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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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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瑜几乎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她现在被迫和这西域怪人上了同一条船,绑在同一根绳子上,不得不站在一起。荒谬,实在荒谬。
    沉默了片刻,叶瑜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喂,我叫叶瑜。瑜,是美玉的那个瑜。”
    她的咬文嚼字,风涤尘自然听不懂,要知道他连中原汉字都不识一个,哪里懂得那么多,皱眉道:“管你这丫头是水里的鱼,还是在海里的鱼,我又不认识。”
    叶瑜气得一口气噎住,思忖道:“这人怎么这么野蛮!一点礼数也没有!”可她目光落在风涤尘的淡色头发上时,又觉得自己要求太高了——西域蛮子,可能风俗不同。
    叶瑜小心翼翼地问他:“喂,你干嘛救我?”
    “你有价值。”风涤尘头也不回,一个字也不多说。他那日和贺长风用的俱是波斯语,叶瑜自然不懂其中奥妙,只猜到可能是那个陌生男子和眼前人达成了某种契约,对风涤尘刚放下的一点戒备立刻回炉,警惕地想,这家伙为了利益,随时都可能杀了自己,要敬而远之。
    原来哥哥身边的那个人当真是好心……可她却和风涤尘掉入谷底,哥哥若以为她死了怎么办,会不会也以为好心人是同谋?
    等到春季……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哥哥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她越想越害怕,也不说话,正合风涤尘心意,减去聒噪的吵声,刚好练功。阿依敏罕那疯婆子擅动火药,就是在等着被最严厉的教规处置。到时候,教主只会是他。
    待体内真气流转完毕,风涤尘提着折断的双刀,怒喝一声,全力砍向冰墙,只留下一丝丝白痕,浅淡到色泽模糊。
    果然不行。
    叶瑜早就睡着了,脸庞上染着薄薄的淡红,瑟瑟地蜷在一旁。
    奇怪,小丫头怎么脸这么红?
    风涤尘上前摸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再凑近点,发觉她浑身都在打冷战,嘴唇哆嗦,唇齿间流出微弱的气流:“哥哥……他是好人。”
    叶瑜潜入日月山后,因为用的是弟子身份,需要严格按照形制,穿得并非棉衣,在这种苦寒下,身体冰冷,感到身前隐隐有个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不自觉地抱着那个救命火炉,喃喃道:“好冷……”
    风涤尘推开她:“小丫头片子,一边去。”
    一段时间内,叶瑜都处于时病时好的状态,好在她求生意志很顽强,还是活了下来,朦胧地睁眼对风涤尘勉强笑道:“你看,我又活过来了。”
    风涤尘冷冷地讽刺道:“是啊,可是马上又要死了,冰还化不了。”
    “嗯……”叶瑜低声说,肺腔里似有咝咝的气息:“我如果死了的话,你就吃掉我的肉,出去吧。”
    风涤尘一愣,没料到她竟然揣摩到自己的心思,板着脸说:“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假话,叶瑜,你这是在卖可怜?”
    叶瑜咳嗽着道:“可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风涤尘。”他面无表情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掩耳盗铃地补了句——
    “我才不是心软了,只是看你这可恶丫头怪可怜的。”
    叶瑜脸上现出个苍白脆弱的笑容。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她的病竟然好了,可风涤尘却病了,而且病情和她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为严重,奄奄一息地倒在冰墙下。
    干粮也已经告罄,周围的草根什么,能吃的都被扫荡一空,弹尽粮绝,叶瑜束手无策。
    风涤尘醒来的时候,悄悄对她耳语道:“喂,傻丫头,趁我还没死,快喝我的血增添一点体力。这冰雪不出三天就可以消融,你到时候吃我的尸体充饥,应该逃得出去。”
    他额头烧得很厉害。
    叶瑜害怕地扑倒他身上,嚎啕大哭,重重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拍着他的脸:“风涤尘!风涤尘!我不许你睡着!不是说是你吃我么!!我、我!你快醒来啊!”
    风涤尘嘴角一热,源源不断的鲜血吞入腹中。温软柔腻的肌肤贴在他唇上,又有那样热的水流入,他本能地在昏迷中张口吸吮。
    叶瑜羞红了脸,捂着手腕,呆呆看着他金黄的头发,心道:“这魔头倒长得很好看,虽然鼻子尖了点,下巴薄了点,没有什么福气,但还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她脑海中一幕幕场景飞速闪过,风涤尘平时一些细微动作,似都在保护自己一般,顿时心跳如擂,小鹿乱撞。
    原来,他竟对我这么好……是她太迟钝了。
    风涤尘睁眼就看到她脸上红晕扑颊,艳如桃李春风,皓腕如雪,放在自己唇角处,不禁愣了愣,问道:“你犯什么蠢?”
    叶瑜又怒又嗔,眼波横飞:“你……你不也在犯蠢么?”
    风涤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所措地说:“被你发现了么……早知道不该瞒着你把病气弄到自己身上的。”
    叶瑜脑海里的弦啪一声断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风涤尘自己说漏了嘴,只得认栽:“……”
    叶瑜看着他,盈盈双目一点灵犀,温柔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对我这么好?”
