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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头将军-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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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在李嗣业的命令下,右前军偃旗息鼓,挺进了官屯堡。
  村子里十分寂静,一派荒凉,看得右前军众人唏嘘不已。
  偶尔冒出的一两个村民,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发抖,纷纷紧闭大门,从窗户里露出眼睛悄悄观察大军的去向。
  “将军,前面有一处小院子!”一名斥候来禀报。
  “咱们进去看看!”李嗣业说道,“传令!全军下马,就地扎营,不许闯入民宅!违者斩!”
  李嗣业和陈文周翻身下马,走进了小院。
  院子由三间房合围而成,年久失修,地上满是破碎的瓦片,野草都有尺余长了。
  一台快散架的风车前堆着些糠壳渣滓。
  东厢房和西厢房连门都没有,门框上斜挂着灰色的蛛丝,只有正室虚掩着两扇门板。
  两人正准备把这里设为临时指挥部,突然正室传来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屋去。
  屋里扑面而来一股霉味,有一个灶台,一口沾满糠壳的铁锅放在灶孔上,几只破碗还沾着些糠壳野菜。
  一张木床靠着墙,上面铺着黑不溜秋的几床破棉絮。
  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两人左右看了半天,才发现动静是水缸里传来的。
  这里已经属于叛军的地界了,两人不得不戒备起来。
  李嗣业手握佩剑,一步一步走过去,那水缸里传来呜呜声,似乎有人被捂住了嘴。
  李嗣业拔出佩剑,歪着头挑开水缸盖子一看:一个六旬老者正捂住一个小女孩的嘴,两人瑟瑟发抖,惊恐而绝望地望着李嗣业和陈文周。
  老者满脸哀求,而小女孩睁着恐惧的大眼睛,泪水淹没了小脸。
  “军爷饶命!饶命哪!”老者瑟缩在水缸里,护住小女孩,不停地哀求。
  陈文周和李嗣业对视一眼,老者见李嗣业手握宝剑,壮着胆子抱着小女孩从水缸出来,跪地磕头:“军爷饶命!小老儿愿意给军爷当牛做马,只求军爷饶过我的孙女!”
  老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小女孩只穿着破烂的上衣,下半身和小脚丫光在外面,被冻得通红。
  “老人家这是作甚!”陈文周赶紧扶起老人,然后小声朝李嗣业说道,“你的剑!”
  “哦哦,”李嗣业赶紧收起宝剑,那老者脸上的恐惧才消散许多,“老人家不必害怕,我们是从西北来的官军。”
  “你们是官军?”老者惊讶地问道。
  李嗣业和陈文周点了点头。
  “你们真是官军?”老者不太相信地问道。
  李嗣业赶紧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官凭文牒,多亏老者识字,一看,上面写着“钦敕大唐朔方行营右虞侯军前将军李嗣业”,老者这才相信眼前的两人确实是官军。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呜呜呜,”老者老泪纵横,忍不住哽咽出声。
  陈文周握着老者的手问道:”老人家,你家里的人呢?你们村里的人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唉,一眼难尽哪,”老者长叹一声,道出了原委。
  原来,老者本是村里的里正(村长),名叫陈新贵,儿子应征入伍去洛阳抗击叛军,最后唐军兵败,老者的儿子阵亡,只留下了一个小孙女,小孙女的母亲见日子难捱,跟着村里的年轻人逃命去了。
  村里能走得动的都跑了,留下来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病残。
  陈新贵带着小孙女,爷孙俩相依为命,仅靠糠壳野菜苦苦度日。
  最后陈文周和李嗣业劝慰老者好半天,他才停止哭泣。
  “爷爷,我好饿,”老者身边的小女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声说道。
  陈文周看着小女孩的样子,心里突然一痛,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妹妹。
  妹妹也是这般年纪,在家里就是小宝贝小祖宗,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飞了。
  而这个小女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恐惧和饥寒中苦苦挣扎,随时等待着死亡的来临,默默地承受着命运的重压。
  陈文周眼眶微润,他蹲下身来,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小女孩,又叫外面的浑美锤闪福靶∶妹茫矗远鳌!�
