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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云,胡不归-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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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头被她追赶地火冒三丈,眼见着她逐渐远离人群,干脆勒马转身,冲向杨笑澜。他知道这戴着面具的是大隋的驸马,杨素的亲弟,若能将他杀死,虽无法一雪战败之恨,但对于杨素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他达头怎么说也是西突厥第一勇士,自小就是拳头底下见真章的,气力惊人,纵然阿修罗王再英勇,他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顺手一掷,即将手上套马索投了过去。

    才避过达头掷来的马绊,长刀已至面门,杨笑澜不慌不忙举枪相格,虎口竟生生被振出血来,银枪险些脱手。达头招式并无花头,却刀刀以命相博,女子的气力本就小于男子,虽说杨笑澜练过,但哪里能和可徒手撕裂活牛的突厥人相比,几十个回合之后,体力渐渐不支。

    这时,隋军的追赶声已然传来,达头暗忖自己无法在几个回合之内将杨笑澜力毙马上后全身而退,故而佯作逃跑,卖个破绽,取出弓矢,射向杨笑澜。

    杨笑澜避之不及,腰间一痛,显是中了达头的暗算。她一手捂住伤口,咬紧了牙关,仅以双腿操控战马,只听得嗖嗖两道劲风呼啸而过,之后是一声惨呼,达头身形一晃,几乎落马,但随即又正了身子,一夹马肚,逃命而去,只一道青光从他的怀中一闪,似是掉落了什么。杨笑澜才欲查看,便觉周身发软,摇摇欲坠,之前已然力战脱力,后又中了一箭,此刻再难支撑,跌下马的当口,一双素手将她稳妥抱住。

    “冼朝……”她听到自己叫出那人的名字,有着惊讶,也有着安慰,迷糊间,她依稀看到了那人未被面纱遮去的双眼里闪着两道寒芒,透着怒意,也透着担心。

☆、第六卷 人生如梦

 第一百三十九回

    清风拂动营房幔帐;夹着微尘,偶尔还有春季特有的山花烂漫的芬芳。军营内,操练声;巡逻声;均是整齐划一;营中兵士虽多;但均是各司其职,没有突兀的嘈杂,可见杨素治军之严。

    大营的一角;有一间独立的小营帐;营门紧闭。路过营帐的军士,隐隐会闻到一股子药味从门内传来,他们好奇地偷看营帐,之后便目不斜视。趁着吃饭的档口,也会小声地议论营中那唯一女人的身份,还有这个女人和常年带着面具的大驸马的关系。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昨儿是亲眼见着杨玄感将军和那女人把追击突厥首领达头后受伤了的大驸马带回军营的,他们虽看不到那女人的表情,但是她肢体的紧张与不曾转移的目光诉说着她的担忧。那女人与大驸马的关系只是话题的开始,说到最后,他们会露出无限向往的表情,军营里一般不能有女人的出现,更何况,有人说他看见了那女人在进帐前无意间的一个侧脸,便被深深吸引,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美貌的女人,更有人说,她甚至美过皇后公主。只可惜这两日,这女人只偶尔出来几次,身边陪着的不是杨总管便是杨将军。有这两人在场,他们连偷望一眼都不敢,只能远远地眺望着背影,猜测着幕篱下的容颜是何等倾城。

    杨玄感此时倒是正看着这朵似疾风骤雨般降临到军营里的花。年少时觉得她美得张牙舞爪,美得不可一世,他欣赏她的美丽与狡黠,却不喜她肆无忌惮地与人说笑,玩笑中半分真情全无。甚至,在他听说冼朝与杨笑澜的传闻后,开始为他的四叔担心,四叔温和好玩,若是两人成了亲,怕是要被这个凶巴巴的女人给欺负了去。可是,世间事真是难料,这个女人竟全然不在乎名分与名声,不管不顾地跟着杨笑澜,如今还跟到了军营里来,连日来的赶路和照顾令她俏丽的面上多了疲惫,他禁不住有些佩服她的勇气,还有些感激。

    若非她及时出现,他倒是怀疑杨笑澜的伤势还会不会更重一些,也许,还有性命之忧。他与达头有过交锋,蛮力惊人,他的臂力尚不及达头,何况是杨笑澜。他是看着杨笑澜从马上落下的,鞭长莫及之下,心跳几乎停止。待他到了那处,冼朝已将杨笑澜的战甲解开,迅速地上药、草草包扎。他看到杨笑澜面具底下那张许久未见的脸,那张脸上全然见不到半点男儿的样子,战甲下是瘦弱的身躯,单单薄薄,轻轻软软。他无法想象,这个与他一向交好的和气的四叔,竟是个女子。

