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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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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风染也不吃饭了,直接关起门来查贺月的黑帐!
  帐房管事本来以为风染能被贺月任命为总掌事,自是对贺月忠心耿耿,所以他才会对风染查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料到风染跟贺月不是一条心的!他这蒌子,可捅大了!
 
  
  帐房外,管事不断问庄总管怎么办?
  这事,我保不下你,谁叫你多嘴了?眼下,只有先把帐保住,回头再向陛下求情。庄总管想了各种借口,想把风染引出帐房,无奈风染根本不闻不问,人像生根一样,呆在帐房里一步不挪。风染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府总掌事,是太子府里地位最尊贵的人,他们可不敢象以前那样,不管风染愿不愿意,直接冲进去把风染拖走了事。
  庄总管只得说道:我去禀报陛下。他就不信,连皇帝来了,风染也敢不出来迎接?
  当庄总管见到贺月时,贺月似乎刚见了什么人,显得有些恚怒,阴沉着脸听庄总管说风染选择了在有凤来仪居住时,也没有表示什么。贺月并不清楚太子府里哪里有个叫有凤来仪的小院子了?不过听名字挺有气派的,想必房子也是好的,风染愿意住,就让风染住着吧。
  当贺月听见风染在帐房里关起门来不吃不喝拼命查他的旧帐时,只吩咐了一声:摆驾,太子府。
  他是让风染做了太子府总掌事,不过只是想给风染一个尊贵的地位,让风染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他以为风染一副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必定没兴趣去管他太子府的事,哪料到他子时才宣布风染成为太子府的总掌事,午时,风染就去查他旧帐了!
  前后不过六个时辰,风染逮着机会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对着干?
  从三年前,看见风染时,贺月就知道风染的性子是不屈不挠,桀骜不驯的。三年来透过清南军与郑家军大大小小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他更清楚地知道风染的性子有多刚烈倔强,一直都不肯对他屈服让步。可是,风染投到他太子府来,却象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深入骨髓的高傲之外,他在他面前那么顺从,逆来顺受得都不像风染了!
  对了,现在这个敢查他黑帐的风染才像风染,风染一直表现得那么柔顺,只是没有找到发难的机会而已。
  如果不是黑帐牵连太广,贺月倒有心想看看,风染拿着他的黑帐,会怎么发难?
  贺月很清楚他留下来的帐簿牵涉到的人和事之广泛,一旦公开,对他的朝堂将是致命的打击!向朝堂重臣行贿并不是贺月的本意,可他要跟瑞亲王竞争,这是必要的手段。他父皇尚未登上皇位,他就跟大皇兄明争暗斗,从他父皇登上皇位开始,他跟瑞亲王的争斗就立即如火如荼地展开。兄弟两个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地拼命拉拢朝堂重臣,也拼命地笼络江湖奇人,商场奇才三教九流但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以充实自己的势力。贺月的黑帐,加上贺锋的黑帐,两本黑帐几乎可以把索云国朝堂上下,在朝在野,一网打尽!
  听见贺月驾临太子府的消息,风染没有太大的吃惊,这太子府里里外外都是贺月的人,自己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就能禀报到贺月耳里。风染十分明白贺月现在急匆匆来太子府的用意:是为了阻止自己查帐来的。
  风染忽然有些沮丧,他还是太冒失冲动了,他不该一知道黑帐就把人撵走自己来查,他太心急着想救陆绯卿了,他也太心急着想摆脱求着狗啃自己的尴尬处境了!只是这么一心急,却打草惊蛇了,风染不由得有些懊恼。
  带上帐房的门,风染吩咐小远:在这守着,谁也不让进,不能动里面的东西。小远虽不是管事,但谁都知道小远是总掌事跟前的人,也自然的客气几分,想来轻易不敢动小远。
  贺月就在后宅前厅等着,风染到的时候,厅前候着太子府大大小小的管事们。风染掀开棉帘进去,便见贺月迎着自己走了过来。风染当即跪下行礼,贺月已经一把握住风染的手,顺势一带,把风染拉了起来:手又这么冰?拉过风染另一只手,合在自己温暖的双掌里捂着,扯着风染到了火炉跟前说道:烤一烤,暖和暖和。
  风染默默地把手伸在火炉前烤着,在帐房呆了一个时辰,聚精会神地看帐,没觉得冷。这会儿给贺月一提,觉得全身都快冷僵了。
  身子不好,外出也不带个暖壶?看冷成这样。贺月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带来的暖壶塞进风染怀里,让风染抱着暖壶坐在炉火边。又问:衣服穿得还习惯?
  尚好。贺月的衣服穿得久了,不特意去想是贺月穿过的,风染也渐渐觉得习惯了,膈应的感觉越来越淡。
  贺月笑道:你穿白色好看。这白狐毛衣服穿在风染身上,配上风染那冷淡的玉色容颜,有一股脱俗出尘的风姿,恍然不似红尘浊物。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阵子,谁没说话。贺月本来觉他跟风染之间有很多话可以说,可是一看见风染,他又不想说了。风染压根就不想跟贺月说什么话,往往贺月说了很多话,风染才可有可无地敷衍着回应一两个字。
  传膳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连午膳都没吃。
  
