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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一名)-第7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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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那个护士答着,同时也告诉着张义:“张团长,王医生心情很不好,我们谁问她话,她都不答,就是一个劲地哭,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随着脚步声走远,王金娜猜得到那个护士离去了,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吱扭的一声打开来,一股寒冷的风也从门口钻了进来,让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当王金娜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时候,她的眼睛蓦然一亮,微微怔了一下,她分明看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丈夫是站在了面前,可是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高大人影却轻声地叫着她道:“大嫂,你醒了!”,随着脚步声响,张义提着几个水果罐头走到了床前。
  王金娜蓦然无比得失望起来,她的心情再一次地跌到了谷底,就在张义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的是张贤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那种如同泣极而喜的感觉让她几乎要从病床上跳起来!可是,听到了张义的这一声呼唤,再定睛看清了面前的人,这面孔虽然也是这般得英俊而威武,也是这般得亲切而熟悉,但是王金娜终于还是认出来,这并非是自己的丈夫张贤,而是她的小叔子张义!
  虽然明知道这并非是自己的丈夫,但是王金娜的眼睛还是舍不得从张义的面孔上离开,依然盯视着这张英武的脸,不管怎么说,兄弟就是兄弟,无论是从相貌还是举止上,都还可以令她感到一些昔日张贤的影子。
  张义穿着厚厚的黄布军大衣,头上戴着志愿军的棉帽,帽子和大衣上的雪花还未消散得干净,显然是走了一大段的路赶过来的。他把手里的提着的几瓶罐头放到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才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脱掉了身上的棉大衣,并将之挂到了对面的衣架之上,这才又一次的来到了王金娜的身边,坐到了床头的一张椅子上。
  也许是被王金娜盯视的目光看得久了,张义觉得有些很不适应,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大嫂,忍不住地问着:“大嫂,你……你好些了吗?”
  王金娜却没有答话,依然如痴如醉一般地看着他,就好象是在看着一件物品一样发着呆。
  张义被看得有些发毛了起来,觉得自己真得是坐卧不安了,他强自地笑了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问道:“嫂子,我脸上有什么脏的地方吗?”
  王金娜这才好象是回过了味来,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张义知道王金娜的心情,在她听说警卫营全营覆没,而营长于得水已然牺牲了的时候,便急火攻心地吐出血来,昏倒在地,是他和刘兴华、熊卓然连忙将王金娜送到了急救室,那位被王金娜带着的徒弟程医生亲自作的解救,这位程医生最后告诉着众人,王医生是因为太过劳累,再加上对东北的气候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病倒,她的身体需要休息。而张义和刘兴华却十分清楚王金娜之所以会倒将下去的真正原因,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被病痛击倒的女人,相反,这是一个可以征服任何病痛的坚强女人,她的这份坚强,甚至于可以让张义和刘兴华都感到自愧不如。
  见到王金娜还是没有说话,张义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是什么,其实他的心情也与自己的大嫂一个样子,毕竟兄弟连心,他抿了一下嘴唇,只想劝解嫂子一番:“嫂子,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我也很难受,在得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也曾在医院里躺了三个多星期!”他说得倒是事实,那个时候刚刚二一五师刚刚从前线撤将回来,他是作为伤员进的后方医院,但是那种伤痛并不能令他痛苦,真正令他痛苦的却是与王金娜一样的原因。
  王金娜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全干,然后闭上了眼睛,在再一次睁开眼来的时候,又一滴泪滚出了眼眶。
  “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我没有坚持留下来阻敌呢?为什么非要让他带着人阻敌呢?他们那个营的人这么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挡得住那么多敌人的进攻呢?”张义说着说着,心里便疼痛不已,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里也闪动着泪花。
  王金娜再一次侧过头来,看着他。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走的他而不是我!我真得……真得希望是我们两个人换一个位置!他是那么得的优秀,是那么得重情重义,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也不会从朝鲜活着回来!……”张义在低低地掇泣着,分明是一种无比悔恨的自责。
  王金娜在这个时候,心里忽然清醒了起来,显然,张义早就已经知道了张贤的身份,其实想一想,作为同胞兄弟,就算是这个大哥装得再逼真,张义也不可能没有感觉的!只是如今,全国各地刚刚结束三反五反的运动,而镇反运动还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共产党的政治运动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层窗户纸还不是能捅破,他们两个人只能各自心领神会。
  “嫂子,我总有一种感觉!”张义忽然抬起了头来,抹去了眼角的泪,直视着王金娜道:“他是经过了无数大浪和漩涡的漫淘还才活过来的人,听闻又不是亲见,那个俘虏兵或许也只是道听途说,他也许还活在人世!而且我也感觉得到他还活着,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看着张义如此郑重的告诉着自己,王金娜经不住浑身一怔,久未开口的她终于还是按纳不住自己的激动,颤身地问着:“你……你真得有这种感觉?”
