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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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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十九岁的年华,小远的心思单纯而通透,风染却是满心创伤疮痍,使得风染不自觉地总以为自己很老了,阅尽沧桑,因此会不自觉地把小远当小孩子来看。
小远完全没注意到风染的失神,一捋衣袖,把自己的手臂亮出来,伸到风染眼前,说道:要不,以后少爷走哪都带着我,要放血,放我的!我身子比少爷壮!那倒也是,小远的身体是从小干活练出来的粗壮。
风染伸出一根手指,把小远的手臂拨开,淡淡道:放你的血?你便不会痛了?
没事,我不怕痛。
从小远的不怕痛,风染就想到了陆绯卿的很怕痛,他那一身的伤,没有自己给他打理,他会照料自己么?应该会吧?陆绯卿会照料自己,自然应该会照料他自身,风染只是觉得很担心,很挂念他。怎么陆绯卿也跟郑修年一样,逃脱之后,大半年都不给他传个信,报个平安。风染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我都是沧海寄萍,我又怎么能一直带着你?
能的能的。小远说道:这一次,只要少爷愿意让小远跟着,小远就哪都不去,就跟着少爷!
若是陛下又想打发你走,你还能不走么?
小远一怔,继而说道:不走!只要少爷不打发我,我便不走!便是陛下要杀我,我也不走。说到这里,觉得心头难受,便哭了起来:呜呜我会求他,我求陛下,让我跟着少爷。少爷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怜,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头,小远知道少爷心里头苦我说不来话,也没本事,只能陪在少爷身边,让少爷觉得不那么孤单。他说风染苦,自己先哭了个稀里糊涂,想着风染在寒夜里,憋着气,一口一口噎下汤膳,吃了吐,吐了又吃,吐得汤膳从鼻子里喷出来,吐得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风染始终一声不吭。那时他就知道风染心里苦,如果不是心里苦,为什么这么使劲儿地折腾自己?
想不到小远这么个单纯的孩儿,把自己看得这么真切,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维护,那种诚挚的感情流露,让风染心下感动,道:小远!我这辈子,只怕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要不嫌苦,便跟着我吧。
不苦不苦,小远笑着:我没本事,但我能干活,我能把少爷照顾得好好的!
风染没再说话。用不了几年,他便要开始衰老了,那时,他总得留个人在身边照顾自己。小远是不够机灵,可是心思单纯,心地善良,看样子,对自己是真的好,这就够了。
料理了自己的伤,风染又拆开了郑修年脚上的布带,给郑修年仔细清洗了污渍,把夹板用布带紧紧缠好,吩咐小远道:收拾好东西,只带必要的换洗衣服和金钱即可,其他的都扔了。明天跟我去枇杷谷。
小远自小家贫,爱惜东西,叫道:少爷,那都是咱园子里的东西,不能扔!
我说扔了便扔了,你要跟着我,便得听我的。你要是不扔,明天就跟那些东西一起留在镇上。他们这是去行军打仗,不是游山玩水,哪里能大包小包地带一堆繁琐的累赘?何况打到最后,他们是要逃跑的,更是不能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小远低声嘀咕道:不扔东西就扔人,少爷,你好凶哦。
风染不理他,继续吩咐:明天不管郑公子醒没醒,我会差几个兵卒来把郑公子抬走,一起去枇杷谷。他走哪里,都一定要带上郑修年,不能再让别人用郑修年来威胁要挟自己。瞪了眼小远说道:你呢,扔了东西就跟着来,不扔东西就留下。告诉庄总管,我说的,你看顾的那些东西,全都赏你了。那车东西是准备运到贺锋封地给风染用的,价值连城,足够小远挥奢好几辈子了。风染知道小远跟着自己这一路受了不少委屈,在金钱上厚厚地补偿他,也是应该的。
我扔!我肯定扔了!小远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尽可能多地多带一些值钱的东西。可是,这么多上好东西说扔就扔了,少爷真的好败家!好像他家少爷,从一碗汤膳开始,就一直在扔东西,而且一次比一次大手笔,小远哀叹:他家少爷败家,真的好败家!
