必须先得先活着!
二十年的隐忍,为了什么?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让江汉能很好的活着!
因为不甘心,所以必须更好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江河第从来没奢望过在他有生之年,自己的苦心孤诣会被这个自己爱到骨子里,同时也严厉苛刻到了极致的孙子所所理解,但是这一刻,江河第发现自己错了。
即便他从来都不说,但是他真的什么都懂!
江河第的神色逐渐软化,老脸上一片灼热,目光详蔼的看着面前的孙子,这一刻他只想仰天长笑,天不负我!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苦心孤诣被人理解来的欣慰,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那还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当…当年的事……你怪我么?”
江河第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口气缓和了许多。
江汉抹了一把脸,抹掉了零星的泪渍,斩钉截铁道:“不怪!”
“当时恨你,现在不怪!”江汉想了想,又加着补充道。
“我知道,你如果不甩我那一巴掌,我就活不到今天!”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我知道你一贯把脸面门楣看的比性命还重要,甩我一巴掌,又何尝不是在自己的心窝上捅了一刀!”
江汉打小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至于父亲,那就更加没有概念。自打他记事起,眼前这个油光锃亮的小老头就是他的天,风雨门楣,即便江河第待他如秃鹫放养,断臂折腿,但是江汉一直都笃定,若是有一天天真的塌下来了,这个如今已经矮他一头的小老头,一定会再为他撑起来!
江河第很欣慰,他缓缓上前,拍了拍江汉的臂膀!
“打你是为你好,要不然,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对你死心塌地!”
黄牛话锋清奇转得极快,还不等江汉咀嚼江河第这话中的深意,老黄牛已经又是话锋一转:“这次去星城,他答应了?”
老黄牛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但江汉却心知肚明是何意。他神色一凛,原本还有些雾气的双眼变得冷冽,摇了摇头。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土鸡瓦狗,不屑为伍,不要也罢!”江河第收敛了神色,虎威之气再度重现。
“这几日好好拾掇拾掇,再过几日就去学校报道吧,跟着我游走了十多年,你也该定定性了!”
江汉默然点头,扶着江河第重新在藤椅上躺下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早些日子,你唐叔叔和你秦姨回过一趟!”
江河第漫不经心的提及,似是偶然想起。江汉身形微顿,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回头。
“映雪那丫头聪慧可人,老秦家十八来都没能解开的死结竟是被这丫头轻松化解了,你唐叔叔一家今后都可能在燕京定居,不回这老槐村了。你秦姨还特地嘱咐我告诉你,映雪那丫头很想你,让你有空去燕京看看她!”
“知道了!”
江汉没有再停留,大步跨出,朝着里屋后院走去。
江河第看虽然看不到江汉此时的表情,但是在他心里,却是已经有了江汉神色的显影,他微微闭目,嘴角呢喃:“即便人龙子,难配孔雀女,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啊!”
江家后院,江汉和一个气质儒雅脱俗的男人迎面撞上,奇怪的是江汉只当他不存在一样,擦肩而过也是置若罔闻,神色也未曾有过丝毫转视。
男人踩着一双淡蓝色的燕京布鞋,他停下步子,在江汉即将走远的时候,低沉道:“你受伤了?”
江汉身形微震,步履一滞,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来与男人交流的打算。
江汉身上的确有伤,死胡同里,竹叶青再加上那一柄重狙,虽说江汉全身而退,但是终归还是吃了一些亏。伤的不重,但是被这个男人一眼识破了。
这个出现在江家后院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汉的父亲,当初名满京华后来又沦为笑柄的龙魂颜如玉,江文轩!
“你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个东西放在我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是对你,或许有用!”
江汉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很不想与这个男人有过多交集,但是此时此时,他还是转过身。但当江汉注意到身后男人手上弹开的东西时,突然脸色大变!
“你~!这是……”
那是一块暗黑色的铭牌,在男人的手中刚好覆盖他的手心,铭牌上暗金色的篆刻着一条飞舞的苍龙,栩栩如生。
在那铭牌的正中,赫然刻着一个猩红的“魂”字!
江汉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男人那张让无数极品女人都为之疯狂嫉妒的脸,震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魂颜如玉,江文轩的这副皮囊倒还真当得起颜如玉这三个字,也难怪当初燕京内无数女人为之疯狂。
秦牧风是龙脊,江文轩是龙魂,而此时江文轩手中的那块铭牌就是象征的信物!
当初,无数人震惊,善战龙魂会为了活命而委曲求全,甘愿沦为一个女人的禁脔,十年辱没。
如今,更加不会有人相信,龙魂潜居在此,成了一位担水挑粪,远离喧闹都市,铁血沙场的菜农!
“对我来说,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你不一样,拿着它,必要的时候,能救命!”
听到江文轩的这一番话,江汉轻颤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如鲠在喉,沙哑道:“这就是当初你什么宁愿丢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也不肯将这块牌子交出去的原因?!”
字字千钧,江汉说话的时候身躯跟着猛烈的颤抖,他死死的盯着江文轩,盯着这个虽然十年前就进入家门,但是他们之间总共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的父亲!
第一次,江汉第一次在心里用父亲这个词来定义眼前的这个绝美的男人!
反倒是江文轩显得颇为平静。不悲不喜淡笑着望向他,那是一份洗尽铅华的坦然和淡定。
“那时候你才刚出生,我也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着老爷子一辈子把脸面看得如此之重,我不交出去,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当时我怕交出去了老爷子今后会不让我进家门。”
这是一个连江文轩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的蹩脚理由。
父爱如山,沉静内敛,如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般,不善言词。
江文轩不爱江汉么?
若是不爱,当初的江文轩就不会委曲求全,答应了那个女人沦丧尊严的条件。
若是不爱,当初他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即便孤身一人远遁天涯又何妨!
国之重器,善战龙魂,他若想走,谁能留?
但他没有!
他没走,更没有把铭牌交出去。
屈辱十年,保留至今,他等的不过是这一刻,轻手把铭牌交到自己儿子手上的这一刻!
“或许自己这些年都误会他了吧,母亲看上的男人,终归不可能会如此不堪的!”
江汉默默的从江文轩的手中接过铭牌!
“谢谢!”
话刚一出口,江汉就后悔了,或许对于一个素未平生人来说,在这样的情境下用这样的再合适不过,但是江汉忽略了对面男人和自己的关系,或者说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果然,江文轩面色一僵,从容淡定的他在这一刻笑得极为牵强,这声谢谢终归是太过生疏了些,生疏到以江文轩的气度也无法做到淡定。
试想,也没有哪一个父亲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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