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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伐清-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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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在暗处,他们可以高谈阔论,将侯玄演贬低的一文不值。尽情的调笑,嘲讽挖苦,就好像侯玄演的存在,是一个笑话一样。
  谁知道今日侯玄演到了他们眼前,往日里的骄狂劲头,再也施展不出来。其中几个甚至上下牙齿打颤,抖似筛糠,站都站不稳了。人的名树的影,侯玄演凶名在外,是一场场的清洗杀出来的。再凶的狗,碰到一个几十年的老屠户,也会吓得呜呜咽咽。就跟今日的公子哥,见到侯玄演一样。
  侯玄演转身吩咐道:“将两个夫人,护送下山。”
  一个亲兵应诺一声,拱手道:“夫人,请。”
  黄樱儿虽然不想下去,但是不敢违逆侯玄演,转身带着其他人在亲兵的护送下往山下走去。
  侯玄演迈步走进亭中,大马金刀地坐在亭子周围的石栏上,端起酒壶对两个姑娘说道:“唱,就唱那首‘三省江南九十州’。”
  勾栏中的姑娘十六七岁年纪,虽然早就迎来送往,接待过不少的客人,但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小脸煞白,说道:“国公爷说笑了,奴家就是死也不敢侮辱国公爷。”
  侯玄演笑道:“没事,我就爱听,让你唱你就唱。”
  冒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整日里在危险的边缘,疯狂的试探,这次竟然碰到了正主。前面侯玄演并不想理睬他们,倒是今天碰到了,这群人实在是太让人生厌了。不但将自己的好心情破坏一空,还见到他们张狂跋扈的样子,跟自己标榜的“君子”,格格不入。
  真是一群虚伪、无知、短视而且欠揍的小人。
  冒襄鼓足了勇气,挺直了腰板,稍微有些结巴说道:“侯玄演,别人都怕你,我冒辟疆不怕!”
  侯玄演哂笑一声,直接不理睬他,转身对抱着琵琶的小姑娘说道:“这些人虚伪至极,还好个面子,我偏偏让他们名声扫地,你说好不好?”
  小姑娘不敢言语,低下头捏着手指。。。
  “将这几个人,扒光了衣服,绑在闹市示众一天。”侯玄演说完,几个公子哥如遭雷击,尤其是侯方域和冒襄,这要是真的别人扒光了亮相一天,以后哪里还有颜面见人。
  冒襄破口大骂起来,被几个亲兵按倒在地,侯玄演站起身来,一阵拳打脚踢。
  然后吩咐亲兵,将那个把顾菱儿骂哭的小厮毒打一顿,转身往山下走去。
  “被这几个惹人厌的东西,坏了我一天的好心情。”
  ………………………
  一天后,秦淮河的楼船内,卞玉京正在悲悲戚戚地伤神,冒襄动用了自己的家族势力,处处与她为难。
  不但时常有混混泼皮前来楼上捣乱,还有地契房契也出了问题。
  她万万没有想到,冒襄的气量这么小,睚眦必报。但是一个青楼女子,确实没办法和冒家抗衡。
  卞玉京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出身很不错。父亲是官僚,不幸早亡,家庭也就破败。卞赛只好携妹妹卞敏一起到秦淮河上出卖色艺。卞敏一边劝着姐姐,一边说道:“反正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钱财,不如咱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身吧。”
  这时候,贴身侍女柔柔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喊道:“小姐,好消息,那冒襄再也不能害我们了。”
  卞玉京一听,抬起头来,道:“怎么回事?”
