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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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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迪便站在原地,等颜棋出来。
  程穆之头疼得有些厉害,本想下了朝便径自先回去,何况阿言还在暗翎,他也有些放不下心来,谁知却被颜棋给拦了下来。
  程穆之眼皮一跳,本就愠怒的脸上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左相找本宫可有事?”
  “太子殿下可见着柳家的小公子了?”


第53章 第四十九章
  程穆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于颜棋这样子的明知故问显然很不耐烦。
  颜棋见状接着道,“说来也是奇怪,您说说这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何况柳家这小公子又是个极孝顺的,他本该在孝期,太子殿下您说说这怪不怪?就是寻不着这人。”
  程穆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地砸在颜棋脸上,颜棋见他似乎动了怒,语气反倒更加阴阳怪气起来。
  “就是朝堂上的事,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人给带走了,太子殿下莫不是早有了准备?”
  “本宫若是有了准备,昨日左相您怕是连柳家的下人都寻不见,”程穆之见他一直咬着不放,干脆直接与他讲了回去。
  “左相这话倒真是玩笑,您寻不到的人,为何要来本宫这里寻?”
  “何况,左相有空与本宫在这里说这些闲话,不如还是把柳家的事趁早处理妥当了吧。”
  程穆之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今日能来上朝,一来是怕颜棋在朝上再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莫须有的罪名再盖在柳家头上,二来也是怕人昨日柳家正好出事而自己今日便不上朝惹人怀疑。
  现下看来这些罪名扣在柳家的头上已经够多了,自己根本也再无什么心思与颜棋在这里拐弯抹角的说些废话,只恨不得现在就与他摊牌,彻底为敌。
  只是理智还在,好歹是拉回冲动的思绪。
  “左相估计还有事忙?本宫便先回了。”说完一甩衣袖,宽大的朝服外披擦过颜棋大半边身子,然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径直走了出去。
  颜棋有些鄙夷地看着程穆之刚刚的举动,到底是个孩子啊,做事情一点都不成熟的样子,你看他刚刚的样子,像什么?
  活像一个事情没做好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在与大人赌气一样。
  颜棋嗤笑一声,走了出去。
  刘迪还站在外面等颜棋。见颜棋从里面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一张脸上全是笑意,“大人近日可好?”
  颜棋被他突然拦了去路,并不觉得怎么很好,脚步未停,口中道,“刘大人怎么突然来了?同好同好啊,可是来找皇上诉职来了?”
  “本来今日下官是不该来的,可是实在是出了些事情,下官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不就过来了……”
  脸上奉承的意味更多,“大人您可真是受皇上看重,皇上说了,让下官先与您来说,您若是也处理不了,再去跟皇上禀报的。”
  颜棋闻言终于停了下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而心里倒着实有几分欣喜。
  一直小跑着跟在颜棋后面的刘迪也停住脚步。
  听得颜棋终于提起兴趣一样的问他,“是什么事让我们刘大人亲自跑了过来?”刘迪赶忙接话道:“大人,今早有人过来报案,说是柳尚书家的宅子走水。”
  颜棋听得心里一惊,走水?自己不是留了人在那里?怎么,难不成是出什么意外了不成?然而倒也没有打断刘迪说话。
  “下官一听这话,赶忙便派人过去看了,到了柳府门前时火倒是已经灭了,只是四周的百姓脸色都不太好,似乎看着什么吓唬人的东西一样,下官便也立刻跑进去看了。”
  “谁料地上竟是有不少具烧焦了的尸体,下官自己看了都心慌,何况是平民百姓呢,所以下官已经派人把柳府先封了。估摸着是柳府出了什么事?柳尚书是朝廷命官,下官实在不敢妄自揣测事情的其中缘由,因此就先来宫里了。”
  颜棋听到这里才终于放下心来,只道这件事幸好恒德帝是交给了自己处理,若是给了右相或是其他人,必然又要生出些其它的事端。
  想到这里,便笑着对刘迪道:“这件事不怪你不知道,发生的也的确是有些意外了,柳尚书的事情,就交由本官来处理吧,就不用刘大人来操心了。”
