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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是入夜，但炎热却未褪去。
　　晚风习习。
　　白月光走到街道上，他的身体不仅很热，心更热。
　　一路走来，身边又长又白如玉石雕琢一般的长腿，总是让他看也看不完。
　　短裙、短裤、包臀裙……
　　无论是什么裙，什么裤，那又长又细的腿，都是非常吸引人的；但最吸引的人当然还是女孩胸前那两只像是随时都会朝他扑过去的大白兔。
　　两只，四只，六只……
　　他早已看的眼花缭乱。
　　事实上，那些大白兔根本对他理也不理，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让曾经鼎鼎大名的白月光很是郁闷。
　　二十年过去，难道他已经不帅了？难道他已经不能再令世间女人为他倾倒了？
　　路过一家店面的橱窗，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如今的自己。
　　——玻璃里面的人还是白衣白剑，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白月光。
　　他的脸色发黄，还满是皱纹。头发黑白交叉，在晚风中凌乱的像是一个疯子。
　　白月光笑了。
　　这笑真是苦。
　　这世上竟还有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白月光啊白月光，你还是白月光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听说过白月光。
　　他的心更加落寞。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习惯了受人倾慕的眼光，习惯了那些莺莺燕燕投怀送抱的咿嘤。他当然不会习惯身边路人的指指点点，更不会习惯如今面目苍老的白月光。
　　他忽然拉住旁边的一名女子，问道：“你认识柳元宗吗？”
　　女子惊叫了一声，怒道：“死老头，你有病啊！再不放开我，我报警了。”
　　他又连续问了几人，没人知道白月光，也没人知道柳元宗。
　　他们竟被世人遗忘了！
　　“柳元宗啊柳元宗，当世剑仙又如何，到头来咱们还不是一样。”
　　他心里忽然又平衡起来。
　　一路走去，白月光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龙凤楼”的百年老字号饭店门前。
　　他正准备进去，门口的保安便拦住了他。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高档饭店，非衣冠整洁者不能入内。”
　　白月光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白色长衫，问道：“我有何衣冠不整？”
　　保安一时回答不上来，又道：“先生，我们这里是高档饭店，消费比较高，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保安又好意提醒。
　　他当了五六年的保安，什么人什么身份，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白月光的身上来看，毫无身价可言。龙凤楼作为帝都一等一的饭店，岂能让他进去蹭吃蹭喝。
　　白月光哼了一声道：“你家老板是不是叫郭国涡？”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老先生，你别不识好歹，我们老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白月光嘴角翘了起来，道：“你去告诉你家老板，就算我白月光回来了。让他告诉你，这里我能不能消费的起。”
　　保安彻底怒了，道：“老头，我看你是来找事的吧。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龙凤楼，来这里找事你算是瞎了眼。”
　　没多久，又有几个保安冲了出来。
　　白月光冷笑一声，迈步往前一踏。
　　那群保安竟像是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轰然撞到，瞬间人仰马翻。
　　白月光道：“半个时辰，叫你们老板来。若是他不到，我就一把火烧了龙凤楼。”说完，径直走了进去，再也无人敢拦。
　　不到十分钟，龙凤楼便里里外外被特警包围了起来。
　　几次特警小队打算突进去，但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打了出来。
　　特警局长猜想里面的恐怖分子应该是武者，所以当即联系了国安特勤六处，让其派专员来。
　　天子脚下，有人敢在帝都行凶，而且还是在龙凤楼，那还了得。
　　白大虎当即带人赶了过去。