  柔柔脸色一红,低声道:“他被越国公剥光了衣服,绑在闹市显眼了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国公爷,谁还敢为他张目,那些人都不敢再来了。”
  卞玉京芳心一甜,她可不知道栖霞山的事,还以为侯玄演是在护着她。
  起身拿起侯玄演送给她的小剑,玉手摩挲着,不一会说道:“给我更衣,伺候我梳妆,我要去谢过国公爷。。。”


第253章 龙挂升腾
  侯玄演回到金陵,照例带着黄樱儿入宫,先是拜见了曾后陈妃。
  黄樱儿在福州,跟皇帝一家往来亲密,彼此间情同姐妹。
  黄樱儿盯着陈妃的肚子,满眼的羡慕,三个人凑在一块,唧唧喳喳说不完的话。往日里一向很受重视的侯玄演,一下子变成了透明人,站在殿中左右一看,摇了摇头笑着走出殿外。
  殿中侍卫,尽是侯玄演的亲信,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敬,腰杆挺得更直了。
  站在宫门口,紫禁城如同迷宫一般,将天下隔绝在外。
  元朝至正二十六年,当时还未称帝的朱元璋,在此修建吴王新宫。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山,当初燕雀湖限制了王宫的规模,有人建议换址修建,朱元璋大手一挥,将燕雀湖填平。太祖往日风采,现在想来,都不禁让人心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古往今来多少豪杰,立下的千秋功业,与之一比都要逊色三分。
  这就世人熙熙攘攘,争权夺利的原因,有朝一日权在手,可以移山填海,号令天下。
  侯玄演自然不肯在宫内乱走,站得有些乏,坐在栏杆旁的石墩上,看着远处日落。
  有个宫女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躬身退下,侯玄演捧着茶坐到栏杆上,伸手一招将旁边的侍卫叫了过来。
  侍卫年纪不大,一看侯玄演招呼自己,脸色酡红,走了过来:“督帅,您叫我?”
  侯玄演一听对自己的称呼,就能大概知道他是什么营出身。一般江浙剿恢义师的老兵,苏州募兵,都叫自己督帅。一来显得亲切,二来可以彰显自己的资历。火字营喜欢叫大帅,湘兵、川兵兴起得晚,叫自己国公。
  侯玄演问道:“听你口音,是松江人,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督帅好耳力,小人是松江府的,名字叫个张全化。当初跟着少将军夏完淳,去到苏州太湖抗清,这才有幸到了督帅麾下。”
  侯玄演笑道:“那你还救过我呢,当初老子掉到河里,你们这群王八蛋,差点把我的黄狗吃了。”
  小侍卫张全化见侯玄演谈兴正浓,凑趣道:“那时节小人就看出,督帅绝非一般的人,钱塘江水出了名的湍急,督帅都能安然无恙,肯定是上天眷佑的人。后来果然听说,督帅从嘉定的护城河,也是死里逃生,这还不是神仙护佑么?”侯玄演的那套鬼话,深入人心,老兵基本都知道,自己的督帅是被东王公点化的半神仙,本来要成仙了,讨了阳寿前来人家复仇。再加上这些时日,侯玄演顺风顺水,这种说法更加的有市场了。在侯玄演最有声望的苏州,有那些迷信的老人,已经在家中偷偷供奉他的泥像了。
  “上天护佑?哈哈。”侯玄演站起身来,意兴阑珊,随口问道:“家中可还有老娘?”
  “嗨!家里都是短命福浅的,鞑子来了就我自己活了下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心酸在里面。当初满清攻过长江,江南首当其冲的就是应天几个州府。松江府的太仓之内,北方的汉八旗清兵,嗜杀冷血,烧杀淫掠,整个松江死伤惨重。
  那时太平年代的人,无法理解的残酷和血腥,人命贱如草芥。当一个小兵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他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了,更像是一个野兽。仁恕之心,荡然无存,兽性根深蒂固,人性微弱无几。此时不分满汉,只有人与畜生,畜生择人而食,人奋起反抗,侯玄演一直认为,这就是抗清的真实含义。
  殿里的小内侍出来传话,皇后留下黄樱儿夜宿。
  侯玄演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说道:“你既是我的老兵,也和老子一样,父母兄弟死于鞑子,算是同病相怜。给我守好皇城,我带你杀过江去报仇。”
  “督帅放心,小人别的没有。就只有这一腔血肉,愿为督帅抛头颅洒热血。”
  侯玄演举目望去,皇城内尽是这样的侍卫,他们腰杆笔直,精神抖擞,一股子英气充斥着眉宇。百胜之军,岂能没有一点的自傲。
  侯玄演豪气顿生,朱元璋能从这金陵城,举兵北上恢复中华,我的北伐军又差在哪里了?
