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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问鼎-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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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能够治平天下的明主。而非另一个司马王朝。
  看着父亲和煦的笑容,梁荣那颗纠紧的心,也缓缓落在了原处。没有任何抗拒,他牵住了阿父的手,一如既往跟在他身侧,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鲲之前出现过,调戏美人被砸掉两颗牙那位。谢裒没露过面,但是他有一个儿子大家一定熟悉,名叫谢安。


第280章 送别
  大战过后; 除了人事调动之外; 也少不了兵马重整。地盘扩大了一倍; 立功建勋的将领也要封赏擢迁。这一档子事的复杂性和重要性,分毫不逊于政事。不过好在将军府早就有了规程,重新编军也没出现太多混乱。
  这次军事改革最基本的基调; 就是把原本只用于梁府的军事结构,向州郡兵马渗透。参谋部成了其中关键一环。
  把原先梁府三军的参谋营扩充为部,由将军府选拔人才,调配诸军。参谋部主要负责传达文书、搜集情报、提供作战的相关资料和建议,撰写战后总结等。主要任务就是辅助作战; 作战计划只供参考; 不能越权指挥; 更无权惩治将领。
  简单来说,参谋部有些像当世的军师或是私人僚属; 又兼具了部分监察职能。但是与后世监军不同; 所有参谋人员也是要为作战负责的; 属于武官系统; 而且不得干预军事长官的各项命令。同样,参谋部的任命来自将军府,领兵者可以申请调换,却不得以任何理由杀害参谋部官员。一旦发生此等情况,就代表这支部队有脱离掌控的嫌疑。
  当初梁府三军设置参谋营时,不少人还以为这是为了没什么身家的泥腿子配个参军。但是此项措施一经推广,才显示出了真意所在。可以说相对和缓的收紧了对于各军的控制权,有效的遏制军队私属化。在这个诸将拥兵自立山头的乱世,恐怕也只有并州这样简明的军事体系,能够推广如此手段。
  但是好处也十分明显。军中不少将领出身贫贱,根本请不起靠谱的参军,打仗凭的是经验和直觉。参谋部可以帮他们完成大部分作战准备,减少了失误的可能。而对于那些出身士族,本就有私人幕僚的将领而言,也是一道防护锁。私人幕僚不得干涉参谋部运作,但是能提出各项作战建议,列入参考范畴。
  如此一来,各军将领在战前准备时要轻松不少,乃至那些善战的猛将,也不会因为粗率出现重大失误。只这一点,就不知提高了多少胜算。
  顺理成章,张宾这个谘议参军,兼领了参谋长的职位。
  其后则是军队的归属。梁府当年的部曲,已经彻底化作了勇锐、霹雳、虎狼三军。以梁府部曲为根基,屯兵为血肉,形成了梁峰私人的军事力量。其余屯兵,分作几支,派给了李骏、田堙等新提拔的将领。州兵则以兵户为主干,由令狐盛等晋阳朝廷任命的将领统帅。
  而整编要做的,就是把预备役和正兵区分开来,某程度上实行精兵政策,减少空饷,增加屯田。一旦战争发生,能就地拉起一支大军,减轻粮食压力。操练和军法也随着整编深入各军,至少要做到军队战力基本持平,万一临战调兵,也能迅速组成建制。
  还有这次幽并大战的参与者,尽数加官厚赏。庆功宴安排在了晋阳,办的轰轰烈烈,让不少百姓对当兵这事,有了改观。随后则是调令。其中调动最大的,就属老三营。毕竟都是心腹,能力和忠诚度都极为可靠,放远些也能安心。剩下前往并州其他郡县的将官,也开始安排,准备成行。
  分离在即,送别宴总是要有的。就连奕延这个还在养病的,都被叫了出来。
  “当年跑得满地乱吐,谁能想到还有今日?”张和笑着举杯,“多亏将军鞭策啊,咱们这屋里,有谁没挨过?”
  如今有了杂号将军的头衔,掌勇锐一军,张和这个习惯笑脸迎人的,也有了点威仪。不过处在诸将之中,仍旧是最温和的那个,这两年还读了点书,都快浸出墨水味了。
  王隆闻言哈哈大笑:“那是你,我可没吐过!”
  打是都挨过,但是吐还是分人的。王隆可是当时队中为数不多的羯人,又颇有骨气,哪肯丢这个丑?就算东西都到嘴边了,也能咽回去!
