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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叛臣遗孤,很抢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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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以安,我要代以安
我看了他一眼,两眼,三眼,以此确定我没有看花眼。“以安,你可是代以安?”我抓着眼前人不松手。代以安憔悴了许多,眼角的褶皱又深了,脸上带着些淤青,“凌公子,我是代以安。”他的声音未变,语气也温和,只这一句凌公子叫我很是无措。

片刻呆滞我才释怀。眼下都清楚了,我不是代以秋,我还连累死了以春。代以安此番还能客气地唤我一声凌公子已然不错了,我还在奢求些什么呢?黎赐箫和文澜杵在一旁不言语,代以安端过一碗参汤,“凌公子,如今你气虚体弱,心脉不稳,万不能再置气伤身。”

黎赐箫上前扶我,代以安送了一勺参汤到我嘴边,“不烫了,吃着正合适。”我勉强吃了几口。黎赐箫借故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我和代以安两人。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厢无言。默了良久我才道,“以安,对不起。”

“凌公子本无错,何言对不起?”以安十分冷静,就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心中有愧,拉着他不愿松手。代以安道:“公子还是躺下歇会儿,如今你身子太弱,时有短气发晕之症,久坐伤身。”

“你不要走,哪里都别去。”我确实累,可我如何都不敢睡,不怕醒不来,只怕醒来不见他。“不走,我不走。”代以安扶我躺下,任凭我牵着。同样的陪伴不再是同样的感觉,对于以安,我终究是欠他太多。

我努力睁着眼睛,努力抵抗疲倦。可是闻着熟悉的药味儿,牵着以安的手我又觉得安心,未撑片刻就睡了过去。这一夜没再梦见那片血也没再梦见那些泪,稳稳当当睡了一夜。

虫鸣悦耳,花香扑鼻。药味儿变作檀香气儿,我忙松了手,意料之中的黎子易坐在床侧,半面忧半面喜。“玉仟,先喝点热水,文澜马上就会送粥过来。”

“代以安,代以安。”我不顾黎子易,掀被褥下床寻找代以安。上次就是这样睡醒不见他,才搞成那种模样,这次我定要找到他。“代以安,你在哪里?代以安。”

“他去为你抓药了,很快就会回来。”黎子易半阻半就,“玉仟,你身子弱,别走动。”不信,我不信,现在除了我自己这双眼睛,谁的话我也不会再相信。我曾经多么相信你黎子易,你依旧骗我,我也曾不带丝毫犹豫地相信代以安,他也同样骗我。这个世上鬼比人多,鬼话也自然多于人话。

“以安,我要代以安。”几番挣扎都走不到近在咫尺的房门,我蓦地一跪,揪着心口咳了几声。黎子易面色大变,似惊,似怒,又似怜。我急喘道,“七王爷,我求你,我求你可怜可怜我,放过以安,留他一条性命。他不知道我是叛臣之后,他不知道我是犯上的凌丹,他不知道……”

黎子易的脸黑了下来,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埋首继续艰难道:“我很少求您,此番只求您留他一命。如若不然,用我这条命换他一条生路也可,只是不知,只是不知七王爷可会嫌我这条命卑贱。”哭着哭着,我没来由地笑了。

黎子易道:“玉仟,要我如何说你才肯相信代以安平安无事。不论是你还是代以春,又或是代以安,我从未对你,从未对他们起过杀心。这段时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留住你而已,玉仟,我在你心里竟是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徒模样么?”

我又咳了两声,“留住我?留住我做什么?当初七王爷动动唇舌下了一道命令就赶走了我,如今又这般大费周章地留我,让七王爷费心了,真是罪过罪过。”我隐约感觉到黎子易在发颤,“玉仟,当年我下令赶你走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且我并非真的想赶你走,只是想做样子给夏念真看看,然后再叫文澜寻你回来。”

“凌丹多谢七王爷如此煞费苦心。”我迟缓地朝黎子易拜了一拜,“只是七王爷如此大恩情罪臣凌丹确实受不住。王爷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当年所言,可是凌丹却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忘。相处十七载,便罚十七刀,以了却往昔。凌丹对本王情深义重,本王无以为报,只赠‘断袖’二字黥面。凌家叛乱,株连九族,未保皇命不违,今者去势放逐,此生不复相见。不复相见啊王爷……”

