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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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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又躺回去,靠在玉枕上望着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官人。”
  他闻声,嘴角安慰地轻扬了一扬,应我道:“何事?”我摇了摇头,只看他伸出手来,缓缓地握住了我的手心。他的手掌大我的许多,很是暖和,只令人觉得安稳。我看看他,说:“您还要去衙门罢……?”
  他说:“无妨,等你睡了再说。”
  我又睡了过去,这一回,我睡得极沉,什么梦都没有做。
  后来两日,有好些人来看我。夫人里,虞氏和姜氏皆派人前来慰问,谢氏却是亲自过来。她未让我起身,只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仍是我记忆里头那美艳过人的模样,只是面目憔悴了些许,她对我道:“燕卿对你做的事情,我和老爷都已经知道了,老爷很是气愤。燕卿虽然是我的儿子,可你也叫我一声娘。”她将我的手轻轻握住,道,“敬亭,为娘……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之后,我听下人说,二少爷被老爷家法杖责,然后就被关在宗庙里,不吃不喝两天。这一次,谢氏一句话都不曾替他开口。
  我一直在徐栖鹤的院子里调养身体,头几日我尿里头都有血,张太医日日给我施针,连着十天。养了一小阵子,我也好了许多,而这十日里头,徐栖鹤也从没离开我的身边,不管我怎么叫他去忙,他都不肯走,宁可把账目都搬到屋子里来。
  他莞尔说:“你这次让我等了这么久,这下子,你可不许再赶我走了。”我拿他无法,只好由着他。只不过,徐栖鹤虽是这么想,却也挡不住事情来的时候。
  这天,想是铺子又出了什么意外,徐栖鹤不得不抽身离开一会儿。我在软榻上歇着,卧了一会儿,碧落走进来,迟疑地说:“少君……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我让她直说无妨,碧落便看了看外头,我也跟着她的目光瞧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外头那颀长的身影。一见到他,我心口便一窒。
  “其实,二少爷从庙堂里出来后,每一天都会过来想看一看您,可都被三少爷拦在外头,也不许我们告诉您……”碧落犹豫地说道。
  只看,那人在堂中来回踱步,似乎很是着急不安的模样……
  我无声攥了攥掌心,默默地垂下眼去,肩头微颤,开口说:“我不想见他。”
  碧落迟疑了一会儿,便点头应:“那奴婢这就去跟二少爷实话说。”
  她要转身出去时,我又出声:“你跟他说,我已经歇下了……”碧落止步,我看着她,轻道,“让他,不要再来了。”
  我在徐栖鹤这儿待了足有大半月,慢慢地就能下床走动了。他看起来比我还开心的样子:“等你身子好多了,我就再带你出门去玩一玩,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望着他,轻轻地点头应了:“……嗯。”他之后扶着我躺下,看我把药给喝完了,才放心地站起来:“这阵子,内府缺了人手,可真要忙坏我这个做少爷的了。”
  缺了人手……
  我怔了怔,在他走出去之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陆管事……”
  我看见他顿然止步,回过头来,好似没听清地问我:“你说谁?”
