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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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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宴笑了笑,道,“好。”
  容珏见子宴上了车来,即刻伸出手去扶,将他拉至身旁坐下。
  “你这报复我的时间太长了。”容珏道,“我都跟你认错了,总不能让我下跪吧。”
  子宴听了这话忙出声,“没气你了。只不过一去你寝宫便想起上回那事,心里不自在。”
  容珏立即道,“我换寝宫。”
  子宴一愣,“还真够任性的。天子寝宫说换就换么?”
  容珏鼻尖凑至他耳边磨蹭,“博君一笑,寝宫算什么,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子宴侧脸,唇便碰上他的鼻尖,小声道,“真想求你件事。”
  容珏迷恋地将唇靠上去,“要什么,说。”
  子宴呼吸微乱起来,“从前跟你说过经筵之事,可以答应么?”
  容珏嘴角勾起,手指从子宴眉心滑过鼻翼,笑道,“如今你是怕我威势太盛,群臣无人敢逆我意,你这是要以圣贤之道制我。”
  子宴嗯了一声,并不否认,“我知道我的心思瞒不过你。”
  容珏将手掌放上他背脊,一路往下探,“答应你。”
  “当真?”
  “何时骗过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子宴露出个怀疑的表情,“你答应地这么痛快?我总觉得有诈。”
  容珏上身前倾,将他揽于怀中,“现方大人是一品重臣,你来做经筵官,朕乐得多点时间对着你,何乐不为?”
  子宴:“……”
  “我有什么资历做帝师,从未考过功名,年纪也摆在这,你这简直胡闹……”子宴一堆话要说,却被容珏以唇舌抵住,呜呜咽了下去。
  凌彻将马缰拉住,马车便停在一处宅院前。凌彻下了马,于车前躬身道,“主子,到了。”
  子宴听了这声音,连忙将容珏推开,为他将袍襟整好。容珏小声道,“办完了事再要你。走吧。”
  凌彻上回从这乞丐口中实在问不出个究竟,命人安置好了之后又一直看顾着。凌彻踏入这并不大的宅院,院中仆役见了忙躬身问安。容珏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拉着子宴的手跟在凌彻身后,见了这虽简单但打扫地十分干净的院落,亦觉很是舒服,夸凌彻道,“做得好。”凌彻退到一侧,躬身谢了这句夸,将容珏和子宴让至里间。
  那乞丐被收拾地颇有人样,与第一次见容珏之时十分不同,见了二人进来,却是没认出容珏,看着子宴呆了会。
  子宴极力回忆,却依然毫无印象。那乞丐声音微颤,向着子宴道,“你还活着?”
  容珏听了这话十分欣喜,拉着那乞丐坐到身旁,道,“你认识他?给我说说。”
  子宴见他那欢喜样,微微一笑,抱拳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我实在记不起你了。”
  那乞丐道,“我叫马一,十四岁那年家中失火,父母皆丧,家丁拼死护我出来,不久也死了,自打那时起便只能乞讨为生。那日我父母忌辰,我便上山想为他们烧些纸,见你躺在丛中,只剩一口气,身旁还有一玉横,我猜你定是贵家公子,被人寻了仇。”
  容珏打量着他,奇道,“你会救人?”
  马一道,“家中未遭变故前,是行医的。山中草药识得些。”
  容珏对子宴道,“你命真大。”四字中又是心酸又是庆幸。
  子宴看着那马一,也是十分心酸,心道若无横灾,这人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
  “如何不寻个生计,怎地乞讨为生?”
  马一叹了下,将衣袖,裤管依次撩起,火烧之伤触目惊心,容珏不由皱了皱眉。
  “这副样子,干不了活计。哪有人肯收?”马一颤声,两行泪流下,道,“那日我寻吃的去,将公子一人留下,不曾想回来就未见到你。那玉横,我没想占你的,只是见你什么也记不起来,怕你丢了,帮你收着。后来我寻不到你,又实在饿的很,才拿去当,没想到竟被带进了宫里。公子,你定身份贵重,我对不住你。”马一十分愧疚,涕泪直流。
  容珏想到子宴真真过了两个月的乞讨日子,不由心如刀绞,也差点掉泪。
  子宴紧握了握马一的手,“你是我救命恩人,更是胸中有道义之人,请受我一拜。”说完便拜了下来。
  马一连忙也跪了下来,连道受不起。
  容珏想起这人第一次见他的场景,不禁又有点好笑,道,“你认不出我?”
