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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头将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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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文周拱手,“老先生慢走,我这厢就不送了。”
  老者跨上骏马,正准备离去,突然问道:“我听说朔方军马上要进军杀虎口了,依你看,要怎么打?”
  陈文周一愣,随口说道:“迂回包抄,前后夹攻!”
  老者一催马鞭,带着几名卫士呼啸而去。
  ……
  ………………………………


第十四章 七品大员
  第二天一早,陈文周正在搬运蔬菜,哨官就来了。
  陈文周被叫到李嗣业军帐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双眼有神,身穿锁子甲,斜披皂罗袍,足登双耳靴,腰间挂着三尺苍玉剑,正端坐在李嗣业的位置上,端的是霸气侧漏!
  从李嗣业对那人的恭敬程度来看,陈文周就知道那是个大官。
  “文周来了?快来参见朔方右虞侯军将军、朔方军右武锋使仆固怀恩将军!”
  靠!大官呀,这可是朔方军总部的人,陈文周不敢怠慢,赶紧抱拳行礼。
  同时陈文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是仆固怀恩,昨晚那个老头儿又是谁?
  唐军一兵团下辖七旅:中军、前军、后军、左右虞候军、左右厢军。
  以朔方军为例,兵团总司令是郭子仪,副司令就是李光弼,下面就是七旅的将军。
  这七大将军又各自兼任朔方军总部的行军司马(总参谋长)、判官(政委)、左右武锋使(先头部队指挥官)、左右兵马使等职位。
  七大将军之下,又各自统率六至十名校尉。
  仆固怀恩就是这七位将军之一,他点了点头,打量了陈文周一番,于是问道:“小兄弟,你就是陈文周?”
  陈文周回答:“正是小人。”
  “我今天到这里来,一来是传达大帅的将令,二来嘛,”仆固怀恩走到陈文周面前,“二来是看看这位观星的高人!”
  李嗣业闻言,面色大喜,他还不清楚么?传达将令派个哨官就可以了,何劳他堂堂武锋使亲自出马,这摆明了就是要亲自接见陈文周。
  他知道,这满脑子奇怪想法的傻小子,已经受到朔方军军部领导的重视。
  陈文周保持惯有的低调和谦卑,拱手说道,“仆固将军抬爱了,高人之名实不敢当,叫我陈孔明就可以了。”
  仆固怀恩一愣,然后失笑。心里给陈文周下了一个客观中肯、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评语:某纵横塞北西域二十余载,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仆固怀恩传达了朔方军军部的命令:鉴于关内战区的溃败,朔方军军部决定加紧东征步伐,擢李嗣业为右虞侯军前将军,领越骑、屯骑、跳荡骑(突袭骑兵)共一千二百人,组成右虞侯军前军(右前军),从将军沟东出,作为机动兵种,配合主力大军进军右玉城,收复靖边军(本是唐朝军镇,安史之乱后隶属叛军编制)!
  表陈文周为翊麾校尉(军衔,从七品上),暂领右虞侯军前军主簿(实职)。
  李嗣业心中大喜,他自己勇冠三军,但在谋略上实在是捉襟见肘。
  在西北同游牧民族作战的时候,并不需要太多战法,只需要暴力压制就可以,谁的武力高、谁的装备好谁就是大哥。
  可中原不一样,对战法的讲究要求较高。
  现在朔方军军部把陈文周配给了自己,正弥补了自己谋略不足的缺点,可谓是如虎添翼。
  陈文周心想,火头军晋升为七品校尉,这样说来,我陈某那也是七品火头军了呀!
  李嗣业略带挑衅地看着陈文周,“你小子不是不想跟着我吗?现在怎么说?有种你就违抗军令回你的火头队洗菜去啊?”
  陈文周一脸忠诚慷慨陈词,“陈某服从组织安排调遣,但绝不屈服于任何个人权威和行政压迫!我要向仆固将军请命!”
  “哦?”仆固怀恩一愣,笑道,“怎么,嫌官太小了?”
  陈文周摇摇头,“请将军保留我火头军的军籍。”
  “为什么?”