  我望着徐栖鹤,良久,还是一摇头,说:“没事……鹤郎,去忙罢。”徐栖鹤脸上笑了一笑,仍是那一幅极温柔的样子。
  他离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突然听到下人惊道:“二少爷,您不能闯进来,二少爷——”
  没人料到徐燕卿会直接闯进来,我一看见他,像是出自于本能一样,抱着被子把身子转了过去。
  徐燕卿本是见着我,脸上刚有笑容,见我转过去不再看他,那笑靥似乎又垮了下来。
  “敬亭……”他喃喃似的轻唤。
  我没有应声,只当自己睡着了,可其实我两眼茫茫地睁着,双手紧紧揪着衾被。那一头静了许久,久到我还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他却又陡然开口:“这阵子,我想了很多……”
  我阖目的时候,猛地,听到了一声:“我对不起你。”
  鸟儿停靠在窗栏上,秋风习习,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里。
  见我没有反应,徐燕卿沉吟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见到我。”他抿了抿唇,声音嘶哑:“今天上朝,我已向今上请缨,作为钦差代今上南下审查一趟。这一次出去,你往后三四个月,就都不会见到我了。”
  我一直都沉默着。
  徐燕卿好似忍到了极致,再开口的时候,说:“陆青苏已经被调到了江州别府——此生,你怕是不会再见到他了。”他轻喃道:“……你嫁给我这么长时间,我竟不知,你还有三喜这个名字。”
  听到此,我忽觉一阵说不出难受。
  末了,徐燕卿没再开口,我听见了他转身的声音。就在他走出去之前,我终于出声:“二爷。”
  他止步。
  我依然没有回过身去,只轻道:“我从来没有负过您。”
  寂静许久,那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为止。


第37章 
  三日后,徐燕卿就要启程了。
  一大清早,只有谢氏带着二房的人在徐府大门送他。徐燕卿这回南下,也没带多少行李,身旁也只带了两个身体结实的下人伺候。谢氏素来最识大体,脸上从不轻易流露出什么,今日却还是难免依依不舍,握着儿子的双手,嘱咐道:“燕儿,南边瘴气重,娘让大夫给你备了几味药,你好好收着。外头不比上京,切记自身安全要紧,万万不可强出头。”
  这大半月下来,徐燕卿消瘦了不少,以往眼里的盛气蛮傲也好似收敛了些。他对谢氏一笑,缓道:“儿子会的。”又对旁边的嬷嬷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可要好好照看夫人。”
  下人们纷纷应了,徐燕卿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氏。总说母子连心,谢氏轻拍着他的手道:“你放心,娘不会为难他的。再说,有另两房在,委屈不了他。”
  徐燕卿这才稍稍放心,可脸上并不觉得欣慰的样子,只像是百般交集。他和母亲拜别,转身坐进马车里的当儿,冷不丁地瞧见了静静站在大门边上的我。
  “敬……”他没来得及唤我,车夫就“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地走了起来,徐燕卿将脸探出窗外头,双眼一直看着我,可纵是有千言万语,也无从述。
  “少君。”下人唤了一唤我。
  我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这深深宅院之中。
  徐二少爷被今上封为钦差,南下走访,这一去,快的话,三个月就能回来,若是路上碰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去个一年半载也是不奇怪的。
  这整个秋天,我都在三房这里静养。一开始连床都下不来,好生调理了一时后,不但能下来走动,也能踏出院子了。我有些出神地看着梅花树上的花苞,听碧玉一脸天真地说:“等到了冬天,这园子的花都谢光了,到时候,就剩下这棵梅花树,虽说是独揽芳华,可孤零零的,也真是可怜。”她突然一静,随即唤道,“大少爷。”
  我闻言,便回头去。
  只见那俊伟的男人朝我这儿走来,暗红的披风在风里轻扬,似是这一片萧索之中最浓墨重彩的景色。却看,那眉似远山,目如深潭,本是予人一种庄重威严的感觉,可现下他薄唇抿笑,直将那抹肃穆化作柔指绕,即让人觉得百般安稳,又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官人。”他站在我眼前时,我抬起头,看着他轻声唤。“嗯。”徐长风便应了我一声。
  这些时日,我虽在三房这头,他每过几日都会来看一看我,待的时间虽说都不长久,但也让我心里感觉到一阵暖意。下人们识趣地退下,只留我跟徐长风在院子里闲逛。
  “近阵子,衙门的事情不忙么?”我同他一起走上小桥,现在,我在他跟前,不再像初来的时候那么拘谨。徐长风和我皆不是多话之人,可不管我问什么,他都会耐心应我:“还是老样子,等到年底今上阅兵,到时候可就不像现在这样清闲了。”
  徐长风身为禁卫军左统领,也曾上战场平寇,听到阅兵,我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忧色。徐长风说:“如今世道,除了西边的夏丹人,就数北方的乌虚较为难缠。”我下意识地问道:“那要打战么?”
