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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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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亦怜走进去瞧那泉水,清澈无比,能够清楚的看到池底沉淀着一枚枚钱币。他留了个心眼,特意没去碰那水,透过涟漪和波纹能够清楚的看到,水下的钱币颜色不一,面值不一,看起来也并不都是一个时代的东西,结合这个池子来看,就像是个许愿池一般。
    难道说,真的有什么人曾经待在这里,接受人们的供奉,为人们完成心愿,却不被允许离开这里?
    花亦怜看到,这泉水积在池中并不深,而中央的石板距离岸边也并不远,若是有人被幽禁在石板上,离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又怎么可能是囚困呢?
    正想着,花亦怜便朝着石板的方向望去,其上摆放着书籍龟甲一类的杂物,或许正是有人曾在此用龟甲卜算吉凶,用书籍打发时间。这么想着,花亦怜就更想一探究竟,纵身一跃,略施轻功,便轻而易举的稳稳站在石板边缘。
    “可别乱碰这里的东西,搞不好有什么机关的。”莫怀春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好心提醒道,回头一看,见花亦怜正在池水中央的石板上翻着什么,便凑过去让他下来。“别真的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花亦怜翻着石板上胡乱堆着的几本书,拿起朝莫怀春晃了晃,“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东西。”不过这几本书可有年头了,即使是花亦怜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知道不能随意丢过去,莫怀春又问了句什么,突然发现花亦怜蹲在原地,看着什么,竟然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说你赶快过来,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去救人!”
    “别吵。”花亦怜在莫怀春的注视下,翻起了一件已经被灰尘染成深色的白衣,就连莫怀春也能清楚的看到,白衣遮盖着的,是一道枷锁。
    难怪有人待在这里无法离开,他并不是自己想成为人人供奉的神明的,他留在这里,完完全全是因为有人禁锢他,就和楚九歌一样……
    花亦怜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一步跃回了池边,不愿再回头朝那石板多望一眼。难怪一走到那上面就感觉心里压抑得很,谁知道那里曾经承载了那么多的悲伤……
    “这书大概就是写了如何解巫蛊之毒的吧。”
    莫怀春翻了半天,其上图文并茂,十分详细的记载了蛊毒的由来,发展,与配以巫术要如何解决之法,症状似乎与楚九歌都对的上。莫怀春点了点头,二人便赶回了王宫,迫不及待的要实施看看。
    楚九歌的样子不容乐观,脸色发青,眼底发黑,就像几天没合眼了一般,莫怀春探了探他的脉象,依旧没有什么异样,就和书中所记“医无医”一样,大夫对于他的状况无计可施。
    “去把王上叫来吧,这个时候需要有他在场,出了什么事的话,也好让他交代遗言。”莫怀春指的是楚九歌。
    虽然他没有信心楚九歌能够意识清醒过来,而叫恣睢来的目的,一是此事必须由他全程监督,其二便是如果救不了楚九歌,也希望在他死前,能有心爱之人陪在他身边。
    莫怀春经历了太多了离别,大抵已经麻木了生死,只不过面对楚九歌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不得不救的冲动,出于身为大夫的医德,恐怕另一点,也是不想这个拯救了太多生命的人,自己却如此短命吧……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玉楼明月长相忆
    
    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恣睢便默许莫怀春开始为楚九歌驱毒,虽然在此之前莫怀春已经告诉过他,即使失败,对于楚九歌来说也没有太大坏处,只不过是仍旧没有醒来罢了。不过他本人和恣睢对此还是无法放下心来,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楚九歌一命呜呼。
    莫怀春先是把一柄短刀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炙烤,烧红之后放到冷水之中浸泡,待消去了刀刃的灼热之后,便用干布擦去水珠,拉过楚九歌的右臂,在小臂内侧的血管处划了一刀。
    如果没有这巫蛊之毒作祟,在这里添一道刀伤无疑是害他的行为,毕竟他身体的机能过差,一般的伤口都无法愈合,可现在这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一般人看着都疼,更何况是楚九歌?