  小女孩躲到爷爷的身后,“爷爷我怕。”
  老人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小花不怕,军爷是好人,饿了就吃吧。”
  小花这才抱起干粮,啃了起来。
  多日没吃过饱饭的小花,恨不得一次性把几天的饭都吃了,小嘴里都塞满了,还在啃个不停。
  “小花妹妹莫慌,哥哥这里多得是,你只管吃饱,”陈文周拍着小花的头柔声说道说道。
  陈新贵看着小孙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偏过头去抹了一把泪水。
  “谢谢哥哥,小花不能吃完了”小女孩紧紧抱着手里的干粮说道。
  “小花真有礼貌,为什么不能吃完了?”陈文周微笑着问道。
  小花恋恋不舍地把手里剩下的干粮递给陈文周,“小花吃完了,哥哥就没有吃的了,那样会饿的。”
  陈文周鼻子一酸。
  ………………………………


第二十二章 陈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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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你难道没有父母妻儿!”李嗣业冷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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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这个大哥哥好吓人呀,”小花看李嗣业生气,吓得赶紧躲到陈文周身后。
  “小花别怕,这个大哥哥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心还是好的。”
  李嗣业听得老脸一黑。
  李嗣业又对老者说道:“还要劳烦老人家通知乡邻,到外面领取干粮,我们出面他们定然是不信的。”
  老者感激涕零,朝李嗣业和陈文周不停作揖,“小老儿替全村乡邻谢过将军!通知乡邻的事情,交给小老儿就是!小花,就在这里和这位军爷玩,不要乱跑。”
  小花点了点头。
  在老者的劝说下,村里仅剩的二十几个百姓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领取了干粮,他们这才相信右前军是好人,大家纷纷表示要让出自家的屋子,给右前军将士过夜。
  “唉,我大唐的百姓就是如此淳朴,你只要给他一粒米,他就还你一碗粮!”李嗣业叹道。
  陈文周点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国家的根基,百姓活不下去了,国家自然就要乱。”
  当夜,右前军驻扎在村子里,由于将士们对村民秋毫无犯,所以大家都放下戒心,给将士们收拾房间请他们入住。
  李嗣业向老者打听附近的情况,而陈文周呢?一直陪着小花玩。
  “小花,你几岁了?”
  “嘻嘻,小花不告诉你。”
  “哦,那你今年过几岁生日呀?”
  “六岁。”
  “那你看哥哥帅吗?”
  “哥哥,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
  “哥哥,我觉得你就像我家大黑一样,大黑就经常和我玩。”
  “大黑是谁呀?”
  “爹爹养的大狗狗,可是后来它死了。”
  “呃,好吧。”
  “哥哥我以后叫你大黑好吗?”
  “这个,还是叫哥哥吧,用别人的名字不礼貌的。”
  听得其他人大笑不止。
  童言无忌,童心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清澈的东西。
  两人把院子里能玩的都玩了个遍,捉迷藏,抓石子,斗公鸡,最后陈文周干脆顶着小花玩起了骑马马,院子里满是小花欢快的笑声。
  陈文周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老者笑道:“这位军爷难得孩童心性,小花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李嗣业大笑,心道:这个叫大黑的孩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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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陈文周正是告别没有诨号的日子,以致多年后,大唐百姓还津津乐道于一个史诗般的传奇人物:火头将军——陈大黑!
  哄睡了小花,陈文周才来到李嗣业的房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两只破碗,陈新贵和李嗣业正在交谈。
  “文周来了,陈大爷,这位是我军的军师陈文周,你们还是本家呢,”李嗣业介绍道。
  陈新贵大吃一惊,赶紧站起来行礼,“小老儿眼拙了,见过军师!”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孩童心性的少年人竟是军师!
