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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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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了……那个人昨天不是和尤树一个房间的吗……”
  西池也出现在了门边,开口声音很小。黎止一眼就看到了他穿反内外的睡衣,细密的白色缝线暴露在外。
  西池这次可能是没来得及戴眼镜,黎止可以直接观察到他的眼睛,“是一个房间,但尤树昨晚睡得也很沉,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嘴上说着话,但却在盯着西池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显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西池靠近了门边,黎止灵敏地捕捉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气味。
  那不是他应该察觉到的。
  在黎止礼貌告别,两人转身离开之后。
  俞逢和黎止在走廊里沉默地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人默契地没有进行任何谈话。
  最后还是俞逢干巴巴地开口:“他俩昨晚作案的嫌疑很小。”
  “我也觉得。”黎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脑袋。


第二十二章 040500 诅咒
  阳光被藤叶割碎了一地,不规则地散落着。
  葡萄架下的黑影依然沉默,他不甘心地喊了几声,那背影仍然不闻不问,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眼眶酸涩,咬着牙要冲过去扳正那人的肩膀,让那人好好记住自己的脸。
  他满心恼怒地走过去。
  却也走出了梦里。
  第四天的清晨,破晓时刻落雨。
  黎止在繁密的雨声中醒来。他们昨晚在起居室里聚集,六个人一起度过深夜凌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只是依稀记得壁炉里的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一夜过去了,他依然疲倦,睡眼惺忪地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看绵密的雨脚前仆后继地牺牲在玻璃窗上。
  这时候意识才慢慢复苏过来,黎止扫视四周,俞逢就窝在他临近的沙发上,垂着头闭着眼睛,眉目沉静。
  其他人也模样各异地睡着,都是不适的将就姿势。他强行打起精神,逐个观察过去,西池和乐颜在沙发上侧躺入眠,而拉曼就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睡了过去,没有任何异样。
  但少了一个人。
  几张脆弱的塔罗牌在他手中呆了一整夜,他第一反应抬起手数了两遍。
  塔罗牌少了一张。
  是尤树的那张‘魔术师’。
  “醒醒。”他立刻拍了拍俞逢的肩头。
  俞逢其实睡得很浅,立刻清醒了过来,用目光询问黎止。
  “尤树不见了。”黎止用气音说道。
  墙边的拉曼竟然被这样微小的声音惊醒了,他警惕地望了过来,“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倒是丝毫不遮掩,在阴郁的雨幕背景中显得犹如一道惊雷。黎止的余光中,西池和乐颜已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道刺眼的苍白照亮了房间内所有人的脸。窗外传来不详的轰鸣声。
  这次是真的打雷了。
  。
  五人如被逼到角落里的果蝇,明明快速振翅飞遍了整座宅邸,却像只是嗡鸣在一个逼仄狭角。
  之前死亡现场各不相同,餐厅、大厅、地下一层,仓皇之中黎止排除了这三个地点,但这栋建筑还是大得过分,高度警惕状态中搜索过一个个房间,每旋动一次金属门把,每打开一次门,都预感会看到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可预期的画面迟迟没有出现,一个个房间被雷雨映照成灰白,透着诡异的无聊感。
  黎止独自一人搜查到厨房,刀架上的各式刀具依然锋利雪亮,只不过那个糖罐里的糖果少了很多,他靠近放着糖罐的窗台,离那愈演愈烈的雨幕又近了些,疾雨打在玻璃上,有种击打耳膜的错觉。
  他想拿几颗柠檬糖装进口袋,伸手掏了掏糖罐,却发现里面的柠檬硬糖一颗也不剩了。
  只剩下一堆巧克力。
  “找到了!”
  一声惊雷炸裂在耳畔,一闪即逝的光照得黎止瞳色极浅。
  “找到了!”西池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在美术室!”
