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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喜相逢-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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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称不上是什么好事。皇爷爷看了半场戏; 最后是黑着脸离席的。”李旭凑到柯祺面前小声地说。他们已经上了船,四面都是水; 只要压低了声音; 并不担心两人说话的内容会被其他人探听到。
  “半场戏……贾善人病重难愈; 受恩者不愿借钱还落井下石。皇上是听到这里离席的?”柯祺问。
  “是。”李旭当时也在现场。
  很多话不能讲得太透; 这已经算是李旭给出的提示了。柯祺想了想,脑海中灵光一现,道:“可是朝中又有不懂事的人给皇上气受了?”柯祺不觉得《行善记》会有问题,这出戏中绝对没有什么能让他陷入文字狱的地方。谢瑾华那么谨慎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在文字上犯了忌讳。而既然戏没问题,那么皇上之所以黑脸; 就只有可能是因为他由戏想到了别处。所以; 柯祺猜皇上也遇到了一群白眼狼。
  “你应该不知道,我那堂弟在冬日里病了一场,家宴时都没有露面。皇爷爷怜惜他,宫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 结果又有大臣上书说此举不妥; 还说若继续如此,只怕会乱了规矩。”李旭无奈地说。
  李旭的堂弟就是太子的嫡子。太子成婚多年; 直到两三年前才终于有了儿子,皇上还为此大赦过天下。据说这位太子嫡子十分聪慧,皇上很喜欢这个孙子; 只可惜太子嫡子的身体一直不是特别好。
  柯祺的嘴角翘了翘:“皇上一番长辈慈心,竟是被那些御史们当作了扬名的踏板。”
  郝家村的人之于郝大善人就好比是御史之于皇上,在皇上看来,那都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啊。
  “可不是么!谁叫皇爷爷一直纵着他们,纵得他们正经大事不管,天天就盯着皇家的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说到御史,李旭就来气,因为他当初也被参过,“其实,我三叔……在临近春节那会儿也病了一场,但那时宫里接连出了几件大事,有娘娘窥伺帝踪被降了位,三叔生病这事就不怎么显眼了。”
  李旭的三叔就是太子殿下了。
  柯祺记得谢瑾华曾说过,太子年年入冬时都会小病一场。可听李旭的意思,难道这回不是小病?
  李旭其实知道得也不多,道:“叫人觉得奇怪的是,若说三叔这回病得有些重,他偏偏只在人前消失了三天而已,大病自然不是三天就能养好的了。但若说三叔的病不严重,皇爷爷又哪里会借着关爱我堂弟的名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太子东宫?”皇上分明是拿着孙子当借口给儿子赐各种好东西啊。
  皇上此举是可以理解的,若是太子身体不好的消息传了出去,朝中就该动荡了。
  但皇上这么做多少也显得有些憋屈。
  这话题再往下说就有些危险了,柯祺和李旭便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
  柯祺揽着李旭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行了,这事你在我面前露了口风就够了,莫要在谢哥哥面前说起。”这里头的辈分其实有点乱,柯祺把李旭当兄弟处,但谢瑾华却又是李旭的小舅舅。
  “你放心,我有分寸。”李旭笑了笑。
  叶丘村。
  叶丘村的村中央有一口井,井边铺了石板。因为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在这处空地上玩,于是大人们习惯在打完水后就用石板压住井口。郝萱儿自从住到了叶丘村,性格渐渐就活泼了起来,但她的肺不好,不能像小伙伴们一样激烈地跑跑跳跳,于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坐在井边上,羡慕地看着大家。
  有个挑货郎也坐在井边休息。这挑货郎是个生面孔。
  大约是生面孔不好做生意吧,有人来他跟前看东西,他都强做大方地表示可以便宜一两文。
  郝萱儿盯着挑货郎的担子看。挑货郎犹豫了一下,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用红纸包着的芝麻糖,朝郝萱儿递过去,道:“小姑娘,吃吧。”郝萱儿连连摆手,再也不敢盯着别人看了,挪挪屁股坐远了些。
  没过多久,休沐在家的叶正平便出来唤外甥女回去喝药了。
  郝萱儿见到舅舅就露出了笑脸。
  叶正平牵着郝萱儿往家走去,快要走到时,就见有个蓬头垢面的人在自家门口鬼鬼祟祟。叶正平立刻把郝萱儿往自己身后一挡,问那人:“你来这做什么?”原来,这人正是郝萱儿的父亲郝大善人。
  郝萱儿从叶正平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但又迅速缩了回去。
  小姑娘明显是被吓住了。她原本就特别怕郝大善人,即便这是她的父亲,更何况大善人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大约是家里没人帮他打理吧,他身上的衣服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两块被人揍了以后留下的乌青。明明只有几个月没见,郝大善人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整个人已经没什么精气神了。
  “我、我……”大善人搓着手说,“你姐姐都还好吧?”
