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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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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去床上。”贺长风答道。
    阿木尔刚想宽慰地告诉他,这点很好,谁知道下一句马上来了:“我们是在浴桶里的,他也很舒服的。”
    ……怪不得会烧这么厉害。体质这么弱,得病时还被弄得这么狠,不奄奄一息才怪了。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些事,又扔过去一堆药,让贺长风按时辰给对方服用,心中不断嘀咕道:“这床上躺着的中原人究竟是谁啊?该不会是——”
    听闻,千白鹤前些时日,可是从中原抓回来一人,说是武林盟的重要人物?若没猜错,武林盟还广发英雄帖寻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贺长风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没错。他就是那个武林盟弟子,可那又如何?”
    阿木尔惊道:“你在教中私藏这个人,迟早要酿成大祸!贺那,你……”他喉结一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杀了这中原人?劝他把对方送回给千白鹤?亦或是别的什么?
    那双深似海、幽如墨的眼睛稍稍上抬。贺长风骄矜地攥起叶少思的头发,长着薄茧的指腹滑捻着那把浓黑的发丝,笼罩在纱帐内的半张脸庞恰好自阴影中露了出来。
    “我的东西,何时轮得到别人来抢?”
    “你这般一意孤行,将来就是咎由自取。千白鹤或者那些中原人士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阿木尔险些咬破舌头,只觉贺长风不愧是教内第一怪人,不愧体内流着的中原血液,古怪得很。
    贺长风没理他,干脆地下了逐客令:“不劳费心。”
    
    第16章 峰回
    
    叶少思的烧来得快,退得也快,到第二日,他居然气色好了不少,除去仍然恹恹的,倒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他抬起眼帘,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身边的贺长风,吓了一大跳,渐渐地,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愠怒的脸上又红又青,恨不得把贺长风给撕碎了——
    但他终究是不敢,只好狠狠剜了贺长风一记,不自然地咬着牙,默默退后三寸,手指绞动自顶梁垂下的碧纱帐,独自生着闷气。
    贺长风漠然盯着他,看得他寒毛净数竖起,故作无碍地扯着唇角,冷着脸道:“贺长风,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并非什么良家子,就算是被强行压在下面,也没有必要去寻死觅活的。不就是贞操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男儿有泪不轻弹,睡都睡了,就当白逛了一次窑子,只是不小心被兔儿爷给压了。
    叶少思这般安慰着自己,到底心中芥蒂已成,看贺长风稍微一抬手,立刻触火般地一偏头,蹙紧眉毛:“你要干嘛?”
    贺长风见他不快,脸上讪讪生出一丝歉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昨天之事,是我的过失……”
    “闭嘴!”叶少思大怒道,几乎咬碎了一口牙,脸部染上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若不是你们这该死的飞星教,我又怎么会沦落至斯!千白鹤折磨得我还不够吗!还有你,用这种手段折辱我,是不是很有趣?”
    贺长风一把抓起青碟里的酥糖糕,塞进他口内。
    叶少思只见他用一物堵住他的嘴,多半是什么教内的穿肠毒药,大惊之下便欲后退,被他蛮横地按住脑后,半分挣脱不得,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个东西。
    待入口,方知是块酥糖糕。叶少思瞪大眼睛,半是不甘地嚼了两口,将整块糕吞吃入肚,闷闷地别着头。
    贺长风将一碟糕都推到他面前,仿佛在讨好。
    他左看看右看看,知道里面无毒,犹犹豫豫地扭着手指。这酥糖糕似乎是异域做法,甜而不腻,香气弥漫,实在是令人难以抵挡。
    叶少思败下阵,端起碟子一扫而光。之后,满足地盖住被子,闭着眼睛又酣然入睡。
    等他再次醒来,贺长风还在房内,站在窗旁出神。
    叶少思默默起身,打算赶快从这令人压抑的地方走出去,不料他刚跨出一步,背后低压压的声音道:“打算去哪里?”
