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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妻谜-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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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田一天知道那道崖顶的下方却很恐怖。只有凉驼山的山民们清楚,那道崖顶的下方堪称蛇谷,顾名思义,就是出没着各种各样成群的毒蛇。人一旦掉落下去,当然最大的机率就是直接摔死,就算侥幸不被摔死,那么也必定会被很多毒蛇给咬死,完全不可能有存活的希望。
  “对,是往这个方向的,我记得。”看到崖顶,田一天想了起来,回头告诉丁煜。
  “行,我信你。在前头带着。”丁煜冷冷道。
  即使再轻视田一天,出于警惕,丁煜当然仍是让对方在前边走着,他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那道山崖,离崖顶越来越近。
  走到半山腰,田一天不由打了个冷战。这次不是装,而是真怕。崖顶的四周氛围阴森,而田一天,毕竟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长点出息吧!”丁煜在背后似乎看到田一天在打着寒战,讥笑道。
  风在树丛间揪扯,发出呜呜之声,如同在揪扯着死人的头发;月亮不够圆满,像个残废的太监,在半空中有气无力地呻吟;浓云就像死人的尸斑,在天空中浮肿着。夜枭般的山鸟,有一句没一句地冒出几声鬼话。
  十二三年后的田一天回想起来,终于明白了心理师亨利为什么会花那么多时间在崖顶穿梭研究,看来亨利还真敬业,肯定是想琢磨出十二三年前最逼真的阴森氛围,然后替雷宇天还原出来。
  少年的田一天就在那样如同地狱般的阴森氛围中行进着。他虽然白天没少进山,但如此深夜穿行于深山,却是一次也没有尝试过。
  终于,来到了崖顶。翻过崖顶再深入一段,基本便是成功在望了。
  崖顶上,几块光秃的大石头,如同光头男人被砍下的脑袋矗立在眼前。田一天不仅怕,而且走得有些累,双腿略微有些软。
  但,为了求生,迫于丁煜在身后的威胁,他依然麻木地、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着。
  直到,崖顶上,田一天的身子突然向外一侧,脚下一滑,如同马失前蹄一般,然后整个身子都向下软了下去。
  显然,他是一不小心,一脚踩在崖顶边缘,向悬崖滑落了下去。
  “救命啊!”田一天本能地骇然惊呼,声音凄厉,十魂丢了九魂。悬崖望不到头的高,任谁摔下去都死路一条。
  丁煜就算对自己儿子也只能关心爱护到这个份上了。他眼见田一天身体软下去的同时,还没等田一天喊出声来,人便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爱财心切,生怕断了财路,还是本就一直都小心翼翼担心田一天摔落,总之,这一刻,丁煜似乎不经任何思考便冲了上去。
  好在,田一天是一只脚滑倒,才往下摔落下去的,这样,他另一侧的手臂便反应过来,死死抱住了悬崖边缘。当然,即便这样也只怕撑不了多久。
  “曹!叫你长点眼!”丁煜大骂一声,立即命令田一天悬在半空的另一只手举起来,丁煜拉住那只手,拼力将田一天往上拉。半天,终于给拉扯了下来。
  田一天总算保住了小命,站在一块突起的小石头旁,腿却发着抖。丁煜也心有余悸,死个田一天不管他一毛钱事,可价值连城的凉宗墓,他找谁要去?
