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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强魔尊的落跑小少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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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修然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说什么浑话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哥。”颜禹洋敛了说笑的神色:“我认真的。”
  颜修然看他半响,最终闭上眼挥手:“滚吧。”
  颜禹洋耸耸肩,仍然挂上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转身却沉下脸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衣袖中的纸片,那是他从仙门禁室中的某本书上撕下来的一页。
  他拉开门,脸上的情绪还没收拾好,就呆了——
  “你。。。。”话未说完,先将门掩上,才扯着小少爷走开。
  小少爷哭成了个泪人,咬着唇无声流泪,对他的责问和拉扯都没有反应。
  颜禹洋心里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少爷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都听到了?”颜禹洋暗自恼火,明明他都确认小少爷睡着了才过来的。
  小少爷点头,他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抬起头满是执拗的问他:“不是真的对不对?”
  颜禹洋叹了口气,头一次不带着任何心思的揉了揉他的头,说:“大哥的身体,的确越来越不好了。”
  小少爷终于忍不住呜咽。
  世人都说谎言是美好的,这一刻,小少爷多希望颜禹洋是骗他的就好了。
  颜禹洋任他哭着,手里紧握那页纸张,只有他自己知道,上面开头第一行写了两个大字——
  禁术。


第36章 
  颜禹洋胡乱安慰了一通,也不知道小少爷听进去了多少。他从最开始一直问他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到后来开始自责到啜泣不成声,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反复说,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说:“二哥,我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
  对他们口中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那场病,为什么自己却没有一点记忆呢?小少爷用手敲打自己的头,无助又绝望:“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为什么啊?”
  颜禹洋把他拉起来,耐心出奇的好,现在能说出口的安慰都苍白像是敷衍,他本来也不是个多么温情的人,小少爷在他眼里不过也是从‘看不顺眼的糟心麻烦精’,变成‘勉强顺眼的可怜麻烦精’罢了。
  何况这个麻烦精还是自己废了老大力气的才救下来的,自己出力护过的人,到底是不一样。
  小少爷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以后,颜禹洋才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攥的手松开来,他呆望着漆黑夜空的某处,半响才沉沉叹了一口气,骂了句脏话,把捏皱的纸团拿出来,慢慢展开——
  夺舍之术,乃是以肉体作为精神躯壳,灵魂不死或死后神识未断者方可进行夺舍。施此术之人,轻则受法术反噬之苦,重则阴阳颠倒,非人非鬼。
  这禁术的后果听起来也不怎么严重,但小少爷还还是个大活人,并不符合夺舍的条件。
  颜禹洋将视线下移,看到另一行字——
  偷改命数,另写命格,乃是逆天地秩序之举,施术人需受一百零九道雷刑,为仙者剔除仙骨,为妖者毁去道行,堕魔者灵魂不死不灭,囚于大荒城中,昼夜受极地之火,以示惩戒。
  短短几行字,他看了好几遍,唇角抿得紧紧的,最后撒气似的踢了旁边的花盆一脚:“老子欠他的。”
  不管这边是愁云惨淡也好,兄慈弟善也罢,魔宫中的气氛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魔尊,正如一滩烂肉一样将自己扔在椅子中,并从妖皇处顺走了几瓶据说他要在新婚之夜才舍得开的酒,妖皇无比痛心,但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只能在妖族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上书——
  狗与狗男人不得入内。
  本想再借机嘲讽他几句,但看魔尊一脸意志消沉如死狗般的模样,妖皇冷笑一声,唾道:“活几把该。”
  魔尊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小少爷没死,却不再记得他了。小少爷没死,他却不能放任自己去接近他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像是心脏里戳进了一把小刀子,没日没夜的在他肉上磨,时刻提醒他,你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哪怕被人家指着鼻头警告过不要再接近小少爷了,魔尊还是忍不住去窥探小少爷在干嘛。竹林里有他留下的影虫,不远不近的看着小少爷,魔尊通过那些影虫,贪恋地看着小少爷的样子。
  他这几天都不太高兴,耷拉着眉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颜修然的时候又会将情绪藏起来,努力扯起笑容。他偶尔也会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说,忘记了什么呢?怎么会这样呢?
