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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津何处-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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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与念儿都在城内。”素馨已开了院门,“你是要同我争下去,还是早些引走他们?”
  吴卓只好跟上她,二人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岑季白同林津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去,虽然骑了马,但林津不时有些疼痛,实然他们是走不得多远,何况又是黑天里。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才离了屋檐下不久,雷声轰隆,竟是下起雨来。
  岑季白心中恼怒,路上湿滑,又是山路,他便扶了林津下马。四处寻不到什么避雨的山洞,豆大的雨珠子浇在身上,当真狼狈得很。
  林津拧了拧衣上雨水,一手扶着树干,摸索着往前,苦笑道:“脸上抹的东西也全浇没了,这回是真见不得人了。”
  岑季白牵着马走在后头,一路上默无声息。他从来不喜欢雨天,一下雨准没什么好事情。不时有闪电一道,更是晃得他心惊。
  到了一处平缓些的地方,雨仍是大着,两人谁也看不清谁,又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湿滑山路,便不再前行。岑季白借着偶尔的闪电光亮,牵着林津往空旷些低矮些的地方。
  好在没过多久便是天明了,暴雨歇了下来,晨光熹微时,岑季白拖着教泥泞泡得发胀的双腿,扶着林津往一块石头上坐下。
  折腾了一夜,饥饿倒还不显,唯是渴得厉害。岑季白四处看了看,再看着山下地势,更有些愁闷。误打误撞上了摩岩山,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看见不远处有株野枇杷树,黄灿灿的果子正是当时,便取了佩剑要去砍斫,然而树上盘了只金黄小蛇,岑季白知道这山里毒物多,那枇杷该也是不干净的,便又退了回来。
  林津看岑季白面色凝重,沉闷道:“是我累了你。”
  岑季白仰躺在山石上,仍是沉默。
  这一夜里无论林津捡些什么来说,岑季白总不肯理会。林津望着远处一两道青烟,知是山里人家烧火做早饭了。身上又有些疼痛起来,林津艰难地撑在石头上,道:“你留在林子里,等援军到了,自会来寻你。我……我要下山。”


第62章 爱错人
  “你还要不要命?”岑季白坐了起来,身上疲惫,让他愈有些气极。
  林津自嘲道:“你大概同我大哥二哥是一样的,觉得我自甘下贱了……就算喜欢男人,娶十个八个放在家里不行,非要……“
  “你爱错人了……“岑季白并不想听林津说出些什么他同那个人情深义重,所以甘心自己服药的话。“那人若真是有心,怕不会让你受这些苦。”
  林津苦笑道:“他当然不让我受苦,他根本没想过要娶我……但我若是连个孩子也不能给他,那也不用嫁了。他这人……喜欢他能待他好的人,总是不少。到时候长长久久,圆圆满满的……”说到这里,林津停顿片刻,涩然道:“你说,到时候,我能不能看得下去?”
  岑季白将拳头捏得死紧,往石头上狠锤了一下,吼道:“你喜欢江平是不是?你敢往山下走一步,我定斩了江氏一族!”看见林津诧异的眼神,岑季白只觉心如刀割。他缓了口气,道:“打小在一处,你又入了禁军……江平是家中独子,前后七八个姐妹,确实重子嗣些……但我竟不知……”
  林津不知道岑季白怎么会想到了江平,古怪道:“你……江家对你也算忠心,如今在洲往北境求援,你还……还……”
  岑季白背过身去,低声道:“江林两族世交……你们自……你不要往山下去,我便不会……江平的夫人,和离便是,我来指婚……”岑季白说不下去了,只是道:“你不要往山下去,我让他……”
  “不是他……我……你让我试一试,若是果真不能,那就算了……”林津不知道江夫人怎么也倒了霉,只捂着小腹,忍痛道:“就不嫁了,是我求不得,自幼便是如此……是我求不得。我就看着他夫妻恩爱,子孙绕膝,看着他…… 你们该是欢喜了,大哥二哥,父亲母亲,还有你……”
  林津站了起来,对着岑季白的背影道:“你不要拦我,也不要跟着我。我一直对不住你,这么些年……我欠了你也不止一条命,大不了就还你罢,从这里跳下去,倒离村口近些。”
  “你胡说什么?”岑季白转过身来,“你欠了我不只一条命,这样还我?”