  徐长风却笑了一声,我脸红了红,小声说:“让……官人见笑了。”
  “没有,”徐长风摇头,好似有感而发地道:“我只在想,今四海升平,江山看似平稳,实则并非如此。到底是养在头上的一群野狼,早在先帝的时候,就有几次向北方用兵之意,却总等不到时机。”他停下来,望着湖面道,“既然等不到,唯有造个时机了。”
  我不知朝堂上的事情,更不晓得用兵之道,自然给不出什么建议。
  徐长风将我送回了院子,陡地出声问:“平日里,老三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这两天,徐栖鹤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到天黑之前才会见到人。在内宅里,我早就习惯闲着无事,便摇一摇头:“也没做什么,看会儿书,一天就过去了。”
  徐长风轻一颔首,也没再说什么,人就走了。我安静地目送着他。
  翌日,一个下人就拿着一个鸟笼过来。那是一只会唱歌的画眉鸟,十分逗趣,我新奇地看着它,那僮仆笑着说:“大少爷说,让少君养着这只鸟儿,平时好解解闷。”
  那一天,我极是开心,逗着那只画眉,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徐栖鹤回来以后,见到这鸟笼子,便好奇地问:“这是打哪儿来的?”不等我答话,碧玉就说:“回三少爷,这是大少爷送给少君的,我们少君他可喜欢了,都玩了一整天了。”
  “哦?”徐栖鹤走了过来,我看着他,他脸上含着笑。他看看那笼中鸟,淡淡地说了声:“……是挺可爱的。”
  不知为何,我总觉着他眼里似乎并没有几分笑意,不禁问他:“鹤郎,你可是乏了?”
  徐栖鹤脸上的神情缓了缓,过来握着我的手说:“嗯,是有一点。”他又看我,轻声道,“这几天,都没陪你,是我不好。”
  我莞尔地摇一摇脑袋,之后和他一块儿用了晚膳。入夜之后,徐栖鹤便搂着我入眠,这一月多来,他都很是小心,未曾碰过我的身子。
  天渐渐寒了。
  下人正整理着主人的衣柜物什,这时候,碧落走过来,拿了一个香囊给我:“少君,这从您柜子里找着的,可奴婢没见过您有这一样东西。”
  我接过那香囊仔细地看了一看,蓦地,脑中闪过了什么……
  “少君?”碧落唤了唤我。
  我顿时回过神来,说:“是、是我的东西,你去做事罢。”
  碧落下去之后,我坐在案前,沉默地看着那个香囊。那绣花精致细腻,一看就是主子用的,如果不慎掉了的话,在人来人往的庭院里,不会没有人捡起来的。除非,我捡起它的时候,它的主人才刚落下它不久……
  我在院子里走着,下人告诉我,徐栖鹤一早就回府了,我想他应当是在同人议事。未成想,我走了没多久,就见那凉亭下,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如今正要迈入初冬,徐栖鹤披着件雪白鹤氅。他肤若凝脂,玉容秀美,纤葱手指捻着一个黑子,一人独坐棋盘前,出尘似谪仙。我便向他走去,正要出声时,才瞧见亭子里还有其他人。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屈腰躬身,这大冷天的,他的额前却布满冷汗。他面如死灰,两肩颤颤,忽然之间,双膝屈曲,直直地朝徐栖鹤跪了下来。
  “……表弟,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要不是你当时说、说——”
  徐栖鹤却打断了他的话:“此话,可不能这么讲。”他面上轻轻一笑,看也不看那人一眼,“许兄,今年发了洪灾,南北都闹了粮荒,你范河许氏代管天下粮仓,胆敢私囤新粮高价贩卖,又以陈米混沙石布施,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做了也就罢了,还蠢得被人给揪了出来……”他压低了声音,“ 你这教我,如何帮你啊?”
  那人抖颤不止:“可、可是,你那时……”
  徐栖鹤目光极冷,“咔嗒”一声,一子轻轻地落在棋盘上,只说:“张袁,送客。”
  张总管一扬手,家丁就将那个人给拖了出去。那人被拉下去的时候,还在哭求说要见姜氏,等听不见声音,我听到徐栖鹤幽幽说:“这人都清干净了,不会乱说话罢?”
  “是,三少爷。”张袁面不改色,话里别有深意,“一切,都办妥了。”
  徐栖鹤满意地轻一点下颌,犹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直到他从座上站起,走到栏前,陡地瞧见了我。
  他脸色微微一变,瞬即又好似变了副面孔,对我笑着一唤:“三喜。”他快步走出亭子,朝我走来,道,“你怎么来了,来了多长时间了?”
