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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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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季与钟明镜和苦心寺的几位师父坐一桌,虽说琅山派每次只来一两个,但别的门派往往是一个年长的领着一群小弟子前来。苦心寺便是由苦清大师领了三个师弟,来这聚英园参与论剑。
  苦清大师一眼看上去就像那种得道高僧,面上有慈悲之相,低头合掌轻念佛号,活脱脱便是金蝉子下凡。
  至少这是第一个对钟明镜的到来,表示由衷喜悦的人。他转着佛珠,眉目低垂道:“钟四侠的几位师兄都是人中龙凤,如今钟四侠业已出师,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对几个师弟道,“你们几个好好亲近,切磋一番,对于武学一道必然会有新的领悟。”
  那几个小和尚忙双手合十点头称是,钟明镜脸上一红,道:“不敢,大师过誉了。”
  陈季在一旁也说:“大师不用这么夸他,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切切不能骄矜自傲。”说着拍了拍钟明镜的肩膀。
  钟明镜连忙颔首:“是,三哥说的是。”
  “自古英雄出少年,”苦清微微一笑,“当年秦大侠不也是十几岁便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吗?”
  陈季笑道:“大师盛赞,小弟先在此谢过了。”他倒是不再客气,大概也知道苦清的脾气。
  钟明镜还是头一回和苦心寺的和尚们打交道,心里头好奇得很,忍不住问道:“大师你认得我家大哥吗?”
  “十多年前有幸见过几面,”苦清道,“这些年我性子疏懒,走动得少了,便不曾再有幸得见。”
  钟明镜自然不知,当年秦凤那一张嘴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这里的主人生怕秦凤把人家气急了再动起手来砸坏了场子,便将他与苦心寺的和尚们安排到一处,只盼着和尚六根清净,不与秦凤一般见识。
  果然,秦凤和苦清等一干和尚相处平安无事,这些年也就总把琅山派与苦心寺的弟子安排到一桌。故而苦清会有见过几面之说,其实便是论剑时曾有过同桌之谊。
  这些钟明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还心想怪不得从未听大哥提起过,也不知这位大师修为究竟高到何等地步,可惜不能见识一下。
  苦清却话锋一转,叹息道:“贫僧虽与秦大侠不熟,但与俞二侠却是莫逆之交,只是十三年了我二人却终未能再见,也是天意。”说罢合掌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钟明镜怔忡了一下,还未作答,陈季已开口道:“劳大师记挂了,我家二哥这些年忙于帮派内务,少在江湖上走动,怠慢大师了。”
  苦清微微笑道:“怠慢不敢当,我二人好歹兄弟一场,这十三年来却一面也见不上,贫僧心里还真是颇为想念。若是陈三侠方便,回头见着令兄还请代为转告,好歹也是老朋友了,这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实在是令人心寒呐。”
  钟明镜顿时竖起了耳朵,心想,又是十三年前,难道这位苦清大师也与当年之事有关?
  “大师既是出家人,便该无情无欲无求,又何必为此事心寒呢。”陈季却淡淡地道,“当年之事大师也是知晓内情的,该理解家兄苦衷才是。”
  苦清微微一笑,颇有几分神秘莫测地问道:“贫僧真的知晓内情吗?”他说罢还朝陈季眨了眨眼,笑得慈眉善目。
  “这……”陈季语塞,半晌才道,“这就要问大师您自己了。”
  苦清哈哈一笑终于转了话头,谈论起剑术与刀法来:“俗话说,剑走轻灵、刀行厚重,秦大侠剑法高超,陈三侠刀法也是一绝,”他看向钟明镜,“不知钟四侠是使刀还是使剑呢?”