  。
  黎止记得美术室,他和俞逢在探查的时候进去过,并不像现在这样。
  大量白色的人体雕塑摆放在房间中,石膏雕刻成的人脸僵硬而粗糙,齐齐簇拥着最中央的巨大玻璃箱,面朝门口,眼睛无一例外地死盯着刚刚踏进门的黎止。
  那玻璃箱的四角周边都被黑色材质覆盖住,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玻璃箱中有一个人。
  缩在角落里不停颤抖。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缩得很小。
  黎止走进了才发现,那人的皮肤表面精彩纷呈,大面积的红斑遍布,又掺杂着不少淡青灰色,有几点浓重黑色格外醒目,整具躯体像是一幅临摹死亡的鲜活画布。
  那是尤树。
  他还没有死。
  他的呼吸像是穿过破洞糊窗纸的疾风,当他想要翻起眼皮看向黎止的时候,黎止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尤树的双眼被缝住了。用纯黑色的棉线,细密精致的针脚,将上眼皮缝合到了下眼睑处。
  他挣扎地想睁开眼,却疼痛地反复呜咽。
  “氢氟酸酸雾。”
  俞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
  黎止这才注意到玻璃箱中充斥着烟状气体,“快点放他出来。”说着他就跑向玻璃箱。
  俞逢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黎止不解地回头,只见俞逢摇了摇头,“他的灼伤程度已经很高了,已经……没办法了。”
  “他怎么可能救我!”
  有声音从玻璃箱中传来。被恨意浸透了的语气。
  “他不会救我的。他恨我,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玻璃箱严丝合缝,他的声音和生命都在被消减。
  黎止没搞清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他看着俞逢,想要从他的表情面具上撬出一点解释。
  尤树已经精疲力竭了,尖锐的疼痛近乎麻痹他的感知,他在哭,有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到这的……但我知道一定是你!一定是因为你!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
  那声音犹如砂砾相磨般,刮在黎止的神经上。
  这时候西池将乐颜和拉曼也找了回来,六人再次聚集在了同一个房间中,雷雨中也分不清雕像和人脸哪个更苍白。
  乐颜厉声开口:“你知道黑鸦是谁了对吗!”她刚刚听到了尤树的吼叫,她此刻的语气急躁,却不是对尤树生死的关切。
  “呵,我知道了又怎样。”尤树笑得又绝望又阴毒,他脸上有块黑痂随着面部肌肉的牵扯掉落了下来,那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
  “凭什么告诉你们?”
  他非常艰难地,从蜷缩状态展开,爬到玻璃前,将手死死地摁在玻璃上,面部朝向俞逢所站的方向。
  “我已经活不成了。你,也活该死在这里。”
  他说的是‘你’也活该死在这里,不是‘你们’。
  他咬牙切齿,眼皮针脚处沁出的血珠像是堕命的毒汁。
  俞逢站在门侧,阴晦的光线映得他的身影半明半暗。
  他这次没有笑。
  窗外暴雨仍不停歇,电闪雷鸣犹如鼓点与闪光灯,为尤树的诅咒增添了股荒诞的戏剧感。
  尤树的呼吸道好像被腐蚀得严重了,只能发出剧烈的嗬嗬声,他的嘴在徒劳地张张合合,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可他已经说不出了。他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狼藉的脸上似哭似笑,竭尽全力地发着声。
  “俞……逢……我恨你……我……对不起你…但…哈哈……”
  黎止旁观到现在,心里的震惊与疑惑已经翻江倒海,他一把甩开俞逢拽着他的手,向玻璃箱冲过去。
  “别过去!”
  他听到拉曼在后面喊道。千钧一发之际他思考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就想要过去救出濒死的尤树。
  他速度极快,转眼间离玻璃箱就只有五步远的距离。
  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玻璃箱内部的上方有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大量的高浓度氢氟酸如窗外暴雨倾盆一般,倾倒在尤树身上。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
  五步之外的尤树就被融化了。


第二十三章 040500 故友
  尤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很尖利。一声雷鸣恰在此刻炸起,掩盖住了生命的最后一声哀鸣。
  直到黎止载入尤树的记忆时,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那强酸侵蚀皮肉的嘶嘶声仿佛一直在耳边。
  左手手腕位置传来一阵震动,贴近皮肉。是个人终端的通话提醒。
  黎止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灰色房间内,窗外是盛夏的正午,有蝉鸣聒噪,刚刚在宅邸里涉到的死亡边缘的阴冷,瞬间一扫而光。白色办公桌上有一大滩浅绿色的液体,是刚刚不小心泼洒的绿茶,还温热着。
  一边抽出纸巾草草补救着桌面,一边接通了个人终端。
  “高局长。”
  “小尤。桐花路那儿,你过去处理一下。”这声音并不陌生。
  “是。”
  “是黑鸦做的。你…明白吧?”