　　但刚到门口，却一样是被人打了出来。
　　白大虎只好报告给了叶挺风：
　　“老爹，这下麻烦大了，里面的人恐怕是……王境强者！”


第387章　一壶酒，一江湖
　　龙凤楼出事，白大虎也被人打出来。
　　叶挺风听后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
　　先不说白大虎身为国安特勤六处的处长，谁敢对他动手。况且白大虎有着通脉大成的实力，一般人谁能将他轻易打出去。
　　恐怕也只有如他所说：里面有一位王境强者！
　　叶挺风赶去后，先撤离了围在龙凤楼周围的特警。若是里面真有一位王境强者，除非又千人的特警，否则根本不能奈何。
　　要想对付王境，哪怕千人的特警有那个能力。但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巨大的，而且必然会造成社会的恐慌。这些都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老爹。”白大虎捂着被打成熊猫眼的左眼，一脸愤怒。
　　叶挺风颔首，道：“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吗？”
　　白大虎道：“不知道，我连里面是什么样的人都还没看清就被一拳打了出来。能有如此实力者，必然是王境强者。”
　　他笑了笑，又道：“不过我让人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结合龙凤楼保安的证词，确定里面只有一人，且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老人，大概六十多岁。”
　　“老爹，这是他的照片。”
　　叶挺风接过照片，看了两眼，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叶朱雀怒道：“不管他是谁，都不能让他在帝都胡来。凡是王境，谁敢入世，必定杀之，他就不怕陈前辈动怒吗？”
　　叶挺风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白大虎道：“老爹，我跟你一起去。”
　　叶朱雀道：“你都被人家一拳打出来了，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我跟老爹去吧。”
　　国安特勤六处中除了玄中武年龄较大，其余几人皆以“老爹”称呼叶挺风。但这四人都并非他的亲生子女，就连叶朱雀也只是他领养的而已。
　　一生辛劳，为国为民，这就是他叶挺风。
　　叶挺风道：“你们都不用跟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胡来。他既然没有动手杀人，说明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叶朱雀道：“老爹，我要不要把李丰那家伙叫过来？如果真打起来，他要是来了，应该能把伤亡降低到最小。”
　　叶挺风道：“不必了。若是连一名王境强者我们国安特勤六处都解决不了，那还以什么来保护国家安全。小雀，这些日子你只需全心全意地参悟李仙人传授给你的功法，其他事情无需操心。”
　　叶朱雀颔首。
　　说起功法，白大虎的眼睛猛然一亮。
　　在这之前叶朱雀的实力远远是比不过他的，可自从修炼了李丰传授她的“天火录”后，这才几天的功夫，白大虎再对上叶朱雀竟有极为吃力的感觉。
　　他坚信，如果再过几天，自己恐怕就不再是叶朱雀的对手。
　　“朱雀妹妹，你什么时候也跟李丰那小子美言几句，让他也传授给我一套什么功法。”白大虎贼笑道。
　　叶朱雀白了他一眼，道：“你巴结我可没用，想要功法自己跟李丰说去。”
　　白大虎一脸绝望。
　　不过在心里还是暗暗决定，不管怎么着也要去巴结一下李丰。
　　叶挺风走入龙凤楼并未受到楼内人的攻击。
　　长桌，红椅。
　　长桌上有两碟菜，一壶酒。
　　白月光坐在红椅上，喝着酒，回味着那一段属于他的江湖。
　　二十年的龙凤楼只有一层，桌子是柳木桌，椅子是杨树椅。他那时候就常在这里喝酒，他最喜爱的就是店老板郭国涡亲酿的酒。
　　酒不是从前的酒，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
　　龙凤楼变了，变高了，变豪华了。正如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变，只有他咬着牙、硬着头皮不肯变。
　　叶挺风进来了。
　　白月光抬头看了一眼，示意他随便坐。那样子就像是龙凤楼的主人。
　　叶挺风在白月光面前坐下，也倒了一杯酒。
　　“你身为王境强者，不该出现在这里。”叶挺风道。
　　白月光道：“我也想过此生不再出来，可我还是想看看如今的世界。”
　　叶挺风道：“如今的世界，你还满意吗？”
　　白月光沉吟片刻，道：“满意。”
