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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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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相对于俞景年来说,这个人可并不陌生。
    “卫国被灭国后,我和无华便在楚国隐姓埋名,依靠仙姿坊的营生度日,这位将军在楚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但在奸佞垂帘听政的时候,实力被大大削减。”
    “不是奸佞,他是我的兄长。”
    俞景年立刻发现自己的措辞不当,慌忙改口,还好楚九歌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在恣睢未昭告天下之前,常凌歌是不会被正名的,在众人心中也依旧是个游走于各国,效忠魔教的细作。
    “以前在战场上与他碰过面,对待战俘十分残忍,从用兵的方法上也看得出,是个性情粗暴之人,喜欢用人海战术,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楚国人口多,他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亏的他如此鲁莽,才能给我们可乘之机。”
    有这么个粗线条的将军做楚王,即使国内有什么小异动也不会被放在心上。恣睢决定,先派一小队人马进入楚国外域打探情况,等时机成熟,再大举进攻。
    “王上,先前您委派我与俞将军在武林募集有志之士,如今已组成‘殷衡司’,可为战争出力,不如就将他们派入楚国内部获取信息。”
    考虑到武林人士皆是身怀绝技,沈化风募集的也仅是些胸有报国大志的年轻人,临场发挥的能力自然要比御林军这种正牌军队,和武林里的老代表要好很多,恣睢思虑再三,终于决定让殷衡司担当此任。
    因为战争集结起的这群有志之士,常常能做到士兵与细作想都不敢想的事,楚九歌实在是佩服恣睢的先见之明,同时也对这支特种部队抱有很大的期望。
    “战事若真的爆发,你必须待在后方安全的地方,不要让我分心,好吗?”
    楚九歌当然清楚自己就算在他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他累赘的道理,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担忧着他的安危。其实,他真的很想在他身边,亲眼确定他是否安好。
    南国的每一场战事,恣睢都是亲自参加的,自幼时便是。那时南王只是想将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培养成一名武将罢了,从未想过把他推上王位。可这习惯倒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君王亲征,自然会大大的鼓舞士气,可同时也有人认为,将朝廷置之不理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因此恣睢也饱受争议。
    不过据他本人所说,每一寸土地,都是自己拼着血汗打来的,这样的江山,才坐得稳。
    想来一定是少年时的经历,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害怕会有人像宋□□和韩千秋那样黄袍加身,威胁到他的地位吧。
    幼时的恣睢从来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也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登上王位,如今却不论如何都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是为什么呢?
    恣睢自己想,或许只是想让那人的不懈努力得到完美的结果,或者用自己的双手,亲自保护他吧。
    自殷衡司被派入楚国内部,已经过去了一周之久,得到的消息,均是些韩千秋的登基大典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楚国人民也很是拥戴这位武君的回禀。看来楚国人在柯的统治下的确很不满,久而久之已经变得麻木,如今韩千秋即位,他们又唤起了新的希望。
    “若朝中大臣都支持韩千秋登基的话,那么上下一定是一条心的,等韩千秋登基后就会整治朝政,在没有机会给我们趁虚而入。也只能选在他登基之前筹备的这段混乱日子了。”
    楚九歌所言极是。
    在此之前,依照恣睢和楚九歌商量出的计谋,驻守严国边界的守军已经趁乱打劫,不动声色的将兵线推到了楚国境内,也就是说现在楚国王都距离边境并不远,打到王都也并不是件难事,若是进展的顺利,三两天就能攻进都城。
    于是恣睢便在距离王都最近的严国边界,集结了首军与左右翼。
    时间紧迫,没有太多的闲暇让恣睢交代什么,在此之前,该说的,沈化风与俞景年已经对御林军说完了,如今已在战事即将开始的当前,恣睢只有一句话:“保住你们的性命,让孤给你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楚九歌曾猜测过在开战之前,恣睢会给御林军怎样的训话,许是让他们不要退缩,鼓起勇气来面对敌人,许是往日的训练终于得到的施展之时。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恣睢会让他的士兵们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并不是对战斗没有信心,也不是刻意给士兵压力,只是希望按照那人所希望的,尽量将伤亡降低到最低。
    站在高台之上的恣睢回头朝楚九歌一笑,似乎在问他:“满意吗?”