  “我的理想其实是服务于基层。”
  为人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仆固怀恩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口头表彰了陈文周,说他是如今浑浊军政界的一股清流,纷扰俗世中的一朵奇葩。
  而陈文周和李嗣业都知道,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李嗣业听从了陈文周的建议,对右前军进行了重组。
  将一千二百骑兵分为三个团,屯骑团、越骑团、跳荡队,各设校尉一名、副官一名,由将军沟一役中表现突出的士卒担任,然后两人对于辎重问题进行了长达一夜的论战。
  李嗣业认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带辎重杂役,吃什么,用什么?难道饿着肚子行军打仗?难道让骑兵们自己烧火做饭?
  陈文周则认为李嗣业的想法属于右倾保守主义。右前军全部配置骑兵,机动灵活,迅捷如风,带上辎重粮草势必减缓行军速度。
  对于补给问题,陈文周给出了战略补给总方针:以战养战!
  最后陈文周赢得了本次论战。
  朔方军军部得到消息后,绝大部分将领大为光火,大骂这二人纯属胡闹,走的是极左冒险主义路线,尤其是陈文周。
  因为他们知道,李嗣业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草率的决定。
  只有郭子仪和李光弼没有生气,他们两人都是一个说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由他去吧。
  右前军军部,李嗣业和陈文周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图。
  朔方军要进军右玉城,就必须先拿下素有天险之名的杀虎口,只要拥有这一战略要地,就可以扼守住河北、河东与河西、北庭之间的大通道。
  杀虎口依长城为屏障,两侧高山对峙,地形十分险峻,其东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两山之间开阔的苍头河谷地,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叛将周万顷领七千靖边军驻守此地。
  硬生生把郭子仪亲率的一万五千朔方军挡在了杀虎口外!
  靖边军,唐太宗李世民所设置军府,大营位于右玉,首席指挥官是高秀岩,乃是安禄山的部将。
  靖边军原本属于大唐部队战斗序列,安禄山发动叛乱之后,高秀岩跟随安禄山叛乱,所以靖边军跟着变成了叛军。
  “杀虎口凭据天险,易守难攻,咱们作为机动力量,应该从侧翼或迂回至后方打击叛军,为主力大军拿下杀虎口创造机会,”李嗣业指着地图说道,他看了看陈文周,“文周,说说你的想法。”
  陈文周看了李嗣业好半天才说道,“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将军,我觉得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李嗣业嘿嘿一笑,“那这么说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样,咱们两人都把思路写在手上,然后一起打开如何?”
  陈文周想了想,“那咱们就写下一个进军目标吧。”
  李嗣业点了点头,拿起一支笔,在手上写了几个字。
  陈文周拿起笔,警惕地看了看李嗣业,“哎,你可不要偷看,抄袭我的创意是要犯法的。”
  李嗣业转过身避嫌,免得陈文周说自己侵犯知识产权。
  陈文周一边写,一边扭头扫视身后的李嗣业,看他有没有偷看自己。
  写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摊开手掌。
  李嗣业看着陈文周的手掌,再看看自己手掌——苍头河!
  ………………………………


第十五章 高水准的骂战
  苍头河,右玉城北部屏障,水流湍急,多为高山深谷,只有上游少量河段开阔平坦,可以渡河。
  而苍头河的下游谷地就是杀虎口,位于右玉城西北部。
  高秀岩虽料定朔方军会自杀虎口而来,但是为防万一,还是派出部将凌昆率三千人马驻守此地,凭借天险,可谓是万无一失。
  右前军在组织结构重组后,轻装简从,专抄小路前行,加上全部是骑兵,行动迅速。
  只不过让右前军将士诧异和惊奇的是,为什么行军主簿陈文周的战马上没有配武器,却配有一口锅?
  只有知情人士才知道,行军主簿其实是一名火头军。
  右前军一路上披荆斩棘,经过两天的急行军,终于来到了苍头河上游的平缓地带,安营扎寨。
  苍头河前,李嗣业统领的一千二百右前军和凌昆统领的三千靖边军隔河对峙。
  “骂战!”李嗣业下令。
  “是!”旗牌官领了几个嗓门大的卒子开始叫战。
  陈文周一听,立马瘪嘴。
  “怎么了文周?”李嗣业问道。
  “措辞粗鲁污秽,实在是低水准骂战,凌昆一定不会接招,”陈文周摇头说道。
  李嗣业一听,诸如什么“是男人就出来一战”“躲躲藏藏算甚好汉”之类的,李嗣业大惑不解,心想这也叫粗鲁?