  纵观太祖前半生,强敌环绕,群雄并起,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
  这时候的英雄并起,豪杰丛生,若不是朱元璋太过突出,奋弥天之勇在鄱阳湖和陈友谅决战,过早的结束了群雄割据的局面。否则这一段历史,精彩程度应该不下于三国。
  如今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强的队友,但是对手更加不堪。
  南方割据诸镇,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唯一强一点的郑芝龙,至今还是一副海盗心思,不具半分帝王相。丁魁楚根本就是一个土财主暴富,积攒下财富竟然只顾着藏起来,丝毫不知道发展势力。朱由榔身边,尽是些吕大器这样的“正人君子”,有他们在,侯玄演非常放心。
  蒙元虽然当时已经没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远非全部披甲之人还不够十万的满清能比。这时候的满人短视且无知,还没有开化,满脑子奴隶社会的思想。侥幸入主中原,穷奢极欲,短短几年就迷失在让他们眼花缭乱的汉家富贵中,腐朽堕落的速度,从未有过如此之快。
  唯一可虑者,不过就是吴三桂、孔有德等汉八旗的枭将,或许可以一战。但是自己手握着最富庶的地盘,拥有几十万大军,麾下良将如云,前景一片光明。
  侯玄演来到宫外,接过胡八万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后头再看,皇宫雄壮而威严,西下的斜阳,照射出一道龙挂云彩,张牙舞爪,有腾空之像。从这皇城的一角,龙尾隐没在无边的殿宇中,就好像是在这殿宇中升腾而起。
  侯玄演心中暗道:新皇出生之时,就是再起刀兵之日。


第254章 你会个啥?
  摄政府的内院,姜建勋已经带人,将自己的祠堂搬空,心中也十分敬佩侯玄演,他都以为自己死了,还能对祠堂做到这样的尊重。
  普天之下,对祖先的敬畏,只有纯正的汉人才会如此。
  姜建勋和王大,在金陵安顿下之后,很快就投入到新的角色中。
  江南将星,又有一颗冉冉升起,只是此时世人还都觉察不到。
  侯玄演回到府上,杨恕上前接过马鞭,笑吟吟地问道:“少爷,少夫人怎么没见回来?”
  “殿下与她许久未见,留她夜宿皇宫,陛下驾崩之后,留下几位殿下,孤苦伶仃,倒是怪可怜的。”
  杨恕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少爷,两位少夫人已经安顿好了,大少夫人的院子在东边,菱儿少夫人在南院,少爷可还满意?”
  侯玄演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种事,让他们自己挑选,你们决定就行。”他心中略感不对劲,杨恕今天怎么这么啰嗦,一直少夫人长少夫人短的。
  终于,犹豫再三的杨恕,说道:“少爷,秦淮河的卞玉京姑娘,前来求见少爷。”
  侯玄演哑然失笑,突然明白过来,杨恕这是在提醒自己,别被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住了。卞玉京的身段相貌太过出彩了,难怪杨恕会为自己的少主母担心。不过说起来,侯玄演真想不到,卞玉京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
  他哪里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在太虚亭将冒襄收拾了,无意中解决了卞玉京的难题,还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在护花呢。芳心可可之下,一心要来报恩。
  侯玄演惦记着离京这么久,案上的奏折早就堆积如山了,于是说道:“让她来书房见我。”
  杨恕叹息一声,少爷什么地方都好,在他看来就是太好色了。刚娶到娇妻,是靖国公的遗孤,绝对的忠良之后,和自己老爷侯岐曾足以相结为亲家。如此良配,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作之合,阖府上下谁不满意?如今还要见这个秦淮河上的青楼女子。。。
  侯玄演来到书房,意外的看到所有的奏章,分类有序排列,大部分已经被翻阅过的模样。侯玄演会心一笑,自己的小徒弟,真是勤奋。不但她自己看完了,还分类排放,剔除了一些闲谈,便于侯玄演回来后翻阅。
  大臣的奏章,真的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杭州知府陈锦之,只要杭州一下雨,就要上一封奏章,问候皇后和贵妃。吃到好吃的,自己开心了,也要上奏,简直是拿奏章当日记用了。侯玄演不胜其烦,刚想办了他,但是探子回报,陈锦之在杭州任上,为官清廉,多有政绩,不但是个清官还是能官。。。。
  侯玄演翻着奏折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动作轻柔,应该是卞玉京。
  果然,侯玄演轻呼一声,将她叫了进来。一边翻着奏折,一边随口问道:“啥事?”
