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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秋_关山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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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会?”游茗眼也不眨地凝视着他,“阙儿,在你心里,为师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吗?”
  宁半阙:“你是啊。”
  游茗:“……”
  宁半阙笑道:“你方才还要打断我的腿。”
  游茗叹气,心道我哪里舍得。
  沈知秋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发呆,片刻后他突然清醒过来,向着宁半阙问道:“陆折柳到燕城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半阙摇了摇头。
  “他从我这里得到了许多燕城的情报,其后来到燕城,和你做了朋友,那时我远远旁观,已是吓了一跳。”宁半阙再次将前尘往事缓声道来,“我那时候年纪很小,不是没有想过自此跟师父好好度日,只可惜我已是做错了太多,不知道怎么补救,只能将错就错。”
  当时陆折柳只问了他一句话:“现在的你,哪里配得上过安稳的日子?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要取游茗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像宁半阙这样怀着血海深仇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午夜梦回,想起惨死的宁家亲人,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最终都化成游茗的模样。
  碧落黄泉,无间地狱,他一人去闯。
  “师父,我偶尔过来看你一眼,就觉得未来不会太坏。”宁半阙笑道。
  韩璧眼看着这师徒情深,忍不住贴着沈知秋的耳边轻叹道:“沈知秋,你学学人家。”
  沈知秋本来很感动,听到韩璧这句话,不解地皱着眉头:“啊?”
  “‘我偶尔看你一眼,就觉得未来不会太坏’,你看看人家,不过一句话就把游茗哄得服服帖帖。”韩璧忧伤地控诉道,“你整天就知道跟我说,我们是朋友。”
  沈知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确实不痛的沈知秋茫然地望他一眼:“朋友有什么不好?”
  韩璧轻声道:“若是朋友,自然不能太过亲密。”说罢,他暗示地以指腹磨蹭了下自己的下唇。
  沈知秋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轻吻,压着声音问道:“原来不能……这样吗?”
  他说不出口,唯有把嘴巴往外嘟了嘟,作出“啾”的表情,偏偏一双眼里全是单纯的疑问,不带半点暧昧。
  若不是此处还有外人,韩璧也许当场就要教导他何为“朋友以上的亲密”,最后只得忍了又忍,这个沈知秋套路极深,令人轻易应付不来,韩璧唯有硬着心肠道:“是朋友的话,当然不能这样,所以……”
  你不如就点个头吧。
  “我明白了。”沈知秋恍然大悟。
  韩璧背部一紧,难得茫然:“你明白什么了?”
  “我原本以为都是男人,没有所谓,现在才知道真的不可以。”沈知秋叹了口气,“怪不得那天师兄要打断你的腿,幸好我拦下来了。”
  韩璧:“……”
  沈知秋肃然地警告道:“我们以后都要注意一些。”
  韩璧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另一头的游茗已经给宁半阙解开了穴道,把他扶了起来,宁半阙在地上坐了许久,身上的衣服都脏了一片,游茗习惯性地替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宁半阙见状,只觉得往昔种种,均是历历在目。
  整理好以后,宁半阙才抬眼看去,朗声道:“韩公子。”
  “你还有事?”韩璧顾着跟沈知秋说话,不过是懒懒地瞥去一眼。
  宁半阙喉间有话,就此一噎,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今日我已经说了许多,不如就买三送二,再送你们一个消息吧。”
  “你难道要说,你们借着烟雨平生刺杀朝廷命官,继而嫁祸墨奕?”韩璧收敛了轻浮之气,眉间微蹙,生出几分端华,“或者说,这个嫁祸的对象,又要落到沈知秋头上?”
  “韩公子果然万事俱知。”宁半阙自知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只好自嘲地一笑,“我为了报仇,做了许多错事,但若不是这样,我得不到枯亭主人的信任,也不可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只可惜,我离目标只差一步,就已经沦为弃子。”
  韩璧问道:“你最新的任务是什么?”
  “暗杀魏德政。”
  “原因呢?”
  “阻止他从辽东回京。”
  “只是阻止他回京?”韩璧沉吟片刻,灵光一闪,“魏德政是巡按御史,秘密去往辽东必然是奉了皇命,枯亭主人大概是与魏德政要指证的人有仇。”
  沈知秋听了这话,只觉是前后矛盾,唯有疑惑地问道:“枯亭主人要杀魏德政灭口,这难道不是说明魏德政要指证的人与枯亭主人有关吗?”