  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魔尊心里就忽上忽下的,卑鄙一点来说,希望他能想起关于自己的事情,但不要全部想起,只记得那些自己对他不那么苛刻的时候就好了,他多想重新接近他,只是再没了勇气。
  魔尊仿佛一个变态似的,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小少爷——小少爷忧,他就揪心,小少爷喜,他就宽心,小少爷去镇上又被那些小姑娘勾搭的时候,怒火和妒火简直要烧穿了他。
  但更多的时候,是看见小少爷一个人坐着默默流泪,他哭得无声,像从前那样咬着唇,死死忍着,有时候他会一边哭一边揪自己的头发,说,怎么会办啊,我要怎么办啊。
  这个小废物从来都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现下不知道发什么了让他愧疚至此,魔尊多想透过影虫去抱抱他。
  他叹了一口气,心口扯着疼。正好没几日就是重阳节,魔尊觉得自己悄咪咪下去看一眼,他们也不会发现吧?
  ****
  九月九日, 两九相重,故曰重阳。
  如果说颜修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下去的话,那么重阳这一天,他的精神就像是回光返照般的变好了。小少爷几次欲言又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颜修然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吩咐他和颜禹洋该买酒的买酒,该买茱萸的买茱萸。
  颜禹洋满是不耐烦的样子,东蹭西磨的,一会儿说要不我在家扫地吧,一会儿说要不我给梳个头吧。最终以他梳头没轻没重将颜修然惹恼被赶出门为止。
  他出门以后,慢悠悠跟在小少爷身后,手一伸,快速的薅了他一根头发。
  小少爷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头,问:“你干嘛呀?”
  颜禹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诶,我老了以后,你会给我养老吗?”
  “让你儿子给你养老呗,关我什么事啊?”小少爷不满地嘟嚷。
  颜禹洋说:“个小白眼狼,我是不是前世杀了你全家,今生来偿债来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想去买酒就直说!”小少爷气哼哼的道。
  “非常好,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这个任务。”颜禹洋没脸没皮的笑着往后跑,还挥了挥手:“早去早回啊!”
  小少爷本来也没有寄希望于颜禹洋,事实上他觉得颜禹洋这几天都怪怪的,前天还不小心用他雕竹笛的那把小刀刮伤了大哥的手,转手又割伤了自己,小少爷虽然有一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也没深究。
  镇上的十字路口有一家烧酒酿得特别好喝,小少爷买完酒以后,没想到又遇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其实他开始都没有注意的,但是小少爷一转身,就有某个慌乱得躲进人家伞铺的身影出现,而且那个身影还并不知道,他整整比那些挂着的伞高了大半个头,真是蠢得可以。
  与其说对他没什么好感,小少爷简直怕了他。
  小少爷一路往回走,也没见他有其他的举动,就装作看不见算了。
  但在某个瞬间,面前像是出现了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他的去路,小少爷恼火地回过头,想质问他到底要干嘛,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身影——
  绯红色的衣裳,质地一看就是极好的那种,月光铺陈在上面,光华流转,无风自动的衣摆处坠着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你是谁?”小少爷警惕地往后退,又被屏障拦住。
  他不认识苏绾,苏绾却是认识他的。白魍的洞穴里是初见,容玺哥哥丢下他纵身跳下去;魔宫里影虫传来的画面,容玺哥哥看得魂不守舍。
  苏绾不懂这个凡人有什么好的,他只是觉得不公平:“你凭什么啊?”
  小少爷一脸莫名:“???”
  “你既然离开了,为什么魔宫中又处处都是你的痕迹?”苏绾想起自从自己清醒以后,魔尊就再也不许元顷老祖踏进魔宫中,甚至对自己也是一副疏离的态度:“你放过他不行吗?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都这么久了,为什么我甚至连跟你穿一样的衣服都行呢?!”