    出乎意料的是,后者被头痛困扰的几天几夜都没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如今却是如释重负一般,任由莫怀春为他放血,这也更使后者坚信,此举是正确的。
    不过从伤口中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乌黑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墨汁一般,立刻有宫女拿了盂碗去接,花亦怜想,这好在没有滴在地上,不然可不要冒起一股青烟?
    乌黑的液体逐渐变淡,而后变成了灰色,后来,竟然像水一样无色,莫怀春知道时候到了,便示意恣睢压住楚九歌。顺着后者的右肩一直顺着摸下,仿佛能感受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莫怀春便抄了根皮绳扎住楚九歌的手臂,免得那蛊虫再次进入身体。
    做到这一步的时候,莫怀春就已经满头大汗,他以前也做过外科手术,但从来没想今天这样紧张过,即使以前手里攥着的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随后,莫怀春便按住楚九歌的手臂,将那条皮绳勒紧,向下移着。这时,楚九歌终于有了反应,差点从榻上跳起来,惨叫着,不愿让莫怀春在碰他的手臂。
    恣睢立刻将他又压在榻上,没想到平日里瘦弱不堪的楚九歌,现在的力气竟然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恣睢甚至要跨坐在他身上,才能保证彻底压制住他。
    “把他的嘴塞上,别让他咬自己的舌头!”莫怀春撕下一块绷带丢给恣睢,随即又朝门外喊人:“快来人进来帮忙!”
    一般的侍卫宫女见了这场面早就吓傻了,生怕这位殿下出了什么事,南君降罪于他们,一时都不敢进,而俞景年和沈化风这两个有一把力气的人又去调查那施蛊老妪的下落,门外的许长情和花亦怜对视一眼,后者示意让他前去。
    “去吧,去过了说不定能让他放下心里的芥蒂。”
    连日来,许长情都在有意的躲着楚九歌,即使他病重,也强忍着心中的担忧,不去看他,而从他人口中得知他的近况,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这张脸激起楚九歌过多的悲伤。然而事实上,真正心存芥蒂的人只有他自己罢了,他不能忍受自己对楚九歌曾经犯下的滔天大错,如今也无法赎罪,只想以效忠恣睢的方法来弥补。
    “去啊。”花亦怜推了许长情一把,后者便不情不愿的进了房。
    见了楚九歌那痛苦挣扎的模样,许长情的心中情感复杂,见有人进来帮忙,莫怀春便吩咐道:“去扶着他的头,别让他再撞到。”
    “等他醒过来之后,你们好好谈谈。”恣睢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不过显然是说给许长情听的。
    见做好了防护措施,莫怀春便继续拉扯皮绳,试图将蛊虫从伤口逼出来,可蛊虫每动一分,楚九歌就痛的死去活来,惨叫着乞求不要再碰他的手臂,或许他的意识恢复了,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还有一点,忍住。”
    莫怀春始终秉承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于是手下的动作迅速,直将那蛊虫从楚九歌体内推了出来,立刻用一只盘子呈了递给旁边的宫女,“拿出去立刻烧掉。”
    楚九歌本就痛不欲生,蛊虫离开身体的刹那更是痛到了极点,惨叫一声,便失力的倒回榻上,不省人事。
    莫怀春知道,这下便算是解了巫蛊之毒,余下的事,便是复杂的善后,处理好了楚九歌右臂的伤口,便吩咐众人离开,让楚九歌好好休息一番。因为这蛊虫的折磨,这些日子他也没能睡着。
    恣睢自然是选择留下陪他,莫怀春正收拾了东西,打算把药方递给宫女去煎药,就在这个时候,花亦怜突然走了进来,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面走,莫怀春本就累得满头大汗,被人牵着走了一路也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花亦怜在他耳边说道:“大雁塔下密室之事,还希望你不要对其他人提及。”莫怀春听了这话,机智的没有去问原因,这些人哪个是等闲之辈,身上背负的事也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他只是用眼神示意花亦怜说下去,至于能否有答案,他也并不感兴趣。
    不过后者显然没打算将这复杂的事情透露给他一星半点,而打算独自去调查,虽然他对楚九歌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那密室之中,定然隐藏着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花亦怜的直觉告诉他,若是此事被他们掌握,定能占了与魔教战争的先机。