  陈文周认为,要激化一个人的愤怒情绪,必须说他的痛心之处,揭他的短。
  结合斥候得来的凌昆个人履历资料,陈文周写了一个纸条,叫人交给旗牌官,让旗牌官按纸条上的话骂。
  旗牌官接过纸条一看,虎躯一震,“这么骂不妥当吧?有伤天和呀!”
  传纸条的卒子说道,“这是军令,不得违抗。”
  旗牌官只能咬着牙点头,交给骂战的卒子,按纸条上的话开骂。
  苍头河靖边军大帐,凌昆正气定神闲地和手下将领商议退敌之策,对于朔方军的骂战,置之不理。
  座下将领都佩服莫名,心说凌将军果然有大将风度,临敌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
  就在这时,对面的骂战突然停了,凌昆以为是朔方军见骂战没有奏效,所以放弃了,于是手抚长须笑道:“李嗣业,不过三岁孩童,想以此儿戏手段激怒老夫,当真是可笑之极。”
  可是没有料到,凌昆刚说完,对面又开始了。
  “日比老儿在否!”
  “日比老儿是谁?”凌昆一愣,朝将领们问道。
  一干将领眼中都带着笑意,一名将领悟性较高,已洞悉“日比”二字的要义所在,于是冒着生命危险回答:“将军,他们在骂你,您的大号是昆,正是上日下比!“
  啪!凌昆赏了那将领一耳光,“你他娘的才上日下比呢!”
  将领捂着脸委屈地退了下去,心里郑重地告诫自己:以后给儿子取名字的时候必须详加斟酌,以免日后落人口实。
  河对面又开始骂了。
  “日比老儿,听闻你年近六旬,不知尚能举否?”
  众将领完全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凌昆的裤裆,凌昆黑着老脸一瞪眼,众人干咳一声,把目光望向别处,心里想到:仅从凌老将军的反应和气色来看,唐狗的结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信度。
  “日比老儿,以吾慧眼观之,汝缩头不战,实为肾虚所致!肾虚之疾,贻害无穷。可致阳痿不举早泄,汝晨起小便,不知湿鞋否?我有良方一味,可除疾患。羊鞭三条,锁阳一根,以驴尿煎服,早晚一次,保你雄风重振,夜御十女,”这时候,靖边军营地已经开始喧哗起来,他们都被对面得右前军骂红了眼。
  “唐狗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从没见过这么无耻下流的骂战!”
  “老将军也能忍?我是忍不下去了!”
  “就算咱老将军不举,也不能当众揭人家短呀!”
  对面骂战的声音被喧哗声掩盖,凌昆暴怒之余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他们还骂什么?”
  一名将领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面露犹豫之色。
  凌昆喝道:“说!”
  事实证明,好奇心是驱使人走向成功或自我毁灭的重要因素。
  将领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唐狗说您生的儿子不是没有腚眼,而是有七个腚眼,说这叫七窍玲珑,随您,”将领实在不敢继续说下,生怕步了方才那位同僚的后尘。
  但鉴于凌昆逼迫的眼神,只能继续说道,“唐狗还说您的小妾全部私通野汉子,不知道给您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远远望去,咱们营地上空一片绿云笼罩,就像葱岭的大草原,他们说这是中原一点红的哥哥:中原一点绿。”
  咔擦!
  凌昆一巴掌把帅案砸了个稀巴烂,“嗣业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太甚!擂鼓聚将,老夫要生擒此獠!餐肉饮血!”
  李嗣业打了个喷嚏,无形之中他已经成了陈文周的专属背锅人。
  安庆龙当初是这样,凌昆现在也是这样,幕后黑手是陈文周,罪名归属是李嗣业。
  右前军的战士们都咂了咂嘴,他们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得罪皇帝可以,但是千万别得罪行军主簿陈文周!
  李嗣业吞了吞口水,以复杂的眼神看着陈文周说道:“措辞含蓄委婉,意义简洁深刻,真是高水平的骂战!文周,为兄真是没有看错你呀。”
  陈文周谦逊地拱手,微笑着说道:“将军过奖了,我只是禀着治病救人的心态、劝说凌昆从良而已,毕竟以德服人是我的一贯处事风格。”
  就在这时,凌昆领了靖边军出营,和朔方军对峙。
  凌昆已经气得面色乌黑,长胡子抖起老高,他的名誉权及隐私权受到了严重侵犯,“嗣业吾儿!有种就放马过来,不要大放厥词,老夫在此候着你!”