    是贺长风。
    他心中涌上来一阵莫名的恼怒,反唇诮笑道:“你跟着我作甚么,当自己没断奶么?我又没逃出去的本事。”说罢,推门便出。
    贺长风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叶少思郁结不已,提起院内墙角放着的一把锈迹斑斑、布满灰尘的剑,对着院外的树木花草泄愤,手下使出中原人人都会的清风剑法,乍看之下有模有样。贺长风在远处听他出招,开始还兴致勃勃,想好好再领悟一下中原的剑法,结果到了后来,眉头深锁,心中连连叹气。
    他之前曾与一位来自关外的中原剑客交过手,对方如雷霆震怒、清风悲鸣的剑招几乎将他打得喘不过来气,水泄不通地包围了所有的要害。他所使的剑法与叶少思同出一脉,可到叶少思这里,就大大变了味:清风剑法刚中带柔,剑招优美身形飘逸,却招招如风切肌肤,凌厉非常;叶少思所使的,大概该改名叫“流水微风剑法”,空有身形而不含内劲,每招递出都如微风扑面,不疼不痒,呆滞刻板,像是不知变通的流水,一条道走到底。
    贺长风再听下去,更是听不得。公鸡打鸣当雷霆,清风难吹瓦上雪,天鹅换作湖中鸭,东倒西歪不成器。他匆匆听了一阵,便自觉堵住耳朵,待叶少思气喘吁吁扶剑后,才走至他身边,道:“你这清风剑法,使得犹如流水微风。你真是武林盟人士么?怎么武学如此之差”
    “对,我确实功夫很差,也不够聪明。”叶少思无话可说,倦着眉心道:“我明明对此毫无兴趣,为什么逼着我练了后,还都一个个嫌弃练得不好呢?”他虽然聪明,可都用在了诗书礼月、风花雪月的聪明上,一点即通;于武学,却是不求甚解,一个剑法被逼着练上百遍都练不好,比他小好几岁的妹妹叶瑜都强过他许多。
    因而他总是被叶城主罚着在炎炎烈日里练剑,越练越反感。直到后来,连叶城主也失了希望,任由他去当混世的纨绔。
    贺长风摇头道:“你天资很好,只是练错了方向。你的招式都是对的,手下使力却不对。你若想使出真正的剑法,要这样使。”
    他将剑拿在手里:“看好了。”
    贺长风手中剑锋闪、点、戳、刺,直指旁边一颗树,凌空而起,催发内力,剑气磅礴吞吐,尚未近身,树枝已纷纷断落,簌簌一阵作响。
    叶少思面上一丝血色也无,他能打赢贺长风的半分希望都没有。这般凌厉的剑势,说是无坚不摧也不以为过。
    贺长风又依瓢画葫芦地一一使出他刚才的招式,演示完后,问他:“看懂没有?”
    “你学得这么快?”叶少思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目光黯淡:“我没看懂。”
    贺长风皱眉,道:“我之前和一人切磋,他用的也是这套剑法。我不知内功心法,用的还是我教内心经,现在只是空有招式而已。你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我在练一遍,你看看和你的有何不同?”
    他又再照做一次,这次叶少思竭尽心力地看着,似乎悟出来几分:“你的剑很快,很凌厉。”
    贺长风点头,对他道:“没错。清风剑法注重刚劲有力,身形轻柔灵快,你练得不够快。”他一弹剑身,黄锈顿时洒落得满手都是,露出本来的剑身:“这剑虽然锈了,但只要以内气催发,不比千金一柄的宝剑差。使剑,主要看意。你可以这样练……诺。”他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叶少思看他演示,突地豁然开朗,他心痒得很,这时候被勾得奇痒无比,一拍脑门道:“我之前却从未想过,原来还可以这样练。”
    他百感交集,欣喜若狂,一股热血冲头而来,不自觉脱口道:“那你可否教我练剑?”
    贺长风堪堪挽了个剑花,道:“本来是我对不起你,教你一套剑法也没什么。但我不熟中原剑法,不如教给你我学的那套。”他所指的,自然是那件心照不宣、让叶少思想要忘记的事。
    叶少思脸一黑,指着他,愤愤半天,嗫嚅道:“贺长风!你知不知道廉耻!我告诉你,我迟早要杀了你!”
    贺长风双手抱剑,斜倚在花树上,容止摄人,见他气愤模样,一时之间觉得甚是有趣,随口道:“好啊。我的心就在这里,等你来取。”
    他微弯的头发落在胸前,和洁白的花瓣一比,愈发黑的黑、白的白,一时看去,竟令叶少思一滞。他搜肠刮肚想了一堆恶毒的骂人话,最后挑了一句自认为还满意的:“你等着!我迟早挖了你的心,连着千白鹤的骨头一起煮了!”