黎子易慌张不已,“玉仟,是误会,都是误会!你相信我,我不曾说过这些话,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文澜可以替我作证。玉仟,你相信我一次,相信我一次。”

“误会?嗓子毁了,脸毁了,身子也毁了。如今你跟我说是误会,七王爷,我身上的所有的疤痕都是因你而生,每一道每一道都痛入骨髓。”我大笑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没用了。”

自顾自地起身继续往屋外走,我不再看黎子易,只一个劲儿地喊代以安的名字。“你要找他,我抱你去找。”我忙推开黎子易的手,往后边靠了靠,“罪臣不敢劳烦王爷。”一推门我便急急冲了出去。外边很冷,风一吹我浑身都是凉的。

这里是万州城黎子易的易府,熟悉的环境头一次有了强烈的陌生感。我扶墙而走,浑身都在发抖,此番我自己也不晓得是因怯而抖还是因寒而抖,或许是两者皆有。“代以安,代以安。”

“玉仟,你怎么出来了。”黎赐箫迎头跑来,忙来抱我,黎子易眼疾手快一把护住我将黎赐箫挡开。我不想理他们,却又被他二人左右夹堵脱不开身。心口一闷,不由地掩嘴猛咳,口里瞬间多了一股子血腥气儿。我握了手中血,吃力地撑着摇摇欲倒的残躯,“以安……”我隐隐看见了一身素衣正朝我而来,伸手一抓,却抓住了黎子易。

我艰难地喘息,心口处甚疼,一遍又一遍念着以安的名字,没有听到一声回应。将晕时刻,手腕上多了一丝凉意,我反手抓住代以安的手。虽说看见了他的脸,但十分模糊,我只能依据那股子浓烈的草药味来确认他是代以安。

近几日我没再看到黎子易露面,就连文澜的身影也没见过。代以安日日守在我身旁,饭食汤药皆经他手。黎赐箫也日日都来,讲些《山海经》里的异兽或者其他趣事。此番趁以安去拿药,我第一次主动搭理黎赐箫,“泰王,那年猎场一席话现下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黎赐箫很是欢喜,“我马上去安排,明日就带你离开。”
我道:“不是我,是以安。求泰王一定允诺,带以安离开,为他找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我也可以带着玉仟一起走,多一人无妨。”黎赐箫是泰王,地位权势不亚于黎子易,带走我们两个人轻而易举,只是黎子易这个难缠的人,若我跟着一道走,往后定有还有其他麻烦,说不定届时我与以安一个都走不了。我自是不敢冒险,“泰王心意我已知晓,残命如我,玉仟不敢遵从。还望泰王念在幼时情分一定应允我,如此大恩大德,玉仟来世再报。”

黎赐箫从不会拒绝我,儿时不拒绝,如今也不会拒绝。是夜,月明星稀。以安静坐在我床侧,烛火映着他枯瘦的影子,半晌无言。以春亡故多日,以安兴许是还没前去祭拜过,欲提此事又恐他伤心,每每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以安。”我握住了代以安的手,他的反应稍显迟缓,“怎么了?”我借代以安的力坐起身来,他忙道:“是不是渴了,我去给你倒水来。”

我道:“不渴。”代以安又拉手欲搭我脉象,“我没事,无需紧张。”以安静而不言,我道:“这三年多谢有你,救命之恩我此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再当牛做马还与你。”

“夜深了,凌公子还是早些睡。”以安黑了脸,似乎猜到了我接下来欲意何为。“以安,你走吧。回代家村也好,去找柳半烟也罢,任你自由,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代以安不作声,我又道,“明日泰王会安排车马带你离开。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再回来,就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代以安拂袖起身,“不走!我意已决,还请凌公子不要再为我操心。”

“以安,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比我更清楚,我活不久了,你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几近乞求。平日里我就犟不赢他,眼下我自然也犟不赢他,可是这次我绝对不能输,若我一死,黎子易必定不会留他。“医者理当悬壶济世,你不能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我身上,如今我只是一个半截身子入了棺材的人,着实不值得。”

