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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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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上电话后,我心里想着,此刻线索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但都并非关键线索。杨洪军要我找到死者的被害地点,从先前我在杨洪军那里看到的死者照片来看,尸体背后的背景是瓷砖,这意味着当初拍下这张照片的地方,应当是在室内。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在杀死对方后,利用扎针的手段改变了死者脸上的表情。
  也就是说,凶手在下针的时候,尸体是并未完全僵硬的,那就说明死亡时间距离拍照和扎针的时间并不长。那么我要寻找的这个“受害地点”,其实应当就是拍摄这张照片的屋子。这个屋子有可能是死者自己藏身用的,也有可能是凶手的屋子,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说明死者是自己去了这个地方。
  以死者的骨相来看,不是愚笨之人,既然起初就敢买凶杀人,那就证明他对这个组织有比较多的了解,所以当这时候组织内的另外一个人要约谈自己的时候,换了我肯定会害怕而不敢赴约,由此我基本上能够断定,受害地点就是死者藏身的地方,而凶手是自己找上门去的!
  起小六壬的局,估计还不够查,要反查地点,恐怕得用到一门更复杂的手艺——奇门八卦。可奈何的是,我并不懂得奇门八卦术,好在我认识懂这门手艺的人,那就是我的父亲。看样子我是没办法继续隐瞒这件事了,只能硬着头皮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父亲我现在需要您帮我起个局,反方向逆推,找到死者此前的第一次重大改变,也就是生变死的地点范围和时间范围。
  想到尸体已经被福尔马林浸泡了这么长时间,让法医确定死亡时间估计也是比较困难的。好在我自己心里知道一个时间,就是那张照片下的拍摄日期。对这个时间我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因为如果这个时间是被人作假的话,当初我起的那个小六壬局就不会准确,既然不准确,也就不会在我预测的时间范围内,在东北方向找到这具尸体了。
  父亲问我要起这个局做什么用,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下,没有说的特别明白,害怕他老人家担心,于是我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还刻意装出一副语气非常轻松的样子,殊不知就在距离我不到五米远的位置,就躺着一具恶性凶杀案的尸体。
  父亲会奇门遁甲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据说是早前他跟随一个老瞎子学推拿摸骨的时候,老瞎子教他的。但是这么些年以来,却并未见过几次父亲用到这门手艺。只是偶尔高兴了,玩上那么几把。
  父亲曾说过,奇门遁甲有很多种起局的方式,分为取时,定时,定符头等诸多步骤,和小六壬的大致逻辑看似相同,却又精深许多。同样是在讲究一个时段之内的概率问题,通过层层确定而一步步缩小范围,最终得到一个相对精确的结果。
  看样子,我还得抽时间跟我父亲学习一下这门手艺才行。
  父亲也没有多问,但语气中很明显对我现在正在遭遇的事情还是有些担忧。但是他自来性子深沉,只是告诉我稍微等一会,他这就去给我起局。等待的时间大约有半个小时,如果这半个小时都是在测算的话,那么的确比小六壬要复杂得多。而在这半个小时里,马天才一直在打着电话,好像是不断在拜托他人帮他查询信息一样,具体我没听清,估计也听不懂。而法医则开始按照一贯的方式检验尸体,看样子他起初一直没动,就是在等我来摸骨之后,再开始自己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父亲给我回了电话,电话里他说了一些我压根就听不懂的东西,例如什么生伤死门,什么休景杜门之类的,听得我糊里糊涂。这些词汇并非没有接触过,而是我没有仔细去研究过。最后父亲告诉我,本卦显示局部艰难,需要容忍静候时机,寻找方向为西北,有利方向则在西南。
  我亲父亲跟我说得通俗一点,父亲跟我解释道:“想要达成这个结果,结果的所在方向是在西北面。但是此处之局部,不确定具体指的是哪个局部,是寻找结果这部分,还是过程突破的这部分。而无非只有两个路子可走,一是赌博选一条路去巡查,二是静候容忍。所查之事在通往结果的时候会遇到瓶颈阻碍,有利的解决方向则在西南。也就是说方向旋转若是没错,西南出线索,西北出结果。”