  “是!”张义十分肯定地点着头,同时对着她道:“最大的可能,他也许会被敌人俘虏,跟那些警卫营里的其他人一样,不见得就是象他们认为的那样全部牺牲了!我就不信,警卫营五百多人,就算除去前期的减员,在华川湖阻击战的时候还有三四百人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吗?”
  听到张义如此一说,王金娜忽然就有了一种希望。
  张义又接着道:“我想,警卫营被敌人团团包围,就算是有人活下来,也会成为敌人的俘虏!而这些警卫营的人一定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是死是活,他们也一定最为清楚,现在,在没有见到警卫营的人之前,谁也不好说的!”
  “可是,警卫营里的人怎么才能够见到呢?”王金娜有些狐疑了起来。
  张义道:“嫂子,你不要着急,只要等抗美援朝一结束,我想到时和谈的时候一定会释放俘虏,到那个时候,警卫营的人或许会有人活着回来,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了!”
  被张义这么一说,王金娜的眼睛再一次放亮了,这些日子还有些绝望的心思一下子便又活转了过来,是呀,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的不确定,阿贤是一个命大的人,如果他要死早就应该死过几回了,何况她的直觉也一直在告诉着她,阿贤还活着,就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呢!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然好转了许多。
  见到王金娜苍白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血色,张义知道自己的劝慰是起到了作用,他不由得还有些惭愧,熊卓然的话不会是假,那些被抓到的美国俘虏也没有必要跟他们说谎,警卫营里只有一个营长,那个死去的营长除了大哥,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张义又对着王金娜道。
  “什么事?”王金娜问道。
  张义道:“那天刘军长走的时候,跟熊军长商量过的,他说你这个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在东北工作,所以觉得应该让你还是好好回南方休养一下的好!呵呵,我们七十二军的基地还是在昆明,那里四季如春,等你的病一好,还是回昆明去的好!”虽然这个时候刘兴华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军长了,但是在张义的心目里,刘兴华永远都是他的军长。
  王金娜愣了一下,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
  张义蓦然一愣,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大嫂?难道你不愿意回昆明?还想留在东北吗?”
  “不!”王金娜道:“我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但是我也不想再回昆明了!”
  张义还是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大嫂,忍不住地追问着:“那么你想怎么样呀?”
  王金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东北也好,昆明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太伤心的地方!”
  “那么你想去哪呢?”
  “我想还是离开这里,带着小虎先去香港!”王金娜转视着张义,缓缓地告诉着他。
  “你不愿意留在国内?”张义不由得叫了起来:“如今我们的国家刚刚建立起来,百废待兴,而且抗美援朝还没有结束,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到多久,国家也正需要象你这样的医学专家,你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呢?”
  王金娜看了他一眼,却是十分冷冷地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测的是人心,总是用得着人的时候脸会朝前,用不着人的时候脸会朝后!如今你们共产党也好,还是你们七十二军也好,都已经不再是昔日可比了,我这样的医生多得很,再怎么着的你们还有苏联的顾问,在这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呵呵,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再说,我还是你们所说的反革命份子的遗孀,跟你们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还是离开的好!”
  张义愣了愣,还想要劝说些什么,却见到王金娜挥了挥手,以十分果决的语气告诉着他:“老三,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你也不用多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想平平静静地活下来!我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所以你也最好不用给我讲那些高尚的话!”
  被王金娜这么堵住了嘴,张义倒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此挽留了,他想了一下,还是道:“大嫂,既然你这么想了,还是应该去跟刘军长和熊军长说一下的!”
  王金娜却是发出了一声的嘲笑,悠悠地道:“有什么好说的,当初留下来,其实也是看到了刘兴华的面子上,当然还有别的原因!熊卓然这个军长就这么回事,虽然我救过他的儿子,但是他的儿子如今也没了,就算是去跟他说,他也会跟你说的一样!不过,张义,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过的,到时我自然会向他们两人辞行!”
  张义再一次抿了抿嘴,想了一下,还是道:“其实刘军长当时想要留下来看护你的,只是他还要按时间回北京复命,公务在身,所以没有等到你醒过来;可他还是在这里多呆了一天,直到确信你没有危险了,才放心的离开!大嫂,你要是真得这么打算,无论如何,也应该去跟他道个别的!”