  他偏偏避过了俞秀莲不提,倒让陈季心中颇不是滋味。
  “小弟用剑,”钟明镜则规规矩矩答道,“只是略略学得些皮毛,不敢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苦清道:“尊师丰前辈剑法超绝,当年与有损道人在琅山顶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我辈后人思来犹心向往之,只恨不能一窥当年景况。”他看着钟明镜微微笑道,“想来钟四侠既是丰前辈的高徒,剑法必不会低了。”
  “岂敢,”钟明镜谦虚道,“蒙家师厚爱,只是小弟生性愚笨,所学剑术尚不及几位师兄一半,更是难与师父相提并论。”
  苦清摇头叹息道:“钟四侠太谦了,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钟明镜看他摇头晃脑,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刚才那一通鬼扯说了些什么。他去看陈季,却发现三哥微微皱眉,竟像是在出神一般。
  苦清念完佛号双掌合十,眼睛一闭便不说话了,俗话称作老僧入定。他那几个师弟见状便纷纷开口与钟明镜交谈,言语之间皆是探讨武学奥义,钟明镜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场面话,松了口气便和这些小和尚谈论起来。
  陈季却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前几年来参与论剑之时苦清从未到场,如今却从苦心寺跑了出来,巴巴参加这个他早就懒得搅和的俗世之事,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他也知道了昆山派白元善之死与柳乘风有关,所以方才言语之间还试探于他,想要知道二哥的近况?陈季不由心中感叹,这和尚打起机锋来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知二哥当年如何竟与他成了知己。
  陈季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钟明镜自觉能与苦心寺几位小师父谈论武学,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有时讲道点子上,他们还会去请教各自的师兄,回过头来再辩一番。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两天就是在吵架中度过的。
  比如昆山派年轻一辈的弟子,这一遭本该由白元喜带着来,结果自家出了那种事情,只能一群少年无头苍蝇一样来参与论剑。
  人家看他们身边没有个年长的撑腰,此时不占点便宜更待何时?纷纷来转一圈,勉励几句便让小的上去辩论。昆山派那几个愣头青如何争得过背后有老狐狸撑腰的那些小弟子,这些天憋得肺都要气炸了。
  乌衣派的弟子们到都甚是和气,只是这一遭由无思大师领着,谁也不敢嬉皮笑脸,连平日里相熟的几个霜江门的女弟子都不敢上前来招呼。
  好在这两天到底还是过去了,很快,便迎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武斗。
  聚英园的主人特地清楚了一大片空地,架起高台,众宾客分坐在四周。
  打擂台都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先上的都是些年纪小还未成器的,上去比试一番,输了也不打紧,算是抛砖引玉。
  第一个跳上高台的,是昆山派的小弟子,使剑。那边霜江门立时便有人应战,是个用鞭子的少年。
  这年头用软兵器的少见,钟明镜正打算好好看看,结果还没走了三个回合,那使鞭子的便被昆山派的小弟子一脚踹下了高台。
  陈季见怪不怪,拍了拍钟明镜:“老四,别光顾着看,喝点茶润润嗓子。”
  钟明镜“哦”了一声,刚端起茶杯便又有一人接战,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帮派的,想来算是个凑数的。那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倒不像上一回那样速战速决、让人怅然若失,但这二人的武学修为也着实不敢让人恭维。
  钟明镜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现在上场的大多只是初学了几年功夫或是没什么天分的弟子,出招姿势难看不说,武艺实在不怎么高明,活像是街头卖把式的。
  陈季低声和他说:“想看精彩的,起码等到下午。”他自然经验丰富,知道这种比武直到最后才会有武艺高的上去挑战。
  正说着,一旁霜江门那个全飞鹰过来笑问道:“钟四侠不上吗?我看那昆山派的小弟子气焰很嚣张呐,你不上去教训教训?”
  “我……”钟明镜还没开口,陈季就打断他对全飞鹰笑道,“全少侠英雄了得,想来那昆山派的小徒不是对手,何不上去一展身手,让兄弟们开开眼呢?”
  全飞鹰笑道:“你陈三侠还未出手,小弟如何敢班门弄斧?”
  “我今年便不献丑了,”陈季漫不经心道,“这回主要是陪着舍弟走一趟,以后就是他独自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对全飞鹰说,“届时还请全少侠多关照啊。”
  全飞鹰一听陈季不打算出手,不由得心下大喜,好容易才忍住没流露出太过明显的喜色,连声道:“好说好说。”欢欢喜喜离去了。
  陈季嗤笑一声,转头却对上钟明镜的眼睛,只见他有些紧张地问:“三哥,你怎么不上了?”