  右前军和靖边军隔河对峙着,诚然,陈文周的骂战极具侮辱和挑衅,于是靖边军的人马开始不停地叫嚣,反骂回来。
  为了保持士气的高昂,右前军自然是有板有眼地对骂过去,其情形就像两帮长脚悍妇隔着河岸对骂。
  但是靖边军却没有一丝要杀过来的意思,而右前军也是举足不前,于是双方在肉搏的前夕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口水战。
  据史料记载:那一天,苍头河的河水都猛涨了一大截。
  ………………………………


第十六章 开会
  陈文周和李嗣业自然不在口水战的阵营里。
  “将军,叛军似乎只有步射和步兵,没有骑兵,”陈文周仔细观察了一番靖边军的人马说道。
  李嗣业一边观察河对面靖边军的营寨,一边点头说道:“不错,我也正发现了这一点。而且看样子凌昆早就来到了这里做好了防备。”
  李嗣业指了指河对岸靖边军的营帐,“你看他们营帐按扎得错落有序,疏密有致,外紧内松,这凌昆老儿倒也是个内行。”
  陈文周看了看靖边军的营帐,说道:“将军说得一点不错,这日比老二一看就是个谨小慎微的家伙,完全是防御的打法,咱们一时半会肯定是攻不过去的,将军,以在下之见,不如先扎下营寨,咱们晚上在一起商议一番如何破敌。”
  “嗯,正合我意,传令,收兵!”
  右前军骂战士卒大喊:“日比老儿,今日天色已晚,不宜交锋,明晨再战!”
  李嗣业和陈文周带着右前军退到了苍头河北岸,就地扎营,任凭靖边军骂个不停,朔方军自顾自地生火造饭。
  气得凌昆差点飙了一口老血。
  用过晚饭,李嗣业聚集了右前军的主要将领在中军议事。
  包括新提拔上来的屯骑校尉浑狡镄N灸霄疲葱N纠蠓窃瘛�
  这几人原是骁骑营的旅率,因为在将军沟一役中身先士卒,表现突出,经李嗣业和陈文周举荐升任校尉。
  见人都到齐了,李嗣业说道:“我先说说吧。今天陈主簿用激将法把凌昆老儿和靖边军激了出来,我们大概看了一下,再结合探马得来的消息,苍头河的叛军共有三千左右,以歩卒、步射为主。我军从将军沟出征时,只备有三日的干粮,如今还能支撑一日,所以我们务必在明日渡过苍头河,击败叛军,补充粮草。”
  越骑校尉南霁云向李嗣业和陈文周抱拳说道:“将军,主簿,我早晨派出去的斥候晚饭前来报,我军大营附近三十余里,只有大营这一处水流较为平缓宽阔,可以渡河,大营向东五里处,本有一座木桥,但是几日前被凌昆拆掉了。”
  众人都拿眼睛望向陈文周,陈文周感觉气氛不对,抬起头,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自己,“你们先商量,我尿急,撤了,”说完就准备跑路,他从火头军变成主簿时间还短,还有点不适应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陈文周!”李嗣业瞪了他一眼。
  “在!”陈文周赶紧立正,李嗣业毛了。
  “你是行军主簿,是军师!大敌当前,诸位兄弟都等着你说话,你想干什么!”
  “我想撒尿。”
  “憋回去!”李嗣业咆哮。
  非人道主义虐待和行政压迫嘛,看来我军必须严抓干部领导的个人权威肆虐问题,陈文周小声嘀咕,但还是回到了原位置。
  众人看着李嗣业的怒发冲冠和陈文周的低眉臊眼都偷笑不止。
  他们早听说过这个陈主簿是个奇怪的人,今天算是见识了,毫无官场素养。
  陈文周看着简略地图半晌,然后才问南霁云:“南校尉,你刚才说苍头河三十里附近,只有这一处河带稍微平缓,可以渡河?”
  南霁云点头说道:“正是!”
  “我今天观察了我军驻地附近的河岸,河面宽阔水流平缓,约有一里左右,”陈文周指着地图上大营前的河岸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
  陈文周用食指挠了挠脸,“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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