  父亲说完之后,关切地问我一句,我会不会因此而有危险。我宽慰他说不会,杨警官会保护我的。我仍旧不敢告诉父亲,其实如果杨洪军是杀手黑名单上的一员的话,那么我应该也是身在其中。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杀手对于我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先前那个犯罪嫌疑人是突然被抓获的,所以关于我的一些信息,应当是还没有扩散出去才对。杨洪军大概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会派车子来秘密接我。
  随后我又给杨洪军打去了电话,把我父亲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一次,那大概意思就是要他多多以此刻起局的时间和尸体所在的地点为起点,在西北和西南方向多下工夫。
  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门外的那名警察就送我回了家。不难看出杨洪军是刻意不让他知道太多事,这也是保护我的手段之一吧。
  之后等待的几天时间里,我和马天才通过几次电话,后头的几次,他似乎是查到一点眉目。死者虽然明面上是一个企业高官,但暗地里还真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例如欺行霸市,例如涉黑,早几年还曾经有过寻衅滋事的刑事纪录。但是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他背后的势力就是那个神秘组织。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杨洪军打来电话说,他们查到一些新的线索。而就和我父亲当初给出的卦一样,是在西南面找到的突破。我赶紧问他是什么样的线索,杨洪军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抽个时间到我家里来吧,我们当面谈。
  于是我得知杨洪军已经出院,但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日子才能继续蹦跶,所以单位上班是不用去了,就在家里养病。我答应了杨洪军,约好当天晚上我就去拜访。
  可在我挂上电话准备去告诉我父母晚上我不在家吃饭要出去的时候,父亲却突然拦住了我。


第26章 监控
  那应该是我印象当中父亲少有的几次对着我发火。父亲从小就眼盲,虽然我没有和他一起经历过他的童年岁月,但是按照人性的角度来看,想必父亲在成长途中,因为自身残疾的缘故,没少被人奚落嘲讽。
  也正是因此,父亲的忍耐能力,远非一般人所能及。自打我有记忆以来,父亲就是一种非常沉稳的形象出现在我的心里,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完整,才比别人更加努力。同样都是残障人士,我的父亲勤劳踏实,的确比别人过得更好一些。
  所以当这个在我心里温文尔雅,不善言辞的父亲,突然之间朝着我勃然大怒的时候,我当真是吃了一惊。父亲发火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前些日子我请他帮我起了一局奇门八卦用以定位,可是在当天回家后直到此刻,我却没有再跟他继续讨论过这个问题。父亲或许也是一直在忍耐着,等着我自己亲口跟他说明情况,但我却迟迟未说。
  我不说的原因也很简单,这说到底,也算得上是我的私事和我的决定。我本身也已经身在危险之中,说给父亲知道,只不过是多一个人替我担惊受怕而已。于是我一边宽慰父亲息怒,一边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完整地告诉了父亲。
  父亲听后久久没有说话,但是脸上那担忧的表情,却让我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我的一句无心的话,当初若是不显摆那一下,哪来后面这么多事。想到此处,我不免懊悔,可如今我也没有退路,这也是一条我不曾预料过的路,就像是在漆黑的巷子深处,我只知道尽头的地方有一道门,可我却猜不出门后面到底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
  当父亲得知我今晚要出去,是去见杨洪军的时候,他一开始是不准我去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怕我在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于是我再三保证我自己会万分小心,直接打车去打车回,并且告诉他如果今晚杨洪军掌握的线索可以一举抓获犯罪分子的话,那我们也安全了不是吗?