  第36章 不动声色的应对
  
  贺月心情很好,风染虽然默不作声,总比追着他问何时侍寝来得强。
  如果风染无法可想,一见了贺月必定会问何时可以侍寝,可现在,他有可能握着贺月的黑帐要挟贺月,旦有一点希望,风染就绝不想把自己的身子往狗嘴里凑,那句侍寝的问候也就免开尊口。
  进膳时,风染吃得少,但吃得很快。贺月夹到风染碗里的菜,风染碰也不碰,跟那菜上有毒似的。那是贺月放进嘴里含过的筷子,再把菜夹到他碗里,那菜上就沾着了贺月的口水,那可比穿过的衣服更加膈应人!贺月再夹菜,风染便放下碗筷说吃饱了。然后风染就抱着暖壶坐在一边看贺月进膳。或者说,风染静静地等着,看贺月什么时候发作。
  吃完了饭,把东西撤下去,贺月挥手把人都摒了下去,问道:你有话,想问我,就问。
  风染淡淡地,连眼都不想抬:无话。他是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贺月为什么要私铸军械给清南军,为什么要私制战衣给清南军?为什么要私募粮草给清南军?为什么清南军将士阵亡了,是在太子府领取死亡抚恤?阴国节节败退,几次进贡给索云国求和的珍贵贡品,为什么在太子府的帐上?
  查到这些帐,令风染有种错觉,总觉得这三年,阴国并不是在跟索云国开战,而是在跟太子府开战!清南军的一切开支用度,是太子府在背后支持的!
  可是,两国开战,索云国朝堂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太子府背着朝堂挑起事端,导致开战,并且一战三年,那也一定是索云国朝堂默许了的。
  贺月主持着太子府一心一意要跟阴国开战,或许会有很多理由,但贺月想逼迫自己来索云做质子,想得到自己想必占了很大成分。贺月为了得到自己下的功夫,实在超出风染的想象。
  可是,那也仅是风染的猜测,风染不想问,不想证实什么。
 
