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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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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圣上才敢自称为龙,这算命的却堂而皇之地这样讲出来……
  倒是个不惜命的。
  “呵,有何不可?总归你现在是太子,这是你的命数,不过早些用上罢了。”那算命的嗤笑他一声。
  继续道:“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程穆之攥着柳清言的手猛地用了些力气,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带了少有的狠戾,“你这算命的是把《周易》里的卜辞直接套在我身上吗?”
  “我向来都不信命,你今日同我所说对我而言并无用处,我只不过是听了一阵废话罢了。卦也算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程穆之拉着柳清言转头就走,却是浑身都不舒服,那人的眼神如芒在背,刺得他心里不安愈盛。
  “心似薄冰,执意为之,恐要伤人伤己。”那算命的在后面道,却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
  却是柳清言眸色一暗。
  被这算命先生一闹腾,着实有些扫兴。
  然而本就是说好一定要去吃那家的红油抄手,何况又是柳清言主动提出来的,程穆之实在不想让他失望。
  强打起精神装作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的对柳清言道:“咱们也逛了一段时间了,再去瞧瞧那家铺子吧?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人了。”
  柳清言笑着点头,“好。”
  果然是因为天色有些晚了的缘故,的确是没什么人了。
  是个露天摊,草草地搭了几个布棚子,店家是上了年纪的夫妻俩个人,花白头发,却是很有精神。笑意满满地对着他们二人招呼:“那边正好有空位,快先坐下吧。”
  一个包着抄手一个忙着下锅,间或抬起头来问他们有无什么忌口的东西,程穆之回的很快,“一碗什么都要,另一碗里头少放辣油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香醋多放虾皮儿。”
  “好嘞——客官稍等!”
  见柳清言还在发呆,拿了手旁边的筷子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手指,“我没报错吧?你忌口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
  其实柳清言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然而还是点头,程穆之怕他因为刚刚的话多想,便又道:“那个算命的说的话你信?”
  柳清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你就听他说的那些好话,其它的话就只当废话吧。”程穆之开玩笑道。
  “穆之,若是真如他所说有龙战于野的那一天……”“阿言,你什么时候也做这个给我吃?”二人同时开口,程穆之的声音盖过了他有些没底气的问句。
  柳清言问出这句话就也后悔了,问了又能怎样?他希望程穆之回答他什么?怎样的回答他自己能安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如不问。用汤匙舀了一个抄手送到他嘴边,笑弯了一双眼睛,“君子远庖厨,不过你若想吃,我便抽个空给你做,这个做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程穆之张大了嘴一口吃下,顺带将旁边的汤汁也一口不剩地给吸溜进嘴里,却被那强烈的醋酸味给狠呛了一口。整张脸被酸得完全皱在了一起。
  柳清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装作无事人一样的掉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程穆之无奈地看他,倒是第一次和自己这样子?那幅一本正经的大人样总算是没了。
  两人吃完了,慢慢地往回逛。
  行至郊野处,程穆之干脆不再牵他的手,而是改为揽着他的肩膀,幼稚地指着天上的星星要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还指着天上一朵极长的云问他是否瞧见了鹊桥。
  柳清言除了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以外真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了。
  两人还是往暗翎去的。柳清言现在说起来也没有别的去处,东宫自然是回不去,也只能在暗翎呆着。
  且这样子倒是正顺了程穆之的心意。也不让高玄和林安佑给他另外安排房间,就一直和自己一起睡在林安佑的房里,三天来就回东宫睡过一晚,其余时间都是两人同床不共枕的睡着的。
  柳清言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与他一起睡,好在程穆之晚上睡觉还是安分的,虽然有时候会缠着他动手动脚,倒也没有什么再过分的举动了。
  今天又是七夕,明日可沐休一天,程穆之越发的不想睡了。


第59章 第五十五章
  二人便躺在床上闲话。
  “阿言,以后你就留在暗翎么?”程穆之思来想去,知道自己不该去问以后的事,然而到底是抗不过自己心中的担心。
  说到底,他还是有私心的,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一直在心里暗暗作祟的占有欲让他想要把现在的柳清言圈在身边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
  以前想着阿言日后要承袭他父亲的官职,也要做官,况且他自己又对朝政感兴趣,那便也随他去,二人之间再多一份“同僚”的情谊也未必不可。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以前了。
  他不知道柳清言以后的打算,怕问了让他心里不舒服,可若是一直憋着不问,他又怕自己留不下柳清言。
  若是有一日,他腻了自己这个样子,腻了在暗翎的日子,阿言会怎么选择?