  “表面看来,确实如此。”韩璧望向宁半阙,“你把当时情况,仔细说清楚。”
  宁半阙便把他领着人围堵魏德政一事前后说了一遍,本以为是螳螂捕蝉,岂料黄雀在后,最后竟被天降神兵一般的京城卫当场逮住,血战一番以后,总算是侥幸逃出。
  “如此恰到好处的抓捕,除了有人向京城卫通风报信,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宁半阙冷下声调,“最奇怪的是,其他人全都往着铸剑谷逃跑,明知后头有人追踪,这跟平白暴露底细有何区别?我见势不对,便独自脱离了队伍,前来寻找师父。”
  “铸剑谷?”
  宁半阙向着沈知秋诡异地笑了一下,“是啊,‘墨奕’的铸剑谷。”
  沈知秋惊道:“墨奕何来什么铸剑谷?!”
  “里头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墨奕的衣服,使着墨奕的武功,就连手里的剑,都刻着墨奕二字,你说他们不属于墨奕,谁会信呢?”宁半阙轻声叹道。
  韩璧顿时心累:“看来这位枯亭主人同时还和墨奕有仇。”
  宁半阙忽然想起一事,道:“魏德政生死关头之时,曾误认我们是太子派来的人。”
  “这么说来,他从辽东带回的证据,和太子脱不了干系。”韩璧推测道。
  魏德政奉皇命秘密前往辽东,如今连夜匆匆返京,必然身携重要凭证,枯亭主人派宁半阙截杀魏德政,却又暗自通风报信,引来京城卫的追捕,此事落在皇帝眼里,必然以为是太子心虚,想要杀人灭口,顺带灭除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在此之后,杀手逃往铸剑谷,顺便陷害墨奕,可谓是一箭双雕。
  偏偏宁半阙看出不妥,不愿意被枯亭主人当成牺牲品,所以独自离开。
  这故事很动听,却不合理。
  韩璧:“你言下之意,你的属下接到的任务命令是‘陷害墨奕’,而你接到的任务是‘暗杀魏德政’?连你的属下都知道京城卫会来,作好了败退铸剑谷的准备,而你作为头领却一概不知?宁半阙,你也未免把自己说得太过无辜。”
  宁半阙沉默了会儿,无奈叹道:“韩公子,我真的很不喜欢和你说话,为人若是太过聪明,会没有朋友的。”
  韩璧耸肩:“谁让你们整天要找沈知秋的麻烦,我再懒得动脑,也敌不过世情所迫。”
  宁半阙:“若不是有韩公子对他青眼相加,我也不会多此一举。”
  韩璧:“废话少说。”
  宁半阙见他神情淡淡,语气坚决,似是没有转圜余地,最终只得嗤笑道:“看来我们朋友是注定交不成了,没错,我接到的任务确实两者皆有。”
  “枯亭主人故意透露情报给京城卫,是为了让京城卫救下魏德政,而你亦故意在我兄长面前施展烟雨平生,就是为了同时把京城疑案的幕后真凶锁定在太子身上。”韩璧一步一步地推测而来,“败退铸剑谷一事,不合常理,若我是枯亭主人,应该会安排你们撤退的去路,免得有人落入京城卫手上,说出不该说的话……除非,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你们全身而退,而是想着让你们作为死士,再将墨奕和太子勾连起来。”
  “事败以后,是你故意把其他人带回铸剑谷,等着京城卫追踪而来,要让他们认为此案是墨奕私下所做,是不是?”韩璧问道。
  “对了一半,此事若是细说,应是由墨奕的沈知秋私下所做才对,毕竟我在铸剑谷四个月中,传授谷中弟子烟雨平生,用的是奕剑真人二弟子的名义。”宁半阙向着沈知秋微微一笑:“你现在可是拥有数十个弟子的人了。”
  沈知秋茫然道:“怎么又是我?”
  “要怪就怪陆折柳太在意你,我当初说应该用萧少陵的名义,他却不肯,偏偏要让我自称是沈知秋。”宁半阙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想来,倒也算是未雨绸缪,若没有事关沈知秋,韩公子怕是仍在作壁上观。”
  沈知秋脾气虽好,也忍不住怒道:“我和他的仇怨,跟韩璧无关。”
  闻言,韩璧安抚地朝着满脸愧色的沈知秋笑了一笑:“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你的大小事情,一概绕不过我,倒也不错。”
  宁半阙:“现在铸剑谷的其他人怕是都已经落入京城卫的手中,韩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当他们发现我没有被捉住时,到底是会咬紧牙关不开口呢,还是干脆把‘沈知秋’一起拖下泥潭?”