  叶正平实在懒得理这位前姐夫,但他经历过了这么多事,也知道人言可畏,就没有直接对着大善人破口大骂。他四下一扫,见那位挑货郎跟上来了,似乎要出村子,便对郝发才说:“你难得来一回,别的先不说,给萱儿称一斤糖吧?萱儿到底是你的女儿,虽然现在跟着我过活,但是你做亲爹的……”
  郝发才身上现在哪里还有钱啊!他就快要连自己的房子都保不住了!
  善人的脸皮不够厚,一斤糖就把他吓走了。
  叶正平叹了一口气,牵起郝萱儿的手,说:“舅舅给萱儿买糖吃。”
  郝萱儿摇了摇头:“不要吃糖……”她什么都不要,只求能永远住在舅舅家,再也不回郝家村了。
  叶正平摸了摸郝萱儿的头,去挑货郎那里称了三四种糖,加一起也有一斤多了。挑货郎好容易做成了这笔生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等到钱货两清,挑货郎重新挑起担子,快步出了叶丘村。
  挑货郎一口气走出了十里地,便看到一处小林子。林子的隐秘处停着一辆马车。这人把担子往马车上一放,扯了身上的粗布短打,露出里头贴身的锦衣。赶车人对他唤了声“爷”,就赶车去了京城。
  两个时辰后,整理好的消息被送到了皇上的案头。
  郝大善人一生求名,等到他的事终于上达天听了,却不是因为他的善名了,而是因为他现在凄凉的境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皇上看到纸上列的一条条关于郝善人的倒霉事,心中无形的火气不断地往上窜。他不是因为郝大善人而生气,而是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位善人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行善记》中的一切都真有其事,于是越发叫人心神动荡。
  李家的皇位来得不正。皇上年纪大了,总要想想身后事,他怕史书上都是骂名,就不得不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希望能用自己“贤明”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他都有些走火入魔了,这几年不敢随便杀官员,于是官场渐渐不如前几年清明了;又因为太过纵容言官,就养出了一批沽名钓誉之人。
  就拿最近一年的事来说,御史参德郡王家的小公子铺张浪费,参太子嫡子没规矩,参皇上某日在某娘娘处歇息时竟迟了一刻钟上朝,参皇上的堂弟……在酒楼中喝多了,这简直有损皇室的颜面啊!
  皇上快被御史们烦死了!然而,入了魔怔的他还是要保持微笑哦。
  所以,他把孙子李旭赶去了寺里念经,让太子嫡子受了委屈,罚那位娘娘禁足并自己也差点做了罪己诏,叫堂弟闭门读书先好好低调些时日……然后,他还要对着敢“直言劝谏”的御史们大赏特赏。
  这出《行善记》就如当头棒喝,皇上忽然就清醒了。
  他这么纵容御史有什么用呢?