  最后这句话,苏绾的声音尖利到令小少爷皱眉。
  他不太理解他说的话,甚至觉得苏绾要么是认错人,要么是吃错了药。
  小少爷正准备说什么,身后倚着的屏障无声破开,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小少爷跌在一个怀抱中,是颜禹洋。
  “你再说一遍,谁放过谁?”颜禹洋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沉下眉眼,那双艳丽的眼睛凉薄又阴狠:“如果你现在将命还给我们念瑾的话,我允许你放些无伤大雅的狗屁。”
  “你!”苏绾被他粗鲁的用词惊住。
  “呵,但是——”颜禹洋话未说完,瞥到某个匆匆赶来的身影,才开口说:“就算这样,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叫嚣呢?”
  魔尊也是在半路发现自己被人下了套,类似于空间叠加,将他引到另一条路上去了,等赶过来的时候,才看见这一幕。
  “苏绾。”他低沉略带警告的声音让苏绾打了个抖,“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接近他,不要自作主张的跟踪我?”
  “容玺哥哥!”苏绾的眼睛蒙上一层雾。
  魔尊却不看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小少爷迷茫的眼睛,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够了吧你。”颜禹洋打断他,牵着小少爷往回走。
  苏绾被凶了一通,恶从心生,他本身也有一些功法,现在一股脑的全兜出去,一半向着颜禹洋,另一半向着小少爷。
  魔尊震怒,捏诀挡了大半,颜禹洋很快的反应过来,拉着小少爷撤开,却没想到更阴损的招在后面,在苏绾的笑声中,一道银光径直没入小少爷的后心——
  又从前胸中穿出来。
  没有血,也没有什么伤及内脏的痛楚。小少爷突然觉得这息壤捏的身体也挺好的。
  他甚至准备笑一笑安慰一下颜禹洋。
  但下一瞬,脑子里一阵尖锐的疼痛,四肢百骸像是不复存在,像是被被抛身于巨大的波浪之中,淹没了他,前尘往事呼啸着涌过来——
  他看见小小的少年垫着板凳在灶台前,却因为生不了火将自己弄得黑一道花一道的。他不讨喜,以至于家里的哥哥都不怎么搭理他,不搭理其实也好,只要不拿匕首割他的耳朵就好了。
  他长到了十六岁,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能相守一生的人。虽然他总是冷着脸,也没什么耐心的样子,但是会给自己变好看的烟花,他们还一起去灯会。。。。。。
  大浪滔天,识海中泛起波澜,全是那日热闹的灯会上,他在人群中斥责他不要任性的样子。
  原来回忆也是那么痛,痛到仿佛将暗无天日的地窟重走了一遍,他又看见躺在石床上狼狈的自己。像是一重一重的幻觉,视野颠倒,耳边满是金铃的声音——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不知道是哪一段记忆里,有个声音说:“你可以说痛。”
  原来都是骗人的,他后来那么痛,为什么他却没有听到呢?


第37章 
  小少爷受伤,晕倒,似乎只是一息之间的事情。
  魔尊目眦欲裂,而苏绾状若疯狂。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林中传出异响,磅礴的力量将树木催折,颜禹洋脸色微变,将小少爷打横抱起,语气十分不善的开始撵人。
  “他好像不太好,让我看看他!”不知道小少爷到底伤到哪里了,魔尊十分着急。
  颜禹洋冷笑:“只要离你们两个狗男男远一点,他就不会不好!”
  言罢,抱着小少爷头也不回的离开。
  魔尊还想再追,却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猜 ,念瑾醒过来以后,会不会恨你?”
  ****
  一路疾走,几乎是顶着刺骨的狂风。竹林不复往日的平静,而颜禹洋知道这是为什么。
  以小木屋为中心布阵,借助竹林之势,取头顶黑发,手心血,于夜半七星交汇时,是为逆天改命。
  夜莺啼叫,竹林里显得更加的鬼影重重,颜禹洋刚刚将小少爷放在颜修然旁边,阵法感受到宿主,开始缓缓扭曲——
  虽然之前出了点岔子差点耽误时间,但总归是有惊无险,颜禹洋双手成结,催动阵法,这等禁术一旦开始,耳边乃是万鬼哭嚎之声,脚下的黄土渐渐松动,一只只苍白的手钻出来抓住颜禹洋的脚踝——逆天改命之举,无论是妖鬼都十分眼馋。
  颜禹洋分不得心,正在这时,一道罡风扫过,所到之处掀起一阵密集的血雾。
  是魔尊来了。
  颜禹洋松了一口气,魔尊虽不是善茬,但绝不至于在这个时间点捣乱,还正好帮他分担一下这些麻烦。没想到这口气没松完,就被魔尊撞开了,颜禹洋大惊,正准备破口大骂,却看见他迅速捏诀,补上了自己的缺口,同时,阵法催动完成。
  几乎是瞬间,天上紫雷滚滚,当先一道紫电闪烁着携雷霆万钧之势劈下来,刹那的光亮刺得颜禹洋睁不开眼睛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魔尊道:“拦住它们!”