  林津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是你自己多事……”
  “你……”岑季白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着,急促呼吸了几口,见着林津执意要往山下走,又道:“山下禁军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找到村医,既是秘药,也未必能凑齐,就算你凑齐了,那些药那些人你信得过?”岑季白看着林津并不听他言语,步履艰难,一点一点往山下走,他终是道:“这山里有医师。”
  林津回过身来,不知这话真假。
  “我带你去找他,他那里草药倒齐……”岑季白走到林津跟前,将他托到自己身上背起来,再往山里走去。
  山里毒物多,林津恐怕避不过。
  “小初……你……”林津木了一会儿,迟疑道:“你不要骗我……这件事,我……”
  “不是骗你……”岑季白语声沉闷,“当年为了周夫人,陵阳周边的医师,我是寻遍了的。”
  陵阳周边的医师,岑季白确实是寻遍了,不过那却是前世之事,也并非为了周夫人。
  陵阳城周边一山一石,虽然没有亲往,地图却一直刻在他脑子里,尤其是北郊这一带。昨夜即便仓惶难辨方向,到了晨间日出,看着山下地形,他也知道这是摩岩山。知道摩岩山深处,沈夜一直隐居于此。
  作为沈朗的师弟,沈夜的医术也极是不错,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岑季白不想招惹他。
  上官腾若是知道先前岑季白就在周坊眼跟前,周坊却愣是没认出他,反而满心欢喜地抢了马匹走了,大概是会气死的。
  他一直追到了陵阳城郊,虽是夜黑难行,但这些人一路往北逃去,不用多想,肯定是去找林家军求援了。毕竟,林津是跟岑季白一起逃走的。上官腾必须追上他们。
  昨日晚间,周慕邦来找他,说是岑季白要在寿宴上暗杀他,起初他还有些怀疑。但周慕邦带来的人拖出一个打得半死的男人,由这个自称是南军尉率的男人说出寿宴当日的详细计划时,上官腾联想到岑季白让林津作了中郎令,自平乱后那支南军又一直盘桓在萧州,这事情便信了有□□分了。既然岑季白想要杀了他,他便只好先下手。陵阳城内只有禁军,只听命于他。只要他们控制住岑季白同林津——这当然是很容易且可以控制住的,挟国主令诸臣,不止有生机,或可谋无限荣华。虽然戍卫大夏殿那些人是中郎令江平所率,未必受他控制,但上官腾毕竟是有十万禁军兵权在手的。
  周墨街头那一瞥并不能确定对方就是秦牧,毕竟秦牧出逃时还只是个十岁孩童,今日又只是远远地一见,不可确信。因此,周家便想抓了秦牧问个究竟,但秦牧躲在识香榭不肯出来,那里的护院会些武艺,想要不声不响去抢人是不太可能了。而秦牧的妻子进了林府,到晚间还不肯出来,愈是让周家着急。岑季白安排的人还在他们家里磨刀霍霍,这把刀随时可能挥向他们,实在是拖延不得。那些人都是死士,嘴巴不好撬开,周慕邦也担心若万一那人不是秦牧,他对这些死士有所作为,以后让岑季白知道了要不好。最后,周坊去抓了李牧,用的是他欠缴税款的罪名,想抓了人来验证。尽管李牧死不承认,但周墨这回却看得清楚,眼前这人的确是秦牧无错。当年秦家灭门有多惨,秦牧对周家有多恨,这都是周家明了的事,如今秦牧同岑季白掺和在一起,岑季白想对付他们的心怕就有九成了。再一想到家中那些死士,想到岑季白含着笑将这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惊出一身冷汗的周慕邦迅速到上官腾那里吐露了寿宴当日的安排。
  上官腾立刻下令封锁陵阳城门,并派了人在通往萧州、安夏的路上拦阻,仙子山那一带自然也派人去布置了,并即刻带了人去宫里想要制住岑季白。但仙子山实在太大,岑季白又抢了先机,竟然真是从宫里逃出。
  眼看着前头的人是追不上了,上官腾只好折返陵阳。王宫里,周慕邦同上官缈都急得踱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个不停。
  “别转了!”上官腾歇在坐席上,喘了口气,问周慕邦道:“那个秦牧,可还活着?”
  “这都什么关头了,你还管什么秦牧,他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周慕邦气急败坏,“你手上十万人,十万人,抓不到一个小儿?”