    贺长风跳上花枝,靠着树干懒懒道:“等你功夫比我高时再说这句话吧。”
    他将剑遥遥扔去,闲散地数着天上的云:“好好练剑,你能杀我或者学会胡语的时候,就可以下山了。我可没千白鹤那么贪心,用你去要挟武林盟,再说,看你也不像能威胁到武林盟的样子。”
    叶少思气极,捡起铁剑,汗流浃背地练了起来。他定要杀了这一对师兄妹!
    
    第17章 峰回2
    
    叶少思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突地肩膀一阵剧痛,剑脱手而出,弹于地上,发出一声清脆长鸣。
    又来了……关键时,怎么总来……
    这次的情。欲显然比上回更加猛烈,短短一眨眼,全身的皮肤仿佛都被烧沸的血液剥下,痛楚几乎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不断拉扯着心脏,像是有个人在拿着刀子划开他的脑壳。
    叶少思半跪在地上,单手抚剑撑着身子,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怖的念头——
    这淫。邪之物,与人交。合后,发作得尤为厉害。他若是再被…怕是难以自拔…
    贺长风有些怜悯的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先点了他的穴道。
    他几欲寻死,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虽然动了嘴唇,却一点声音也无,只能无声地做着口型:“不许动我。”
    贺长风眯着眼睛看他半晌,自己重复一边他的唇形:“原来你说的,是‘不许动你’?尽可放心,我没有乘人之危的那个兴趣。上次是你嘴太欠,这次我看你怎么说话。”
    他解颐而笑,从怀中拿出个瓷瓶,一口饮尽,既而捏住叶少思的下巴,与他唇齿相贴。
    叶少思三魂七魄都散了一大半,紧咬牙关,被他强行推开。一股冰凉刺鼻的液体随即流入喉咙,那气味实在冲得要命,如果不是贺长风让他无法闭嘴,他绝对会把那东西吐干净。
    估摸着药液差不多都流进他肚子里去了,贺长风放开他,又往他嘴里塞了两粒大小不一的白色丸子。
    叶少思口不能言,干巴巴地和他对望着。又酸又甜的药丸在口中融化后,见效奇快,过不得半个时辰,身上高热就逐渐退却,久违的冰凉气息布满皮肤表层,骤然间,有种从仲夏变成身处冬日的感觉。
    贺长风解开他的束缚,神态悠然自得:“解药,不过不能根除。本来上次打算给你,谁叫你上次毁了我的后院。”
    …………………
    接下来的两旬内,贺长风真如带徒弟一般,耐心地给他教了一套名为“斩月”的剑法,说是什么师父传给他的,不要在西域内使用云云。
    斩月剑法的名字倒是好听得紧,据说是飞星教某个前辈在月夜有感所发时创出的一套剑法,配合斩月剑使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贺长风一天给他教一招,共教了十五式,留下了最后一式。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全教的话,就是代师收徒;留着一路剑法,就不算收徒。
    叶少思开始还对这剑法嗤之以鼻,觉得西域武学毕竟不是精粹,相比中原剑法差得远。但今日稍有小成,隐隐窥见武之大径,竟愈发觉得飞星教能成为关外第一大派,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贺长风武功高强,尚且不是第一人,藏龙卧虎之辈,不知还有多少!尤其是西域的剑法诡谲奇异,若在中原现身,无人识得一招半式,定会吃了大亏。
    他记住了剑招,内力却比剑招差了许多——先前活过的二十余年,都如白白活过一样,混沌至极,现在再怎么穷追猛赶,到底无法能一时弥补空缺。
    叶少思垂头丧气地提着剑,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刻起字,一边乱画,一边道:“内力果然还是不够,稍远一点就没法削断树枝了。”
    贺长风教他背胡语的口诀,叶少思头大如斗,他既不懂其中意思,何必要背呢?只能大致跟着念一念,囫囵吞枣地背完。
    贺长风算得上“好师父”的名号,比书院先生教得好许多,每当他记住一个新的招式,总有一些奖励出现。比方现在,他已经可以在对方的注视下,将活动范围扩大到半山腰处。
    “这种事情岂能一步登天?”贺长风摇头告诉他,“对了,午时后,千白鹤和风涤尘要在这里一聚,到时候还麻烦你不要出来坏事。”
    叶少思自然点头答应,贺长风的居所内有间暗室,到时去那里避上一阵,也并非难事。
    暗室在他的一个放置杂物的房间内,只需在地面左上角敲三下,便可通入地下暗室。说是暗室,倒像个静坐禅修的地方,内中空旷,新放进来一张石床,阴森森的。若是将石床改改,指不定还能作个地牢。
    最让叶少思感慨的是,这间所谓暗室,根本无法隔绝声音,上面的人走几步路,在空旷室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上面的人却听不见下面的声音,方便了他第一时间掌握三人的动向。
    风涤尘和千白鹤果然如期而至,三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时缄默。过了半刻,风涤尘哼了一声,拂袖道:“有什么要说的就快点说完吧。师父真是麻烦,何必让我们非聚在一起呢?”