  “腻味了,”陈季满不在乎地答道,“你以后也会腻味的,其实多比几次就觉得根本没什么意思。”
  正说着,那边昆山派的便被乌衣派的击败,灰头土脸下了台来。
  这番比试果真便如陈季所言,直到下午才有些看头。第一个吸引钟明镜注意的,是乌衣派一位俗家女弟子,自报家门叫做曲丽云。
  这位曲女侠剑法轻快灵动,身法流畅悦目,在座不少年轻的男弟子都看直了眼睛。便连上了些年纪的,也抚着胡须啧啧赞叹。
  钟明镜却只盯着那两柄长剑,根本没注意到使剑的是男是女。
  很快,那些小帮小派便不敢再派人上去应战。一时之间场上居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争着出头。
  还是全飞鹰第一个撑不住,他原想等钟明镜上场之后再去挑战,但看现在这情况却生怕无人应战叫这小妮子夺了魁去。
  上场之后曲丽云微微行了一礼,那全飞鹰根本没将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只想着三五招击败她便去挑衅钟明镜。然而只几个回合,曲丽云一招“青灯礼佛”,连消带打便将全飞鹰的长剑搅得飞上了天。
  全飞鹰根本不敢相信落败之事,反应过来之后大声叫道:“不算、不算,方才我一时不察,咱们重新比过!”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还有几声窃笑,全飞鹰不由紫涨了面皮,却不肯挪动一步。他肩负着整个霜江门的期望,这样输了比试回去,岂不是整整一年都抬不起头?
  曲丽云却微笑着朗声道:“全少侠若是不服,咱们便明年再比一场。只是今年全少侠已输了,这论剑有论剑的规矩,总不好为全少侠一人破例。”她声音清脆,这一番话有条有理说出来,底下人纷纷附和。
  那边主人也连忙客气来劝全飞鹰,尽是些“不以成败论英雄”的场面话,听得全飞鹰含恨拂袖而去。
  接下来挑战的是昆山派的弟子,连着上了三个都被曲丽云一一击败。一时场面甚是尴尬,在座的这么多男人,竟比不过一个二八少女。
  这时,苦心寺一位小师父站了出来,口宣佛号上台应战。
  钟明镜顿时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呼~下一章上打戏,待我摩拳擦掌……先睡一觉……
那个啥,不早了哈,小天使们也早点睡,晚安么么哒,笔芯(从来都没有小天使给我比过心,桑心QAQ)

  ☆、第六回 风云第一刀

  
  这位小师父是苦心寺几个小弟子中唯一一个不曾出手的了,想来是留到最后压轴的。钟明镜前两日和他交谈之间也觉得这位小师父于武学一道别有见地,尤其是拳法、腿法讲起来头头是道。
  现如今他和曲丽云同在台上,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想看看这位小师父能否击败连胜数场的曲丽云。
  曲丽云先开了口,笑问道:“小师父难道要赤手空拳和我比试吗?”
  小师父双掌合十,垂眸道:“小僧向来不用兵器,女施主请出招便是。”
  “那好,本姑娘正好使剑使得累了。”曲丽云手一扬,便将长剑抛下掷给了同门。只见她双足微分、一手扬起,摆出个架势叫做“佛光普照”,倒是没什么降敌的用处,只是略表敬意。
  那小师父还了一礼,扎好马步稳稳当当便是一个冲拳,“呼”的一声朝曲丽云招呼过去。
  苦心寺的武学招式通常大开大合,讲究“稳”、“准”、“快”,而不求姿势美观。再加之这些和尚虽然每日青菜豆腐,但挑水劈柴的苦活没少做,各个有一把子傻力气。况且这位小师父内功纯正,这一招马步冲拳威力不可小觑。
  曲丽云果然不敢怠慢,身子滴溜溜一转便让了开去。那小师父紧跟着“呼”的又是一拳,稳扎稳打、毫无花样,但这一拳携着劲风却逼得曲丽云不敢硬接、只能闪躲。
  “嘿,这小和尚聪明。”陈季低声道,“知道人家姑娘力气小,就跟人家比拳法。”
  钟明镜也看了出来,曲丽云现下只能满场转着圈躲避,只怕很快便要体力不支了。若是比剑她还能借着剑招变化占得上风,现如今一拳一掌硬打,曲丽云又怎会是对手。
  “她当初不该凭着一时意气掷剑的,”陈季叹道,“姑娘家体力、手段本来就比男子差一截,以剑对拳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他先前看曲丽云那几场比试,觉得这位曲师妹于剑术一道很有灵性,若是输了不免有些可惜。
  钟明镜却道:“只怕人家不这样想。”他倒是觉得曲丽云并非不知比拳法会处下风,只是不愿借女子的身份去占这份便宜。
  “呦,老四你还知道人家怎么想呐。”陈季闻言便打趣他,“那人家是如何想的,跟三哥说说?”