  丁煜准备喘一口气,眼看田一天好不容易站在了悬崖上,身子因为畏惧而晃了晃。
  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那晃动突然变成向着丁煜倾斜而来,猛撞在丁煜胸口。
  当胸口如同受到巨石一砸时,丁煜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半大小伙的力气。那简直就是一座小铁塔,向他倾倒过来。
  ~~~~~625加写的第4更。今天的打赏很多,点赞也很多,无以为报,加写致谢。感谢:彭其峰、267b8d6、卡农、常来看看、陈雷、yuch……感谢打赏,也感谢所有精彩书评。


第337章 少年的反抗与失忆
  丁煜正立在崖顶边缘,将田一天拉上来又不过才半秒钟而已,他哪能想到会如此变故横生。整个身躯顿时向后仰去,而后方,便是万丈悬崖,便是人间深渊。
  丁煜往后这一倒,比田一天那一滑要厉害得多。因为只有田一天自己清楚,从小破屋中开始,他所有的怯懦,所有的求生欲望,便全是伪装出来的。只不过,正常的少年都理所当然应该是那样的表现,所以,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的怯懦。
  尤其在崖顶附近时,阴风瑟瑟,让他直打寒战,这些都是真实的,并非假装。
  田一天滑落的那一刻,一切都已在心中计划好。按照心中计划,有四成的可能真的滑落蛇谷,万劫不复;有六成的可能来得及抱住崖顶,等待丁煜救援。
  而只要是赌对了后边的六成机会,那么田一天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丁煜一定会第一时间不假思索地冲上来救他。
  这便是他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后得来的结果。他成绩那么好,一向不是个笨孩子。他在赌,贪欲在丁煜心中占到了第一位,肯定舍不得让他田一天去死;他在赌,凉宗墓唾手可得的万贯家财,丁煜肯定死也不会愿意放手;他在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在赌,利令智昏。
  丁煜冷不丁受到的撞击与田一天的自己滑落完全是两回事,所以,他紧急挥出双臂在空中如船桨般划动着想要维持身体的平衡,但人还是猛然向着悬崖倒去。
  如果丁煜就这么仰面摔下去,完全不可能有机会像田一天那样抱住悬崖边缘。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的结局。
  然而,田一天还是有点低估了丁煜的能力。田一天的袖口一紧,他才发现,丁煜临摔下去前,用挥舞的一只手臂拉住了他的衣袖,死不放手,似想借他之力止住身体继续后仰的趋势,又似想要拖他一起殉葬。
  还好田一天不缺少蛮力。在少年中,他的力气向来压过众人,即使面对个把成年人,他也足够抗衡。
  更要紧的是,田一天做好了被拉的准备,因此脚预先便站在一块突起的小石头边。现在,他便用脚尖死死抵住那块石头,身体同样拼命向后仰着。
  这样看来,这两个人就如同在生死之顶做着拔河比赛的游戏,只不过二人拉扯的不是绳子,而是田一天的衣袖;只不过,两个人一个背朝着无底深渊,一个背朝着崖顶巨大的岩石;一个向死,一个向生。
  马上要顶不住了。田一天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迅速解开自己的衣扣,迅速的脱衣。他要将衣服脱掉,送给丁煜去陪葬。
  就在衣服将要被脱下时,隐隐似乎有个黑乎乎的块状物在眼前飞过。那似乎是一块石头,从田一天背后的黑暗中飞了出来,猛砸在丁煜的胸口。
  生死一线之际,丁煜正好被石头砸中。那石头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丁煜顿时向后仰倒的趋势猛然加速,与此同时,田一天的衣服彻底脱落,丁煜扯住那件衣,把那件衣当成了另一个田一天一般,向着无底深渊坠落了下去。
  田一天听到丁煜最后的恐惧尖叫划过阴凉的夜空,激起夜鸟怪叫,山谷回响阵阵。从那道声音,他能够欣慰地确定,丁煜不会像他那样幸运地攀住悬崖边缘;等待丁煜的,是深渊,是毒蛇之咬。丁煜,死定了。
  那也是田一天最后的记忆与念头。因为衣服的脱落,就像拔河比赛的双方,仰倒的绝不会只是其中的一方。
  就在丁煜向悬崖下仰倒下去的同时,田一天也同样失去了力量的平衡,整个身子向后仰着,蹬蹬蹬连续几步,飞快地倒向崖顶那些峥嵘的岩石。
  失衡状况下的速度极快,力度也极大。只在瞬息之间,田一天摔倒在岩石上。
  他不是屁股先着地,不是手臂先着地。先着地的,是他的后脑勺。脑袋重重地、重重地叩在身后的岩石一角。
  他听到一声春天惊雷落地般的声音,在他一个人的脑袋里轰鸣,震撼着他头脑中的每一寸方圆。轰鸣的同时,他双眼正好仰望着悲凉的夜空,只见到天上挂满了数以万计的小星星。比起他平时见到星星要多出了太多,就好像平时惯于潜水的星星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他分不清那是天空中真的星星,还是他双眼冒出的金星。他只知道那星星出现得极其短暂,尔后便一一熄灭,他整个人都随同着熄灭的夜空,暗了下去,沉入无力的漆黑。
