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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杯酒不消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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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愁激起一身冷汗,大声再喊了几下,无人回应,慌忙踹开门进去。
  等到肖愁进去倒是松了口气,阿清好好在床上,见到肖愁来了,声音极小说了两句:“哥哥,你还记得郑神医说我活不过多少岁吗?”
  肖愁道:“十年。”
  阿清笑笑,惨白的脸上见不到半点血色,转过头去,在被子里低声点着数:“九月初四……九月二十……十月初七。今天是十月初七。我病了一个多月了啊……”
  肖愁察觉有些不对:“怎么了?别学娄斟说话,明白点。”
  阿清将头埋在被窝中,道:“哥哥……我自己知道我的状况,时日无多了。”
  肖愁把被子拉下去些,给阿清透透气:“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人死也不容易,哪是那么随随便便的。”
  阿清转过身去,不看他:“也许当年大人把我救出来,还浪费了解药,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吧。”
  “不可能。”肖愁斩钉截铁,“她赴死赴得心甘情愿,也算是在另一个世界终成眷属了。你还年轻,换作谁都会救你出来的。”
  “那你呢?”阿清闷声问道,“你也会吗?”
  肖愁道:“但凡是一个正常的,有点是非观念的人都会这么做的。”
  阿清道:“那我这条命可真是不划算。”
  肖愁叹道:“若是真想死的人我还劝得动么?”
  阿清道:“嗯。”
  肖愁问道:“想哭吗?”
  阿清笑着说:“哭过了。”肖愁道:“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阿清想了想,坚定道:“我想听哥哥唱歌。”
  肖愁苦笑:“唱的五音不全的,也是难听,没必……”
  “我想听。”阿清出言打断他,“哥哥,求你了,我想听。”
  “好。”肖愁坐到了阿清身边,十指穿过少女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细致,“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木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否?夜台茫昧得知否……”
  “哥哥。”阿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低笑出了声来,“我会有墓志铭吗?会是你给我写吗?”
  肖愁手上的动作顿住:“当然会。”
  “那就好。”阿清道,“我想再睡一会儿。”
  肖愁放在阿清背上的手垂下来,咬咬舌尖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睡吧……睡吧。”
  阿清倒在床上,神色安然,仿佛是在一个深春的清晨,在梦中长眠。
  肖愁听着阿清渐弱的呼吸声,俯身下去抱住阿清,仿佛自我安慰一般楼了一下阿清。
  就像是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大抵生离死别,悲欢离合,都是命中有定数的,谁也说不准,谁也看不透,相比起死者,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了。
  他看了近半百年的风波劳碌,又不是没经历过生死的小孩,可是他见过将军殉国,见过爱人殉情,见过错路仇杀,唯独不知道该拿这种仿佛命中注定的死亡怎么办。
  他总听见有人说他无情,可是无情不过红尘道,不狠下心来,又如何活得下去呢?
  他走出房门,提笔撰写了阿清的墓志铭。紧随着的是一场极其平淡的葬礼。
  娄酌站在阿清的棺椁旁,眉目低垂,始终没有抬头看肖愁一眼。
  肖愁轻轻地叹气。
  娄酌也是老大不小了,换做了别家的男儿,都该要成亲了。
  他仿佛生来就有喜怒少形于色的本事,对人总是看上去谦卑的,也有自负的心思和资本。客观来说,算是个很好的苗子了。少年人免不去一些对爱情的幻想,有时候幻想错了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如今表面上仿佛一切都暂且安好,但是毕竟都能让人逼宫了,再好又能好到哪去?
  西北不安定,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庆国,在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理那些酸涩的风花雪月?
  也就只能委屈娄酌的感情像是投了一颗石子进无底洞,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
  阿清和风华教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时,肖愁的伤也修养好了大半,娄斟便也来了,来得正巧。
  肖愁对娄斟道:“我要去西北。”
  娄斟问道:“去西北做什么?”
  “带兵,平匈奴。叫什么呃……”肖愁抬着头思索着,“哦,踏破贺兰山巅。”
  “不行。”娄斟蹙眉,果断拒绝。
  肖愁嗤笑:“我就只是告诉你一句,该去我还是要去。”
  娄斟拍案而起:“朝中岂是无人?还需要你去平匈奴?”