“我不是圣人,我也没有济世之心。无权无谋,无贵无财,我只是一介平民,救不了大苦大难。”代以安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他的神情。“凌公子,你早些睡,天真的很晚了。”

“以安,你放心,黎赐箫已经答应了我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黎子易没有机会找你麻烦。”我努力起身去拉代以安,这才见他脸色铁青。“以安,我是叛臣之后,自身难保。此番你跟着我定要受累,趁眼下我还有口气能保你性命,你快走吧,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自古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重泰山也好,轻鸿毛也罢,我都不在乎。我这前半生留下太多遗憾,后半生不想再留遗憾。若是一次又一次的后悔,一日复一日的煎熬,活着也是折磨。”代以安松了手,十分决绝,“凌公子,你我各有各命,我不干涉你,还望你也不要替我做决定。”

这一夜,我与以安不欢而散。不明白,着实不明白他为何执意如此。





第38章 找个僻静处把厨子埋了
睡了大半月,我也清净了大半月。汤药、补药日日饮,我这副身子也总不见好。今日一早醒来,消失了大半个月的黎子易露面了,他只看着我,并未说什么。代以安上前替我穿着衣裳,“凌公子,我们今日得回故都了。”

回故都,回那个伤心地,回那个金丝笼。我明明一早就料到了,眼下心里又难受得紧。黎子易和文澜突然走了,黎赐箫端坐在旁喝着热茶,悠闲得紧。我握住代以安为我系腰带的手,“以安,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轻轻一语,好似千斤万两压在我心头。不走就不走吧,反正我这一生都是要欠你的。诸事理顺,以安扶着我上了马车。黎子易一辆,黎赐箫一辆,文澜和几个随行家仆各骑一匹马,行队浩浩荡荡出了万州城。

以安沉默不言,我亦不知说些什么来宽慰他,只好两厢沉默。车外的马蹄声与车轱辘声此起彼伏,不晓得听了几个时辰,马车停时,外边已然天黑。黎赐箫撩起车帘道,“玉仟,下来吧,今夜我们在此地歇息。”

我没扶黎赐箫的手,自行撑着以安的胳膊下了车。此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是一个还算繁荣的小镇。入了客栈歇了不过片刻,文澜送来饭食,今日颠簸疲累,我没什么胃口。为了不让以安担心我勉强吃了半碗粥,喝了小半碗参汤。临近睡时,黎子易又送来汤药,我依旧瞥开目光不看他。

第二日照旧,照旧地赶路,照旧地不言语。如此反复过了六日,故都到了。看着熟悉的城楼,看着熟悉的老桥,我浑身的伤疤又暗暗生疼。困了我二十年的的金丝笼,一隔三年不见,它又繁荣壮大的许多。

我看得入神之际,黎赐箫来了。代以安识趣地下了马车,黎赐箫跨上车来,“玉仟,往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可就少了。你好好养身子,得空时我再去七弟府上瞧你。”黎赐箫颇有纠结,“若你想通了,就找代以安带话给我,我定然给你自由。”

我只看着他,并没应声,自由与不自由如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不自由又如何?自由又如何?还不是要带着一身伤痛在这方寸之地徘徊,但凡活着就没有真正的自由。

人就像蝼蚁,爬过了千山万水,历经了风霜雪雨。以为来了天涯海角,以为获得了自由无拘,到头来大梦一醒,才知仍在原地踏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伤心地。

故地重回,免不了心里难受。黎子易并未带我回王爷府,而是将我和代以安安置在了别院。原先我在这别院住过一段时间,三年再见,屋里的东西、陈设都未变动,一如当初。

“近几日累了,早些歇息。”黎子易只送我到门口,临了还巴巴地看了我一眼,我依旧是毫不犹豫地避了他的目光。黎子易走了不过片刻,又来了一波小丫头围在我左右端茶倒水,我很是不习惯。

晚间喝了汤药没撑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夜里总是做梦,梦见满地的血,我躲在屋角偷偷地哭。鲜血流尽,我听得以春唤我二哥,“以春,以春。”我拨开迷雾,只瞧见一个背影,背影越来越远,我赶忙跑过去追他,“以春,你等等我,以春!”扑了个空,我猛然惊醒。