  卞玉京飘然走进房来,向侯玄演福身见礼。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袭黑缎绸衫,浓黑如墨的秀发只用一枝白玉簪挽住固定在脑后,更衬得脸色晶莹、肤光如雪,白嫩如同新荔。
  卞玉京不知他心中的计较,还以为他明明维护了自己,还不想表功。流眸一转,看着侯玄演认真翻阅的侧颜,剑眉星目,眸如点漆,一身国公蟒袍贵不可言。而且还多了一份阳刚之气,毕竟久经沙场。这样的书卷气和阳刚气混杂的男人,再加上她芳心暗许,怎么看怎么顺眼。
  卞玉京心想,他本是堂堂的国公,维护我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肯承认。这件事自己说出口,倒显得有些上杆子了,转念一想心道:卞赛啊卞赛,你和他的身份天差地别,今日同处一室,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卞玉京轻轻扭过头,黑衫乌发,颈下一抹雪嫩,白的晃眼,她浅浅一笑,轻声道:“贱妾何德何能,劳国公爷如此照拂,思来想去无以为报。若是国公不嫌弃,贱妾愿意洗尽铅华,在国公身边做一个铺床叠被的丫鬟,伺候您一辈子。”说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侯玄演不放,她的这番话出口,就是赤裸裸的表白心志。内心深处酸涩的同时,也有着一股羞意,由心到脸,红的千娇百媚。
  侯玄演不明白其中的误会,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老子虎躯一震,绝世美女倒贴而来?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不大。
  只一瞬间,侯玄演就明白过来,肯定是自己有做的什么事,无意中帮到了她,美女自作多情,还以为是我在维护她呢。
  侯玄演是什么人?没有功劳都要揽攻的人,岂会推诿,云淡风轻地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若是因为此时来谢恩,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侯玄演施恩不图报,全是凭着你我的情意。”
  卞玉京一听,芳心大乱,她早就心属侯玄演,若是被拒了,哪还有半点机会。也顾不上羞臊,上前一步,动情地说道:“贱妾仰慕国公爷已久,愿国公不要嫌弃。”
  侯玄演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绝世尤物,一拍桌子。卞玉京芳心一惨,自己剖心置腹,还是被人嫌弃沦落风尘了么?可笑自己还痴心妄想。。。
  谁知道侯玄演并不是出言训斥,而是笑道:“你有倾国倾城的相貌,我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倒也相配。你说要给我做个丫鬟,我先考考你。”
  卞玉京大喜,心中仿佛死而复生一般,被吊的七上八下。
  侯玄演笑吟吟地问道:
  “会铺床叠被,伺候洗漱么?”
  “不会。。。”
  “会素手调羹,烹制小菜么?”
  “不会。。。”
  “会端茶倒水,针线女红么?”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卞玉京站直了身子,脸色红晕,未饮先醉。伸手到自己细若柳条的腰间,轻轻一拽黑缎绸衫应身而落。侯玄演眼前突然出现的美景,颈长肩削,背胛细薄,骨感得恰到好处,裸出的半截肩背却是一条黑绸綴里、大红镶边的绫罗肚兜,肚兜上缘折起一角,兜面似是浓冶的枣金红,淫1媚勾人,与她一身玄素极不相称。
  “好,算你过了。”


第255章 碎壶
  应天府龙潭古镇,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金陵吴家出资修建的港口,即将在此通船使用,从金陵的龙江船坞中,生产出的商船一艘艘停泊在港口,上面一早就堆满了各种的货物。大抵是江南的丝绸、瓷器,装在堆满草料的箱子里,这些是东西在江南或许不算值钱,一旦出海件件都是天价。
  从龙潭港出发的商船,可以直抵吴淞江所,然后在水师的护佑下出海。从此金陵一带沿江的地方,再也不用将货物运到松江府再出海了。
  吴济坤红光满面,跟许多前来看自家商船出海的海商们相谈甚欢,他的眼光不时地往西瞥去,似乎在等待什么。吴家这一次出血本,建成的港口并不是自家的产业,而是交给了朝廷,要和众人共享。
  这是吴家送给侯玄演的大婚贺礼,果然深得他的欢心,并且许诺今天会亲自到场。
  终于,港口的入门处,一对亲卫执刀分开人群,留出一条道路。
  国公亲卫的仪仗,金陵谁不认得,众人蜂拥而上,来到门口迎接越国公。
  众人翘首等待的车轿并没有到来,侯玄演带着亲兵,骑马赶来。行到港口中,七个骑士勒缰停马,侯玄演翻身下地,将手里的马鞭随手一扔,自有疤痕脸张一筒熟稔地接住。
  吴济坤带着众人,上前行礼:“拜见国公。”
  侯玄演拢发包巾,一身短打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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