  肖愁冷笑道:“有人?你看看你的将军有多少不再筹划着如何收包袱跑路,有人还会让你被逼宫?”
  娄斟霎时变了脸色,厉声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许去。”
  肖愁摇摇头,道:“你不让我去我就没办法去吗?不如少生点气,去你那什么什么寺念念佛经积德。”
  娄斟道:“我看你就是专程来气我的。”
  肖愁道:“那你岂不是专程来被我气的?”
  “行了。我每次都拗不过你。”娄斟松下肩膀,靠在椅背上,“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肖愁想了想,道:“管好你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这个点击抑郁了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娄酌被娄斟接回了宫中。
  前一日,他一早没见到肖愁,只在肖愁常用的案上找到了一张字条:不破楼兰终不还。
  只七个大字,把他的意图和目的地交代的一清二楚。
  娄酌收起那张纸条,一下子仿佛心血堵在心头,半是怨肖愁不顾他人担心便跑出去,而是悔自己不应冲动行事,否则肖愁也不会走了。
  然木已成舟,任他有再多怨悔也不会随风传到楼兰去,更不可能让肖愁听见。
  况且,就算听见了,那人也不会回来。
  他便随着娄斟一路北上,然而在这北上的路上也并不安分,是娄斟不安分。
  正好要路过一间寺庙,叫做应霖寺,连娄酌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这地方,有名得很,传说很是灵验。
  既然被娄斟碰上了,那就必然不会放过,怎说要去祈个愿的。
  娄斟举着香在佛像面前,转头问娄酌:“不也来试试吗?”
  娄酌不解道:“父皇,人事不由天命定。”
  “是啊。”娄斟赞同,“可是啊,人事不由天,你人事尽了,成败在天啊。”
  “父皇。”娄酌直勾勾看着他,不是像先前对肖愁那种期望中藏着纵容的看着,而是有着脱力一般的无可奈何,好像将行就木的老人看这世界的最后一眼,“那也非是神佛能定。”
  “啧啧啧。”娄斟道,“你这孩子,死心眼,没劲。”
  他向佛祖磕了三个标准的头,领着娄酌出去:“给你去抽根签,这总不妨碍着你吧。”
  娄酌无奈:“父皇,我们还得尽快赶回王城。”
  娄斟道:“如今大小事务有沈旭在,不差你我这几日。”
  他向僧人讨了一签,解签时僧侣却道:“这位施主,您这签解不了。不如您去城西烛山看看?那有间长明寺,寺中有人能解。”
  “好好好。”娄斟连忙应下来,侧耳听着,唯恐漏了字,“多谢大师提点。锦安,走了。”
  僧侣道:“施主慢走。”
  娄酌跟在娄斟身后,眉头紧锁,见娄斟直往西边去,提醒道:“父皇,您当真要去那长明寺?”
  “去啊。”娄斟不甚在意,“为何不去?就当是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去些地方。”
  娄酌欲言又止,却也还是跟着娄酌去了。
  僧侣所言烛山不远,一路问过去也能找到了,二人行至山巅,才在悬崖峭壁之上寻得一座寺庙,有趣的是,有两座山紧挨着,他们登上的这座山的最高处被做成了石梯,中间悬空了约莫两步的距离,再又是另一端石梯,通向另一座山的山巅——题着“长明寺”牌匾的大门。
  娄斟走在前面,想也不想就往石梯上走,行至断崖路时顿下脚步,不自觉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父皇,”娄酌叫住他,“太危险了,您还是回来吧。”
  娄斟算是听劝,退了两步乖乖下来,还恋恋不舍看了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长明寺大门:“好不容易来一趟……唉……你去试试?”
