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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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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穆之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看了看丰先生的脸色,干脆继续下去,反正自己昨天也刚刚背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先生,背完了!”
  丰先生此时脸色黑得发青,然而却也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勉强笑道,“殿下当真博学……老朽不才,已是无法继续教导您的学业!”说完,也不管其他皇子,摔了袖子便要走。
  程穆之撇了撇嘴,“切,定是又去找父皇讲我有多不服管教了,一旬总要有个两三次,这老头子……”旁边的程穆行打断他,“穆之,你……就不能压着点性子!这一下,等父皇下了朝你又该去尚书房挨训,父皇还不知要怎么罚你,昨日刚抄完《鉴训》,也该长点记性!还是说你的《鉴训》又是那个伴读给你抄的?”
  程穆之只当没听见,转移话题来了一句,“二皇兄你束发礼前几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父皇怎么不让你去朝堂,还让你和我们待在太学院?”程穆行皱了皱眉头,“父皇圣意我们又如何可知,之前父皇也与我说过这一事,我听政这么久,根本无意于此,父皇应该也瞧出来了,且等父皇安排吧……”
  闲话没说了几句,丰先生倒是又回来了,朝着程穆之一拱手,“殿下,皇上让您去尚书房候着呢!”程穆之只当没看见这老头眼里得意的意思,这么大岁数还每天和他计较,“多谢先生,本宫这就去。”
  说完看也不看他,掉头就走。那丰先生直起腰,咳了两声,“今日该学《周礼》里面的《礼记》篇,还请各位皇子殿下将书……”程穆行有些担心地看着程穆泽离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程穆之到尚书房,恒德帝已经下朝了好一会儿,苏文全在外间等他,见他来了,向他行了个礼,道,“皇上在里头等着太子殿下呢。”程穆之点点头,估摸着恒德帝一会儿要检查自己昨日抄的东西,便把一直放在怀里的《鉴训》抄稿拿了出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金安。”低头行礼,抬头却见恒德帝身后站着大皇子程穆泽,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人下了朝不回自己的府里,在这里又做什么?恒德帝半闭着眼,抬手示意他免礼,“太子啊,这个月丰先生已经第四次来朕这里了,你为何屡教不改?还是说你自恃学识渊博,朕给你请的先生,教得了其他所有皇子,唯独教不了你?”
  “儿臣惶恐,从未这样想过,只是那……”程穆之早知会是这样一番说辞,刚要将前几次的理由搬出来再说一次,却被打断,“你手里拿的可是昨日抄好的《鉴训》?拿过来,朕瞧瞧你这些道理每日都抄,都抄了些什么!”
  程穆之递过去,恒德帝却将那抄稿转头给了程穆泽,“老大,你不是跟过来想看看太子的字吗?便替朕查查太子的《鉴训》抄的如何吧。”
  “是。”程穆泽拿过他的抄稿,当真细细地看起来,顺带朝他笑了笑,“早就知道太子的字写得好,今日特意跟在父皇后面想来看看。”“大皇兄谬赞了。”程穆之此时已隐约猜到程穆泽的目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阿言模仿自己的字迹也不是一次两次,外人早就看不出来了,就算你知道不是我自己抄的,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想到这里,内心对自家伴读的喜爱不禁又添了些。
  果不其然,程穆泽拿起其中的一份,对着他笑了笑,向恒德帝说道,“父皇,太子的字果然好看,儿臣还需多向太子请教请教。”说完顿了一顿,“只是作为皇兄,免不了多嘴一句,太子殿下《鉴训》抄了这么久,道理早该知晓,怎么还是整日里头顶撞先生呢?太子弟弟也该走心些才是。”
  恒德帝放下手中的茶,眉头皱了皱,“太子啊,老大说得倒也没错,仅仅是抄,却不往心里记可怎么行,朕一直念着你母后去得早,舍不得罚你,可你却总也不让朕省心!身为太子,理当起表率作用才是,朕这次其他的便也不罚你什么,你自己去祠室跪三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程穆之也不作辩解,“儿臣知道。”
  只是想着自家伴读还在等自己回去用午膳就有些无奈,阿言又该担心自己了。至于罚跪,不是早就跪习惯了吗?