  “……明白。”
  “哦对了,我知道你和俞警官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铁。他能来卡斯城警署大家都很高兴,这样吧,他就先跟着你进刑事科,你有空的时候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好的局长。您放心。”
  黎止发现尤树的说话风格原本十分沉稳,乍一听完全符合专业可靠的警察形象,与在黎明庄园里动不动大喊大叫的男人迥乎不同。
  电话挂断之后,尤树离开座椅走出办公室,刚刚打开门踏出了一步,他就发现一个黑衣少年,不声不响,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门侧。
  尤树欣喜地把少年从头望到脚,黎止感到胸腔里蓄积的真真切切的喜悦。
  “俞逢!多久没见了?你怎么又长高了这么多!”
  这句话的语气倒是和黎止印象中的魁梧男人有点像了。
  俞逢也眉眼舒展了些,“大概四个月吧。”
  “以后我上班可有伴了,”尤树带着俞逢走出办公区,在巨大的落地窗处停下,他抬手指了指距警署大楼很近的一栋摩天公寓,“专属公寓,高局长把你的房间安排在我楼上那层。”
  俞逢点点头,视线却没有停留在那漂亮的金属建筑上。
  卡斯城警署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此刻站在顶楼的俞逢,像是站在了整座城市的至高点。
  尤树看到自己的发小俯瞰着城市,视线逡巡着,最终落在了很远的一点。
  “那里是什么地方?”俞逢抬手指着那个地方问道。
  尤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卡斯城的城郊位置,一片葱郁阔叶的掩映中,矗立着一座风格复古的建筑,和他眼前的钢化玻璃混凝土格格不入。
  “那个啊…是黎明庄园。”尤树说道。
  “我们…是不是曾经去过?”
  “怎么可能?”尤树显然感觉俞逢的话太不切实际,“那是接待国王来访的地方,安保系统是按帝国最高标准来的,咱们小时候没作过这种惊天动地的死吧?”
  “在栅栏外面远远看过几眼也是有可能的。”俞逢开玩笑似地扯扯嘴角。
  尤树简直惊呆。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俞逢,硬朗的五官被夸张表情占满,“我以前从来没见你笑过。你以前……”
  总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尤树在心里补充。
  那笑一闪即逝,“我以前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自己感觉倒是没什么不同。”俞逢的口吻又恢复了冷淡。
  一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尤树心里想着,意识到谈话氛围有些变冷,他心领神会地转移了话题。
  “你调到这里,离首都那么远,叔叔阿姨怎么说的?”
  俞逢的眼睫垂下了,十六岁的少年面无表情,却隐约透出着几丝迷茫。
  “我爸妈不见了。”
  “不见了?”
  “对。失踪了。”俞逢轻皱着眉,“一个月前,他们两个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署内部怎么说?”
  “没有任何线索。城市街道监控没有留下任何影像痕迹,个人终端的定位功能也失效了。”
  尤树只是满心期待着俞逢的到来,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生活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你放心。”黎止感受到了尤树想要安慰俞逢的心情,“一定有线索可循……”
  “确实有线索。”俞逢突然打断了尤树徒劳的安慰,“但只有一个。”
  “我在家里的书房找到的。”
  俞逢从卫衣口袋里,缓缓抽出了条状物,展示在尤树眼前。
  金属笔尖呈暗红色,尾端流畅收尖,形状轻盈,那是一支乌鸦羽毛做成的羽笔。


第二十四章 040500 积怨
  羽笔这种东西现在已经近乎淹没在人类文明进程中了,黎止本身不熟悉,经历过黎明庄园的死亡现场之后,羽笔在他眼里却已经有了一股死亡的压抑气息。
  现在的尤树正在个人终端上搜索‘鸦羽笔’这一关键词,虚拟论坛中讨论得沸沸扬扬--
  ‘黑鸦的作案手法也太残忍了吧!那个公司经理的内脏现在还没找到,这也太没人性了!'