风染又叮嘱道:到了枇杷谷,我会叫人赶制一辆推车,你要推着郑公子,时刻不离我身边。
当晚,风染便挤着睡在郑修年身边,小远在院里,跟小守财奴似的,睡在车里,守着他家少爷的东西。
次日,风染便带着选出来的九千余人,返回了枇杷谷,在枇杷谷里,一边操练人马,一边布置战局。
风染冷冷地站在枇杷谷左山坡上,向下俯视着谷底,看着听从自己指挥忙忙碌碌布置陷阱的兵卒们,暗暗想:狗贼,此地山清水秀,倒是处绝佳的葬身之地!风染那镇定从容,指挥若定,成竹在胸的神态,无形中给予了兵卒们无比的信心。
风染把人马按出身来历的不同,分成几队操练。又令王府护卫们组人巡查队,把谷前谷后的谷口都守住,两边山坡上派了岗哨,把枇杷谷守得铁桶一样,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枇杷谷,更不得走漏任何谷中消息。
到达枇杷谷当晚,风染亲自带队,骤然把风园一干人等团团围住,多数人一举擒获,少数人在抗争中毙命或受伤,一个未曾逃脱。
风染淡淡地听着风园众人的怒骂诅咒,吩咐道:带下去好生看管,受了伤的,叫大夫医治,每顿饭食,跟兵卒一样。只消好生看守,不可打骂污辱,不得寻衅生事。他们中若有叫闹不休者,点哑穴,若有企图逃跑者,打断双腿。又转向风园众人说道:你们中,最好不要妄图逃跑,你们逃一个,本帅会杀十人泄愤!
风染这一句话,更是赢得了风园众人的齐声怒骂,人群中只有齐掌事带着个小婢,望着风染默然无言。风染道:把那两个妇人分开关押,男女杂处不便。紧跟着又告诫:任何人不得向她们啰嗦,更不得非礼。如若有违,非礼者与监守者按军中强暴妇人罪论处!
庄总管还算镇静,并没有象其他的人那样又叫又跳,又骂又蹦,只叹道:老朽真是错看了公子!公子这般布下陷阱诱使陛下上当,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一番恩情!
风染走近庄总管身边,轻轻道:先生什么时候能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便能明白我的心情。先生是永昌国皇族出逃,我以为,先生当能明白我的苦楚。别总是站在狗贼那边,跟他一个鼻孔出气!先生连做五品官都觉得辱没了皇族身份,先生可愿消受狗贼那样的恩情?先生再怎么落魄,也是永昌国皇族,那是先生的底线,也是我风染的底线。退后几步,说道:庄先生放心,本帅绝不会令你们受辱。只要先生能约束风园之人,不做无谓的挣扎,更别想往外传递消息,本帅不会轻易伤害你们。
回到帅帐,小远知道风染拿下了风园众人,吓得脸都白了,说话也结巴了:少少少爷!他他们怎么得罪少爷了?
你不懂,就不要管,安心呆在帅帐里,别乱跑就是。
小远是风园的人少爷也是风园的人!
风染被小远这一句呛得不轻,问道:对啊,你是风园的人,要不要我把你也抓起来?我也是风园的人,要不要我把自己抓起来?
第111章 一战枇杷谷
尽管小远的身形比风染魁梧得多,但被风染挺着相对瘦小的身板一训,小远只得佝偻下身子垂头不语了,气势直有云泥之别。
风染放缓了语气说道:小远,都说过了,这些事,你不懂就别管。你要是觉得你是风园的人,就跟他们关一起去,你若是觉得你是我的人,就留在帅帐,以后别再管风园不风园!早在贺月把他送出风园,他就跟风园无关了,那园子是存是亡,何去何从,都跟他无关了。
小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全是盈盈的泪光,显然对风园众人很是不舍。他很小就被卖进太子府了,那里虽然等级森严,层层欺压,可也像他的家一样,他终究对那里是有感情的。
风染安慰道:你放心,我拿下他们,只是有用处,不会真的害他们。然后赶紧警告:你别动心思去救他们,不然我连你也关进去!
在小远的精心照料下,郑修年在到达枇杷谷的第四天上终于清醒了过来。
相互说了一下自那夜匆促别后的情情,郑修年的具体情况基本上跟贺锋告诉风染的情况差不多,郑修年被贺锋花费了大力气,囚在瑞王府里,一直未能逃脱。说道:姓贺的都是狗贼,你别信他胡说,那个什么姓王的统领敢打断我的腿?不是他下令的?他是向你示好,拿底下人顶缸。
风染轻轻点道:这个我知道。你在瑞王府这么久,他们都不敢伤你,一上路就伤了你,只能是姓贺的下的令,我会给你把这帐讨回来的!修年哥,你这腿伤能复康不?