  一直没有听到回答的程穆之晃了晃柳清言的胳膊,“阿言,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怎么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柳清言被他拽回思绪,点了点头回他道:“这是自然,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前半句话说得程穆之心里一喜,后半句话又让他心疼不已,程穆之看着柳清言还是皱着的眉头,又道:“阿言,等我们都老了,我就带着你一起去玩,将这大周的山水啊,都逛个遍!”
  柳清言看他一眼,打趣道:“这要好久好久的时间,还要好多好多的银两的。”
  程穆之耍无赖一样地抱着他的上半身,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时间我们多的是,至于银子,我现在就开始省,不够花了我就预先从国库里拿,反正嘛,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啊……”
  “春天的时候呢,我就带你去江南,看杨柳抽新芽,桃花遍枝桠,我们到时候可以找个小船,在湖上住两天,吃新上的河鱼,到了清明时节,跟着南边的姑娘一起采艾蒿做青团。”
  “好。”柳清言笑着应他,“到时候就像花灯上画的那样,你负责钓鱼,我负责煲汤。”
  “等快入夏的时候呢,我们一起去建邺,去吃那边的龙须酥,然后一路北上,往西安去,看看前朝的古城墙,再去洛阳,不过洛阳那时候牡丹都该谢了……”
  “好。”柳清言还是笑着回他,“牡丹看不看都一样的,今年看不了明年也是还可以看的。反正会有好多时间的。”
  “这么一逛就快到秋天了,秋天我们就回盛京,回暗翎这里,后山这里是暗翎这边自家的菜地和果园,我们挑些喜欢吃的悄悄带回去,不让高玄和林安佑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为是遭贼了?”
  “好。”柳清言笑着摇摇头,“高玄和林安佑哪里会这么笨?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也老了……说不准真这么想呢。”
  “我们备好冬天御寒的衣物,继续往北,去漠上,去看那边的大雪,夜里裹着斗篷抱着汤婆子,站在廊下,一起看漫天飞雪,若是兴致来了,还可迎雪品酒,赋诗两首。”
  “好,”柳清言与他一起躺下,“这真是极雅致的事情了。”
  “来年开春,我们再去大理,然后再去看五岳……”程穆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地彻底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柳清言也闭上眼睛,积了许久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看着程穆之平和的睡眼,柳清言眼泪留得更凶了。若是真能这样该多好……不说游遍大周山水,便是与你在盛京郊外的一处小茅屋里,日日清粥小菜粗茶淡饭,也是愿意的。
  只是再不复从前。
  穆之,我知你对我心意如何,可是,到底是没有机会与你一起做这些事了……
  那算命的说的真是一点没错。柳清言心里自嘲,心似薄冰?说得是他铁石心肠还是内心脆弱?