  再醒来时,眼前早已没有群峰,没有悬崖,也没有了将他碰伤的岩石。当然,就算有他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看窗外,那应当是一个郊区。他睁开眼,花了好久的时间,默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间白色石灰墙壁的屋子里,怎么会躺在一张灰色的床单之上。
  终究没能想明白缘由。不仅想不明白缘由,就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曾经发生过什么,都记不起丁点来。
  叽叽喳喳几声,有几只麻灰色的麻雀在空气中扑闪着,落到他的窗台上,好奇地看他几眼,又飞走了。
  他能知道那是麻雀,但他却丝毫想不起自己此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麻雀。
  他试着从床上坐起,却发现一时几乎坐不起身来。不是腿的问题,不是手臂的问题,也不是腰的问题,而是他发觉自己的头重如压着一座山包,不仅沉重、昏沉,而且痛得厉害。
  他拍了拍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头脑中就好像不属于他的。他明明想调出一些记忆的片断,头脑却根本不听他的。什么也调不出。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一个小胡子的高个男人便出现在他生活中,照顾他,给他买吃买穿。
  在旁人面前,这个名叫金佑贵的小胡子男人都是叫他为儿子,时间久了,田一天也就渐渐形成了一个概念:金佑贵是自己父亲,自己是金佑贵的儿子。
  ~~~~6月26第一更。


第338章 想念白裙子
  跟着金佑贵在郊区没住多长时间,便是搬家。金佑贵带着自己搬往了一个到处都是梨树,四处都弥漫着梨子果香的偏僻小镇。
  在梨林镇,自己认识了贺老汉,认识了很多乡亲,认识了大大小小的朋友。除了想不起往事,自己同其他少年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贺老汉等乡亲对这个憨头憨脑的少年还多出几分喜爱。
  雷宇天能感受到,金佑贵并不热爱与梨林镇的乡亲打交道,也并不怎么热于干活,倒是田一天乐于帮着乡亲,一起在果园做这做那。
  他的个头,也是在果园那段时间,飞快地成长着,身体里如同有了一个小马达,力气与日俱增。
  他倒是乐得梨镇那样的时光,只是不知为什么,在梨林镇时,有时候他会微微感觉作为父亲的金佑贵稍有些奇怪。比如说,连年来他都对自己不错,尽着父亲的责任,不亚于任何父亲对儿子的养育之恩,但另一方面,他又总感觉父亲对自己并不怎么热情,隐隐约约,总是有点疏离。
  当时的雷宇天,把这些理解为父亲的性格使然。毕竟,他都谁好像都是有点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样子。
  也不能说金佑贵对自己不关心。有时候,他也会主动找自己谈心。然而,谈的次数多了,雷宇天发觉,父亲绕来绕去,总会绕到他的记忆问题。
  “来梨林镇之前的那些事,现在该慢慢想起来了吧?”父亲金佑贵总会这样试着提醒他。
  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雷宇天这儿都只能得到否定的答案。当时的雷宇天,确实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说头脑中还有着唯一一点的残片,那就是,当他抬头看着晴空中飘过的白云,他突然会觉得那些洁白云朵,就要在空中凝成一袭白色的衣裙。
  那白色的衣裙,他好喜欢,好想念。他对着白色的云朵,想了好一会儿,却依然想不起白色的衣裙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一次他闹了笑话。梨林镇有个姐姐新买了白色的裤子与上衣,从金佑贵家门前路过。正提着水桶的雷宇天放下了胶桶,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栓住了似的,就那么跟在白衣服姐姐的身后走,一直走,跟到了人家家门口。
  要不是因为乡亲一直对他的印象还不错,知道他是个憨直的孩子,那天白衣服姐姐的哥哥非跟他干一架不可。
  挨了白衣服女孩家里人一顿臭骂后,雷宇天默默地走开了。他没有找父亲诉说,没有找贺老汉诉说,没有找任何的人诉说。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梨林镇的小山岗,抱着双膝,坐在山岗上,空空地望着远方。
  一阵山风吹过,当时的他心里就像摇晃着一窝乱草,心乱如麻,却又完全不知为何而乱。他没来由地难过,没来由地流下泪来,却完全不知他难过的泪水为谁而流。