  父亲这才答应,但是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抓住了这一个,在凶手的背后,还会有更多个这样的人。
  这对于我而言,是一场看似毫无胜算的争斗,但我还是必须得这么做,就如同我的父母会担心我一样,我也会担心他们,尤其是担心因为我而连累到他们。
  按照杨洪军给我的地址,我大约在傍晚的时候出了门,连晚饭都没吃。打算就在杨洪军家的附近溜达一下,找个面馆随便解决了便是。
  杨洪军的家,住在一片比较老旧的居民区,房子都是大约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没有电梯,楼层也并不高。一个小小的社区大门内,有七八栋大小形状都差不多的楼房。每栋楼只有一个出入的楼梯口,但每层楼却又多达七八户人。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所以我能够在朦朦胧胧中看清这房子的样子,心想着这当个警察也真是挺不容易的,都位及区级科室科长了,却还住这么寒酸的房子,看样子这警察同志说起来跟公务员一个待遇,似乎也不见得啊。
  楼下的院子里,稀稀拉拉凑了一些附近的街坊,大概是都吃过了晚饭,正在外头闲聊。而杨洪军的家住在三楼,当我爬楼梯上去的时候,每通过一层楼的楼道,都能够听到住户们屋里传出来的说话,喝酒,以及电视的声音。
  可能是我从小就住在按摩店,我对于这种集体生活似的社区并没有多大概念,反倒是我的出现引起了这些街坊们的注意,因为我是生面孔,而周围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我的出现,反而让他们觉得诧异。
  按照门牌号,我开始敲门。我本以为杨洪军既然出了院,说明除了静养之外,身体并无大碍。可是谁知道当门打开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心塞了一下。因为开门的正是先前在医院里跟我一个钉子一个眼的小护士,杨安可。
  这场面还是有点尴尬,毕竟那天在医院里,我可是说了一大堆讥讽的话,并且说了将来估计不会再见面。这会儿毫无准备地重逢,我只好无奈地傻笑,然后挠头问道:“诶,杨姑娘好,我来找你幺爸,他在家不?”
  杨安可依旧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是看得出来,她是知道今天晚上我会来的。估计在我来之前,杨洪军早就做过一番思想建设了,于是她也没有在言语上跟我顶撞什么,只是臭着一张脸,跟我欠了她钱似的,翻个白眼,侧身一让,连话都没说一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进来吧。
  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每天都过得这么阴郁,那可不怎么健康。眼见今天这阵势我多说一句只怕是还得碰个钉子,于是闭嘴不语,趁着她侧身的空隙,就钻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屋子,也是我能够想象到的那种老式居民楼的普遍构造。进屋左手就是厕所和浴室,面前就是客厅,尽头处的墙壁上左右各开了一道门,想必那就是卧室跟书房。而其中一间是亮着灯的,我想杨洪军此刻应该就在里头。
  但是这毕竟是别人家里,如果就这么贸然进去,还是唐突了点。于是我站在门外打算找个招呼,却还没开口就听见杨洪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凯子吗?快进来。”于是我进了卧室,发现杨洪军手脚上的石膏依旧没拆,他坐在小沙发上,把受伤绑了石膏的脚放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凳子上搁着,手里拿着一些牛皮纸信封的袋子,看上去似乎是在什么机密文件。
  我也不跟他啰嗦,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是说查到一点什么新东西吗?查到什么了?”杨洪军把自己的屁股朝边上挪了挪,然后拍了拍沙发,示意让我坐在他身边,然后他朝着屋外的杨安可大声说道:“可可,快帮凯子倒杯水。”
  我赶紧摆手,这姑娘跟吃了鞭炮炸药似的,倒水这种粗活,我怎敢劳她大驾啊?但是客气归客气,上门毕竟是客,我想这杨安可小姐,还是不至于如此失礼才对。果然隔了一会儿她给我端了一杯水,但是在递给我的时候,她却故意稍微用力,被子磕在我的手上,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
  我当然知道这是这小妹妹故意找茬,但是好在水并不烫,我虽然不爽,也只是微微笑笑,然后不跟她计较。随后我坐到了杨洪军的身边,他从一个信封袋里抽出一些白纸来,纸上是打印出来的或彩色或黑白的照片。从照片的角度上看,应该是监控录像的截图。