“玉仟。”黎子易赶忙上前安抚,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往床里边退去。一个小丫头睡意朦胧地从屏风后跑了过来,我压着心地的惊慌提防着黎子易,朝屏风喊了一声:“以安。”

“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打消你心里对我的惧怕?玉仟,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你才不会怕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回到以前?”一连两问,我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眼泪不争气地直流,黎子易落落起身,“去请代以安过来。”

小丫头应声而去,黎子易待在原地滞了片刻也走了。见代以安匆匆而来,我方才定了心。“凌公子,身子是否不适?”我摇头,代以安仍不放心地拉起我的手号了号脉。后半夜还算平静,代以安守在我床边没再离开过。

天方破虹口,我便睡醒起身。一干丫头捧着衣裳进屋来,“凌公子,代大夫。”诸礼行毕,小丫头欲上前替我穿衣,我忙道,“多谢,我自己穿就好。”代以安接过丫头手里的衣裳,这么多人瞧着我着实不自在,只得一齐屏退了她们。

近来容易困倦,我和代以安只在庭院里坐了小会儿就回了屋。一连几日,皆是如此,疲倦困怠,我这副身子越来越差了。一日午后,我午睡方起,屋里不见代以安,我正欲出门去寻,不曾想黎子易来了。

避无可避,我只好杵在原地。“玉仟,近来可好?”黎子易柔声柔气,倒叫我想起了儿时的他。他道:“桂花糖,刚做的很新鲜。”我不看一眼,继续做着我的哑巴。

“玉仟,你跟我说一句话好不好?”我黎子易抓住我的手,我不由地打起了寒颤。黎子易兀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惊慌不已,胡乱推着他。“我求你打我,我求你骂我,我只求你别像这样不理我。玉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赶你走了,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求你别这样对我了。”

以前?以前是怎么样的我已经记不清了。黎子易搂得紧,我挣不开身,慢慢地我也放弃了挣扎,任他搂抱。我止不住地发抖,身上的伤疤好像是又裂了,越来越疼。黎子易苦求了半晌,我也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凡是皆有因果,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佛家理言,向来不假。

今晚的饭吃得十分艰难。左边是黎子易,右边是代以安,似曾相识的画面,全然不同的气氛。黎子易照旧地给我夹菜,照旧的嘘寒问暖;代以安默不作声,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黎子易道,“代大夫吃饱了就去看看药吧。”

代以安走了,屋里的气氛更冷了。我放了筷子,黎子易却还在给我夹菜,盛汤。面前两个碗,一个装满了菜,一个盛满了汤,热气腾腾,香味儿扑鼻,我却没胃口。“玉仟,你吃得太少了,再多吃两口。”

我杵着不敢动,浑身都是僵硬的。黎子易搁了筷子,“没事,现在不想吃也没关系。我会叫人温着,晚间饿了再吃。”丫头撤了满桌子的菜,又送来热水。黎子易拧干帕子欲擦我脸,我自顾自拿了帕子胡乱擦了几下,不敢去看黎子易的脸,也不晓得他是何脸色。

等了许久,等来了黑乎乎的汤药,没有等来代以安。接过药,黎子易屏退了小丫头,“代以安连日劳累,这以后的一段时间我来陪你。”黎子易搅了搅碗里的药,话语轻飘。

我捏着衣角,“同样的把戏七王爷还要玩两次吗?”声音多显胆怯。黎子易握了我的手,“玉仟,我知道代以安救过你,我也知道你很看重他。只要他安分守己,只要你不越礼度,我不仅不会伤他分毫,我还会给他天下医者前所未有的荣华。”

片刻无言,黎子易道:“药不烫了,喝吧。”我闭着眼睛一饮而尽,黎子易又摸出一块桂花糖递给我,“还是那家老铺子,桂花糖的味道不曾变。”

时间在变,人心在变,这桂花糖的味道哪能不会变?我避了黎子易的目光背对而他窝上了床,屋里的烛火暗了,隐隐听得一点响动。我掩嘴咳了两声,憋在心口的气儿这才稍稍顺了点,似乎是听见了一声叹。屋外的虫儿叫得欢快,吱吱呀呀,窸窸窣窣,夜渐深,屋外的声音也小了。

吃过艰难的晚饭,此刻又是痛苦的早饭。黎子易盛好粥,夹好菜,“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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