  “说你胖就喘起来了。当年就属你挨的多!”孙焦在一旁嗤笑道,“刚成亲那会儿,想偷偷溜回去,结果屁股都快被打烂的又是谁?”
  “嘿!总你比整日扫茅房好得多吧?”王隆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对方的老底。当年孙焦闲不住,总是想跟奕延比箭术,输了就扫茅房,害得他那伍都快染上臭气了。
  一群人都是一个兵营出来的,糗事简直数不胜数。现在说起来,别提有多眉飞色舞。
  “将军,将军,你都不知这次庆功。主公他可是亲手把勋章赐给我的啊!”刘恭这个后来才加入虎狼营的,多多少少有些插不上话,不小心喝多了,就缠着奕延絮叨,“那么大的点将台,我一个人走上去!哎呦这个怕的,简直比当日冲蓟城城门还哆嗦!将军啊,主公他怎么能长得如此好看……”
  这话一不小心说秃噜了,奕延剑眉一挑,捡起个枣子,精准无比的扔到了对方嘴里:“喝你的酒去。”
  被噎得说不出话,刘恭倒也不反驳,吭哧吭哧啃起了枣儿。一旁王隆颇为不甘的嚷嚷道:“都是营正把我支回并州!这种大仗都捞不到边!唉~营正啊,你这腿啥时候能好呢?咱们虎狼营可少不得你啊!”
  这人一诉苦,就爱叫奕延营正。
  孙焦在边上嘿了声:“你小子别想偷懒!这次骑兵建军,一群刚上马背的新兵蛋子,用得着将军操心吗?”
  “那也是骑兵!总比步兵强!”王隆梗着脖子吼了句。
  “要跟我们练练吗?看看万箭齐发,你们那群猴崽子能逃什么便宜!”孙焦也杠上了。
  张和这祝酒的也赶不上趟了,赶紧拉架。
  一群人乱哄哄的,连一旁乐伎舞伎都顾不上了,只顾着笑闹。
  奕延倚坐案前,举杯听着,面上也带出了点浅淡笑容。当初他麾下的队长伍长可不止这么几个。但是有命活下来,又顺利升至将军的,着实不多。经历过一番生死之后,对于这军中情谊,倒是更珍重了几分。如此胡搅蛮缠,也只觉得亲切。
  “对了,阿和你家那婆娘,啥时候生娃?”王隆掐了一阵,突然想起了正事,赶忙问张和,“这要是生的晚了,说不好几年都见不着啊!”
  张和面上露出了喜色:“就这几日!都请姜医生看过了……”
  “生个娃都请姜医生?”孙焦故意睁大了眼睛,“不愧是娶了士族女!”
  对这调侃,张和可不怵:“这不还是让我娶着了吗?羡慕了?”
  王隆哈的一声:“小心不让你讨小的。士族女可是善妒着呢!”
  刘恭这次倒是听出了他们议论的东西,突然开口道:“将军,你为何还不娶妻呢?”
  这醉鬼一开口,席间都是一静。梁府出来的,哪个不是早早成亲?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张和这样的,已经是异类了。但是也是见好就收,没有耽搁太久。他们将军可都二十出头了,又身居高位,实在不可能没人惦记啊?想要结亲的,怕是能围着刺史府绕上一圈。这倒好,连个风声都没听到。这几个哪能不惦记?
  不过他们都有经验,冒然提这个,说不好就是一顿眼刀。劝也劝不动,偶尔旁敲侧击两句就得了,谁也不敢认真说这事。谁料刘恭这小子就蹦了出来!
  张和正想打岔说点什么,奕延却开口了:“不急。”
  这话说的不温不火,连往日那冷飕飕的瞪视都没了。几人不由同时目瞪口呆,将军这是转性儿了?
  刘恭还晕乎乎的嘟囔着:“怎么不急啊?将军,没儿子不行啊!不急着娶,好歹也要有个庶子嘛。你看队里无嗣的,都只能过继。唉,多惨啊……要是有个儿子,好歹还能入崇文馆……”
  这话也太不吉利了!坐在旁边的王隆都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有这么说话的吗?
  张和咳了声:“将军必是认准了更好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娶上了呢!”
  这话是圆场用的,但是奇异的,主位上那个冷面煞星,竟然点了点,轻轻唔了一声。
  不应还好,这一声简直钩的所有人都好奇起来了。还真有这号人?难道是哪家的高门贵女?已经勾搭上了?