郑修年道:不清楚,只能先养着。只是穴道被封久了,内伤重,怕是功力要废了。便是养好了腿伤,也是不中用了。少主,等有机会了,送我回去,让家主给你另选个死卫。
风染心头一酸,说道:修年哥,我送你回玄武山,求先生治你。
先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伤,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先生不会收治我的。郑修年也在玄武山上呆了八年,非常清楚玄武真人的怪僻。玄武真人最钟情于疑难杂症,收治一例难症,便兴致勃勃,殚精竭智,绞尽脑汁的要将之攻克下来,反而对于一些容易医治的病症,兴趣缺缺,不屑一顾。
其实,像郑修年这样的病例,在武林中不在少数,要治愈,也不难,关键这个人,要既通医理,又内力高强,一边以内力引导,一边用药石疏通闭塞的经脉,由难而易,假以时日,最终全愈。这样的人,在凤梦大陆不是没有,只是都远在异国他乡,远水不解近渴。
风染只说道:我好好求先生,总会求得先生援手。
郑修年轻轻一叹,没有说话。玄武真人若是那般好求,就不是怪僻的人了,又问道:少主,那夜我逃后,那狗贼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这两个字风染回答得很快很坚决,生怕郑修年起了疑心,又淡淡地解说道:修年哥放心,那狗贼虽是妄想我,但他是皇帝,还顾着身份,我不愿意,他不敢强来,不然会叫人笑话。
郑修年松了口气:这就好!我在瑞亲王府,隐约听说那狗贼把太子府赏给你了,又传你怎么怎么受那狗贼的恩宠,我就一直担心你这个!
风染再次保证:我真没事,你放心,那狗贼把太子府赏我,就是为了讨我欢心,我哪会在乎一个宅子?那些流言,只是以讹传讹,不可信的。我是怎样的人,修年哥应该明白,不该听信那些流言。
郑修年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少主的!他也素来知道风染是心高气傲的,哪肯雌伏他人身下,做出这等失德败行辱没祖宗的丑事?何况陆绯卿已经逃走了,风染更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贺锋那厮告诉我,说你做了他的男宠,当时气得我想吐血。后来想一想,那是不可能的!
风染淡淡地应道:他胡说的。他要挟你,是想我给他做勤王之师的主帅。他是不识珠玉,以修年哥的才干,就足够做他的主帅了。
我稀罕!?郑修年冷笑着嗤之以鼻:倒是你,做了这个主帅,准备怎么办?
风染心头一动,问道:狗贼那些私铸军械一类的罪行,是你告诉贺锋的?
对啊!什么勤不勤王,他们俩就是俩只狗,我便给他们一个狗咬狗的机会。郑修年笑了起来:瞧瞧,这咬得多欢快!
风染把自己的谋略策划告诉了郑修年,又道:我现在不叫风染,冒了郑家之名,叫做郑染,军中都知道,此次是阴国郑家子弟挂帅出师。
没事,你本是郑家少主,我也是郑家之人,算不得冒名。郑修年呵呵笑着开解道:老头子若是知道你用计诱杀索云国皇帝。开心还来不及呢,岂会怪你冒名?
风染良久没有说话。他是用计诱杀贺月,可是用计相诱的基础是不堪提及的种种难堪之事!到时郑承弼问及之时,他该如何回答?
郑修年既然醒了,便不肯再躺在床上休息,行走不便,就叫小远推着车子,视察了阵地,又给风染提了一些更好的完善建议。
第七日一早,贺锋带领着亲军抵达枇杷谷亲自督战,勤王之师万事俱备,士气高涨,只等贺月率军来袭!
大约巳正,马蹄声声,车轮粼粼,贺月带领的八千由铁羽军和京畿守军给成的先锋队抵达谷口。但是并没有立即进谷,而是一直停在了谷外。
怎么回事?他们察觉了?贺锋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风染解说道:王爷不带兵打仗,自然不懂。时近晌午,进了枇杷谷就是一场恶战,他们是在谷外休整吃饭。
贺锋问:咱们在这里等着,他们在外面吃饭?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去冲杀?