    花亦怜借着将书还回藏经阁的理由,再次回到了大雁塔下的密室,望着屋顶那幽蓝的光亮,他想了半天,也没能猜出那是什么造成的,又不能爬上去凿了洞顶去一探究竟,不过他可以肯定,这里就是依照昆仑山下的场景建造的,毕竟昆仑山乃是“仙境”,长年被积雪覆盖,显出幽蓝之色才是正常。
    那么这里,就可以称之为“小昆仑”,楚九歌曾在昆仑山饱读诗书,这里的藏书量惊人,也能对的上,不过这里的物件看上去显然要比楚九歌活的这二十几年多得多,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也的确有人曾经身为楚九歌这样的身份,在战争尚未打起来以前,被什么人禁锢在这里接受人们的供奉。
    或许九歌并非诗文,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名号,难怪楚九歌出生前就已经有了“九歌知长生,九歌了前缘”这一说,楚九歌名九歌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亦或是楚知意这样做是有深意的……
    花亦怜在密室耽搁了几个时辰,回到王宫的时候,楚九歌已经醒了,只不过身体依然虚弱,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周遭的人,自己的情况还好。
    “扶他起来,把药喝了。”
    恣睢便扶起楚九歌的身体,轻车熟路的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较比几日前,体重轻了不少,可见他已被蛊虫折磨到了什么程度。
    “这还算是发现的及时,有严重的,到最后被蛊虫噬的只剩一具躯壳,巫蛊害人不浅。”
    “俞景年和沈化风可有查出些眉目?”
    探子沉默的摇了摇头,这也在恣睢意料之中,于是他便差探子去通告二人,不必再调查此事了。
    此事定是魔教所为,而他们做事也向来谨慎,若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才真要怀疑一下真实性。
    不过恣睢也定然不堪楚九歌被他们祸害成这个样子,这笔账就先默默记下,日后有的是时间让他们血债血偿!
    “努力告诉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容易延误病情。”莫怀春放下药碗,揉捏着楚九歌的手指,问道:“可有感觉?”
    楚九歌点了点头。
    于是莫怀春便一路向下,在腰际上轻掐一把,“这里呢?”得到的又是肯定的答案,直到去揉捏他双腿的时候,楚九歌没再点头,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注视,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腿,不论莫怀春怎样触碰,都没有丝毫感觉。
    “莫非……”要瘫痪?
    “不会的。”莫怀春打断了恣睢的猜测,掀起楚九歌衣服的下摆,露出布满淤青的双腿,“蛊虫在他体内游荡,以控制他的身体,而在受伤的时候,他腿上就有了淤血,蛊虫走到这里便无法前行,于是血块越积越多,阻塞的经脉和血管。只要每天坚持按摩,加上活血化瘀的药外敷内用,加以时日就能恢复知觉。”显然,这状况一直在莫怀春预料之中。
    “他这样子,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大抵是的。不过有人再暗中加害于他我就不保证了,而且,他的腿很难在一两日之内恢复知觉,你还是为他准备个代步工具比较好。”
    楚九歌望向恣睢的眼神意味深长,其中有着感激,有着爱意,但更多的还是思念。
    没人知道在昏睡的几天里,楚九歌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孤独寂寞之感超脱生死,更让他感到恐惧,就像回到了昆仑之下数尺之隅,幽冷,死寂。
    茫茫黑暗之中,只有疼痛,恐惧,给予他无限的绝望,那一刻,他心中所想只有担忧恣睢的未来,他并不怕死,他只是害怕自己死后,没人能再像他一样殚心竭力的扶持他,照顾他。
    终有一日我们都会撒手人寰,若有幸可以选择,我愿自私的死在你之后,这样便可以将你推崇为万世敬仰的一代明君……
    即使代价是永远的孤独寂寞……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门隔花深梦旧游
    
    楚九歌的身体在日渐恢复,于是其他人的工作也逐渐步上正轨,该忙活科举考试的忙活科举考试,该将其他国家划为行省的,就着手去办,楚九歌仰卧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不是很痛了,莫怀春的药很有效,他只是想知道,这些天内,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撞到了头,肯定会眩晕,恶心,想吐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这样才能尽早恢复。”