  钟明镜这下又开始脸红,嘀咕道:“三哥你别瞎说……三哥你看!”话音刚落四周便是一片惊呼。
  原来台上曲丽云左支右绌、渐感不支,这位小师父步步紧逼,眼看曲丽云就要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跌下台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曲丽云左足已踏到高台边缘,小师父一招迅捷无伦的弹踢冲拳便要将她逼下台去的一刹那——曲丽云的身子仿若没有骨头一般一弯一折,险险避开一脚,双手成环一拧,一招小擒拿手将小师父出拳的右手猛地一带!
  这位小师父重心骤失,身子凌空一翻,虽稳稳落到台下地上,这场比试却也已输了。
  这一招不可不说是厚积薄发,曲丽云之前只躲不打,渐渐叫小师父没了防备心,以为曲丽云只擅剑术、拳法不行,却没想到她贴身短打的功夫竟如此精妙。
  这一招若是使得早了,时机不对固然不能降得小师父,还会让他戒心骤起。若是晚了,曲丽云恐怕也将体力不支,最终输在对手拳脚之下了。
  “这种比试,”陈季并不对这个结果感到吃惊,“不光靠剑术、拳术高超,也拼临敌时的技巧、智慧。这位曲师妹玲珑心思,赢得好。”
  钟明镜颔首,果见那位小师父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输得心服口服,回转了看台。
  曲丽云站在高台上冲他拱了拱手,显然也很尊敬这个对手。
  这下更无人敢应战,众人纷纷心想,难道今年头名要让这个小女子拿去?
  其实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无思大师还未出家时也曾夺得头魁,最后同俞秀莲那一场比试可以说是惊险刺激,看得人大呼过瘾。
  这时钟明镜忍不住对陈季道:“三哥……”他颇有些蠢蠢欲动,但又有些迟疑,便忍不住看向陈季出声试探。
  “想上就上,”陈季笑道,“放开手脚尽力一搏。”他倒是不像其他人那样,师弟出战前还要详细指点一番,好像对钟明镜十分有自信一般。
  钟明镜当下应了一声便提剑上了高台,冲曲丽云拱手道:“曲师妹,有僭了。”
  曲丽云大方应声道:“钟师哥,不知咱们是比剑,还是别的什么?”她自然也听过钟明镜的美名,这时便偷偷打量这位盛名的美男子,只觉果然名不虚传。
  “比剑,如何?”钟明镜不愿再比拳脚,总觉得会让曲丽云吃亏。
  曲丽云痛快答应,笑道:“钟师哥是个爽快人。”她一抬手,便接住了同门掷还的长剑,颇有几分飒爽英姿。
  两人相对持剑行礼,随即长剑出鞘便交上了手。
  琅山派剑法绵绵不绝,讲究的是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的剑意。乌衣派剑法却是轻巧灵动,擅长的是敏捷的身法与变幻莫测、虚虚实实的剑招。
  这两人甫一交手便惊险无比,曲丽云的剑法同她的人一般干脆利落却又狡黠轻灵。钟明镜打点起十分精神应对,剑招源源不断送出。两柄长剑时而“叮叮当当”爆竹一般不断相接发出脆响,时而虚中带实、实中有虚,几十招也碰不到对方。
  转眼间,二人已过了五十招。
  钟明镜看出曲丽云气力渐渐不支,他知道曲丽云先头已比试了多场,虽然两场比试之间可以打坐调息,但到底还是疲累的。故而他不再缠斗,剑锋一转招式凌厉起来,要同曲丽云在剑术上尽快分出个胜负。
  陈季在下头看着,心里笑骂一句:“这傻小子,还挺怜香惜玉。”
  钟明镜和曲丽云都是天资极高的剑客,然而到底年龄还小,对敌时往往凭着本能出剑,偶尔能布局诱敌上钩已是实属不易。
  若是当真碰上高手——比如说秦凤这样的——这两人联起手来只怕也走不过三十招。这些实战经验都是在闯荡江湖时真刀真枪积攒下来的,论再多次剑,也比不上和高手过招,在生死之间走个过场来得管用。
  不过这种比试也能看出这些年轻人谁的基本功更扎实、谁的心思更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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