  “呸,老子今天先宰了你信不信?”上官腾拔出剑来,道:“蠢货,若非你抓人走漏风声,本将军何至于如此被动!”
  上官腾被他拔剑的动作骇道,气势便弱了下来,分辨道:“若不确认那是秦牧,又何从推断那小儿有心谋算周家,这么多年,他一直……”
  “是,你这老贼本来是要谋害我一家,如今我且杀了你,向陛下请罪,道是被你蛊惑,误会陛下是被刺客掳走,才一路追踪。”上官腾想起周慕邦同岑季白的安排,心里就更是来气。
  周慕邦不屑地哼了两声,道:“他不会信你,早对你动了杀心了。”
  “混帐……”上官腾咒骂一句,复道:“将秦牧送到林府,同林夫人等人一起,好生看押起来。将宋家的人也看起来,若真有援军,先将他们架到城楼上去,我看他们敢不敢破城!”
  周慕邦连连称是,他怎么没想起这一点呢,这便亲去提人了。
  “父亲,”上官缈不安道:“陵阳事变,即便南军同林家军没有收到求援,也瞒不住太久。”
  上官腾长叹一声,道:“当务之急,是将岑季白找到。”若是岑季白有个好歹,其他世家势必不肯罢休。若是岑季白能完好地落到他手上,其他世家便就做不得说不得什么了。
  “若是找不到……”上官缈道:“岑季白不可小觑,年前在北境,那许多北狄人设伏,不也没能杀了他?父亲起事,太仓促了。”
  “仓促?为父若不起事,怕你没有命了!”上官腾虽是这样说,却也懊恼不已,道:“你带你母亲侄儿收拾细软,先离了陵阳城暂避。”
  “父亲!”上官缈急道:“父亲这是何意?”
  “别管了,回府收拾东西,我叫你哥哥送你们。”即便有宋相等人在手,外头援军投鼠忌器,但也只拖得一时。林家军威名在外,加上萧州的兵马,上官腾这十万人实在抵御不得。他更怕城里动乱,百姓起事。
  如今,北狄是让林家军打怕了,虞国那边有亲事系着,怕还是相帮岑季白的多一些,西戎虽有野心,但目前的局势,他们怕也不会出兵。上官腾深感无力,只能让妻儿老小先出城暂避。
  “父亲。”上官腾二子上官经武匆忙推门而入。
  “何事?”上官腾看他匆忙,不由得也悬了心。
  上官经武回禀道:“昨夜周坊在陵阳城北郊一户宅院周边搜了一夜,追了两名可疑人,今日仍在搜寻。跟随他的禁军同儿子报备,是发现岑季白身边的近卫了。”
  “当真?“上官腾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该是真的,周坊今晨取了户簿,又找了村中里正,要一一验明北郊住户身份。”上官经武道:“要不要儿子与他多派些人手?”
  “派,派!”上官腾急道:“你也去,亲自守着,千万不要让人跑了。”
  “儿子遵命。”上官经武得令,便调了人往北郊去了。


第63章 活人不收
  岑季白并不知道山脚下这一上午又多出不少人来搜寻他们,山间雨后格外难行,他背着林津沿着小路往上,也不知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沈夜住处。
  林津几次要下来,岑季白却是不肯,也不再说什么话。林津许多疑问不得解惑,只能看着脚下这条泥泞的小道越往山中深处去。
  到了傍晚时分,看着眼前一片花草繁茂之地,远近树木皆被斫尽时,才见到一片房屋。这山里倒真是有人家的。
  “你背的是个活人?”端着晒箕的中年男子遥遥看着他们,等他们近前些,又说道:“活人不收,麻烦。”
  林津疑惑不已,却听岑季白道:“他来看诊,知道你的规矩,我出诊金。”
  “什么规矩?”林津被岑季白放了下来,他们一路上没有吃喝,到了这处民居,岑季白也没有力气再背着他了。但他还没站稳,就听见这样古怪的问话。
  “我这里诊金高,常人出不起。”中年男子便是沈夜了,他放了晒箕,一边嘻笑着一边来捉了林津手腕,片刻后,皱着眉道:“你要看什么诊?”