  可又能怎样?伤人伤己的事,谁都不想做,可他却不得不做。
  柳清言盯着床顶上挂着的花账看了一个时辰,甚至连上面的花色都数清楚了。
  听着程穆之绵长的呼吸声,柳清言确信他已经完全睡熟了以后才终于松下口气来。
  轻柔地将程穆之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拿开,柳清言蹑手蹑脚地从床里面爬起,跨过程穆之横卧着的身子,下了床。
  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放在桌子上,用茶杯压好,然后穿好自己的衣物,拿上先前收拾了的一些细软,柳清言慢慢地推开门,退了出去。
  看都未曾再看程穆之一眼。
  门外没有人候着。他和程穆之回来的迟,昨天又是七夕节,借着休息一晚的由头便早早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柳清言往后门口走去。
  果然见那算命的半瞎子在前边等他。那算命的见他来了,对他说道:“便知你命里有这一遭,到底是缺不了我的,快跟我走吧。”
  柳清言不语,跟在他后边走着。
  良久才道:“我只跟着你一年。”那算命的摇摇头,“不成不成,我可是好不容易遇上你的,你若是只跟着我一年,我怎么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你?”
  “我还要留着一些自己的时间的。”柳清言见状添了一句。“这是自然,不过呢,你若是哪天变了主意了,我还是肯收你这个徒弟的。”
  “我以为先生知道我为何而来。”
  那算命的嗤笑一声,“为了替那小子改命,不是吗?可那小子命硬得狠,命数难改,该经的劫一个都不会少。”
  “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那算命的深深看他一眼,问他:“可有想过以后?”
  “没有。”不敢去想。
  “那你可想知道你和他日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想。”知道又能怎样。
  “真是无趣啊……”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程穆之这一夜睡得极好。许是因为昨晚问清楚了柳清言对以后的打算,之前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闲话时柳清言处处都应着他,让他巴不得日子赶快过去,早些到了那时候。
  还未睁眼就伸手往自己旁边摸去。本以为会摸着柳清言暖和和的身体,可手触到的却是空了的床铺和满手的冰凉。
  心下一惊,连忙起身要去找柳清言。
  难不成是早起给他做早饭去了?还是去前面找花先生了?亦或是去看暗翎训练去了?
  衣服匆匆忙忙穿上,程穆之拉开门,“阿言?”


第60章 第五十六章
  自然是无人应答。
  门外候着的下属弯腰恭恭敬敬地问道:“主人有何吩咐?”程穆之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问道:“可有瞧见阿言?”
  那下属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道:“属下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在门外候着了,并未看见小先生从屋里出来。”
  程穆之心里“咯噔”一下。
  挥了挥手让那下属去把高玄叫过来。自己则是又回了屋子,魂不守舍的往桌子旁重重一坐,手抚着额头,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那茶壶底下压着的信纸,急急忙忙攥在手里,程穆之却在要打开的时候又怔住,恍恍惚惚之间才反应过来,他竟是害怕到这种地步了。
  终于是颤着手打开。
  上面依旧是清秀规矩的小楷字。
  “勿念,勿寻。一切安好。”
  八个字,轻轻巧巧断了程穆之所有的念头。
  原来先前所有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若即若离。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昨夜里那算命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心似薄冰,执意为之,恐要伤人伤己。”
  当时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呢?现在想来多半是对阿言讲的了。伤人伤己……他实在不知阿言心里在作何打算。
  木门被高玄轻轻地推了开来,高玄见程穆之还在发呆,只得又在门上又扣了几下。程穆之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却见是林安佑与高玄一起进来了。
  林安佑是极有眼见的,四下瞧了一眼见柳清言不在,再加上刚刚那下属去通报他们时所说的话,程穆之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是出了些事情的。不待程穆之说话,便开口道:“主人,可要属下带人去寻柳先生?”
  程穆之摆了摆手,“不用了。他既然要走,便是找不到他了的。”
  起身,将那信纸收好。柳清言先前赠他的玉佩也不再配戴,一并收好。对着铜镜,正衣冠,束高髻。
  “去训练场。”程穆之对着身后的二人道。
  暗翎的鬼阵军一如既往的在训练。程穆之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儿,猛地翻身跳了下来,站在前方领着众人一起训练。清一色的青黑色衣服在演武场上极整齐地动作着。暗翎的旗帜在风中发出烈烈的声响。
  程穆之带着他们一训便是一天。
  “主人今晚可还住在这里?”