  正如那位可笑的善人,他那么积极地做善事,以至于亏待了自己的家人,这又有什么用呢?别人不都拿他当傻子看吗?等到真出事时,这些受过他帮助的人偏偏最先背弃他。善人做得再错,他以前对大家的帮助难道不是真的吗?结果,善人现在却被全村的人孤立了,二流子们干脆赖在了他家里。
  《行善记》中处处透露着人性。
  皇上现在再“贤明”,后世人依然知道他“窃”了燕氏的江山。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而他对着御史纵容,结果御史们踩着皇亲国戚给自己扬名;他对着其他官员纵容,结果把底下的人养得越来越贪心。这样得来的“贤明”之名就如那位善人的善名一样,都是虚的!倒是儿孙妻妾们因此受到了不少苛待。
  皇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皇上把伺候的人都赶下去了,所以这杯茶已经彻底凉了。冷茶有些苦,叫人喝不出香气来。皇上却仿佛又重新拾起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他冒天下之不韪做了皇帝,不是给别人做牵线木偶的。
  又三日,几道圣旨昭告天下。
  别的都和柯祺关系不大,只一条叫他为李旭感到高兴。德郡王受封德亲王。


第七十七章 
  开瑞帝习惯在勤文殿处理政务。勤文殿属于外殿; 在前朝时,这座宫殿被叫做安华殿。十几岁的谢纯英常在安华殿来来往往; 而三十几岁的谢纯英却在勤文殿往往来来,这中间的二十年满是沧桑。
  安朝设有内阁。
  内阁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要么就是主弱臣强; 要么就是主强臣弱。开瑞帝作为安朝的开国皇帝; 朝中目前还保持着主强而臣弱的状态; 但是,和刚开国时比,开瑞帝对朝堂的掌控力已经下降了。他此番醒悟,自然迫切想要加强中央集权; 于是他在内阁之外又组建了个小班子,被人戏称为小内阁。
  皇上将自己年长的儿子封了亲王; 并把他们安排到了重要的位置上。可是; 皇上年长的儿子还是太少了,算上太子才不过三位,皇上大概是觉得不够用,就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女婿。谢纯英就这样成为了小内阁的一员。当然; 哪怕脱去帝婿这一层身份; 谢纯英也有能力在几年之后进入内阁中。
  谢纯英实在是个人才,办事能力强; 却又极有分寸,皇帝们都喜欢他。
  偌大的国家,去年这儿旱灾; 今年就那儿涝灾,总没有个能叫人闲下来的时候。等到议完事,当谢纯英走出勤文殿,侍立在殿外的小太监恭恭敬敬拿出一把伞,谢纯英才发现外头竟然开始下雨了。
  谢纯英接过伞,和同僚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就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而见谢纯英没有叫小太监伺候,余下的三五人也只好自己撑了伞。他们现在可不敢让自己的排场越过谢纯英去。不然,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走在前头,叫太监们撑伞跟在后头。在小内阁中,除开一直被皇上带在身边学习处理政务的太子,再除开荣亲王和德亲王两位皇子,就是谢纯英的身份最为……倒也不能说他身份高吧,毕竟他现在的官位不过三品。但是,皇上今天却亲口称了谢纯英为“半子”。
  这分明是圣上看重谢纯英的表现啊!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要不是没有驸马被封爵的先例,说不定谢纯英这回已经成为爵爷了!
  出宫的路是谢纯英已经走熟的了。那些散落在时空中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在这样细的春雨里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叫人无法从他的外在窥探到他的内心。
  皇上当然觉得谢纯英好用了!因为谢纯英有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弱点。
  当初,是谢纯英亲自向皇上求娶长公主的,用他的话来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皇上那时刚好推翻了女婿的江山,把女儿从前朝皇后变成了新朝公主,他对于女儿是有愧疚的,但这份愧疚敌不过他的野心,所以面对谢纯英的求娶,皇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仿佛这就能够洗去他的不安。
  长公主确实嫁了,心思却还留在前夫那里,甚至不许谢纯英靠近公主府。
  然而,谢纯英情深至此,一直守着长公主,甚至至今没有子嗣。他明明是庆阳侯府的嫡长子,自小也是被庆阳侯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能力和品性俱为上佳,然而就因为膝下荒凉,于是至今没有被庆阳侯请封为世子。皇上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几年前给谢纯英赐过两个宫女,但谢纯英婉言拒绝了。
  所以,谢纯英的弱点就是长公主。
  这是谢纯英和长公主让开瑞帝看到的真相,而皇上显然一直都很满意这个真相。
  谢府的马车停在宫外,谢纯英收起伞,由车夫扶着进了马车。
  “大人,可要直接回府?”车夫问。
  “去归林阁。”谢纯英淡淡地说。
  归林阁是内城中很有名的书斋,那儿的茶很不错。当然,书不重要,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归林阁靠近长公主府。若是有人坐在归林阁的二楼望去,能见到长公主府中几处建筑的屋檐。只有房梁罢了,人影是不得见的。但是,谢纯英常常会去归林阁静坐,就好像他确实对长公主爱而不得一样。
  马车碾过路面,发出一阵有规律的声响。
  谢纯英坐在马车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昨日给小四去了信,今日定是已经收到了吧?