  “你是医师,不知他看什么诊?”岑季白来此求医,却没什么好脾气。
  沈夜也毫不在意岑季白语气态度,目光凉凉地扫了林津一眼,道:“也是个情种子,呵。”
  林津面上飞红,也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恼。
  “行了,行了,进屋吧,许久不治人了。”沈夜领着他们进屋,便对林津道:“你在此歇着,山间虫蛇可多,不要乱跑。”
  岑季白同他走出房间,沈夜又指了一处屋子,道:“那里是膳房,缸里有米,有面,有腌肉,你去弄些饭菜。”
  “我不会。”岑季白倒是没什么胃口,不过听了这话才醒悟过来,他与林津是饿了整天的。但饭菜么,他确实不会。
  沈夜上下打量了岑季白一眼,虽然穿得破旧,又满身泥泞的。但看他气度,大约不是个会造饭的出身。他并不关心岑季白是何种身份,因何到此,反正来这里的无非是两种人,活人同死人。抛了个“要你有何用”鄙夷眼神,沈夜先行入了膳房,无奈道:“添柴。”
  林津在房中歇不住,觉得这医师同岑季白都有些古怪,却又说不清古怪在哪里。一日未曾进食,身上衣物先前被雨水泡得透湿,满身的泥泞,也实在是难受。想要去膳房寻岑季白问个清楚,又知道岑季白不肯与他说话,还在气闷。林津想着,若他告知实情,不知岑季白又会作什么,将汤药泼了再不许他用还是欢欢喜喜的?
  林津想不明白,却不能不去看一看岑季白。
  膳房中没有草药清苦味道,反而传出些米饭的香气。林津扶着门框,看着岑季白矮身在灶间添柴,一时心中百味杂陈,又满是情意鼓荡。
  “小初,”林津也走到灶间,看到岑季白脸上两道黑灰,止不住笑了一声。“你不要生我的气。”说着便要岑季白起来,“我来,你去一旁歇着吧。”
  林津知道岑季白素来是对火焰有些不喜,甚至是畏惧的。
  沈夜备了米肉下锅便去配药,只留下岑季白在膳房看火。锅里不过是一锅肉粥,加了几枚带壳的鸡子,预备取些酱菜出来,便凑成简单的一餐。
  “小初。”林津笑道:“你怎么不应我?”
  岑季白仍是不应,只坐得老远地往灶里添柴,灶间火势熊熊,更灼得他心里慌乱又烦躁。
  林津遂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
  岑季白侧了脸去,闷声道:“别拿我当小孩儿。”小孩儿才捏脸呢。
  “小初,”林津仍是笑道:“不是拿你当小孩儿……”
  “唉呀,糊了糊了……”沈夜拿着配好的一包草药,从外头跑了进来,慌忙退了灶中干柴。“全糊了,你……唉,你们闻不着吗?”
  岑季白同林津这才注意到房中焦糊味道。
  三人沉默着用了饭,岑季白找沈夜要了些干净衣裳,又弄了些热水与林津沐浴。等林津收拾干净,炉上的药汤也差不多好了。
  林津左等右等,等岑季白自己也沐浴过了,正要好好盘问他,岑季白却又要往外头去。
  “你去哪里?”外头已是黑尽了,林津实在不解。
  岑季白总算是同林津说了句话,没好气道:“劈柴,晚间烧得多了。”
  林津在后头笑了一回,轻声道:“你早些回来。”
  岑季白顿了顿,回转身来看了他一眼,林津扶着门框,披散的长风教山风拂动了,轻飘飘晃动着。他想,林津此刻该是欢喜了……
  “山里夜凉风大,进屋吧。”岑季白说了这话,便提着那只灯笼往柴房去。他渐渐隐没于墨暗中,林津望不见他了,他也望不见林津,只那屋子里有烛火的昏黄光晕,是暗沉的山间一颗小小的星子。
  岑季白折了方向,往另一头去了。
  沈夜素有鬼医之名,脾气古怪,性情孤僻。乡民传说,他这人是专给死人治病。岑季白虽知这传说荒诞,但也的确不想招惹他。沈夜同沈朗不和,岑季白也不可能借用沈朗的关系说动沈夜配药。
  这山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同死人,活人试药,死人剖尸。沈夜先前在秦州时买了活人试药,事情惊动了官府,这才逃离秦州,辗转到了陵阳。陵阳城北郊乱葬岗,无人认领的死囚尸身,主人家抛下的婢女男仆,若有刚刚死去不久的,沈夜找村中人背到山里,一个个剖开看人身构造。乡民不知究竟,传说便愈加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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