  娄酌接过娄斟递过来的签,步履稳当地走上石梯,在断崖前闭上了眼。
  仿佛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山林间野鹿走过而带动的枝叶作响、半山腰起的流水蜿蜒而下,汇聚在一起的声音。
  仿佛应该是风清月明,有着蝉鸣人语的寂静。
  他听见娄斟在背后低声道:“觉得怕就回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来看风景了。”
  娄酌闻言,往后退了两步,猛地跑去跃起,生生飞跃那两步断崖。
  那一刹那,所有寂静荡然无存,耳畔仅剩嗡鸣,刺破鸟语低吟。
  娄酌在另一端的石梯上稳当落下,回望了娄酌一眼,道:“父皇,可以过来。”
  娄斟目瞪口呆:“我当然知道可以过来。诶,你……唉……你带着我这只签进去帮我看看吧,我是年纪大了,过不去了。”
  娄酌走到门口,又被娄斟叫住:“算了,就这样了,回来吧,走了。”
  娄酌心中烦乱得很,稍稍低下头来掩盖自己过差的脸色,给人以唯唯诺诺的错觉。
  黑衣的,是铄金阁的人传了个消息来:与庆国边界已破,连失三座城池。
  娄斟道:“让镇南军和安西军速往庆国,让单翼快些去支援,西北那边不用他管。娄酌,我们快回宫。”
  “父皇,儿臣愿……”
  娄酌原先想请命去蜀中,可是话临出口却又哽住了。
  他先前在西北,请命带兵守城,最后若是没有人来救场,早不知道骨埋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他终究是见识少了,哪能负担得起一座城、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压力?
  “好了。”娄斟仿佛看穿一切般按住娄酌的肩膀,那双手似是有稳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还担心西北那时的事。我知道当时的情况,破北军这么些年也确实是弱了不少,可是近些年祸患不断,各大世家野心勃勃,我实在是没有余力去壮大破北军了。”
  “父皇。”娄酌问道,“在盛番侯那会儿,破北军是什么样的?”
  娄斟道:“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当年强攻破玉爵国只用了短短一日。”
  娄酌叹惋:“倘若盛番侯再世,想来大旭便会安稳得多。”
  娄斟道:“无论什么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小可爱评论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娄斟坐在金銮殿下龙椅上,冷眼看着下面的使臣,问道:“你倒是胆子大。”
  使臣躬身,不卑不亢道:“贵国派人为质,既是对我王一个交待,也是保全天下民生呀,望旭王三思。”
  “三思?”娄斟眯起眼,骤然提高声调。
  娄酌仰着头,透过冕旒想要看到娄斟的脸,却总看不清,唯独被规整束起的华发仿佛白得扎眼。
  这个人老了,年近半百,身上布满沟壑,尽管眼中总是有神采的,但是掩盖不住身上独属于老人的沉沉死气。
  像一支五更寒夜中窗台边的蜡烛,微弱的烛焰在风中摇曳着,将灭未灭。
  这只是一个老人,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人,并非无所不能。
  他已经补不上这满地狼藉的山河了。
  大殿中诡异的静谧,仿佛一触即发,却又像是激不起风浪来。
  “父皇。”娄酌跨一步出列,“儿臣愿往。”
  娄斟的表情蓦然空了一瞬。
  使臣附和道:“太子殿下聪慧。”
  娄斟转过头,看着娄酌,神色黯然,眸中一点幽蓝越发清晰,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再也经不起涟漪。
  “此事押后再议。”
  大殿中空空荡荡。
  娄酌也无去处,便跟着娄斟回宫。
  “娄酌。”娄斟忽然开口打破了心照不宣的沉默,“你信命吗?”
  娄酌愣了一下,摇头。
  娄斟勉强挤出一个沟壑纵横的微笑,倒像极了苦笑:“好,不信就好。”
  娄酌停下脚步来,静静听着娄斟的话。
  “我信了一辈子命,到老了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有时候,尽人事听天命,最终是葬送自己。我不敢说什么人定胜天,但纵然天欲绝人之路,我们又为何不去试试迎着风浪而上呢?”