  刘迪有些奇怪,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大人,不知这柳尚书是出了什么事了?看柳家那场火灾,做的可真绝啊……”
  颜棋冷冷瞥他一眼,“柳尚书的事,到时候大理寺那里必然是要有布告的,刘大人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又笑着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劳烦刘大人,一大早就碰上这样的事也颇有些晦气,还是快回去歇着吧,柳府的事情本官会来处理的。”
  说完也不再理他,自去了宫门外,上了马车先不回自己的府里,直接就往柳府那里去。
  刘迪站在原地,对于颜棋这个阴晴不定的性子有些捉摸不透,刚刚还有说有笑,下一刻就立马冷脸。
  兀自感叹了一下,“啧啧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言罢又凑到还没走的几个官员那里,与他们一处说话去了。
  程穆之先回了东宫,换了朝服,又将高进叫过来吩咐道,“我这几日若是晚上不回来,便是在外面处理些事情,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去派人寻本宫,对外只当本宫还是在府里的,别让旁人发觉就好。”
  高进应了一声,“那殿下现下可要用午膳?还是先休息一下?奴才看您脸色有些差,别是昨夜受凉了。”
  程穆之摇了摇头,“你先退下吧,就不用过来了,有事本宫会唤你的。”
  高进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行礼退了下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程穆之有些苍白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程穆之一直硬撑着的身子猛地一软,幸好身后靠着软榻,半个身子靠了上去,抚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上方道,“你没和林安佑一起回去?”
  “属下有些担心您。”从梁上翻身下来的正是本该和林安佑一起回暗翎的高玄,一向面瘫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担心的神情。
  “那便与我一起去暗翎吧,近几日我便住在林安佑的房间里,反正他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对不对?”
  程穆之对着高玄打趣,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抵了一下他,有些狡黠地想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高玄果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主子想住在暗翎哪里都可以。”
  说完急急岔开话题,“属下在后院已经备好马车了,主子可要现在就出发?”
  程穆之点点头,与他往暗翎赶去。


第54章 第五十章
  柳府门外守着的是刘迪先前派的官府的人,百姓们虽然都被驱开了,然而还是有几个胆大的,站在不远处探着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颜棋皱着眉头,走到柳府门前,那几个人并不认识颜棋,便伸手去拦他,颜棋面带不善,“谁给你们的担子拦着本官?”
  说罢直接推开他们,撩了自己的袍角,跨过门槛,进了柳府里头,从外面看倒是没烧着大门,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坍圮了的墙壁以及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样的灵堂。
  颜棋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脚底下的一具尸体,然后捂住自己的口鼻,往前面已经烧毁了的棺材走去。
  最先起火的地方估计也就是灵堂这里?看着的确是烧得最严重的地方,而那已经看不出来样子的棺材里卧着一具完全烧焦了的尸体。
  颜棋一时间也不敢确定这具尸体是不是原来躺在这里的柳老夫人的尸体。却突然想起先前程穆之与他说的“处理好柳家的事……”
  猛地一脚踢了已经散架了的棺材,颜棋额上青筋暴露,好啊,程穆之和柳清言这两个人,做事情可真够绝的啊!
  昨天安排在这里的十几个人一个也没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多,这场火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他倒是没料到程穆之居然还留有这一手。
  柳清言如他所料的确是被程穆之带走了,回来也回来过了,却是猝不及防给他放了场火?连祖母的尸体都不在乎了?