  
  在知道黑帐之前,风染或许会问: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么?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上?
  然而,现在风染一点不想被狗啃!哪怕被那狗爪子碰一碰,风染都觉得恶心。
  贺月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忙,等忙过了,我再安排你。你就在府里好生呆着。风染站起来跪在贺月身前:恭送陛下。贺月就这么走了?只是陪他吃了一顿饭,就摆驾回宫了?贺月不是来阻止他查帐的吗?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安排?就是要把他接进皇宫吧?就是要把他一辈子圈养在皇宫里吧?时间越来越紧迫了,陆绯卿等不起,他也等不起。从太子府出逃和从皇宫出逃,那难度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贺月握着风染的手,把风染从地上拉起来,托起风染的下巴,迫使风染直视着自己:风染,你是卖身给我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我若失了势,你也不会逃得掉。不要做那些一损俱损,亲痛仇快的事。有什么话,尽可以跟我直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问。贺月不等风染开口,很快又补充道:除了那件事!
  贺月可以清楚地看见,风染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但很快就默淡下去了。贺月也很清楚,风染什么都不会求,只求那件事,可是,他一再地拖延回避着风染的请求,看着风染一次次失望,贺月还是要硬起心肠来不作回应,因为他压根不想跟风染做那样的交易,他也不想跟风染的关系只是交易关系。他想,只要把风染留在身边,总会有机会,总会有改变。风染已经在他身边一个月了,开始是身体虚弱,后面渐渐恢复,他却一直忍着没有动风染,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想与风染交易的因素。
  他想要他,只是因为他想要他,这才是最直接的原因,他也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要他,不能渗杂任何交易的成分!
  谋逆刺杀案如今大部分案件已经审到了定案定罪阶段,大约还有一段时间,就该完全结案了吧。到时,杀掉小刺客,彻底断掉风染的念头,也彻底除掉交易的因素。
  贺月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声,在风染黯淡的目光中转身而去。
  等贺月前脚离开,风染就直扑帐房,那是他希望所在,他要掌握更多贺月的黑帐,他要一击致胜!忍下恶心的感觉,连手也顾不得洗,直奔帐房。
  帐房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役,而小远连个影子都没有!风染心下一动,暗道:不好!
  风染强慑心神,缓步走到帐房门口。两仆役见着风染,均低头行礼:小人见过总掌事大人。
  开门。
  风染以为两仆役必定会百般阻拦,不会再让自己踏进帐房一步,哪知,两仆役很是恭谨地替风染打开了门:大人请。
  帐房内的情形,才令风染大吃一惊:原本分门另类摆放在书架上的帐簿,原本堆放在帐房里准备清算的累累帐册,全都不翼而飞!帐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只在帐房主位的书案上放着几本帐册,风染走过去一看,是几本全新的帐簿。
  第一本上写着《现金流水帐》,风染揭开一看,第一页上写着府里现存黄金若干两,白银若干两,铜钱若干串。下面连一条收支的记录都没有。
  第二本上写着《太子府隶属花名册》。
  第三本上写着《太子府库存物品》。
  风染浑身疲软地坐到帐房主位上,身上冷,心底也是一片冰凉:贺月一边陪他进膳,一边把黑帐全搬走了,不动声色地扼杀了他的希望!贺月的手段,高出他何止一筹二筹?
  风染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懊恼自己为何那般沉不住气?他应该不动声色,以总掌事的身份,时不时地来关心一下黑帐的清算进展情况,最后让帐房管事直接把黑帐交给自己,就可以轻易拿到贺月的总黑帐。
  可是,风染现在只记得几笔所看过的交易契券,而且空口无凭,他拿什么去跟贺月斗?
  风染提笔把他所能记起的交易撰录下来,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那么大宗的交易,总会留下蛛丝蚂迹。
  过了许久,看着门外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风染淡淡地看着庄总管走进帐房把帐房里的灯烛点亮,说道:公子,该晚膳了。风染这才开口说道:庄先生是不敢来见我?还是蠢得满府都找不到我?或者急着销毁帐簿去了?庄先生何必一个人进来还关上门?叫大家都来看看,我这个总掌事是怎么败在庄总管手上的,岂不更好?让大家都清楚,这府里,到底是谁当家。
  
  第37章 一日三顾
  
  几句话,就象几道利刃,狠狠戳在庄总管心口。风染说得不错,他明明知道风染就在帐房里,他确实有几分不敢来见风染。面对权贵迎来送往他都能从容镇定,但他现在在风染面前却怯场了!很多年都没有人能给庄总管这样的压力和感觉了!搬走帐簿是出于贺月授意,他本应该理直气壮,然而他却觉得心虚,他不敢轻撄其锋,也不愿面对风染从满怀希望瞬间跌进绝望的样子,暗中窥视着风染,孤单而安静地坐在帐房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生命的冷硬玉雕,了无生气得让人止不住的心疼。不敢,不愿,不忍,让庄总管拖延到天色昏黑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
  庄总管微微躬身一礼,说道:公子息怒。是陛下吩咐,说以前的旧帐风染截口打断道:陛下怎么说的,交待给帐房管事就好。究竟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假惺惺演戏,给谁看?我风染,输了,便认输。告诉你主子,他想怎么处罚,我候着便是。小远呢,叫他来。
  庄总管又是好一阵踌蹰,方道:按府里的规矩,小远本就年纪大了,不该留在后宅近身伺候主子。公子既然把身契赏了他,他又不愿意去农庄干活,就打发他回家了。老朽另外寻了两个干净伶俐的小厮给公子使唤。庄总管略略提高声音叫道:小玉,小田,进来见过新主子。
  帐房的门一开,进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果然比小远白净一些,看着也似乎比小远机灵一些。进来之后就给风染叩了头:小玉(小田)拜见公子。
  是宫里派来的内侍吧?风染刚查过府里所有人的身契,没见有这两人的名字。
  庄总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老朽已经把公子的规矩教给他们了,公子尽可放心使唤。
 