  王隆跟奕延的时间最长,心里都翻了天了。刚刚他就觉得主座上传来的凉气少了不少呢,就跟藏剑入鞘一样,没有那种冷冽压抑的杀气了。他还以为是一场生死让将军转了心,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在这里!不会已经偷偷搞上了吧?这也藏的太严实了!
  不过就算肚里憋的都快炸了,也没人敢当面问。孙焦哈哈一笑:“喝酒喝酒,喜事不断,要多喝几杯啊!”
  “可惜大家都要出任,要不还能上我那里喝个酒。”张和也举起了杯,“此刻一别,怕是要过些时候才能重逢了。来来来,不醉不归!”
  这话,也是讨个口彩。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谁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举杯。奕延也举起了手中酒杯,然而真正喝下肚的,并不很多。喝酒不利于伤处恢复,他要尽快养好伤才行。这次倒真不是为了旁人。
  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他举着那半满的酒杯,悠闲的继续听几人闲扯起来。


第281章 所选
  “子谅自幽州来; 一路上可还安好?”对着面前青年男子; 温峤关切问道。
  温峤本就是太原温氏一顶一的人物; 这两年出任官职,气度更是有了变化,就算并州官场; 也没有几人可及。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分毫不显逊色。清峻儒雅,风姿绰绰。
  此人名叫卢谌,乃是范阳卢氏嫡脉。自幼聪敏才高,好老庄; 善属文。武帝当年还想以荥阳公主下嫁; 招他为驸马都尉。可惜荥阳公主早亡; 此事方才作罢。不过身为范阳卢氏子弟,他还是早早就被荐为秀才; 只是未曾出任官职。
  面对温峤问询; 卢谌轻叹一声:“倒是还好。路上并未遇到贼人; 兵虽多些; 未生事端。只是这并州,着实出人意料。”
  他来并州,其实是应温峤之邀。身为范阳人,卢谌怎会不知最近的幽并大战?眼看势大的王浚败的凄惨,幽州又被一个鲜卑人接掌,他就起了出仕的心思。既然温峤提起,就顺道来并州看看。
  听到卢谌如是说,温峤立刻来了精神:“使君治州两载,州中着实大变。只丁口就增了数万,垦田也颇有成效。使君如今广纳贤良,子谅何不与我一同留在并州?”
  他说的这些,卢谌沿途也有看到。不过比起农事,他更在意旁的。
  “太真可知制科之事?如此妄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卢谌眉头微皱,问道。
  他来的时间巧了,正碰上即将秋试。城中上下都在议论此事,数不清的士子从并州诸郡,乃至司州、冀州、幽州赶来。对于出身顶级门阀的卢谌而言,着实难以忍受。这样岂不是置九品法于不顾?难道温峤就能忍受这些寒门庶族,与他同府为官吗?
  听卢谌提起制科,温峤面上的神色就淡了下来:“这也是无奈之举,并州地处匈奴侧翼,若是只论清贵品格,说不定要失地丧民。而且选拔的这些,还是以吏员为主,至多也就是县令,并州要职,多还是由士族担任。”
  他这话,也不算作假。就像新上任的刺史府治中从事郗鉴,和将军府长史祖逖,哪个不是世家出身?若一味说梁使君只用寒门,也有些偏颇了。
  听温峤此言,卢谌道:“太真是任事之人,我却不堪琐事。不过这还是其次,太真未曾听闻幽州都督之选吗?洛阳城中,怕是对并州起了不睦之心。”
  这事情,温峤又怎会不知?
  “段氏鲜卑暴虐贪纵,实乃下选。也不知是谁进言,让天子如此行事!”温峤忍不住道,“其实梁使君爱民如子,一心为天下安,平祸乱,并无他念。子谅,你我方才弱冠,何必苟且一隅。大丈夫,当为天下计!”
  若是没有安民守土之心,温峤当初就不会选择留在战乱不休的并州。现在他已经当过县令,当过内史,又被梁使君迁为从事中郎,封将军号,入刺史府任职。一步步,都是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他当然希望卢谌这个内弟,能同他一起留在并州,建功立业!
  可是对面的卢谌思虑片刻,依旧摇了摇头:“之前叔父来信,说太尉想要辟我为掾。如今洛阳安定,实不如前往京都。太真,你也是温氏子弟,又建了如此多功勋,不如与我共赴洛阳?”