  一旁的程穆泽此时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却也不是为自己求情,“父皇,儿臣愿意陪太子一起去祠室,也想与太子谈谈心。”恒德帝一副甚是欣慰的样子,“那你便和他一起去吧,好好与他说说。朕对你甚是放心。”
  程穆之心中嗤笑一声,过去与他谈心?怕不是过去看着他要实打实地跪上三个时辰吧,可却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出来,“多谢大皇兄好意。”他可不想再多生事端来耽误自己回去见阿言的时间,再者说了,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了那个丰老头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惠山远那个糟老头都比他好。
  此时正往尚书房走过来的右相突然背后一阵冷汗,按计划是该给太子殿下去求情,至于这老师,突然就不想当了是怎么回事?


第5章 第四章
  恒德帝让程穆之去祠室罚跪,说得好听点是祠室,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破烂屋子,大周历朝的先祖牌位都不会设在宫内,而是在盛京外的郊野处有专门的宗庙,此时还是白昼,然而这祠室里仍然很是阴暗。
  简陋的祠室里连个蒲团都没有,程穆之却熟门熟路找到放在供桌下面的垫子,拉出来往上面一跪,也懒得和程穆泽废话,眼睛睁着直视前方貌似反省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想回去又该如何跟阿言解释今天被罚的原因,想来想去,有些烦了,身上都带着伤了,阿言还狠得下心教训自己吗?
  程穆泽跟过来本来是想说两句风凉话,却没料到这太子弟弟压根不搭理他,讨了个没趣,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得自己开口道,“太子前些日子膝盖上的伤可好了些?这么隔三差五的挨罚,也不怕落下病根。”
  “多谢大皇兄关心,本宫挺好,恢复得也挺快,今日也是拖了您的福才又有了这么一个反省的好机会,真是让大皇兄操心了。”程穆之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丝毫不留情面的怼回去。
  “你!……太子弟弟就好好在祠室里反省吧,本殿也是出于好心才想来劝劝你,你也该知道你并不受父皇喜爱,这太子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你那……”死得早的母亲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便被程穆之的眼神吓得硬生生吞了回去。程穆之看着他凉凉一笑,“大皇兄说话也不注意着些,正式入朝也一年多了,果然是一直不见长啊,本宫的位置怎么来的,可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东西,这些话,倒也不怕隔墙有耳。”说完还是朝着他笑,脸色却有些阴森森的,“这祠室我呆惯了,毕竟母后在这,大皇兄怕是第一次来吧,别等会再撞见什么,吓着自己。”
  程穆泽心里一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有些发虚,“呵……本殿出于好心才想过来陪着你,既如此,你便一个人在这跪着吧,可别想着提前走,本殿会让人过来看着你的!”说完再不敢看他一眼,拔腿就走。
  程穆之不再理他,掉过头去开始心里默念前些日子看了的兵法,该是到“暗度陈仓”了吧……
  却说此时尚书房里头,右相惠山远已是在里头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虽说是按计划将程穆之这个“不听劝教,顶撞师长”的棘手学生给要过来,却也不好由自己主动提出,免得恒德帝再疑心他与太子结党营私,多生祸端。只好绕来绕去地往这个话题靠。
  “皇上,恕老臣多嘴,只是近日里大臣们私下总也会在一起说起两句,按理来说二皇子束发礼已过理应入朝,怎么还在太学院里头?”恒德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这事 ,“老二的志向不在朝堂政事上面,朕想着再过一个月镇守西边的韩将军回来,便让他和韩将军一起,去军营里头磨磨性子。”
  “皇上……”惠山远欲言又止,这恒德帝倒也当真舍得自己的儿子,还是说就这么着急要把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早早地就赶走?“让二皇子去军营里磨磨性子也好,只是这驻守西边的阵地环境实在艰苦,皇上何不先让二皇子先带带近卫军来练练手?也好有个承接的时间。”思虑一会儿,惠山远开口劝道。
  谁料恒德帝摆摆手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朕自己的孩子有多大能耐朕自己知道,韩将军又有着多年带兵的经验,老二去西边是去长见识,在盛京带近卫军,不如直接去西边。”
  惠山远当下也无话可说,只是想想西边黄沙满天飞的环境,再想想三年难得一归的韩将军,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二皇子这一去,几时能归?心下还在思量如何能替程穆之求情,却听见恒德帝主动开口道,“右相,你当年是以状元的身份入朝为官的吧?想来学识也不会差,朕想让你带着太子,他在太学院就没少惹事端,一点都不让朕省心!”