  陈文周扶起陈新贵,“陈大爷客气了,咱们坐下说。”
  李嗣业说道:“陈大爷是村里的里正,对右玉城了解甚多,还请陈大爷不吝赐教。”
  “哪里敢当?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陈新贵详细介绍了附近及他所知道的右玉城的情况。
  官屯堡朝西南三十里,是右卫驿,位于杀虎口的正南方,也是唯一进入右玉城的通道。
  官驿被叛军占领,屯有上千兵马。
  右卫驿再往南二十里就是右玉城,靖边军大本营所在,本来驻扎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后来分兵杀虎口七千人,所以还余下七八千人马。
  据陈新贵所说,昨天子夜有一队兵马从北边匆匆经过此地,看样子像打了败仗的逃兵,这队逃兵大约有七八百人,李嗣业和陈文周知道,这就是苍头河叛军的漏网之鱼。
  官屯堡往东南是左云城,左云是大同云中府的西部屏障,驻扎的叛军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左云东出就是高秀岩的老巢云中府。
  陈文周听完,把信息消化了一遍,才又问道:“陈大爷,我们刚进入官屯堡的时候,发现地里的麦子还没有成熟就被收割了,看来今年的年成不怎么好啊?”
  “唉,”陈新贵咬着牙一甩头,恨恨地说道:“主簿有所不知啊。本来今年的年成是不错的,要是等麦子成熟了,糊口是没有问题的。谁知道天杀的叛军尽然四处征粮,我们村的麦子还没熟透,就被那些畜生抢光了!”
  “哦?”陈文周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他们征集的粮食是运往右玉呢还是左云呢?”
  陈新贵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略显惭愧地说道:“这个小老儿就不清楚了。”
  陈文周一笑,“无妨,多谢陈大爷了。”
  说完情况,陈新贵又向二人行礼,才回房休息。
  “文周,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凌昆一定是逃回了右玉城,”李嗣业说道。
  陈文周摇了摇头,“我听说高秀岩为人暴躁,从不善待手下,凌昆胆小谨慎,这日比老儿知道自己吃了败仗,害怕高秀岩惩罚他,所以我推测这老东西暂时不敢回到右玉城,十有九成是收拾残兵投奔了右卫驿的守军。”
  李嗣业点点头,“有道理。那凌昆虽然不敢回右玉城,但是他却知道我们突破苍头河的战略意义——会让杀虎口的叛军腹背受敌。所以这老东西肯定会派人去右玉城向高秀岩报信,我看我们现在已经成为靖边军的猎物了。”
  “不错。我们不仅成为了靖边军的猎物,而且还是头号目标。主力大军虽然是朔方军主战力,但是现在被拦在了杀虎口外,一时之间对云中府甚至是河北都难以造成太大威胁。而我们虽然只有一千多号人马,却已经杀入了靖边军的腹地。向东可以威胁左云,向西可以和主力大军夹击杀虎口。高秀岩肯定坐不住了,所以我预计现在已经有两路人马朝我们扑过来了,”陈文周说道。
  ………………………………


第二十三章 深入腹地
  “哪两路?”
  “这第一路,就是右卫驿的叛军,刚才陈大爷说右卫驿有一千来人,加上凌昆的残兵,至少也接近两千人左右,凌昆在苍头河吃了败仗,害怕高秀岩责罚,所以他一定急于打回来,好来个将功折罪,所以这日比老儿一定会鼓动右卫驿的守将阻击我军;第二路就是右玉城的靖边军,高秀岩要是得到了消息之后,也一定会派本部人马前来阻击我们。”
  “我认为还有一路,”李嗣业指着地图说道,“大黑你看,假如东面左云县的叛军也得知了我军渡过苍头河的消息,估计也会派兵前来。”
  陈文周很高兴,看来大哥李嗣业的战术分析能力有很大提高,同志的进步就是组织的幸运。
  但是胡乱给革命同志取绰号是要严肃批评的,于是打趣道:“几日不见,跟我偷学了不少本事嘛,要这样下去,以后咱右前军的主将、军师你一个人干得了,我还是回我的火头队,继续发挥我军优良传统在基层蹲点吧。还有,人家小花已经说了,大黑同志早已为国捐躯,死者为大,请你有点素质,不要叫我大黑!”