　　他将杯中酒喝尽，又倒了一杯，笑道：“玉腿多如葱，兔从胸中来，这样的世界当然是极好的。只可惜我不能再年轻三十岁，不然我一定会更满意。”
　　叶挺风也笑了，道：“既然满意，喝完酒就赶紧离开吧，这个世界已不再需要王境强者。”
　　白月光道：“这就是你不肯踏入王境的原因吗？”
　　叶挺风愣了一下，没想到特意压制境界竟被对方一眼看穿了。
　　他笑了笑，道：“大概是吧。”
　　白月光道：“酒是喝不完的，但我一定会走。不过不是现在。”
　　叶挺风道：“那是何时？”
　　白月光道：“等我见了一个人。”
　　叶挺风道：“见完人就走？”
　　白月光道：“自然要走。我喜欢这个世界，可惜这个世界早已不再喜欢我。”
　　他郑然道：“我也有我的世界，哪怕咬着牙，硬着头皮，我也要回去。”
　　叶挺风不再说话，将杯中酒喝尽，起身准备离开。
　　他相信白月光一定会离开；他似是明白白月光心中的悲呛。
　　“我喜欢这个世界，可惜这个世界早已不再喜欢我……”
　　从一甲子的老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本就是令人感慨的。
　　叶挺风也是，这个世界同样也不太喜欢他。
　　“你……”叶挺风停住脚步，准备问其名字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穿太极服的老者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叶挺风认得这名老者，他便是龙凤楼的老板，郭国涡。
　　在帝都的上流圈子，很少有人不认识他的。
　　“老爹，我们拦不住他。”白大虎和叶朱雀也跟着进来了。
　　叶挺风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白公子，你是白公子？”郭国涡竟无视前面的叶挺风，径直朝红椅上的白月光走了过去，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红椅上的白月光点了点头，道：“老板，这酒可没有你酿的好喝呐！”
　　接下来郭国涡的举动更是令在场众人大吃一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和声音同颤，抽泣道：“白公子，我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白公子……”
　　叶挺风的脸色也忽地一变，总算想起了这人是谁，讶然道：“白衣白剑白月光，你是当年风流整个帝都的白月光！”


第388章　柳元宗断臂
　　“万古剑道！”
　　这幅牌匾由一代伟人用毛体书写而成，它见证了落剑原如何从一个小门小派成长为华夏百宗之首，也见证了剑仙柳元宗的那一段风华岁月。
　　柳元宗此时正站在“万古剑道”之下。
　　自这幅牌匾挂上之时，柳元宗背上就重了起来。
　　它犹如一座大山，压了他几十年。
　　一剑过百宗，一剑开江三十里，他自然当得起“万古剑道”四字。
　　如今……
　　牌匾还在，它依旧很重。
　　而他……
　　手中无剑，风华已逝。
　　看着空中翻滚的黑云，柳元宗的心逐渐沉重了下来。
　　“宗主，已有二十名弟子和一名长老死于那畜生之手了。”二长老语气低沉，道：“它藏身于空中，我们很难攻击。”
　　柳元宗道：“黑龙出，巨潮现，天下大乱。没想到陈前辈当初的预言竟是真的。”
　　二长老诧异道：“黑龙？”
　　柳元宗道：“是他无疑了。”
　　纵然身为武者，但听到敌人竟是一条巨龙后，二长老也不禁后背生出冷汗。
　　龙，这种生物在华夏的神话中一直都是极其强大和不可战胜的。
　　这世上竟真的有龙？
　　所有人心中有似信非信。
　　黑云更重，如一个巨大的锅盖罩在落剑原的上空。每个人在感觉空气异常的压抑，就连风也粘稠了一般。
　　这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奏。
　　果然。
　　很快便大雨倾盆。
　　只是这片刻功夫，又有十名落剑原弟子被黑龙撕成了碎片。
　　血雾在大雨的冲刷下，很快变淡。
　　可逼人的腥味却是越来越浓。
　　柳元宗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匾。
　　万古剑道，何为剑道？
　　他就是剑道。
　　忽然，柳元宗犹如一支箭拔地而起，冲上了空中，冲向了黑龙。
　　身长万丈，口吞山河。
　　黑龙一个神龙摆尾朝着柳元宗撞了过去。
　　柳元宗只感觉劲风呼啸，这一尾竟有断山之势。
　　他心中骇然，不敢硬抗，速度再次加快。
　　巨尾在他脚下擦过。既然如此，狂怒的劲风也几乎把他撕碎。
　　低头看去，却见落剑原几处房屋的玻璃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劲风，啪然尽碎。若是正面冲突，只怕落剑原的房屋只是在这片刻就要倒塌一半。
　　柳元宗此生见到过很多强者，但有此能力者，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想想也是。黑龙若是不可怕，陈老怪也不会有：黑龙出，巨潮现，天下大乱的预言了。