    这一刻,楚九歌就知道,君临天下之人,非他莫属,真正得民心之人,非他莫属!
    自高台而下的恣睢飞身跃上马背,这马的眼睛十分有神,似乎能通人意,通身漆黑,只有额间一点白。听沈化风说,这匹马的祖辈曾随着南成王南征北战,如今到了这一代,也依旧是血统优良的宝马。正如恣睢一般,血管里留着武林侠士的侠义之血,所表现出的王者之气也无人能与之匹敌。
    就在发愣的当前,低沉的号角已经吹响,楚九歌立即追上去,目光找寻着那人的身影,果真如此出众,即使身披甲胄,在万人之中,他也能第一眼看到他。
    恣睢回头再次望了楚九歌一眼,看到后者的笑容后,终于心满意足,挺直了腰身,将七尺长剑拔出刀鞘,将士们士气十足的喝了一声,朝着恣睢剑尖所指方向进发,步子整齐,声音嘹亮。
    “会胜利的。”也不知是说给莫怀春听得,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得,楚九歌转身回到房中,将猫儿安置好,便披了狐裘跟着莫怀春一起走了。
    “说起来,恣睢还真是召集了一群能人志士,他自己善使长剑与□□,许长情喜欢□□,至于俞景年就是龙虎爪,武器不同,却都武艺高强。”
    莫怀春听了,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何止这三人,齐寰宇使双刃,花亦怜使长鞭,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不过南成王本人就是武林中人,遇到这些武艺高强之人,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即使是他那么强势的人,身边还有那么多士兵保护,你也还是会担心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是一国之君,觊觎他地位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我当然怕有人会害他。”不过更害怕的,还是他离开自己。
    “现在要去哪里?”
    “鹤聍山,去拜访一位故人。只不过这次离开临安很仓促,没有带着古琴,不知他是否愿意见我啊。”
    楚九歌朝冰冷的手指呵了一口热气,这天简直冷到了骨子里,踏着积雪走在路上,感觉腿都要冻得麻木了。
    鹤聍山的竹林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大抵是被附近的樵夫砍去卖了,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桃树守着这被积雪覆盖的高山,看起来很是凄凉。
    很久没见清虚道长,不知他可还好,楚九歌依稀记得他的模样,仙风道骨,几缕白发掺杂在发髻之中,面容却是不似老者那般苍老,看起来,就像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样。
    这或许就是真正得道者的模样吧。
    叩开山门,几个道童便带他攀上清理的没有一丝积雪的石阶,莫怀春很识相的留在道观中休息,没有陪他一起去见那闭关的高人,生怕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楚九歌刚刚能够下地不久,走不了几步,便开始乏力,道童见了,便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借力一路走上了山顶。
    这里和当年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巨大的石门挡着石室的入口,上书“寒冰洞”三字,清虚道长就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或许和楚九歌是一样的,只不过后者没有他的道行罢了。
    “师尊还在这里,前些日子你来过,应该知道的,可他还是没出来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你。”道童好心的提醒之后,便下了山,留了楚九歌一人在山顶,面对着石门发呆。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明明心中对感情的困惑已经消失,却还是执意来见见那不可能见他的故人,就在犹豫的当前,突然有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应声而开,出现在楚九歌面前的,是一条悠长的甬道。
    “进来吧,也是时候了。”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槛菊愁烟兰泣露
    
    楚九歌犹豫着,半晌才决定走入那悠长的甬道。他或许该怀疑一下,毕竟清虚道长从未接见过他,他也只能从道童的描述中一星半点的了结清虚道长这个人,那么他口中的“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楚九歌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
    扶着冰冷的石壁举步维艰,楚九歌蹭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一点光亮,慑人的寒光是使他心里极其不安,这场景与再熟悉不过的记忆遥相呼应,他怕,真的怕即将迎来的真相是他所无法接受的。
    “我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清虚道长的声音并不苍老,见楚九歌走进,便抬眼去望他,那一双眸子如同沉静的碧波,未起一丝波澜,薄唇轻启,谈吐不凡。而楚九歌看到的,却是一张和常凌歌极其相似的脸。
    “你……”
    “当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死的一定很痛苦吧……”
    楚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清虚道长就是常凌歌的父亲,也就是楚知意的那位常姓恋人?