  惠山远心里一喜,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老臣疏于学业多年,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太子殿下的功课,老臣怕是担当不起,还请皇上……”
  “爱卿何出此言啊?朕知道你与太子有些不对付,但也正因如此,朕才能放心将他交到你手里,你对他,无私情可言,要求自然也严格,何况朕瞧着他也的确对你还有几分敬畏,你就不要推辞了吧!作为臣子替朕分忧,可是你的分内之事啊。”恒德帝还是直接打断,说罢,有些疲累的摆摆手让他退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惠山远躬身退下,心里不可谓不惊讶,原以为事情会很难办,却没想到是恒德帝自己将这事提了出来,不过也正好省去许多口舌,至于他与太子不对付这件事,明眼人倒也都看得出来,那个小崽子哪次见到自己不得贫两句嘴,不挨骂就浑身难受。
  他也不往祠室去,求情这事儿本来就是后话,帮他从丰古董那里要过来才是正经事,现在事成,就让他再好好跪一会儿,再说了,这小崽子不还指望着这点伤回去找自家伴读心疼呢吗?顺带也算成全他。
  此时东宫门外,柳清言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早就过了太学院下学的时候,听政也该回来了,却还是不见人影,柳清言不免有些焦躁。按规矩未过十二个时辰是不准派近侍进宫去寻的,且跟过去的高展也只能在宫外的偏门等着,此时高展也还未回,难不成穆之在宫里又挨了罚?还是说自己替他抄的《鉴训》被看出来了?柳清言手攥得紧紧的,担心的表情全部落入旁边高进的眼中。
  高进也有些心疼这小伴读,毕竟只有十一岁的年级,整日被个爱闯祸的自家太子殿下给祸害着,想了想开口劝道:“柳小先生不如先去用午膳吧,您在这也等了不小时候了,殿下估摸着等会就该回来了。您回头把自己饿着,奴才们又该挨殿下的骂了。”
  “高公公您再把午膳热一热,我还是等殿下回来一起用,您别担心我,我不饿。”柳清言头也不回,还是伸长了脖子在看前头。
  前方马蹄踏起一阵灰尘,柳清言心里欢喜,却见马车到了门口,下来的不是程穆之而是程穆行,只得强打起精神有些失落地向他行礼,“臣参见二皇子殿下。”


第6章 第五章
  程穆行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失落,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他免礼,向他道,“本殿怕你们担心他,特地来关照一声,太子惹怒了丰先生,被父皇叫去了尚书房,此时多半又是在祠室罚跪呢,你们也不用过分担心,再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说完看向柳清言,“小先生跟在老三的后头,还需多费点心,好好压压他这急性子,也是让小先生受累。”
  柳清言被程穆行这话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个皇子对他这目前只能说是平民的伴读如此客气,当真是为自己的弟弟操足了心,“二皇子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何来受累一说,还请二皇子放心。”
  程穆行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本殿就先回去了。”
  “恭送二皇子殿下。”前脚送完程穆行,柳清言后脚就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房里去拿药,一面也不忘吩咐高进去厨房把饭温着,心里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
  他其实也知道,因为先皇后的原因,穆之总也不得恒德帝的喜爱,作为太子,还未成年,身边又没有母族势力帮衬着,在这朝堂中,立足尚难,何况还有个大皇子对着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呢?他自己不惹祸,总也还有罚他的理由……
  临近午时,恒德帝那边派了人过来祠室一趟,说是时间到了让他回去。程穆之揉了揉跪到毫无知觉的小腿和膝盖,慢慢往宫外走去,回头望了一眼祠室,眼神平静,母后,孩儿会忍,迟早有一天,还您一个清白,迟早有一天,孩儿会登上那个位置,成为您期待的样子。