  韩璧寒声道:“你想怎样?”
  “要证明沈知秋的清白,我有办法。”
  “交换条件?”
  “我父亲宁仲元,在任期间被指亏空军饷,从而畏罪自杀。”宁半阙不敢再看游茗强忍怒气的脸,向着韩璧咬牙说道:“说来简单,我要你为我父亲翻案,洗雪冤情。”
  韩璧:“我不过一介草民,做不到。”
  宁半阙笑道:“你父亲是韩丞相。”
  韩璧问道:“陆折柳不愿意帮你翻案吗?”
  陆折柳痛恨枯亭主人,在他斩草除根时偷偷摸摸地救下了白宴和宁半阙,又或者还有更多的小孩,他们形成天然的同盟,共同反抗他的父亲,待到羽翼渐丰,自然就会爆发。
  “我不知道。”宁半阙茫然地摇摇头,“我等了两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我连仇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这么多年来,我怀疑陆折柳的想法,已经变了。”


第57章 两难
  南江帝自登基以来,向来勤勉,平日里宵衣旰食,在太极殿的左侧的东宣堂中,燃灯常至深夜,即使是休憩的日子,同样亦有奏折送至行宫。
  山河日月,没有一日不在皇帝的掌心之中,由他覆雨翻云。
  韩珣端立于东宣堂中,两人就魏德政带回的消息谈论了半响,只听皇帝怒道:“辽东官场简直是污浊不堪,为了升官发财,不惜贪污受贿,进贡上司,嘴上振振有辞,实在恬不知耻!”
  魏德政带回的证据包括明码实价买卖官位的账簿,甚至还有当地百姓的血书,官员腐败状况令人触目惊心,不仅如此,辽东官场还流行着一句妄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边官亦然。”
  皇帝发完了火,又重重叹道:“最可恨的是,朕屡有谕旨,官员升迁但凭政绩,不可私相授受,却没想到最后是朕的儿子倒行逆施,不顾国法,为了敛财什么都做!”
  辽东官场俨然已成了太子一派的势力,贪污的源头更是直指东宫,举报人称若是没有太子的首肯,辽东官员想要升迁或者调任,都是空谈。
  韩珣不敢触他苗头,只得轻声劝道:“此事尚未查明,未必是太子所为,太子殿下平日虽然急躁了些,却不至于办出这样不着调的事情。”
  “就算不是他吩咐办的,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堂堂一国太子,如此识人不明,叫朕如何放心?”皇帝越说越怒,头痛欲裂。
  “说不准是遭人陷害。”韩珣猜测道。
  “说来说去,他不是蠢就是坏!”皇帝摇了摇头,又望向韩珣,“当初朕让你兼任太子太傅,你偏不肯,你看,现在太子成了什么样子!”
  韩珣无话可说,唯有低头接锅:“臣愿辞官回乡,用余生来检讨。”
  皇帝被他此话一噎,只觉诸事不顺,叹道:“朕不如你会教儿子,佩琅如今三岁,也不如阿宣小时候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这说到了赵皇后所出的三皇子,韩珣不敢搭话,低声道:“璧儿不务正业,当不得陛下厚爱。”
  南江帝如今仅有三子,太子陆佩轩,二皇子陆佩衡,三皇子陆佩琅,三人的母亲都并非出自世家大族,尤其是陆佩轩的母妃,最初不过是东宫的一名宫女,朝中上下均有共识,若不是后来的韩皇后始终无子,就绝对轮不到陆佩轩坐上太子之位;二皇子陆佩衡非嫡非长,平庸怯懦;三皇子陆佩琅虽是嫡子,年纪却小,看不出能耐。
  夺嫡一事,韩家立场尴尬,韩珣一向是谨小慎微,从不逾矩。
  皇帝皱眉道:“辽东官场,朕定要彻查一番,想做官的人多得是,朕难道还缺几个门生?”
  韩珣颔首而拜。
  紧接着,皇帝寒声问道:“韩卿,你说,左澜等人的死,还有差点没能回京的魏德政……这些会是太子指使墨奕所为吗?”