  
  在这府里,风染也就跟小远略略亲近一些,想不到也被贺月干脆利落地打发了,这是要派两个耳目一刻不放松地盯着他呢?整个太子府里,哪个人不是贺月的眼线呢?或许,小远也是。皇帝的汗毛都比男宠的大腿粗,该抱谁的大腿,一点不难选择。这么一想,自己身边跟着谁,也就无所谓了。
  风染淡淡吩咐道:天晚了,回去歇下了,晚膳免了。坐得久了没动,风染只觉得全身都冰冷僵硬了,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来,不想一迈步,脚下酸软无力,身子一侧就倒了下去。
  近旁的小玉眼疾手快,一把把风染扶住,使得风染不至摔倒在地上。风染自己扶着书案,慢慢适应了,才松了手试着走动几步,然后回头盯着小玉:谁让你碰我的?
  一句话,问得小玉脸色惨白,赶紧松手:刚奴才怕公子摔倒,一时情急,忘了公子的规矩,还请公子饶恕一回。
  哪只手碰了我,放到书案上。
  小玉忐忑不安地把两个手放到书案上,风染拿起书案上的铜镇纸,呯地一声,狠狠砸在小玉双腕上!
  这一下,只砸得小玉厉声惨呼,瘫倒在地上,一边呼痛一边哭叫,一声一声,好不凄惨。庄总管赶紧叫人请大夫,又叫人把小玉扶到近旁房子里休息。看着小玉两只手腕异样地弯着,便知道那手已经废掉了。
  庄总管的脸不由得有一些变色,万万想不到,那个孤单安静得了无生气的青年,竟这般心狠手辣!对帮助过自己的小孩也能下那样的毒手!
  风染脸色淡淡的,一路慢慢走了出去,跟庄总管错身而过时,像闲聊一般说道:那奴才不够份量。我若是废了庄先生的手,不知宫里那位会不会连夜赶来?
  想陛下连夜赶来?公子要做什么?
  侍寝,风染淡淡道:或者,废了我。羞辱,或者折磨,来个痛快的,总胜于这样每天度日如年,不上不下地煎熬着。昏暗的灯烛下,风染的脸色惨淡而漠然。
  剩下那个小厮小田,早就吓呆了,一路哭哭啼啼跟在风染后面。庄总管怕出什么意外,又派了两个仆役远远跟着。
  风染并没有直接回男侍大院,而是在后宅不慌不忙地溜达着。借着稀淡的夜光,风染细细打量着后宅的建筑和景物,何处可以藏身,何处可以袭击,何处须得避过,何必该当死守想象着日后,他从这府里逃走时将会遇到的种种情形,在心里默默预演。今后几天,他会把太子府每个角落都反复走遍,要熟悉到他便是闭着眼睛,在太子府的任何地方也能知道该怎么应付的地步!
  贺月只是陪着他进了个膳,就搬走了黑帐,还支走了小远,令风染的心情无比失落又郁闷,他对敌人,手段从来狠辣,这太子府里,没一个不是他的敌人!砸断小玉双手还是轻微的,如果他手边有刀,他一定会砍了小玉的手!风染一点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愧疚,他是孤身奋战,要从索云国皇帝手里救下他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这是一场战争,他不计生死荣辱的战争!
  风染一直走到正门前厅。因是正大门,往里便是前堂,因此大厅外连着一个长廊,长廊两边都是花圃,借此把正门和前堂在视线上做了一个隔断。太子府长年累月,前门后门都不关闭,有了这个隔断,就阻止了人们从正门外向里窥探前堂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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