  直到大学里,他再次被一袭白衣白裤的身影所吸引,整颗心都被那白蝴蝶般的身影牵着飞了起来,跑出很远。
  大学毕业时,那个名叫郦采彤的白衣服女孩来到他身边,成了他的女友。他顿时感到了缺失了这么多年的人生有一种结结实实的圆满。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圆满,又为何而充实。只觉得苦涩流离的某个梦,突然便有了依托。
  “怜儿,我的好怜儿。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一看到白色的身影就怅然若失,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郦采彤了。怜儿,是我不好,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把你忘得那么彻底。我以为自己喜欢郦采彤,实际上,冥冥中想的念的却是你,错把她当成了你的影子。”
  山坳里的风便大了些,孟怜儿坟上的杂草已经被雷宇天清理干净,但坟墓四周的乱草却依旧迎风摇晃。
  “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那白色的衣服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你来。哪怕你一个眼神,抛给我的一道笑容,我竟然都整整十三年想不起来!怜儿,小天白让你爱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却把你扔在这荒山野岭,十三年都没能陪陪你。”雷宇天放下最后一株杂草,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去,用额头碰着那干燥的坟茔之土。
  他用额头亲吻这荒凉而苦楚的大地。唯有如此,他才能将自己的距离与长眠于地上怜儿的距离缩到最小,将十三年春夏秋冬的距离缩到最小,将生与死的距离缩到最小。
  蛇谷崖顶之后的事,现在雷宇天已经大致能够理出来。
  那晚,当丁煜一帮禽兽在威逼凌辱他们母子之时,外边至少有两个人是躲在暗处偷看、偷听的。后来丁煜的五个手下便是去追赶那两个人了。
  现在想来,雷宇天觉得被追赶的那二人中,有一个很可能便是后来的养父金佑贵。
  他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形。
  金佑贵很可能也是一个流窜于山中的盗墓者,只不过,他与丁煜并不属于同一波人。
  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金佑贵应该便躲在窗外,目睹了田一天母子被威逼的、惨无人道的过程,并且再撤离时弄出了声响。
  丁煜的人去追赶了金佑贵,但也不知什么原因,一定最终是追丢了。不仅追丢了,金佑贵反倒还跟上了丁煜和田一天的行踪。
  一直偷偷跟上崖顶后,金佑贵目睹了田一天险些将丁煜推下山崖。当时,丁煜死死扯住田一天的衣袖不放,眼看两个人就要一起扯下山崖,同归于尽。这显然不是金佑贵想要的结果。
  丁煜死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还少了一个夺取凉宗墓的竞争对手。然而,田一天却万万不能死。
  田一天急忙脱掉衣服摆脱丁煜的同时,金佑贵也很急。为了不让田一天死,一定是金佑贵抄起了地上的石头,猛砸向丁煜。那块石头成为丁煜最后的死亡通牒,终于,带着丁煜滚下了悬崖。
  可以说是田一天脱下衣裳救了自己,也可以说是金佑贵那一石头救了他。
  当然,金佑贵并非出于多大的善心。他救下田一天的同时,一定是想着像丁煜那样,继续控制田一天,逼田一天带他去山洞找凉宗墓。


第339章 禽兽糟蹋之后
  只是,世事人算不如天算。田一天身体失衡,狠狠砸倒在岩石角落,晕迷过去。
  金佑贵见田一天晕迷后,一定是悄然走出了月光下的岩石丛,将后者背了起来。
  金佑贵当然明白必须带走田一天。很简单,任田一天继续留在崖顶,过不了多久照样会被丁煜手下或者其他盗墓者赶来、带走。
  在任何盗墓者眼里,此时的田一天怀揣着玉马,心中掩藏着那个凉宗墓的山洞秘密,他就是个香饽饽、金蛋蛋。谁带走他,谁就带走了一座空前的金库。
  带走田一天后,金佑贵一定也设想过威逼利诱种种手段,只等田一天一醒来,便使出这些招数,让田一天带他找到墓地。
  只是,在田一天偶尔醒转的过程中,金佑贵却发现,田一天似乎摔糊涂了,啥也想不起来了。
  金佑贵肯定期盼着这只是短暂的失忆现象,于是,他将田一天暂时带在身边,想要等待他的记忆恢复。期间,他或许想过很多方法去提醒田一天,引导田一天想起凉宗墓的往事来,直到六七年的时光过去,金佑贵仍然没能等到田一天的记忆复苏。
  到底何日记忆才能复苏,金佑贵终于变得不再有丝毫把握。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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