  韩珣:“臣不敢妄下推断。”
  “放心吧,朕既然相信你,当然也相信墨奕。”皇帝眉头紧锁,“只是此事来势汹汹,矛头直指太子,朕不愿意闹出父子同室操戈的笑话,也不想见京城里人人自危。”
  韩珣一听,便知皇帝已有决断。
  皇帝笑道:“传朕口谕,让京城卫尽快抓捕凶手,即日结案。”
  韩珣心头一震,不免犹豫。
  这些年来,京城附近仅有墨奕、赤沛两座宗师大派,坐镇南北,并非无因。
  自从当年宋氏余孽率江湖人士闯宫作乱,南江帝便极为重视武林动向,试图培植忠于朝廷的武林势力,除此之外,还从私库中拨款,积极扶持剑气两宗,借此掌握武林的话语权,这些年来,负责与墨奕交涉的便是韩珣。
  韩珣不由得地想,皇帝特意让韩瑗抓捕沈知秋,是不是对他们韩家的又一次考验?
  若他劝皇帝从长计议,许是会惹来皇帝对韩家、墨奕是否已投靠太子的怀疑;若是按皇帝所说,以维稳为重……
  “我若是带个人回家,家中还有客房吗?”韩璧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可惜世事无常。
  韩珣重重地合上了眼皮,向着皇帝沉声应道:“臣遵旨。”
  西溪别院中,宁半阙已经离开,韩璧根据目前所知,不过稍微前后推算一番,便觉背脊发凉,沉声唤道:“沈知秋。”
  游茗已经回房,院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知秋听他声音发紧,也不禁严肃起来:“你怎么了?”
  他摆明是遭人陷害的那个,却还有空关心别人怎么了,韩璧见他这样,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无奈道:“你知道你现在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吗?”
  沈知秋点了点头,低声念道:“我既然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慌张。”
  韩璧叹道:“说是清者自清,然而危急关头,未必有用。”
  “他人如何想我,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如何看待我自己。”沈知秋神色淡淡,眼中却锐气丛生,那是走过千山万水都磨蚀不尽的剑意,“墨奕的剑道,是要我诚于人,律于己,凡事无愧于心,我既习剑,便要恪守剑道,哪怕百死无回。”
  韩璧皱眉道:“若是由我劝你,让你暂时避开锋芒,我的话,你听不听?”
  沈知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我知道你为我好。”
  韩璧:“既然如此……”
  “临阵脱逃,并非剑客所为。”沈知秋却打断了他,沉声道:“阿宣,你应该懂我。”
  韩璧哑然。
  沈知秋的心中向来只有剑道,他倔强,不懂变通,只晓得一往无前,纵然世风日下,奸邪尽出,众人逐利,屡屡陷他于不义,他依然坚如磐石,诚于人,律于己,为了一句问心无愧,宁可死战不退。
  韩璧很想开口对他说,你不在意生死,是因为你信仰的剑道;我只在意你的生死,是因为我爱你。
  最终他却说不出口,他不愿意让沈知秋而为了他违背内心的道义。
  “我明白了。”韩璧把他搂进怀里,动作轻柔而果断,“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知秋顿了一顿,本想着把他推开,又见到四下无人,最终还是伸手环住了韩璧的腰,无限的温情安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似是能抚平所有的裂痕。
  直到沈知秋打了一个哈欠。
  韩璧:“你去睡吧。”
  沈知秋:“你呢?”
  韩璧笑道:“你是在邀请我吗?”
  沈知秋不明所以,甚至点了点头:“嗯,一起去吧。”
  韩璧受宠若惊,轻咳一声,肃然道:“你先去睡,我……我一会儿就去。”
  沈知秋再次点了点头,转头回房去了。
  韩璧站在院中,低声地对守在外头的韩普和韩通吩咐了两句,两人连声应和,当下就离开了别院。
  深呼吸了一下,韩璧试图推开沈知秋房间的门,发现它果然锁上了。
  “……”韩璧如同早有预料一般,自嘲一笑,“我就知道。”
  这一夜,沈知秋独自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沈知秋伸了个懒腰,极快地梳洗了一番,精神抖擞地走出房间,准备练剑。
  当他刚走到院子里头,却发现院子里头有了一个娇柔的身影,正蹲在潺潺的溪水旁,双手浸于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沈知秋没看清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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