  马一这时才想起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他猛地一颤,忙磕头结巴道,“小……人……初慕圣颜,不敢直视,未认出圣上……小人该死。”
  子宴抬眼看着容珏,认真道,“他是我恩人。”
  容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既是你恩人,也是我恩人。扶恩人起来吧。”
  马一听了这话,更不敢起身,全身颤动。子宴无奈以眼神示意容珏出去。容珏于是只好起身出门去。
  “去把陆思起找来给这人治伤。”容珏唤了跟着的一侍从。
  “主子,此人是?”凌彻奇道,这乞丐竟然让容珏下令唤太医来治伤。
  容珏看着凌彻道,“是我恩人。”
  凌彻:“……”
  子宴和马一在屋中攀谈,容珏在外等着,颇为无聊。
  秋日里傍晚的日光晒着十分舒适,容珏抬眼看了看院中一棵银杏,黄叶如盖,被阳光晒的反出光泽,极是美丽。恍惚间不由想起从前的日子,于是顺手拉着凌彻坐在门口石阶上,开始闲聊。
  “真要娶江小茹为妻?”
  “臣已应下她了。”
  容珏挑了下眉,“朕那日问她是否喜欢你,看来她没说实话。”
  “主子恕罪。”凌彻忙道。
  “这就开始护短了?”容珏笑道。
  “臣不敢。”
  容珏手臂搭上凌彻肩膀道,“我还挺羡慕你的。”
  凌彻看了看容珏神情,知他此刻心事,于是也不拘礼节道,“为了后宫主子烦扰?”
  容珏哀叹一声,“母后又在张罗人了,我不宠旧人,就有新人来,简直没完没了。”
  凌彻忍笑道,“陛下责任深重,江山要千秋万代的,臣无甚家业要继承,自然是轻松点。”
  容珏将手臂弯了弯,半个人的重量压在凌彻身上,晒着半斜的夕阳懒懒道,“我跟你换换?还是在宫外自在。”
  凌彻彻底无奈了,“主子别说笑,臣担不起。”
  容珏静了下,“那百两金是我的心意,办喜事要给我派帖啊。”
  这话实在是荣宠非常,凌彻想起身行个礼,然而又不好把容珏的手给推了,于是以手指第二关节叩地,道,“谢陛下隆恩。”
  容珏笑着道,“谢什么,是你应得的。现里面那人,还是你三鞭子给我抽回来的。”
  凌彻怔了下,而后亦笑了。二人于是静静看着夕阳渐西,那阳光打在地上的轮廓,仿若两个认识多年的故友重逢。
  不久,几个侍卫带着陆思起骑马而来。容珏道,“陆卿,给朕医个人,再收他当个徒弟。”
  陆思起应是。容珏起身,凌彻亦跟着起身,将陆思起引入房内。
  子宴与马一聊了许久,见了容珏带陆思起进来,感激地看了容珏一眼。马一见了容珏进门,面色便又有些惶恐。容珏忙道,“带人来给你治伤的,我这就出去。”子宴牵住容珏的手,意思是要跟他一起走,向马一作了个揖,“兄台,下次再来看你。”
  马一拜了一拜,容珏便拉住子宴出了门。
  “多谢你带我来。”子宴有些情难自已,“我听了他讲,方想起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容珏颇为自责道,“都是为我吃的苦。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道士,否则你这情这辈子是还不了你了。”
  子宴见容珏眼泛泪光,忧他担心太过,于是道,“回了奇门山向我爹认个错,奇门发寻人令,当是不难找。”
  容珏努了努嘴,道,“哦。看来朕不如你爹能耐。”
  子宴心道你怎么连我爹的醋也吃,却是不好让他下不来台,往他身上蹭了蹭,算是用身体表个态。
  容珏嘴上吃醋,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今日这一行,总算吃上了子宴豆腐,化了近一个月的僵局,算是没白来。


第59章 回家
  赵容珏七日后颁旨,此旨于此后百年皆对大衍民生有着深厚影响。大衍一朝,于各个地方设居养院,收养老疾贫乏之民,复置漏泽园,葬死而无归者。又设养济院,慈幼局,救养丧双亲无人济养之孤儿。此为史上从未有过之创举,诸位重臣于朝上听了这一旨,亦是颇为触动,暗叹身为天子,竟能体谅民间苦楚,颇是不易,如何知道坐于高处那位陛下实是数晚未眠,在心中把某人过的苦日子想象了个遍。