  这里大约有十多二十张打印出来的录像截图,每一张的背景几乎都不一样,这说明不是同一个探头拍到的,而在照片当中,都出现了同样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大约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中等身材,带着深色的鸭舌帽,眼睛上带着一副大墨镜,看上去有些像我父亲的那种墨镜,嘴上罩着一个大口罩,身上也穿着那种深色的夹克,看上去和帽子差不多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除了耳朵和鼻子,就没有一寸露在外头。
  也许是心里有先入为主的情绪,我当然知道杨洪军给我看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查到的嫌疑人,也就是那个杀人抛尸,挑衅警方的凶手。换了平时,如果我在路上遇到这样子穿着打扮的人,估计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心想这人是不是被毁容或是有皮肤病,才会把自己遮得这么严严实实。又或许联想此人估计是在躲人耳目,不希望被认出来,反正谁也不会上前去揭他的帽子摘他的口罩墨镜,充其量就是打扮怪异的人。我却断然不会想到,此人会是一个杀手。
  我也相信但凡初见之下就这么寻思的人,心里估计也没什么阳光可言。
  而很显然,这照片上的人,之所以这么打扮,是因为害怕被人看到拍到自己的真容,这样一来则说明,当他有选择性地出现在这些地点的时候,他其实是知道,这附近是有监控摄像头的。
  杨洪军一张一张地指着照片跟我说,这是某某路的某某段,这地方又是哪哪哪,还有这儿,这些地方就是这人进去买药水的去处…
  于是我定睛一看,果真画面以一个斜下角45度的方式,出现了药柜和导购员的身影。如此说来,看来我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多福尔马林,应该不可能是一家店里供货出来的。果真在好几家药店背景的监控截图中,我都看到了这个神秘嫌疑人的身影。
  杨洪军说,这里的这些药店,大多位于本市一处医药品销售比较集中的区域,而恰好这片区域就在西南面。于是我问杨洪军道:“那那口玻璃缸子呢?找到制作它的厂家了吗?”杨洪军摇摇头说:“目前还在查找,但是查找途中我们顺着其中一个出现这名男子的监控画面,按照他走动的方向调取其他探头的画面,我们就跟踪到了这里。”
  说罢杨洪军指了指另外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嫌疑人的身影非常细小,且在远处。看来是稍远一点的探头拍到,而碰巧被杨洪军他们排查到了而已。
  杨洪军说:“这人在这里上了楼,按照你先前给我提供的消息,结果在西北面,此处正是发现尸体的西北处。”他顿了顿说:“咱们说话这会儿,此地周围已经开始布控,准备搜查了。”
  我问杨洪军:“如果这个地方只是受害人起初藏身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嫌疑人的住所怎么办?”杨洪军微微一笑说:“就在你来之前一个小时,局里打了电话来,说是在监控里又见到了这个人的身影。”
  杨洪军的脸上充满喜悦:“除非这小子插上了翅膀,否则绝对逃不了。”


第27章 抓捕
  眼见杨洪军说得兴奋,我也忍不住开始热血沸腾了起来。可杨洪军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生怕被谁听见了一般。
  我一寻思,这屋里除了我和杨洪军之外,就是杨洪军的侄女杨安可了,虽然我跟着姑娘不对路子,说到底,也算都是自己人,那么杨洪军这么压低了嗓门,所谓何意啊?可我没问出口来,一来是场合不对,二来有挑拨离间之嫌。
  我也面露喜色,问杨洪军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那咱们现在做点什么好?”杨洪军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说道:“等着,等前方传来抓获的捷报。”
  杨洪军说得信心十足,这样的情绪明显感染到我,抓起刚才杨安可递给我的水杯一饮而尽,那姿势极其豪迈,大有壮士落座,不醉不归之感。
  这时候杨安可敲了敲杨洪军房间的门,然后倚在门口说道:“幺爸,消炎药给你放到水壶边上了,你待会儿记得自己要吃。还有你这只脚能不动则不动,骨头没长牢实之前,任何外力触碰都有可能造成二次骨折,你要是不听的话,将来变个死瘸子,看谁照顾你去!”
  我心想这姑娘嘴怎么这么毒啊?这还是自己的亲幺爸吗?哪有咒自己幺爸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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