    震惊之下,听得冼朝怒道:“她被突厥人暗算,腰间中了一镞,我只能暂时替她止血,等到了营里……大夫可有伤药?”来不及细想,杨玄感点头,下意识地答道:“伤药常备,四叔从不让随军大夫替她诊治,故而每次都是讨了药来自己敷上。”杨笑澜间中醒转了一会儿,由得冼朝一边埋怨她,一边替她系好战甲戴上面具,勉力爬上马去,感受到冼朝将她抱紧时的用力。她冲杨玄感笑一笑,没有为杨玄感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尴尬或是担忧,她的笑容疲惫又有些惋惜,她道:“达头逃走了。”

    “逃便逃了,倒是叔父你,穷寇莫追,若不是冼家娘子,你……哪有命在。”杨玄感心情复杂,对杨笑澜没有及早告知他自己的身份觉得不忿,在她受伤的当口偏偏知晓了真相觉得尴尬,他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的叔父。可在她的坦然下,一颗不安的心,渐渐平了。

    杨笑澜歪歪地靠在冼朝的怀中,强忍着因骑马颠簸牵连的腰上的痛,有声无力地答:“我只想着要追上他,其他的什么也都没想……”

    “是,你就想着要追上那突厥人,全然将自己、将皇后公主师姐和我,统统抛在脑后。有勇无谋。”冼朝冷冷地说道。

    杨玄感为杨笑澜不平道:“你一个女人,哪里会懂得一个战士的使命和荣誉。”

    “我不懂,我只知,每一个战士身后都有父母妻儿在为他们担心着,日夜牵记。”

    许是冼朝讲这话时将她对杨笑澜的不满与自己的感情表露无遗,杨玄感想起家中的母亲妻子,想起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也觉动容,沉了声去,不再反驳。

    杨笑澜一直默默地忍着,忍着,想提气说话,又觉得无力,强撑着听着两人说话。等到了营地,还是被杨玄感和冼朝两人连抱带扶搀进了营帐。

    杨玄感问明了大夫要用些什么药,由冼朝代劳,外敷内服,忙活了一大轮,才听到冼朝道:“她信你,我也信你。”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他随即明白过来,闷哼了一声道:“她是我叔父!”他以为冼朝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有理没理地训他一顿,谁知,她只是冲他笑一笑,说:“谢谢。”那笑里有不曾识错人的宽慰,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真诚。他别了脸,带着几分别扭地说道:“不用,她是我叔父。”

    杨玄感看看坐于榻边不管药味熏人,始终守着,替杨笑澜湿润嘴唇,深情凝视的冼朝,想到远在京城的乐平公主和陈子衿,想到很久以前杨笑澜同他说过的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终于,醒过又昏睡过去的杨笑澜动了,嘴里支支吾吾地不晓得在说些什么。冼朝倒是懂了,连嗔带笑地骂她,也不管她神智还未清醒能否听到她的话。杨玄感不解地问:“你能听明白叔父在讲什么?”

    嗯,冼朝笑,“我自然懂。”桃子精,桃子精的,这个人不就是在叫她么!她眼睁睁看着达头偷袭,这个人受伤落马,躺倒在她怀中,虚弱,无力。在马上这人忍着伤痛,发着抖,她知道,她心疼,她也气恼。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也顾不上自己的不适与不便,只看着她。她会想,这人出征多次,家中的公主与该是如何度过这为她祈福担忧的日夜。在等待她思念她的日子里,从没有一刻,会像等她醒转这般漫长而焦虑。

    “桃子精……”杨笑澜终醒转了过来。

    “嗯,在。”冼朝免她辛苦,凑近了听她说话。

    “渴……”杨笑澜道,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冼朝将她稍稍扶起,将一旁早就备下的温着的液体喂到她的嘴边。

    杨笑澜闻着苦味才算是彻底醒了,努力睁大了眼睛,面前端着的竟是一碗黑乎乎的药,不可置信。

    “不是渴了么。”

    杨笑澜皱了脸,想表示不从,可冼朝的语气有调侃也有气,就是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她只得乖乖苦了脸,就着冼朝的手,将那药老老实实地喝完。

    “腰间可痛?”