    相比之下,回答清虚道长的问题才是楚九歌当前犹豫不下的事,他该怎么说?是为了让他放心,昧着良心说常凌歌走的很安逸,还是实话实说,让他痛苦?
    思虑良久,楚九歌决定保持沉默。既然决定了见他,那么清虚道长也就一定做好了对他和盘托出的准备。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我该等你自己说出口。”
    清虚道长闻言一笑,站起身,走到楚九歌身边,轻抚着他的头,仔细端详着自己从未谋面的儿子,心中也很是凄凉,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不该说。
    “知道为什么你哥哥姓常,你却姓楚吗?”
    楚九歌低着头,眼神黯淡的摇了摇头。
    “听人说,南君恣睢立了两位公子,大公子叫楚落音,小公子叫何闻歌。现在你该明白,为何你和你兄长是异姓了吧。”
    “这么说来,兄长是你的亲生儿子,而我……”
    “你是知意的养子,二十年前,在临安城外捡到的弃婴。他一直视你为己出,疼爱的不得了,常在我面前夸奖你,最后,却还是不得不忍痛将你送到了昆仑避难。”
    “避难?”楚九歌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本是却之不得,现在心底却有种逃避的冲动。知道了一切,他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安稳的活着,他根本没有勇气去承受这一切,他该怎么办……
    似是看透了楚九歌的心思,清虚道长也不再往下说,俯下身坐在楚九歌身边,掀起了他的额发,轻轻的抚着被绷带缠绕住的伤口。“这么多年来,你也受苦了,知意知道的话,一定心疼的不得了。”
    楚九歌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或许这就是父爱的感觉。事到如今,他享受到了,常凌歌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父亲了。
    “为什么你选择在这里漠视着一切,像是凌驾在人们头上的神祗一样,为什么不去救他,他是你亲生儿子啊!”说着,泪便再也控制不住,不听话的夺出眼眶,最后一丝冷静被打破,多年来积攒的压力在这一刻释放,楚九歌痛哭着,跪倒在清虚道长身前,泪水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石室之中,久久未散去。
    “他那么敬仰你,最后却还是没见上你一面,你知道他有多绝望吗……”
    事到如今,再沉浸在逝去之人的悲伤中也是毫无用处,楚九歌用了好一段时间,才整理好的自己的心情,擦干脸上的泪水,冷静下来,听清虚道长讲述那些被封存了多年的往事。
    清虚道长曾是南国的王族,南成王何君颜是他的祖父,算起来,恣睢也算是他的侄儿。只可惜,他是第二代南王生在烟花之地的庶子,始终没得到名分,甚至不允许他使用国姓,只能顶着母亲的姓氏游走各地,到最后,还是落得被继位的兄长流放的结局。
    束发之年,他遇到了大雁塔下的楚知意,那只是一个巧合,却在无意之中定下了二人的羁绊。
    楚知意承袭了父亲的职责,世代在大雁塔下看守着‘凤囚凰’,只可惜,这任务到了他这一代变了质,乌兰势力潜入中原后,魔教派人盗走了‘凤囚凰’,却又觊觎着楚知意的才学,舍不得杀他,便将他囚禁在大雁塔下,时常向他请教问题,苦于严刑拷打,楚知意只能屈服。
    后来,清虚想尽办法救出了楚知意,他想和楚知意一起远走高飞,去做一对快活鸳鸯,可后者却不想他如此悲戚的了结此生,希望他能够拥有站在朝堂上的资格,并且为此不懈努力,甚至靠着世交的关系,做了当朝丞相的养子,直到养父去世,他子承父业之时,也依旧没有放弃。
    此时正值第二代南王去世,第三代南王,也就是恣睢的父亲登基之时,后者一直垂青着楚知意,便下令放逐了庶弟,无奈之下,二人只能被迫分开。
    在朝中,楚知意一直为恋人求情,南王见他心如磐石,便不再劝他,对此也一直保持两耳不闻的态度。楚知意对南王心灰意冷,本想辞了官去追清虚的脚步,就在这时,传来了魔教的消息。为了追回凤囚凰,楚知意执意扶持了恣睢,并将他推上王位,安排好了一切,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回到魔教做了内应,等待着楚九歌出山担当重任。