  “六部三司现下一半是皇上新择的人,明年科举后再选些,朝中年轻人多了,自有新气象,科举之事还望各位劳心了。”说话人着青黑罗制官袍,冠冕之上镶着八块宝玉,十颗北珠,华贵衣着之下的年轻侧脸气质不凡,此人便是本朝实际权柄最大的重臣,位比宰相,礼部众臣见了均规矩行礼,躬身道是。
  “方了之”从礼部走出,人人都私下换了个眼色。众官员皆知此人是皇帝宠臣,日日在御书房内陪侍,皇帝行政之策皆与他商议,可谓权势滔天。然而满朝皆无人敢言明此种微妙身份。今日看来此人并不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反十分恭谦守礼。一众官员各个心下寻思,这是装的,还是确有君子之风。
  “方了之”去御书房路上便被内监拦下,宣了太后懿旨,传唤他至福宁宫。
  “方大人,久闻陛下对你极是重用。”“方了之”行了礼后太后便命人赐座,宫女端上贡橘,挂花糕,栗子酥各种水果甜品至他跟前。
  “微臣惶恐。谨听太后示下。”“方了之”估计到了太后要他来的意思,离座站起躬身。
  太后接过身旁嬷嬷剥好的橘子,放了一瓣在口中,漫不经心道,“哀家中年丧了一子,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后半生只想弄孙为乐,享享天伦,实不想干涉其他,本不该召见前朝臣子。只是如今后宫只有孙妃有孕,还未知男女。方卿家时刻随侍陛下跟前,还望卿家尽人臣之责,提点规劝陛下。”
  “方了之”跪下道,“太后训示,臣当铭记于心。”
  太后笑道,“江南之地贡了数十女子,哀家挑了十来人选。这些个姑娘非公卿贵族出身,母家也非为官的,陛下当喜欢,还请卿为哀家办成此事。”
  “方了之”许久未接话。太后又道,“听闻卿自先帝在时就为先帝办事,又能为皇儿重用,哀家相信你自是能力不凡。”
  “方了之”心中一凛,暗道太后知道自己杀了他儿子么?微微抬头瞄了眼,又觉不太可能,先帝下此密旨,断不可能告诉太后。太后面色和善,完全看不出说这话的心情,眉目之间有着和赵容珏一样的贵气,发出令来便自带着一股威严。
  “臣遵旨。”“方了之”拜了一拜,将额头贴上地面。
  “去趟礼部去了这么久?”容珏低头阅折,听着熟悉的脚步跨入书房门槛,顺口道。
  “被你母后叫去了。”
  容珏将头抬起,笑眯眯问,“训你了?”
  子宴撩起袍襟欲拜。容珏“嗯?”了一声,“要说什么站着说就是,答应你。”
  子宴将袍襟放下,站直了身,道,“请你御女。不多,十来个。”
  容珏险些将刚入口的茶喷出来,“我母后叫你来说?这还有完没完?”
  子宴叹口气道,“你方才已答应了,君无戏言。我这就算完成太后嘱托了,别让我违抗她老人家懿旨啊。”
  “孙妃快生了,一个皇子够了,省得以后争来争去。”容珏不悦道,“御什么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太后提到先帝和你哥了。”子宴垂了垂眼,小声道。
  容珏皱眉道,“这事不可能还有人知道,你不用担心。”
  子宴默了一阵,跪下道,“请你遂了她意吧,当是为我。我见了她亦愧疚无比,总不能安心。”
  容珏沉声道,“上回你责我耽误了人家姑娘,现在怎么不说了。你知道我就算幸了她们,也不会有情分。”
  “这不一样。送上来给你的,名义上已经是你的人。你不要,还有什么人敢要?有个孩子总比孤独终老好。”子宴道。
  “你说话是不是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你把我当工具么?”容珏难得对着他有句重话,此刻便是真有怒意。
  子宴叩首道,“请陛下为江山考虑,勿令我背骂名。”
  “从前是谁在我面前说不怕骂名?你欺君!”