  地上那些枯手已经开始往阵中心爬了,颜禹洋不敢再啰嗦,挥剑而上。
  在法阵之外,那些缠斗似乎都影响不了魔尊。
  他撑着护体结界硬生生扛了第一道天雷,结界与他心神相连,这滋味并不好受,但他恍然不觉,只痴痴地望着小少爷平静安稳的睡颜。
  他们初见是什么时候呢?那时候他四处寻找神物,误闯一座凶兽镇守的山中,受了伤,一路奔逃到了人界,也是巧,正好救下了差点丧生虎口的小废物。
  第二道天雷砸下来,魔尊弯了弯膝,肩上万顷重,却不移动分毫。
  那时候小废物对自己戒备得很,恨不得躲他躲到十米开外去,吩咐他做什么事情,气鼓鼓的,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他觉得新鲜又好玩。
  也是那天发现了他血液的不同之处。后来有意去接近他,带走他,在云端之上,在烟火之巅,他头一次生出心疼的感觉,对他说,你可以说痛。
  没想到后来到底是辜负了。
  十道天雷过后,苦苦支撑的结界出现裂纹,魔尊喉间泛起腥甜,他想挪动一步,想离小少爷更近一点,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对不起。。。。。”模糊的夜色中,有些颤抖的男声说道,为自己犯下的错事,也为初次占有小废物后的举棋不定和反复否决,为自己太晚明白心意,也为从前对小废物的那些苛刻言语。
  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少爷无数次仰望的目光,只是他不敢回应,也不敢深思,害怕深陷其中,更害怕自己心软。
  二十三道天雷,结界支离破碎。
  且以区区肉体,为他抵挡剩下的天雷——
  忽然想到在妖族的时候,水池里那场近乎施虐般的性事,小废物也只是承受着。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该温柔些的,本来留给小废物的回忆就没有多少美好的——真是劣迹斑斑,魔尊苦笑了一下,看见小少爷的眼睫颤了颤。
  五十七道天雷,魔尊被击得单膝跪地。
  想到那天小废物的两个兄长找来魔宫,他心里下意识的慌乱,却被自己忽略过去,只是晚上蛮横又粗鲁的压着他索取,原来不是不害怕,原来也想独占他。
  他没有走,他选择了自己。。。。是他抛弃了小废物。
  神魂震荡,口鼻渗出血来,第八十四道天雷——是否他也这样痛?
  小废物躺在石床上的时候,是否也承受这锥心剔骨般的痛楚?他不求能够为过往赎罪,只是想再看一眼他眼里的光,那曾经只属于他一人的光。
  魔尊的视线渐渐模糊,天上黑云凝聚,下一波天雷正在酝酿着,这短暂的空档,小少爷醒了过来。魔尊忽然有点慌乱,想腾出一只手去整理一下仪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但是雷罚如同山海呼啸而来,他只来得及给小少爷一个宽慰的笑,便受了一击更重的雷——
  骨肉像是要被一寸寸拆开来,修为散尽,第九十九道天雷,他甘愿受着——
  灯会那晚,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凶呢?真是混蛋啊,小废物明明哭得那么伤心,他为什么还狠得下心呢?小废物说的再也没有灯会了,直到后来他才懂是什么意思。
  只是太晚了,他们的缘分都要被他耗尽了。
  天地君亲师,他学了那么多东西,唯独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情爱。
  魔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伸进怀中似乎在掏什么,他看着小少爷,有些艰难地说:“别哭。。。。。。”
  他还想说别害怕我,但是声带受损,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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