    “时至今日,我也没能再见他一面。他所背负的使命,就是守护‘凤囚凰’,即使再怎么痛苦,也不能回到我身边。恐怕到了魔教之后,他才懂得守护‘凤囚凰’的真谛,不是看守那一柄凶器,而是守着这分裂各据的中原,不受外敌所欺吧……”
    “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又常凌歌这个儿子呢?”
    “王兄为了让知意死心,最初是安排了一桩婚事给我,不想他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更想救我离开这世俗的牢笼。后来我被流放,凌歌就归给了知意抚养,到最后,都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他对你们一定感到很愧疚,不要怨他……”
    楚九歌没有答话。
    他对楚知意当然不会有半点怨恨,他只对面前这个男人十分不满。“明知道他在魔教受苦,你却一个人在这里独享清闲,你对得起他吗!”
    说到这里,楚九歌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如果能够离开的话,这个人肯定不会在这里停留半刻的,言语间透露出的对楚知意的关心与爱意,是装不出来的。
    ……那么为什么……
    清虚掀起了衣袂,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右腿,可见他曾被束缚,并且禁锢了很多年。
    “难道把你关在这里的,就是他?”
    这么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楚知意那么爱他,又怎会让他自投罗网坠入险境呢?
    楚九歌不由得再次垂下头,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惟愿来世无外敌,待得繁华褪去,铅华散尽,黄泉碧落,与你隐世相守……”
    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楚知意才说出这样的话呢?他一定已经预示到,在他的人生中已经不会再与挚爱之人重逢,索性便永远将他禁锢在安全的地方,怀着他安好的可悲心情,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今天。
    “爹……爹……”
    楚九歌悲伤,清虚又何尝不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每一天都祈祷着战争结束,那人能够回到他身边,却始终都是可悲的愿望。如今,他也只能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楚九歌身上,“一定要救他,他为南国殚心竭力,搭进去了一辈子,甚至葬送了凌歌的未来。不管世人对他的评说如何,我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正是因为清楚常凌歌与恣睢有着血缘关系,所以楚知意才牺牲了他,成全了楚九歌。
    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清虚道长抱住了痛哭的楚九歌,一如多年前,从楚知意怀中接过那个嗷嗷大哭的婴儿。如今,那时的婴儿已成了独当一面的国师,并且继承了楚知意的相爷之位,那么楚知意又身处何方呢……
    楚知意早年的经历与楚九歌惊人的相似,或许正是不希望养子也步上他的后尘,导致一声都无法与至爱之人圆满,他才步步为营,努力至今的吧。
    清虚不知该如何安慰楚九歌,或许尽情的哭出心底的痛苦,对他才是最好的。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身处乱世,能够大胆的去爱一个人已是十分不易,能够拥有完美的爱情,便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楚知意又何尝不羡慕楚九歌,至少在受尽了磨难之后,苦尽甘来,迎来了最终的繁花,而他自己,却始终挣扎在无边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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