  “我知错了大黑,”李嗣业虚心接受了陈文周的批评,严肃地说道。
  陈文周见批评无果,干脆回到正题,“形势不容乐观哪。我们越过苍头河,进入右玉县,就像一滴水落在了滚烫的油锅里。高秀岩自然明白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从背后进军杀虎口,配合主力大军拿下这座天险,所以他一定会倾尽全力追击我们。”
  “从将军沟到现在,咱们出兵已经三天了,大帅他们也应该出兵三天了,所以我估计他们今天晚上就能到达杀虎口。我们这时候应该配合主力大军,牵制右玉城的兵力才是,”李嗣业指着地图分析道。
  “仅仅牵制兵力还不行,我们还要设法在这右玉县打几个漂亮仗,吸引火力,这样主力大军就可以趁机拿下杀虎口了,”陈文周补充道。
  “那咱们眼下何不连夜发兵,直击杀虎口!”李嗣业略显激动地说道。
  陈文周摇头,“来不及了,凌昆昨夜逃走,刚才陈大爷不是说了么,他们昨天深夜看见一波残军从这里经过,以行进速度来看,只怕这会儿凌昆早已赶到了右卫驿。凌昆知道事情重大,所以必会派人将消息传到右玉城和杀虎口。”
  李嗣业心存侥幸地说道:“那假如凌昆还没来得及送出消息呢?”
  陈文周用竹签挑了挑灯芯,“首先这种可能性较小。我们和日比老儿一战,大哥肯定也知道这老东西谨慎得紧,如此重大的消息他必然不敢怠慢,所以一定第一时间送出消息;其次,就算他还没来得及送消息出去,我们也无法直击杀虎口。”
  李嗣业目露疑惑,“这是为何?”
  “刚才陈大爷不是说了么,右卫驿北连杀虎口,南通右玉城,而且是唯一的通道,咱们要进军杀虎口,必定要先过右卫驿这一关。”
  李嗣业一拍脑袋,“嗨,看我这记性,文周,那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陈文周盯着灯火一眼不发,眼神时明时暗,然后又趴在地图上,一边比划一边念念有词,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大哥,帮我把南霁云叫来。”
  李嗣业闻言点头,把南霁云叫了进来。
  “南校尉,你立刻派出一队精锐探马,分成两拨,一拨前去附近的村落打听有没有叛军前去收割粮食,同时探查左云到右玉之间的路线,有多少官驿,动作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明天午时以前必须回来。另一拨人马前往左云县附近的官道给我蹲住,凡有快马路过,一律给我捉回来!”
  “是!”南霁云领命去了。
  “大黑,你的意思是?”李嗣业疑惑地问道。
  陈文周笑道:“大哥,你想,如果高秀岩得知大帅进军杀虎口,他会怎么做?”
  李嗣业答道:“自然是加强防御、操练兵马、囤积粮食以做好守城的准备。”
  “嗯?”陈文周盯着李嗣业一笑。
  李嗣业眼皮一抬,“你的意思是叛军抢粮食和这个有关?”
  陈文周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我们刚进官屯堡的时候,就发现麦子还没成熟就被收割了,再联系刚才陈大爷说的话,我觉得叛军十有八九是在征集粮草,所以我让南霁云去打探一下,如果附近的村落都是这样,那么就可以肯定了。”
  “这和我们进军有什么关系?”李嗣业疑惑地问道。
  陈文周摆摆手,“大哥,粮草辎重是行军打仗的根本,没有粮食再精锐的部队也没有战力,如果我们能断了高秀岩的粮道的话,那无异于釜底抽薪。”
  “原来如此,”李嗣业这才明白陈文周的用意。
  苍头河一战,凌昆似乎老了好几岁,腰上缠着白布,那是越骑校尉南霁云射的一箭。
  凌昆害怕高秀岩责罚,不敢回到右玉城,只能够收拾八百残部,投奔了右卫驿的守将安守一。
  安守一、周万顷、凌昆还有薛忠义是高秀岩手下的四大金刚。
  凌昆和安守一本是同乡,两人私交甚好,经常穿一条裤子。
  安守一听说凌昆吃了败仗,而且被朔方军攻破了苍头河,也是吓了一大跳,两人一合计,决定马上出兵阻击李嗣业和陈文周,否则右玉城和杀虎口可就危险了。
  第二天一早,安守一和凌昆点齐两千兵马,向马家窑紧急进发。
  马家窑,官屯堡向南的必经之地,也是右玉城和左云县相连官道的必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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