风染淡淡道:不用,让他们安心吃完最后一顿饭。
贺锋在一边说道:趁他们吃饭,我们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机会多好!
风染轻轻一笑:跑了几十里远路,吃饱喝足之后,王爷认为,他们最想干嘛?
贺锋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风染也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道:睡觉!他们今天从起灵村出发,两个时辰行走三十里赶到枇杷谷外,一路行军甚急,此时应该人困马疲,人一吃饭,就想睡觉,饭后困顿倍增。趁他们吃饭之时冲杀,不失为一个时机,不过我们布置的是防守反击的阵形,不适于主动出击,会打草惊蛇。等他们吃完了,在人的精神最困乏之时自己走进阵来,才是最好的。要沉得住气。
贺锋问:听说奸逆的后援队伍明天就能到达。你准备怎么应对?
拿下贺月,这天下就是王爷的,后援队伍到达,也只有赶紧向王爷投诚的份,还要怎么应对?
贺锋并不是好糊弄的:他们若是不降呢?
风染的回答更干脆:灭之。
吃过了饭,贺月的队伍又在谷外停顿良久,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开进了枇杷谷,一进谷底,立即展开防守队形,一步一步,缓慢推进。
风染站山崖之上,冷冷地远远地看着贺月。
贺月一身戎装,黄金铠甲,黑底金绣的帝王战袍,相当英武,也相当显眼。贺月居于队伍中央,在重重兵卒的环绕簇拥下,缓缓向山谷之中推进。在贺月身边,是三位戎装的大将,风染只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御前护卫都统领叶方生,风染留宿皇宫那一夜,与之有一面之缘;另一个是铁羽军都统领凌江,当贺月把太子府更名赏赐那一天,凌江仗义直言,也曾见过一面。此两人皆是一等一的谋略,二流的武功。风染轻声给郑修年介结,贺锋在一边补充道:那一个,是御前护卫副都统领朱耀。贵族世家,只会吃喝玩乐,没什么本事。奸逆给他这么个副职,是要拉拢他家族。
贺月军行至谷底中间,便不肯再向前走,风染又等一会,见贺月军仍无动静,叹道:他们再前进一点就好了。逐下令道:鸣炮!第一队,冲下去!
勤王之师炮鸣七响,与此同时,埋伏在两边山坡半腰的兵卒猝然现身,呐喊着向谷底的铁羽军和京畿守军们冲了下去。此队打头之人,全是风染挑选出来的江湖中的好狠斗勇之辈,亡命之徒。风染给他们下的命令:尽可能杀敌!
勤王之师是一群乌合之众,相互的配合,远比不上铁羽军和京畿守军,因此风染便只能以江湖亡命之徒的猛烈冲杀,以图给对方当头一棒,从而压制其气势。而且,开进枇杷谷的九千人马,风染在此压上了五千之众,如果贺月真的听从他的计谋,兵分两路,那么,此时,贺月所率人马当是四千,风染便是要以五千的乱军,冲杀四千官兵,尽可能地扑杀官兵,不计代价。
有什么代价可计?风染清楚自己所指挥的是贺锋的勤王军,他完全不必爱惜兵力。如果他指挥的是郑家军,这一仗,他便绝不会这么安排!
第112章 交锋
双方兵卒一交锋,厮杀甫一开始,立即进入白热化。官兵方面虽然最初被勤王军的气势所压,在丢下几百同伴性命的基础上终于稳住了阵形,勉强抵敌住勤王军的猛烈冲击。勤王军一度总撕开官兵缺口,意图分割而杀,但是官兵很快拼死堵住了缺口。
就在勤王军主力与官兵主力,在谷底惨烈厮杀的当口,依照风染的计划,官兵分出来的一半兵力,偷偷摸上两面山坡,一路行进得很顺利。山坡虽缓,却也崎岖,山坡上只有一道碗延其间,队伍只能一字前进,因此打头的队伍已经快下山了,后面的队伍还正在上山。领队正以为偷渡成功,却猛听得几声炮响,连接几声爆炸,两边山头,沿着行进的那条小道,一路塌陷了下去!形成两道宽阔的沟渠,沟渠中布满棘刺,落入沟中之人,被挂在棘刺之上,一时未死,长声惨呼,只叫得人心惊胆颤。
在小道上一字队形,单人行进,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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