  王金娜点了点头,道:“要说吧,刘兴华也算是阿贤的一个知己之交,跟他道个别,这一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张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言。
  
  第十二章 雪殇(二)
  
  东北的冬天格外的冷,虽然这已经是王金娜在这里的呆过的第二个冬天了,但是她还是十分得不适应。屋子里点着炉子,虽然还算是温暖,但是这间密封很严的屋子里,却总有一股呛人的煤烟味,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来到了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立即便感到了一股凛冽的风从外面钻进来,同时也还着一种清新与水气!窗外,天空中无声无息地下起了雪来,这场大雪也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前几天的第一场雪还未化尽,而这一场雪比第一场雪又要大了许多。雪花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着,整个天色都变得阴沉而灰暗,便是大街上也难得的见到一个行人,在这种天气里,出门真得就是一种受罪。
  但是,王金娜的目光还是盼寻一般地望向前面的那个路口,她希望会有一个她所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那里,向这边走过来!她知道她盼望看到的人是谁,那是张义,而并非是张贤!只不过每当他倚在窗口,看着张义的身影走过来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好象是张贤的到来,这两兄弟之间从背影上来看,简直是太象了,即使是走过来的是张义,也能够令她得到一份满足一样的慰藉。望着被漫天大雪所掩藏住的路口,王金娜忽然又有些失落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昨天张义已经跟她作了道别,七十二军经过了近两个月的休整,再一次进入了朝鲜,虽然她还是十分得担心,但是张义却告诉她,这一次七十二军入朝,不会再有大仗打了,毕竟板门店的停战谈判还在进行之中,就是要打,也是为了那个谈判为目的的。
  是呀,张义不会再出现在那个路口了,张贤更不可能出现在那里,而她也将在明天离开这里,离开这又冷又湿的安东城,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还要先去北京转车,然后南下武汉,再坐船去重庆,经过贵州去昆明,小虎还在云南跟张义的妻子徐小曼在一起生活着呢,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长大了些没有!
  王金娜已经和熊卓然道了别,虽然对于王医生的决定熊卓然觉得有些突然,但是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熊卓然并没有为难于她,还对她万分地感谢一番,亲自为她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同时还告诉着她,如果哪天又想着回来了,他会拍着手欢迎她再回来。
  只是离开了医院,离开了自己为之工作的志愿军后方医院,王金娜忽然就有了一种怅望望的失落之感,这个世界很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还是有些自私,面对着那一个个缠着绷带、营养不良而且便是不打麻药也能坚持下来的志愿军战士们,她觉得自己真得就是一个逃兵了!这些伤员们对她也是满怀着感激之情,当听说她就要离去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舍不得的表情,有一个受伤的营长还跑到她的面前,恳求着她能够留下来,因为大家都还需要她的妙手回春。在那一时刻,她真得有些被说服了,真得想要回心转意,但是想到了张贤、想到了小虎的时候,她最终还是毅然地离开了医院,离开了她为之战斗和工作的地方。在这个新生的共产党政权国家里,她总是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情愫,轰轰烈烈的镇反运动还没有结束,对于那些被共产党所镇压的反革命份子,她也无从分辨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在这场运动中很多的人都人头落地了,如果张贤没有进入朝鲜,而在内地,一旦身份暴露,其结果想都不用想的,一定会跟那些所谓的反革命份子的下场一模一样!她对这场政治运动并没有一丝的好感,作为一个信佛的人,她只知道杀戮就是一种罪恶,至于是以什么名义来进行的这种杀戮,她并不愿意来关心。
  大雪中无人的街头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来,王金娜不由得有些注目,她在这个窗口已经站了半天,这是她见到的从这条街上走过来的第二个人影。这个人影走得近了,也到了路口,原来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军人,此时的安东可以说满城都是军人,王金娜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可是这个时候,这位军人忽然抬起头来,迎着飘下的雪花,向她这边望来,当那个面孔隐约显现在王金娜的视野里时,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不是刘兴华吗?他不是去了北京复命吗?然后要去西南的,怎么又回到了安东来呢?如今看他找过来的样子,显然是在找自己!想到这里的时候,王金娜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些温暖了起来。
  刘兴华并没有看到玻璃后面的王金娜,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显然是仰起头来看了看这间招待所的名称和门牌号,核对着手中的那张纸的内容。他在门口停驻了片刻,然后便走到了招待所的大门口,王金娜听到了他在询问招待所值班员什么问题,两人说了几句话,刘兴华便走了进来。
  随着楼梯和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响,王金娜知道刘兴华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不由得向门口移去。
  门口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然后传来了旅馆招待员的声音:“王医生,有人过来看你!”
  王金娜打开了门,果然看到了刘兴华浑身是雪、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娜娜同志,你好!”刘兴华在见到王金娜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的激动,但是还是十分客制地有礼貌地问着,脸上的喜悦已然不用言表了。
  “你好!”王金娜淡淡地回答着,把他让进门来。
  那个招待员转身离去。
  “呵呵,是不是没有想到我还会回来找你?”刘兴华往屋里走着,一边开口打破着沉默,开着玩笑一样地问着。
  王金娜却有些犹豫,她在想自己是关上门好,还是不关得好?她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门敞开了来,孤男寡女同在一间屋子里,自然还是敞着门来说话要方便些。
  “是呀,你怎么来了呢?”王金娜走回屋里,推过一把椅子让张刘兴华,她自己坐到了床上。
  “我可是专门来接你去北京的!”刘兴华着重地强调着,坐在了王金娜的对面。
  “接我去北京?”王金娜愣了一下,马上又自嘲地笑了下,道:“老刘,你这是搞得什么名堂,我本来就是要去北京的,而且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
  刘兴华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他说着,又解释着道:“我从北京赶过来,想要看看你病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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