  “回东宫,明日还需上朝。”程穆之脱了外袍,接过旁边高玄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意收拾了一下以后对高玄和林安佑吩咐道:“暗翎从即日起,五年里不再收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任何人退出。除非是死了,否则我不希望暗翎缺任何一个人。”
  “还有,随时做好要上战场的准备。”程穆之看着他们,很平静的吩咐了一句。
  高玄和林安佑对视一眼,单膝跪下行礼,“是!”
  程穆之回东宫住在了柳清言的屋子里。
  虽然之前就和高进说过柳清言不会再回来,但是高进也是按着吩咐每日都让人过来打扫,住进去还是极方便的。
  柳清言的屋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朴素。虽说之前总是在这屋子里与柳清言一处读书温习,可真正住进来以后才发现,柳清言的屋子里除了书简便是笔墨,实在是没有什么装饰性的物品。
  还有一方之前他在柳清言行小冠礼的时候送的一方砚台。一直没有用过,被放在了小几的边角处,水青色的砚台表面被长期的把玩打磨得细致光滑,足以见得主人对它的爱惜。
  缓慢地、带着一丝丝的困倦,程穆之躺在榻上,鼻尖似乎还能轻轻嗅到柳清言发间温软清香的气味。
  便是……聊以慰藉……
  阿言,你知道的,你所谓一切安好,便必然是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否则,便是一日难安……
  却说那黄婉蓉自七夕那天晚上被程穆泽送回,又与他半推半就的样子私定了终身,这几天里一直寝食难安,心里总惦记着该如何和自己的父亲去说这件事。
  犹犹豫豫还是决定直接与父亲明说。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一些念头到底是被程穆泽昨天夜里差人送来的一封信给全部打消了。
  身边的婢女知她心思,黄庆文今日早朝一下,便来通报给黄婉蓉,“小姐,老爷回来了,现在在前厅里喝茶歇着呢。”
  黄婉蓉放下自己手中正绣着的手帕,立时起身就要过去,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失礼,压了压自己有些激动的心绪,“知道了。”
  款款走到前厅,对黄庆文福身见礼,“父亲……”
  黄庆文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张老脸笑得皱纹都蹙在了一起,“蓉儿怎么今天主动跑到前厅来见爹爹了?快坐下吧。”
  黄婉蓉攥着手帕,坐在离黄庆文最近的下方位置,咬了咬唇对黄庆文道:“爹爹……女儿想与爹爹商量一件事。”
  黄庆文看着自家女儿这个欲语还休的样子,不由心生怜爱,这孩子母亲早逝,由他一手带大,如今这个样子,多半是女儿家有了些心思,又不好与谁说,憋得又难受了才来找了自己。
  “可是蓉儿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来央着爹爹去给你把把关的?”黄庆文随口打趣道。
  本是玩笑话,谁料黄婉蓉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父亲如何知道?”
  黄庆文原先一张笑脸此时有些僵硬,然而还是继续道:“怎么了?蓉儿喜欢上的是这城中的哪位小少爷?”
  黄婉蓉娇羞地用帕子捂着嘴巴抿唇一笑,心中一喜,父亲知道自己是为此事而来,也要好说些,可若要说起这件事,便不免又要想起七夕晚上那件不甚愉快的记忆。
  想到这里,黄婉蓉原本心头的喜意淡了下去,细着嗓子对黄庆文道:“父亲可还记得七夕那天晚上女儿回来的样子?”
  黄庆文如何不记得,可当时便是怎么问黄婉蓉都不肯开口,黄庆文知道自己女儿必然是碰上什么事了,可是女儿不愿说,他也实在狠不下心去逼问什么。
  黄庆文不说话,黄婉蓉接着道:“女儿那天晚上外出游玩,路上却被几个土匪样的人给半道掳走了,”黄庆文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为何当时不与爹爹说?可有伤到哪里?”
  “女儿并无大碍,爹爹可宽心。”黄婉蓉起身,坐到黄庆文身边,“爹爹,那天救了女儿的,是大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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