  温峤看着对方那张俊雅无比的面孔,心中失落,实难言表。好友庾亮已经随琅琊王去了江东,连妹妹也成了世子妃。姨弟刘群,内弟崔悦也随刘琨这个姨丈去了江东。现在卢谌也要往洛阳,这些至交亲朋,未曾有一个认同他的选择。他们明明与自己年龄相当,怎就对功业如此无动于衷呢?
  然而再怎么劝说,卢谌最终也未留下。
  有人往沿着陉道,前往京都。也有人沿着陉道,从远方前来。
  当谢鲲再次登堂,拜见那位风姿绝佳的故人时,心态已然大变。当日对方不过是上党太守,自己则是王司徒交好的四友之一。然而短短一年过去,对方已升任安北将军,都督两州军事,自己却沦落的失了官职,前来投效。这一前一后,着实让人感慨万千。
  看着堂下求拜之人,梁峰微微一笑:“洛阳一别,未曾想还能见到谢郎。当日我走得匆匆,不及与谢郎相谈,着实可惜!”
  他的表情中,未曾有分毫不悦之色。似乎早就把当日诘难,忘在了脑后。
  谢鲲心中一松,再次拱手:“使君大度,某自愧不如。”
  看着那缺了两齿,却依旧风姿不减的谢氏郎君,梁峰也心中也有些感慨。陈郡谢氏,他当然也知道。谢安和淝水之战,怎么说也算是传世的经典战例。没想到谢氏兄弟未曾南下,反倒北上来投了他。不过如今谢安石还未出生,最重要的是这两人能不能用。
  当日在王衍府上,谢鲲的“表现”着实令梁峰记忆深刻。不过这些作态,有多少是发自本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迎合这浮华乱世,生造出的假象呢?梁峰可以重名士,但是绝不能用王衍那样身居高位,无所事事的废物。
  脑中只是一转,梁峰便道:“如今并州初定,冀州未平。谢郎名满天下,又曾在东海王府中任职,如今前来,实在是我之幸也。正巧乐平内史一职从缺,不知谢郎可肯屈就?”
  谢鲲愣住了。他可没想到,梁丰竟然一上来就让他担任乐平国内史!虽然不是如刺史府或者将军府为掾属来的亲近,但是这秩比二千石的职位,比自己之前的官职只高不低!
  然而不等他答话,梁峰又道:“只是乐平刚遭兵祸,国内民生凋零,还需悉心安抚。此事繁杂,怕是要费些心思。”
  看着梁峰面上郑重表情,谢鲲突然反应了过来。给他内史,而非掾属,其实不是看重,而是这位梁使君想要看看他真正的才华能力。就算诗赋华美,玄辩无双,乃至精通音律,性情豁达,与治州郡有何益处?当日梁丰在王衍府上说的明白,这样一个勤勉政事之人,哪能容忍王衍那样的“喜清远浊”之人?
  乐平是个偏荒小国,又刚刚遭了兵祸。若是治理不好,梁峰自有罢免自己的理由。而若是悉心整治,忙于浊务,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士形象,又要如何保住?
  这个令自己为显贵看重,登堂入室的名头,真的要放弃吗?
  只是迟疑一瞬,谢鲲就朗声道:“下官不才,得使君看重,自当不负使君重托!”
  他应下了。而且是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后,干脆利落的应下。梁峰不由在心底暗叹,果真是谢氏发端的人物,知道自己所求为何。这样的人才,只要能洗脱那狂放作态,还真能为自家所用。
  若是谢安石出身在诸官勤勉的并州,还会不会有隐居东山的作态呢?
  梁峰唇角不由露出些笑容。除了谢鲲兄弟外,还有刚刚到来的郗鉴。这人可是王羲之的岳父,也是“东床快婿”一词的由来。如今也被他拐到了并州。当自己一步步迈上高台,不知会抹去多少典故,又留下多少新篇。只是如此想想,就让人生出些古怪的愉悦。执手改画卷,也不过如此吧。
  群贤来投,公务便多了起来。洗尘接风之类的宴会更是数不胜数。转眼就到了八月过半,这日梁峰散了酒席,缓缓返回后院。天色已晚,浑圆月轮浮上夜空。中秋月圆,放在后世,是阖家欢聚,共庆良宵的时刻。但是在此刻,中秋节还未曾诞生,就算有文人雅士赏月,也不过是余兴,当不得那么多寄托。
  梁峰也从未重视过中秋。他的家人早已远去,如何团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可是今夜饮了些酒,却让他升起几分思愁。
  脚步一顿,他改了方向,朝着不远处的别院走去。院里还是没有人当值,只有屋中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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