  我看着他的面色,有些恍惚地答道:“也、也没有多久。”
  徐栖鹤却握起我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垂眸说:“瞧瞧你,出来也不拿个暖手的。这手冻得多凉……”
  “我……”我无言以对地看着他。徐栖鹤却并未揭穿我,只看了我一阵,然后便用手包住我的手心,神色温柔地道:“走,我送你回去。”
  那一日,一切如常,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直到晚上,徐栖鹤与我同床而卧。我背对着他躺着,在黑暗里头,我察觉到一只手臂从后头伸来,环住了我的腰。接着,他缓缓挨了过来,抱着我,缠绵地吻我的后颈。我慢慢地转了过去,徐栖鹤已经起来,压在我的身子上。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我脸上的发梢,就着模糊的月色,我瞧见了那双眸子里的欲望。他哑声问:“今夜……成么?”
  那一只手已经探进我的衣服里,我没有说话,只是支了支身子,轻轻地吻住他的唇。
  那个香囊,我终究还是没能问他。


第38章 
  初冬的一个早晨,徐长风送给我的那只画眉,死了。
  “会不会是天气凉了?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把它带进屋里头的。”碧玉自责地说。我看着笼子已经僵硬的鸟儿,虽是觉得难受,但也知道不能怪旁人。
  徐栖鹤正好走进,他叫人把笼子带下去,安慰我道:“明个儿我命人拿只洋人养的鹦鹉过来,它还会说话请安,更是机灵有趣。”
  我却摇了摇头:“不了。”
  徐栖鹤捏了捏我的手心,如秋水般的眼眸望着我,轻道:“那你别难过了,我请了一个戏班子过来,我带你去听戏。”
  那只画眉鸟死了以后,我就什么都不再养了。
  我在三房这里待了足足两月,才有按照原先的规矩,回到了徐长风那儿。时隔这么久,我再一次回到大房这里,竟有一种想念的感觉。
  我一回到那里,就先去看了看珺儿,她正待在屋子里读书。世家不论男女,都要学会读书认字,可女子多半都是识几个大字就成。徐长风对珺儿的教导却极花心思,特地请了翰林院的编修来教她。
  “少君——”珺儿一见到我,就从位置上站起来,向我跑了过来。“少君,珺儿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您,珺儿还以为,您跟娘亲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天真地说道,一旁的嬷嬷一听赶紧拉住她:“小姐,您别瞎说!”
  她的话却让我心头一紧,我俯下身来,看着她说:“我现在不正是来了?”
  小姑娘便漾起笑容,拉起我的手问:“那少君还跟不跟珺儿一块儿玩?”
  “玩的。”我说,“我这几天,天天都跟珺儿玩。”珺儿一听,书也不肯读了,拉着我就往外头走。
  珺儿的性子活泼好玩,却成天关在这后宅里,轻易不能出门,徐长风又忙于公事,鲜少能够陪她。因此,她才会将我视作一个玩伴,和我亲近。
  我和珺儿在院子里一起玩打毽子。
  “这里!这里!”珺儿手里扬着木拍子,将那彩毽接住,你来我往,我几次都不着痕迹地让着她,哄得她极是高兴。霍地,寒风一吹,那毽子轻晃地一飞,就卡在了枝桠上。
  “又卡住了。”珺儿跑到树下,和上回那样,拿起石子扔了一扔,都没砸中。我瞧了瞧地上,找到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我来试试。”
  我走到树下掂起脚尖,试了几次,树枝勉强勾到了旁边的枝叶,却还是差了一点。
  “少君,还差一点点了——”珺儿在一旁叫着。我抿抿嘴,费劲儿地将手臂拉长,只恨不得自己再长高几分,脱力的时候,冷不丁地一双手从后头环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惊得低头一看。
  徐长风抱着我的腰仰着脸看我,嘴角微微地扬着。我怔了怔,也跟着一笑。
  徐长风将我提抱着,我毫不费力就把那毽子勾下来了。珺儿捡起了彩毽,笑着跑过来:“谢谢少君。”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说,“珺儿该谢的是爹爹。”
  “哦,那珺儿也谢过父亲。”只见她规规矩矩地朝徐长风行了个谢礼,徐长风低咳了一声,难得玩笑般地说:“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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