　　立于空中，踩着黑云，柳元宗灰色的衣服似乎也快要被染成了黑色。
　　纵然对手是黑龙，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惧色。
　　习剑七十载，成就当时剑仙之名，他此生还从未惧怕过谁。
　　一旦怕了，剑道也就到头了。
　　他的剑道虽然已尽陌路，但他的心却不会变。
　　“落剑原与你无仇无怨，为何杀我落剑原弟子？”柳元宗质问。
　　黑龙万丈身躯在云中翻腾——当然，万丈只是他的自称，细数来的话，最多也不过百丈而已。
　　“我黑龙一万年只有一个亲人，你们敢对大姐下手，就应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黑龙在云中咆哮，宛如惊雷炸响，“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大姐便是我的逆鳞。为了大姐我可以此生不杀人，为了大姐我也可以杀尽天下人。”
　　柳元宗不解，道：“落剑原从来没有抓过任何人，我更不知道你口中的大姐是谁。”
　　黑龙更怒，道：“那我就把这里的人杀尽，看看你是否还是不知道。”
　　云更重，雨更大。
　　雷声阵阵，似是雷公发怒。
　　“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短短一会儿就忽然暴雨倾盆了。”
　　“我看还是找地方避雨吧，这雨来的太凶了。”
　　“是啊，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吧！”
　　街道上的人群纷纷抱怨，不大一会儿，本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便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落汤鸡。
　　下面落剑原的一众弟子顶着暴雨不肯离开，水滴如石子砸在脸上，哪怕身为武者时间久了也会感觉疼痛。
　　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身为落剑原弟子，他们心中有足够的自信。
　　——落剑原弟子，向来只会往前。
　　哪怕头顶上是一条万丈巨龙，他们也毫不畏惧。
　　“你当真要与这世间为敌？”柳元宗周围电蛇游离、暴雨砸落，他却依旧一副淡然。
　　黑龙道：“与这世间为敌又如何？我黑龙本就是要与这世间为敌。”
　　柳元宗不再说话，他知道已再无商量的余地。
　　伸手一抓，一剑在手。
　　落剑原一名刚刚入门的弟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上，心中讶然。就在刚才，他手中的剑似被某种力量所召唤，忽然脱手而出飞向了空中。
　　柳元宗一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变化。
　　两个月前与李丰的一战，他明白不仅是剑已老，就连自己心境也已老。他本想着今生再也不会出剑，可如今他只有出剑。
　　不仅要出剑，还要斩出三十年前那风华绝代的一剑。
　　唯有这样才能拯救落剑原。
　　踏着雨花，踩着风浪。
　　柳元宗化为一道白光，划破重重黑云，朝着黑龙直刺而去。
　　在这黑的几乎没有亮光的世界里，那一道白光就是救世之光。
　　落剑原的一众弟子看的都不禁心血来潮。
　　柳元宗出剑了。
　　他们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宗主的这一剑必可斩杀世间一切妖魔。
　　因为那才是他们所崇敬的宗主，所崇敬的当世剑仙！
　　“咯嘣——”
　　柳元宗一剑刺去，却被黑龙张口咬住。
　　手中之剑，砰然断裂！
　　黑龙没有迟疑，张口又朝柳元宗咬去。
　　后者闪退不及，左臂“呲啦”一下被黑龙撕了下来。
　　血雾同雨水一起洒下。
　　洒在了落剑原的地上，也洒在众多落剑原弟子的心口。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的宗主难道败了？！
　　柳元宗在左肩上连点数次，封住穴位，以免失血过多。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是有些伤感。
　　三十年过去，剑仙已不在。
　　他的剑原来也会断。
　　黑龙道：“你还不踏入王境，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柳元宗：“踏入王境与不踏入王境有何区别，如今的我已不再是你的对手。”
　　他的剑失去了当年的锐气，这样的剑早已不再是剑仙之剑。
　　如果黑龙是在两个月前出现，他或许还有得一战。但如今的他，哪怕是踏入王境也未必能战胜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