  看样子倒是小瞧了这个盛京奇才啊,原以为不过是个聪明些的小孩子,却没想到是个小狼崽子,倒是真一点不在乎其它的,就念着自己的地盘是好是坏都得留在自己手里。
  怎么,不想让他再来碰柳家的事情?呵,颜棋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瞥过地上的数具尸体,然后走出了柳府,对着门口的衙役吩咐道,“去大理寺,让陈于廷给我派几个人过来,拿着封条,封了柳府。”
  那衙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同伴拉了一把,才立刻小跑着去了。
  颜棋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张原先尚算和善的面皮,硬是被这个阴恻恻的笑弄得极为变扭。他颜棋要做的事,即便有了变数,最后结果的主动权也必然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柳清言不见了……呵呵,这孩子是阻碍他的计划,可是远远不到能破坏他的计划的程度,说到底,并不值得自己多上心,既然程穆之将他护得好好的,那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总归那个名满盛京的第一奇才是不见了的。
  没过多久,陈于廷那边派了人过来,陈于廷自己依然没有过来,颜棋知道他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也不多问,让人进去将里面的尸体收拾掉了,然后,关上柳府的大门。
  白纸黑字的封条交叉着贴在朱红色的大门上。
  门内是一场大火过后裹着刺鼻呛味的残垣断壁,门外是这场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柳家,再没有了……
  顺庆十五年七月初五,尚书柳胤筳因越权理事,贪污受贿被人检举,后经查实证据确凿,理当革职下放天牢,然拒不认罪,故已当场处置,其家中数名家仆为主作恶,一并处置,清封柳府,其中一切财物,皆归国库。
  程穆之此时躺在林安佑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发着高烧。
  高玄原先和他一起来了,然而刚到暗翎门口程穆之便直接腿一软给跪了下去,高玄将他扶起来时却摸着满手的冷汗,面色蜡黄,再一摸额头,烫得厉害。
  高玄还庆幸自己没跟林安佑一起先回了暗翎,否则他自己过来半路晕了岂不更糟?
  将程穆之架回林安佑的房里,找了大夫过来开了药方,在厨房里给他煎药。
  柳清言不知何时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换了原先脏污了的孝衣,换上了平时惯穿的青绿色的长袍,轻声对他道:“高先生,这里就交给我吧,林先生还在前面等你。”
  高玄回过头来看他,还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煎药的蒲扇,与他说话。
  只是眼睛比起今早上见到的还要红肿,高玄开口问道:“小先生没有休息吗?”
  “我还不是很累,今儿早上回来的时候洗了热水澡,也用了早午膳,并不太累,你与林先生从昨日忙到今日,回来又要顾着暗翎这边的训练,才是辛苦。”
  “你快去林先生那里吧,这里有我,先前我在东宫也常给穆之熬汤,不妨事的。”柳清言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与他说话。
  高玄没有动,他木讷,可是他不笨,谁都看得出来柳清言现在的异常。
  柳清言见他没动,便又问他一句,“厨房里有甜枣吗?穆之喝药怕苦,得哄着他呢……”声音里除却温柔,另带了其他的东西在里头,那种语气,是林安佑在与他说话时才会有的。
  高玄从橱柜里端了一盘上面带着糖粉的甜枣给柳清言,再没说一句话,退了出去。
  程穆之已经许久没有做梦。
  今日偏又梦见……梦里他看着母后被处以极刑,棍棒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母亲的腹部,身下渐渐地积了一瘫血水,甚至还有零星的血肉掉落下来……母后痛得满头冷汗,嘴唇都被咬破……
  不对,母后是一国之母,怎么会受这样的宫刑……
  何况他记得母后是饮鸩酒而亡,为何……会是自己站在母后身旁,看着她这样离开?
  刚想急唤出声,却画面一转,自己身处一座空落落的宅子里,前方像是灵堂的布置,他走进去,却一脚踩入血水里,灵堂忽地变作废墟,地上凭空多了几句尸体出来。
  其余的尸体都看不出面目,惟独自己身边那具,是穿着束发礼吉服的柳清言,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沾满了血迹,程穆之心中大骇,只道自己明明把阿言救出来的……为何会这样?