  ‘恕N蚁衷诳吹接鹈示秃蟊撤⒘埂!�
  ‘求大神分析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猜不到他的杀人动机啊。这种无差别杀人到底是为什么,心理变态吗?’
  ‘那个之前论坛里很火的十六岁侦探不是来卡斯城了吗?’
  ‘这已经是第九个吧……再不破案的话……’
  ‘楼上住嘴啊!!’
  人们关于黑鸦的讨论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言语措辞间,不仅仅是对黑鸦的恐惧,还有猎奇心态被满足的兴奋。
  “尤队,这是在床上发现的。”
  尤树关闭网页投影。他们现在正在桐花街区的案发现场。
  尤树戴着手套接过来,是一支鸦羽笔,像是在血液里浸泡过似的,羽毛都已经凝结在一起了。
  “这已经是第九个死者了吧。”旁边的俞逢冷冷地开口。
  “……是。”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吗?”
  “有一些,标志性的鸦羽笔,但作案手法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个死者身份也都没有规律。”尤树的回答滴水不漏。
  “随机杀人吗?”
  俞逢的这句话正好符合尤树的心意,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表面却一副严谨认真的模样,“目前来说是这样。”
  尤树话音刚落,就听见俞逢的一声轻笑。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吊了起来。
  俞逢来到卡斯城警署已经一个月了,今天这段记忆里他看尤树的眼神与初见时不太相同,有种隐含的漠然。
  相较于之前的现场,这次的要干净非常多,家装是现代化的灰白色调,看起来简约又干净,卧室的白墙上有大量喷溅的血液,触目惊心的红色破坏了房间原本的素淡。
  “尸体呢?”尤树问道。
  他环顾四周却没发现能与这个出血量相匹配的尸体,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张沾满鲜血的笑脸了,但这次居然没有。
  “尸体……还没找到。”一位年轻的男性警员汇报。
  “这个血迹……”俞逢靠近了那面墙,戴着白色手套去触碰已经干涸的红色,“可能是就地分尸,分得很细碎。”
  “检测一下浴室排水管道的血迹反应。”俞逢头也不回地说道。
  尤树回身刚要交代警员:“你……”
  没等他下达命令,那名年轻警员在听到俞逢话的时候,就已经一刻不停地去往浴室了。
  尤树讪讪地转回头,又看向正调查现场的俞逢。
  只见俞逢单膝跪地,投入地抚摸着地上深浅不一的凌乱刀痕,“他杀人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或者可以说是……亢奋。”
  “但杀人手法却很专业,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俞逢抬头定定地看着尤树,像是要望穿他一样,“强到连杀九人警察都拿他无可奈何。”
  尤树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俞逢刻意地顿了顿,才又开口:“对吧?”
  这不是简单的疑问句,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尤树瞬间遍体生寒,黎止明显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像是心惊胆战提防的炸弹终于不出意料地被引爆了。
  此刻余下的警员都在分散取证,这时卧室里恰巧只剩下尤树和俞逢两个人。
  俞逢背后是那一片溅满了罪恶的血墙,暗红色衬得他的眼睛愈发幽黑,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尤树,不留余地地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要隐瞒?”
  喉咙被梗住了,额角的青筋火燎般地疼痛。
  尤树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地刺挠着人的心。
  “你这是变相承认了对吗?”俞逢说。
  这个语气……
  黎止讶然,他视野中这张总是或冷峻或嘲弄的脸,此时此刻却明显压着一股盛怒。
  俞逢居然生气了。
  黎止一直觉得俞逢是一个摸不清深浅的人,他的笑意之下谁都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但此刻黎止却见到了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的俞逢。
  “你也和他们一样了对吗?”
  “也学会了遵从体制内的生存法则?”
  俞逢直起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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