    千白鹤笑里藏刀、绵里带针地应道:“啊呀,不比你啊,什么事都插一脚,忙得很呢。”
    她的言下之意夹刀带棍,直指风涤尘无所作为,惹得对方冷笑一声,讥讽道:“千白鹤,你让一个阶下囚都看不好,有何资格说我?”
    千白鹤俏脸一蹦,眼珠微动,脸色变作青白:“还不都是你故意为之!若不是你缠住我,我又怎么会让他有机可乘?”
    真正的罪魁祸首脸不红心不跳地淡淡道:“你们俩还是暂时别吵了,今日起码是要给足师父面子。吵来吵去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这才勉强坐下,却是面同心异,不约而同地避开话锋,冷冰冰地杵着,气氛又一次僵持下来。好容易心平气和聊了一阵武学上的事情,风涤尘偏偏没事寻事地说千白鹤武功低微,当下就让千白鹤踢翻了桌子,举鞭就打。
    叶少思在底下听得一知半解,他背过的胡语也就一本斩月剑法的内功口诀,知道几人谈论的似乎与武学有关,却因不通胡语语义,猜得牛头不对马尾,心里焦急不已。这般能刺探地方深浅的机会,怎么能这般错过!
    当下,他拼命开始背两人所说的胡语,能记多少算多少。
    上方脚步一响,空气被鞭声划开,噼啪一声炸裂之音不觉,千白鹤秀眉高高竖起,低叱道:“风涤尘,你不要狂过头!三年之期马上结束,我倒看谁会先成为第一个死的人!”
    贺长风镇定无比:“师父立三年之期,本意绝非是要我们之间你死我活。”说罢,退出战局,毫不留恋地退至一旁:“我不想当什么少主,你们继续,少来牵扯我。”
    风涤尘亦是回击,与她大打出手,使用的正是斩月剑法。千白鹤大怒,她的称谓“阿依敏罕”中,“阿依”二字正是月亮之意,风涤尘一出手便是此套功夫,斩月,斩杀月亮,摆明了就是挑衅!
    叶少思这下听得分明,风涤尘的身法威猛至极,剑意激扬,破空时发出阵阵鸣啸,其中招式间变幻极快,积蓄真气的“碎月”一招过后后紧接“水中窥月”,袭向千白鹤前胸,看似是要取她心脏;但剑招即将结束时突地手腕一转,掩耳盗铃地转了个弯,对准了她的后颈,却是半招的“奔雷”。
    原来变幻还可以这般机敏。他得到贺长风指点,此时不禁反思自己之前的剑法,几乎都是按照先前贺长风所说的顺序,一板一眼地使出,却未想过,原来可以将招式拆散成半个,依照这种方法使出。
    若是碎月后直接奔雷,再使一次碎月,或许也行得通。
    他越听越是心惊,风涤尘和那妖女几乎是不死不休地互相过招,根本不是普通切磋。他们真的是师兄妹么?
    回想贺长风和千白鹤的种种不合,不难猜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风涤尘大笑一声,飘飘然道:“阿依敏罕,下次见。”
    看来是风涤尘赢了。
    
    第18章 峰回3
    
    千白鹤鞭子绕回腕上,毫不在意地抚摸腰侧伤口,对贺长风冷笑道:“看够了没有?”
    贺长风并未负剑,目光流动,闲然飞跃于屋顶,稳稳坐在砖瓦之上:“从这里眺望日月山,风景正好。”
    无情岭上日光下斜,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人影,院墙处花树丛绕,翠白两色交相辉映,熏风染满绿意。
    千白鹤却是一上山来,就发觉了他的异样。贺长风还是那个贺长风,可第一刻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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