  娄酌低着头,仿佛在沉思着,忽然抬起,便看到娄斟正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热烈,倒教他一下子进退维谷了。
  “我老了,知道得太晚,可你还有时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声也被拉得无比悠长:“你当真想去庆国。”
  娄酌点头:“儿臣有自保之力。”
  “我信你。”娄斟道,“我信你。”
  风雨天涯怨亦恩,飘摇犹有未销魂,能经寒彻是情深。
  最终娄酌去到了庆国,三年,已经让那里有了一个国家应有的规模,百姓列开队来迎接凯旋的将士。
  娄酌见过了庆国的皇帝,李瑞元搞得比娄斟还神秘,面见臣子都隔着几层厚厚的纱,不过听声音似乎年纪也不大。
  娄酌被安排住的地方在庆国国都最繁华的地方,毕竟异国他乡,也无人知他喜静。
  蜀中本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是柳梢头上的月竟比不上寂寥的大漠残月,也没有惊鸿举杯的孤影。
  事无百年好,古月有圆缺。
  又怎知,天末起凉风,又一年。
  他知道肖愁匆忙去了西北,甚至也许就是被他出格的言行吓得去的,无论如何,他都放不下心来。
  他恨未来得及尝尝那灼人喉肠的烟霞烈火。
  “一口烟霞烈火饮不尽……”娄酌轻叹,不像是一个少年人应有的神色。
  “殿下也尝过颉桓城的烟霞烈火?”
  一人从墙后跳进院中,面容被月色朦胧,素色衣衫,佩剑却是华贵,手里拎着酒坛。
  娄酌大惊,他全然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拱手道:“曾去过西北游玩。敢问阁下是何人?”
  来人道:“李琼玉。就住在殿下隔壁。闻听殿下提到这烟霞烈火,想来也是爱酒之人,手中正好有友人从西北带来的烟霞烈火,想着不如来结交个朋友。”
  娄酌道:“阁下好耳力。不过在下并非爱酒之人,只是偶然见过这烟霞烈火,感叹一句罢了,并不会饮酒。”
  李琼玉笑道:“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爱酒之人可不一定会饮酒,譬如李太白,可他不还是被称作‘酒中仙’?况且,酒力如何,不妨碍我交个朋友吧?”
  娄酌一直绷着的肩膀很有诚意地松了下来,道:“在下娄酌,字携卿,旭国二皇子。”
  “殿下……不是太子么?”李琼玉顺着鼻梁按了按自己的鼻尖,“在下算是个皇亲国戚,不过也就富贵闲人一个。”
  李琼玉十分自来熟地往前跨了两步,嬉笑着把酒坛捧到娄酌面前:“携卿兄,不如也来尝尝吧,不胜酒力也无妨,可以兑着白水少喝些嘛。”
  娄酌的目光迅速在李琼玉身上过了一遍,发现似乎没什么危险,便颔首道:“多谢美意。”
  他也不纠结了,随着李琼玉诡异的热情一同坐下,保持一定距离。
  李琼玉为娄酌斟了一杯酒,兑了小半白水,推到娄酌面前。
  娄酌道谢,接过玉杯,对着酒猛看,像是想用眼睛看出里面有没有下毒一样。
  烟霞烈火被水兑过之后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酒水清澈得很,仿佛是谁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娄酌不再多想,一口闷下,早已做好了承受像先前在月落山海苑中那样灼人的烈酒,毕竟这连肖愁都说是烈火。
  可是出乎意料的,这烟霞烈火倒称不上烈,仿佛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在胸腔中弥散开。那种感觉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归于虚无。
  “怎样?”李琼玉笑眯眯问他。
  娄酌放下酒杯,面色平静:“很好。可为何这烟霞烈火却并不烈呢?”
  李琼玉道:“酒如人生。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作者有话要说:  风雨天涯怨亦恩,飘摇犹有未销魂,能经寒彻是情深。
我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是圣斗士同人文,清风明月会相逢,我的id是最后一句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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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我可真是好奇祝黄昏当年是如何治理破北军的,这蛮人怎恁顽强。”破北军营中,肖愁与单翼对坐,手边放着不少文献,多是破烂得没法翻的。
  单翼也叹气:“听闻当年盛番侯在世时,破北军与镇南军堪称所向披靡。”
  肖愁随便打开一本,便碎成了灰:“纸上谈兵。”
  单翼道:“听闻肖教主认识盛番侯大人,可见过大人带兵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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