  “别任性了,陛下。”
  二人僵持许久,子宴低声道,“若是寻不到那道士,我怕陪不了你多久,成全我吧,勿让我有愧。”
  一句话说到了两人都不愿面对的事实。容珏派人去寻已数月,尚未有任何音讯传来,心中每一日总有一刻不踏实。这话被子宴说了出来,一时间是悲愤齐来,手边墨砚、茶盏尽数扔了出去。
  深秋意寒,秋风吹的窗户咯吱作响。御书房一地狼藉,炉中一炷香剩下最后一小段。
  皮鼓轻响一声,香灰掉落,燃尽。
  “起来。”
  “答应了?”
  容珏一声不可闻的轻叹,走到跪着的人身边,“地上凉了,我怎舍得……”
  三个月后,孙妃产下一子,封贵妃。后宫中多了数位有孕的宫嫔,一一被封了妃位。
  后宫于是热闹起来,唯一少见的身影是男主人。赵容珏完成任务般地将后宫各位走了个过场,便极少来此,终日于书房忙政事,连太后的寝宫都少去了。
  “年节近了,今年冬日比往年更冷,我想带你去行宫过年,那里有温泉环绕,比这要暖和些。”容珏连日来看着子宴越穿越多,忧心便都开始写在脸上,身边内监每回在子宴来前都必会给御书房添两个炉子。
  “开春便要科举,好多事忙。皇子还小,一群怀着身子的妃子也行动不便,难道年节你要撇下他们?别了吧。”
  “你怎地老是为别人考虑,不为我考虑考虑?”
  “怎么是别人,那不都是你家人?”
  “你如今惹我生气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容珏口中责备着,却是将那双冰凉的手握住放入怀里,“我这儿已经是暖炉最多的地方,三个多月没碰你了,你怎地还虚成这样。”
  子宴有些贪恋靠着的人身上的暖意,又往他怀里缩了几分,身上打着哆嗦,口中却还有心思打趣,“还真是,最近弱地很,可千万别还没回奇门山找我爹就死了。”
  容珏登时怒了,恶狠狠地在这人唇上吸了下,“你说什么!不准说这种话。”
  子宴嗯嗯了声,“陆太医说我没那么快死,放心。你这每日送去我府里的人参也够吊着我的了。”
  “朕遣人把你媳妇儿连同着你未来孩儿先送奇门山去了,开春跟你回去应当不会被打吧。”容珏将怀里人的手贴紧自己身躯,在他耳边道。
  “那是我媳妇么?那是你的圣意。”子宴将冰冷的手拐到容珏腋窝下,两根手指动了下。
  “哎呦”容珏一个哆嗦,笑着将他手制住,“我是你媳妇,行不?少主。”
  “好久没碰你了,媳妇……”子宴勾了下唇,“身上好凉,给我沾点你阳气。”
  “……”
  次年春。
  皇帝以春猎为由,带了小队人马出京。途中一路快马,轻车简行,无甚讲究。
  奇门山下。
  两旁尽是新绿,溪水清流绕过山脚,空气清净,偶尔远处钟声传来,在山中回荡而消逝。
  两名身高接近,身形俊美的年轻人并肩立于此。身后是十来人的小队,一字排开,各个站地笔直,容貌英俊,身形高大。
  那眉目间既带着无尽威严又含着无限温情的男子着着一身布袍,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如此寒酸的衣服。“你家真美。”他开口道。
  “我小时候常和伯……咳……常和师兄弟在山间捉虫。”
  “我也可以陪你捉虫。”那人一本正经道。
  “你会?”
  “自然不会,你教我就是。我小时候可天不亮就得往书房去了,寒冬酷暑皆无休,当真是念书念到咳血,每年这时候还加练骑射,父皇亲自考察,没人敢打马虎……”
  容珏还在滔滔不绝中,转头便见子宴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便停了口。
  子宴轻咳一声,“我幼时练功夫亦是苦的,好在天资好。”
  “又吹牛。”容珏看着他笑,眼睛弯出极好看的弧度。
  子宴拉住容珏的手,深吸了口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容珏迟疑,转头道,“凌彻,云时,在山下候着,无命不得上山。”
  “主子,我跟着吧……这深山老林的……又不知山上有无野兽……”凌彻不甚放心。
  子宴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心道这是老子家,什么深山老林。“凌统领放心,这里我很熟,绝不让圣上有事。”说完在容珏耳边小声道,“见公婆,有带着侍卫的么?”
  容珏无奈摇头,“惯地你成天占我便宜。朕是来见国丈的。”
  凌彻恳求地看着容珏,容珏挥了挥手示意他勿再多言,“在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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