  蹲下去唤他的名字,把柳清言紧紧地勒入自己怀里。
  “阿言!阿言……阿言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和我说说话……”
  “穆之……穆之……”耳边传来柳清言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双冰凉的手在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程穆之猛然惊醒,后背的衣服全都湿了,冷汗涔涔。
  睁开眼见是柳清言,意识还不清醒,便直接将柳清言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替柳清言顺气,却是他自己的呼吸更加急促。


第55章 第五十一章
  柳清言被他猛地一抱,有些诧异,且还是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哭笑不得的反手抱住他,也慢慢地给他拍后背,“这是梦靥了?梦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程穆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见柳清言还在,条件反射般地又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阿言,你没事吗?”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柳清言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他自己,又在他耳边轻声道:“穆之不用担心,我一直好好地在这里呢。”
  程穆之放开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柳清言。
  不再自称自己为臣,也不再尊称他为殿下,这是自己之前一直所希望的相处方式,可在这时候突然这样,比起惊喜,程穆之更多的却是不安。
  柳清言将刚刚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还是烫得厉害……来,吃药吧。”说着用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刚好了,才递到程穆之嘴边。
  见程穆之呆愣着看他并不张嘴,笑意盈盈地又凑近了些,“穆之,想什么呢?把药喝了吧,明日还要上朝,万一高热不退,耽误了早朝怎么办?”
  程穆之张嘴,喝下有些苦辣的药,然后见柳清言从他自己身后变戏法一样地掏出几颗甜枣,塞到他嘴里,两边的梨涡又显出来,“这下就不苦了对不对?”
  程穆之点头,果然,阿言一直是知道自己心意的吗?
  那这样子,算是……表示什么吗……
  程穆之喝完药又躺了下去,看着柳清言仔仔细细地将药碗和装甜枣的碟子给收拾了,又给他拧了块帕子替他敷在额头上,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家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一直想要的,到手了心里却是更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自己何时开始这样患得患失了?
  柳清言蹲在他身边,笑着对他道,“穆之,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我们一起去逛盛京的夜市好不好?我想去吃桥头的那家红油抄手,高展之前和我说,那家抄手可好吃了……”
  程穆之点点头,“好。那那天我们先去放花灯好不好?花灯放完了我们再去吃东西可好?”
  柳清言握着他的手,极开心地点头,“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前面找花先生说说话,他院子里养了好多猫。”
  程穆之依言闭上眼睛,耳边听见柳清言离开的脚步声,再睁眼时见着他青色的衣袍角从门槛上划过去,传来轻轻地“吱呀”的关门声。
  仍然不敢将自己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去讲,以前也就罢了,还可以安慰自己阿言还小,再如何都是等到他束发礼过了之后再说的,就算阿言心智再成熟,他也始终是个孩子。
  可现在呢?柳家出了这样的事,阿言却仿佛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他也比先前亲昵太多,自然是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了。
  可……心头千般万般思绪,无法言喻。
  只恨不得把他一直这样圈在自己身边,再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情爱面前,从无勇者。
  转眼便是七夕。
  程穆之和柳清言两人换了便服,在快傍晚时出了门。说好的扮作寻常人家的兄弟俩个,然而程穆之什么配饰都不带,也偏要将柳清言之前送他的玉佩给系在腰上,还与他撒娇道这东西若是不带在身上,便百般不适。
  柳清言无法,只得顺了他的意,给他佩上玉佩,又怕他这东西被人惦记上,还特意给他扣紧了往里面收了收。
  到闹市处时已是夜幕初临,华灯初上。
  三山街一条街道上熙熙攘攘摆满了各式的小货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难得出门的姑娘们围着面纱,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逛逛,三五成群的在胭脂水粉铺子那里流连。
  柳清言被程穆之牵着手,带着他到处乱逛,却突然看到前方极眼熟的一个人,华贵的宝蓝色衣衫,发冠被红玉簪子高高束起,腰间还配着蟒龙纹的玉佩,似乎生怕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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