    莫怀春从来只看诊,不照顾病人的,楚九歌算是他第一个如此细心照顾的患者,有期待王族给的那份丰厚的薪资的原因,恐怕也有身不由己想救他的冲动。
    从小,他受到的教育都是将历代南王推崇为了明君,到了这一代,恣睢因为开疆扩土,使得百姓生活和乐而备受尊敬,楚九歌身为国师,辅佐君王,游说各国,也成了贤臣的典范,如今愿意竭尽全力的救他,或许就是因为耳濡目染的缘故。
    “还好,已经不痛了。”楚九歌笑笑,“大夫这么多天的竭力搭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
    “用不着感激,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肩负的责任,你安心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说着,莫怀春从麻袋中捡出了几根草,放到药钵中碾碎,“这就是御厨房的那个刘妈妈说的鱼仙草,你可要好好感谢她老人家,为了这几把草,她可是踏着晨露后泥泞的山路去采的。你运气不错,这季节正好鱼仙草长的茂盛,用来恢复你的伤口正好。”
    楚九歌听了这话,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腹部的伤口,果然不再似以前那般痛了,这民间药方果然有效。
    正说着,许长情便敲了敲未央宫的门,刚想迈步进去,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花亦怜,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一起收回了腿,示意对方先进。
    “你去你去,我没什么事。”说着,花亦怜便把许长情推进门,顺便朝屋内的莫怀春摆摆手,让他赶快出来,二人便一道离开,屋内只剩下了楚九歌与许长情二人。
    楚九歌知道,他迟早是要和许长情谈谈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场谈话会来的这么晚,他一直都在等,却也清楚许长情的脾性,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来见自己的,若是他真的不想,那么他也不愿勉强。
    “你可终于来了,是不是不想见到我这副惨样子,才一直不来看我啊。”楚九歌笑笑,挣扎着起身,无奈于双腿无法动弹,许长情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靠在了床帏上。
    “欠你的,总要还,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我早已不奢求原谅,现在只想尽力偿还,还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这就是你不见我的理由?”楚九歌笑笑,“当年的事也不能全都怪你,恣睢派我去严国,就是为了勾着你,逼你做傻事。我早已不是什么清白之身,也没有留下清名的意思,说到底,也该是我亏欠你,毕竟我害你亡了国,如今你愿意陪在恣睢身边辅佐他,我都不知该怎样感谢你……”
    说到底,谁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从凤鸣山出来的楚九歌曾经回忆起了一部分记忆,那时候他是多么憎恨恣睢,甚至不惜杀了他,后来,也明白了自己身为恣睢之臣,乃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他爱他,即使暴虐,也还是不顾一切的爱,即使爱的痛不欲生,疲惫不堪,也还是没有放弃。
    楚九歌对许长情的歉意是真切的,他害他亡了国是真事,而在感情上,许长情正如其名,也是个多情种子,为了楚九歌,愿意放弃继承王位的资格,将江山拱手相让。即使是大势所逼,可依他的性子,也不免与恣睢有一场恶战。
    在战争的问题上,楚九歌向来是不赞成开战的,不论站在谁的立场之上,他都未曾赞同过杀戮这种生灵涂炭之事。有人评价他是悲天悯人,或许,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天下本归一,分裂便是缘起贪念,吞并则更是贪欲作祟。人性本恶,若不对恶性加以制止,便会恶更恶,罪上加罪。人性本善,若不及时保住这善念,怕是也要被这罪恶的世界所污染。
    这一场长谈,一如多年前,楚九歌与许长情初见之时的棋局,九宫棋局,难定胜负,一步错,步步错,身为公子,许长情没有尽到保护子民的责任。身为人臣,楚九歌分身乏术,没有帮助恣睢脱离“暴君”之名。
    身处棋局,便要学会取舍,舍小而取大,舍次而取精,许长情依照楚九歌的意愿,没有拼死一搏,免去了很多生命的无辜牺牲,而楚九歌依照恣睢的命令,辗转各国进行游说,而误了辅佐他的时机。
    如今,大局已定,在这盘棋局上,他们都不算是输家,却也没能赢得最终的繁花,楚九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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