  “殿下!殿下您还好吗?奴才扶着您,您慢点……来……慢着点”宫门外候着的高展赶忙迎上来,掀开马车的帘子,扶着程穆之坐上去,一面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殿下,刚刚右相给奴才的,让奴才交给您。”
  程穆之坐在马车上,运了会气,平复了刚刚恢复的麻痛感,果然实打实地跪了三个时辰还是受不住,这么一来,阿言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吗?之前自己总是用内力护着膝盖,也就伤得不重,阿言每次给他上完药就不理他……
  “殿下?殿下?右相让奴才给您的信,您现在看还是回府再看?”高展拿着信的手举了好一会儿,眼见自家太子脸上又出现了那熟悉且诡异的笑容,只得开口再叫了一次。
  “拿过来吧,本宫现在就看,右相什么时候给你的?”程穆之拆开来,就见偌大的一张纸上光秃秃两个字——“事成”。
  “也就半个时辰之前,奴才看今日退朝退得挺早,怎么右相也这么迟才回去?”高展光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马车路过一个水坑,整个车身一阵颠簸,里头的程穆之被晃得龇牙咧嘴,“你给本宫看着点路!哪里来这么多问题!再这样下去还是换你义父过来算了,让你继续在府里喂马!”
  高展一事噤声,一心一意驾着马车,程穆之把信纸一折往怀里一揣,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才出来?惠山远那老头子和父皇都说了些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东宫外头,程穆之早就掀开帘子看见高进正陪着柳清言在门口等他,此时就要急着下来去找自家伴读诉苦,伸手推开要来扶他的高展,谁料脚下一软,直直地就往地下摔去。
  旁边的高展想要拉也没拉住,此时唯恐这丢了面子的太子再来找自己算账,连忙牵着马车就往后院走。而程穆之这一摔也是结实,扎在地上好半天也没起来,膝盖也用不上力气,柳清言见状急忙跑过来要将他扶起来,旁边的高进也过来要扶,却又被自家太子暗戳戳地推开,只得无奈地站在一旁等着柳清言将他扶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柳清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哭腔,程穆之实在是比他高出不少,他也只能踉踉跄跄地把他勉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两只手紧紧地将他的衣袖抓住,生怕他从自己身上滑下来,“高公公,烦请您等会儿替殿下的午膳端到卧房吧,我先去给殿下上药。”说罢又看向程穆之,语气不自主地放柔了些,“殿下,您慢点,臣把您扶到卧房里去。”
  程穆之点点头,眼神往后扫了一眼,只见小巷子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极快地闪了过去,面色不由更冷了几分。
  是父皇的人?还是大皇兄的人?
  一路被搀扶着进了内室,程穆之当真是极虚弱了,往榻上一瘫,抓着柳清言的手,“阿言,我膝盖好疼,好难受啊,父皇今日让我跪在祠室里三个时辰……”其实他早就听出来阿言的哭腔了,自己下马车摔下去的时候阿言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果然还是这一招最管用啊!
  柳清言没吱声,默默地把刚刚准备好的药酒和化瘀膏给拿出来,有些气自己眼泪不争气,生怕自己说话再被他听出些什么来。半蹲在榻边,替他把鞋子给脱了,衣服一层层地撩上去,此时已是快要入夏,衣服穿得比之前要轻巧许多,果然膝盖上跪得有些发黑,比起先前的红肿要厉害得多,柳清言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先拿了旁边在冰水里浸过的毛巾给他敷了一会,再拿起药酒给他擦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刚刚二皇子来了一趟,说您又是因为丰先生挨得罚?您这是第几次了?殿下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忍者些脾气。”
  “阿言,父皇让右相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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