    杨笑澜点点头,又摇摇头。

    “下回还这般不要命?”

    杨笑澜忙摇头,动作大了,扯着伤口,连骂了几声达头,道:“哪里敢不要命。可是,可是,你可有找到那个……”

    “哪个?”

    “我分明见着从达头身上掉下点什么。”

    在一旁看着冼朝整治杨笑澜默默偷笑的杨玄感哈了一声,道:“叔父,原来你是看中了那达头身上的物件,才下狠手追的呀!”

    冼朝白她一眼,从身上摸出一块大鹏鸟状的小铜牌递了过去,杨笑澜才接在手就咦了一声看向冼朝,冼朝点了点头。那日她先一步接住杨笑澜,又在她昏迷前的指示下,在草丛中捡到了这块铜牌,和笑澜的感觉一样,这铜牌握在手上十分轻巧,质地和花纹与先前陈子悦给的铜镜颇有几分相似。当时她满心只想着笑澜的安危,也没有空去仔细端详,眼下笑澜提起,倒也觉得玄妙。几个人都看不出这铜牌有何用处,只想着当是与那个铜镜有些关联,收好了也就是了。

    不过,为了这铜牌一路追击达头到自己受伤,显然是无法说服冼朝的。她悉心照顾杨笑澜之余,也时不时寻些因头惩治她一番,杨笑澜知她辛苦,又知她憋屈,故而老老实实得听命受教,杨玄感见在眼里,难免嗤笑笑澜一番,可冼朝素来护短,自己怎么整治笑澜都可以却容不得别人笑她,杨玄感若是要笑,她也是没有好言语相待。过阵子杨家军拔营回京,为使冼朝路上有个照应,杨素同意让冼朝一同上路,对于冼朝就这么单人匹马求得通关文书只身来了,他觉得莽撞至极。

    回了朝中没几日,杨坚决定将东宫卫士的名单交给禁卫诸府管理,同时抽掉东宫勇健卫士宿卫皇宫。高颎觉得若是将聪明伶俐又勇敢的东宫卫士都调走了,东宫的安全令人担忧。杨坚却板着脸驳斥,他进进出出日理万机,自然要那些厉害的卫士,等他挑好了,这拨卫士两边可以轮班,多好。还阴丝丝地用前朝的事影射高颎与杨勇为儿女亲家,高颎被这话噎着,半天出不了声。

    杨勇嗅到了这紧张不安的气氛,惶恐难安,请来术士替他辟邪。听说此事,杨坚派杨素与杨笑澜前往探视。杨勇知道这两人代表杨坚前来,早早穿戴整齐,恭敬等待。谁知,杨素明知他候着,故意与杨笑澜东拉西扯,在东宫门口左顾右盼就是不进门。杨勇本就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且觉得杨素是故意为之,有心刁难,一时按耐不住,铁青了脸瞪着姗姗来迟的两人。这两人也妙,态度依然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一转身回杨坚处复命,杨坚问起太子,杨素也算是照实回答,说这杨勇一脸怨念,须得小心提防他情急生变,狗急跳墙。杨坚听得入耳,派人侦查杨勇的动静,以防有变。杨广这边,不知怎的,竟似要有大动作的光景,他派人威胁利诱东宫幸臣姬威,要他将杨勇的一举一动统统秘密地向杨素报告。

    杨笑澜与杨丽华一起进宫面见独孤皇后,路上遇见个生脸的女孩子被宫女带着向两人行礼。这个女孩杨丽华见过几次,是她某个叔叔的女儿小名绾,最近才被接进宫里养着教着,还封了个公主。杨绾看起来干干净净温温柔柔,对杨丽华礼貌,对杨笑澜好奇,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进退自如。杨笑澜看她除开温和的外表,眉宇之间藏着几分倔强,很有些杨丽华年轻时的样子,禁不住心生好感。

    独孤皇后比起出征前,气色大好,人虽消瘦了些许,但也精神。见着杨笑澜,一抹喜色上了眉头,听完笑澜的汇报,她坦言,自上次笑澜被杨勇叱责后,东宫少不了她的耳目。她从杨丽华处知道了杨笑澜被达头所伤之事,吩咐雨娘将藏着的生肌药膏给她。她知道将士在外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若是不能专心致志地忘我杀敌,那怕是要没有命回来了,只是她实在可惜笑澜那一身皮囊而今伤痕累累。这一点,杨丽华亦是理解的,在听完冼朝加油添醋的控诉后,她温柔的眼神里,充满着对笑澜英勇的赞许。夜里,她轻轻抚摸笑澜腰上新伤,为她抹上生肌的药膏,心疼也骄傲“我家笑澜是个一往无前的英雄。”她道。