  谢瑾华确实已经收到了谢家大哥寄来的信。他这会儿有些茫然。在他的前世,德郡王始终没有成为亲王,这一世竟然就不一样了!这一世和前世相比,不过是他活了下来,世上多了一个柯祺而已。
  柯祺起身把门窗打开,使得他们能将院子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道:“皇上近日的连番政策,确实受了《行善记》的影响。但主要原因……”他停顿了一下,附在谢瑾华耳边,才继续轻声说下去:“肯定是大哥他们出手了。去年年初,有人伪造八字想进谢府;去年年底,又有人借柯家事想算计三哥。大哥他们隐忍至今,肯定要叫幕后黑手连本带利还回来。于是,皇上觉得朝中事有点不受他控制了。”
  一切的巧合不过是人为算计后形成的必然。
  谢瑾华下意识握紧了柯祺的手,道:“那你……”若有人要反扑,柯祺岂不是危险了。
  柯祺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人自以为在暗,其实他们在明,真正待在暗处的现在是大哥他们。我不会有事的。只要我咬死了《行善记》是用民间事写成的,谁能把我怎么样?事实也确实如此。更何况,若有人要对付我,肯定是想要借着对付我去对付大哥,从而对付太子。那太子弄出这些戏却使两位年长的哥哥封了王,这就说不通了。再有一个,这出戏是贤妃娘娘点的,贤妃是荣亲王的生母……”
  就算真的出了事,还有贤妃和荣亲王顶在前面。柯祺一个小人物,其实是安全的。
  谢瑾华渐渐放松下来,却没有松开柯祺的手。
  柯祺抿了抿嘴唇,问:“太子……太子的身体可好?”
  “大哥在信中未有暗示。”谢瑾华说。
  柯祺想着李旭对他说过的话。太子的身体肯定有问题,所以皇上才会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东宫。但太子又看不出重病在身的样子,该上朝上朝,该办事办事,精力不说如何充沛,也和正常人一样。
  这就矛盾了。
  柯祺抛开这个问题不想,又说:“原本我以为少主掌事名正言顺,可若是少主死在了主子前头,日后的事,就不好说了。”庆阳侯府不至于做墙头草,但太子的身体若真的有问题,府里也该早作打算。
  “柯弟慎言!”谢瑾华赶紧捂上了柯祺的嘴巴。
  柯祺抓住谢瑾华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把嘴巴重新解放了出来,说:“这些话,我只在你面前说说,就连大哥面前都不会轻易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当然,你要是怕了,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谢瑾华其实心里也有一堆的疑惑。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当然,若他前世真的知道了全局,那当然更好了。偏偏他前世得到的消息总是非常有限,于是现在一知半解反而更加折磨人。
  所以,明知道柯祺使了激将法,谢瑾华依然有些跃跃欲试。他果然被柯祺带坏了。
  柯祺眼神一暗,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若太子……那德亲王有没有可能……”
  谢瑾华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有可能。”
  “为什么?你真的能够肯定这一点吗?”柯祺是读过历史的人,知道不争即争的道理。在他穿越前的时空中,雍正皇帝不就是靠着一副“我毫无野心,我完全不想夺嫡”的伪装最后成功登上皇位的吗?
  谢瑾华的眼神有些复杂,说:“这其实是一个秘密。你或许都不一定能相信。”
  柯祺瞬间脑补了很多东西,从血脉疑案脑补到皇室忌讳,种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都可以拍成两百集的大型电视剧了。即便他不是一个爱追求八卦的人,此时也不免心情激荡。
  谢瑾华问:“你可知德亲王最爱什么?”
  “据说是最爱美食?”
  “那是对外放出的假消息,其实他最爱美饰,尤爱木雕美饰。”谢瑾华无奈地说,“丁老太爷曾说,在他的诸多儿孙中,德亲王是最有天赋的一个。总之,德亲王对于大位确实从未升起过什么野心。”
  丁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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