☆、第六卷 人生如梦

    第一百四十回

    自杨笑澜从灵州回来,白天在府中常不见杨丽华的踪影,有几日夜里,杨丽华使人来说留宿宫中,她有些疑惑,又过了几天,杨丽华依旧早出晚归难见踪影,杨笑澜瞅着她出门前关照早点回来吃饭,她应了。杨笑澜特地在府里候着等她回来,谁知,到了黄昏时分,还是侍卫回报说,公主留在宫中。杨笑澜问,陛下病了?侍卫答,不曾。又问,是皇后病了?侍卫答,也不曾。那究竟是为何?晚膳时,她思来想去寡言少语,冼朝与陈子衿还以为她旧伤仍痛,早早让她沐浴歇息。她在榻上睁眼闭眼,琢磨着明里暗里看她不顺眼的,会不会害到大公主身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许久,始终想不出一个杨丽华需要留宿宫中的理由。
    夜里,陈子衿执灯回房,原以为她已睡下,谁知,她吥噔吥噔眨着眼,看起来很有些焦躁的样子。检查了腰间,伤口已愈,陈子衿寻思半响,笑出了声来。
    “笑什么。”杨笑澜不满。她越是嘟囔,陈子衿笑得越是欢乐,一时竟停不下来。
    “喂喂,桃子精附体了?笑成这样。”
    陈子衿停了片刻,又觉好笑。
    杨笑澜重重哼了一声,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好一会儿,才等到陈子衿来掀,见她始终别扭,陈子衿躺下,轻声嘀咕道:“都快做外祖父的人了,怎得还这般孩子气!”
    过了片刻,杨笑澜才反应过来,“不是吧!”
    “唔……”原想逗一逗笑澜,岂知,她表情竟如此复杂,震惊大过欢喜,与杨丽华知道此事时的喜悦相去甚远。“娥英有孕,不足三月,如今在宫中安养,公主得知此事,喜不胜收,故而常去宫中陪伴照料。笑澜当明白一个母亲将想要做外祖母的心情。”
    “唔,可是为何,她没有告诉我……”
    “傻子,御医说,还未过三月,让公主勿要外传,免得杨将军的煞气冲了胎气。”
    迷信!不过,谨遵医嘱是应该的,可杨笑澜心里仍旧觉得有些不快。
    “笑澜不觉得开心?”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怎么说我都是娥英的阿耶,我们一起生活了好多年。只是这感觉,怎么都有些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子?”
    “我这个样子,做人阿耶已经感觉诡异,莫说是外祖父了。子衿真不明白?”
    陈子衿轻抚她的胸口,似是安慰,“笑澜可喜欢孩子?”
    “唔,算不上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子衿可喜欢孩子?”
    “算不上讨厌,也算不上喜欢。”陈子衿学着笑澜的语气答,两人对望一眼,均是一笑,子衿又道“冼师妹也是这么个态度。故而……”
    “嗯?”
    “笑澜不必觉得内疚。”
    “嗯。”
    “也不用忐忑孩子出生之后会分散公主太多的注意,她总是在意你的。”
    “我又没这么讲……”
    “也不曾这般想?”
    “哼!”
    陈子衿笑笑,吹熄了烛火,道:“早些安睡,你呀,烦躁几日,不觉累么。”杨笑澜打了个哈欠,换个姿势将她好生抱好,这几天的胡思乱想实在令她疲惫。至于那尚未出世的外孙,当是杨丽华唯一的后代,她无法给她孩子,那么至少对她血脉的爱护与关心是应当给与的。
    若是个粉嫩的女娃儿倒也不错。无论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都该是个聪明伶俐的美貌孩子。甚好。想着自己的外孙怎么都会是个美人,杨笑澜终能够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到了八月,朝廷上风暴来袭,年前王世积那案子终于牵连到了高颎,纵然朝中大臣,上上下下都在为高颎喊冤,但是这一次,杨坚是铁了心的要将高颎定罪,将他罢免。不久之后,高颎的儿子被身边人揭发,劝其父做司马懿,暗含谋反之心。故事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子虚乌有可笑至极,可杨坚却以此为由,将高颎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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