    “原来这就是喜欢?”风涤尘觉得自己做的许多莫名事都有了结论,笑了笑:“应该是吧。”
    他刚说完话,就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太敷衍、太随意、太模棱两可了些:“不对,不是应该。——嗯,嗯……我喜欢你啊。”
    叶瑜扑倒在他怀里,梨花带雨地哭道:“我也喜欢你。”
    风涤尘扣紧手指,抱着她单薄的身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阿瑜。我愿意陪你到任何地方。”
    “天涯海角也去么?我想浪迹江湖,也想回到汴阳。”
    “都随便你。”
    “那你要活下去,不许死!”叶瑜终于破涕为笑,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嫁给你。”
    风涤尘笑道:“你这个傻丫头,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卖出去了。”
    叶瑜道:“我今天刚满十五岁,中原女子十三岁就可嫁人。你若不愿意,那我过两年再嫁也不迟。”
    “啧。”风涤尘软绵绵地抚摸她的秀发,闭目道:“阿瑜,还有一件事。”
    “嗯?”
    “出去后,我就不管飞星教的破事了,但我舍不得我的财宝,不如我们趁机将我之前藏起来的财宝带走吧?我有一把断剑,叫斩月,也一起送给你……”风涤尘情真意切。
    阿瑜笑眯眯地点头,紫衣在冰谷里悠扬:“好啊,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所以这三天我们互相喝对方的血好啦……风涤尘,我也愿意陪你到任何地方。”
    “可你来飞星教不是要杀那个‘杀父仇人’的么?我也是教内的人,你抛下仇恨也要和我在一起么?”
    叶瑜倚在他的肩膀处,道:“我父亲的死,大概不是你们教内人造成的——是我之前太武断了,现在静下心想,其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室内都没有打斗痕迹,他居然死了。”
    风涤尘低头道:“据说是贺长风杀了他。”
    叶瑜皱眉道:“贺长风?”
    “那天让我放了你的那个人。”
    叶瑜惊讶道:“肯定不是他杀的,他是看到哥哥想救我,才求你放了我的!”
    她已经有了一丝丝眉目,惊觉这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脑中电光一闪,机敏的她猜到可能是落入了内奸的全套,细细给风涤尘讲了。
    “嗯,好像是这样。”风涤尘怜爱地亲吻她的脸颊:“看来出去后,有好多事要做了呢。”
    叶瑜觉得他话里有话,悄悄红了脸,骂道:“魔头!想什么呢!”
    欢快的笑声远远震荡在冰谷之内。
    风雪旧梦,此情可托负矣。
    很多很多年后,斩月重新出鞘,杀父之仇得报,误会尽数消融,哥哥心魔已除,叶府门前灿灿的牡丹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她还能想起在冰谷内,那时风涤尘的一笑,似是春花开尽夏林生,倾进她的心扉,融化了满谷冰雪,涤尽了污浊风尘,温柔如暖日艳阳,令人怦然而心动,仿佛能在胸膛里催生无穷无尽的火焰。
    而他亦永远向她敞开了怀抱,无论何时,都会微笑着说:“阿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第48章 特别篇之二:新居早春
    
    水镇上的叶公子刚刚购置了一处新居,为讨个辞旧迎新的好喜头,贺长风被要求刮掉了胡茬,生了好大的气,今天一早就自新居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少思把整座院子都要翻过来了,也找不见他。
    现在贺长风不在了,他陡然间就像是连四肢都被截走了,而且总感觉浑身都在不舒服。
    自从他摔下断情崖后,手脚都不太灵便了,学的那点功夫,也没有什么能用的了,若遇上个盗贼,多半都打不过。现在贺长风负气出走,他又走不得远路,还怎么将人追回来。
    叶少思郁闷地一步步慢慢走出家门,在水镇里找起来。
    走了没多久,前方那座石拱桥边传来一阵阵女眷的嬉笑声。叶少思昂首去看,却是凉亭外围了一群美貌女子,正叽叽喳喳打量着趴在石桌上睡着的男子。
    再看那人,不是贺长风又是何人?
    叶少思心口的火突突突烧得三尺高,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无奈他腿脚实在走不快,只得慢慢走了过去。这么以来,不免听到那群女子叽叽喳喳的议论。
    “没想到这怪人摘下斗笠后,竟然这么好看。”
    “是啊……我还以为他是个疯子呢,一直呆呆地站在这里,像是个木头。”
    “你说他家中可曾有过妻妾?”
    她们已经将声音压得很低了,可叶少思毕竟曾经也身负武功,耳里较常人还是好很多,自然也听到这番对话了,顿时整个人都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这家伙居然有如此多姑娘喜欢么?……贺长风的凶狠,她们就算过十辈子也不能相信。
    叶少思心下不快,走到凉亭之内,在贺长风对面坐了下来,推了推他,不情不愿地说:“贺士诚,贺士诚。”
    贺长风眼珠转了转,冷淡地瞧着他,以波斯语道:“你怎么来了。”
    叶少思瞪了他一眼,眉宇之间顾盼神飞:“贺士诚,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谁给我起的这个名字?”贺长风不改面色,慢慢抱起胳膊:“我倒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给我起这么个破名字,是为了骂人。”
    士,诚小人也。士诚二字,可不是骂人话么?
    “呃……”叶少思的脸有些绿,他没想到贺长风这么快就发觉了此事,大窘之下不免强行辩解几句:“我、我不是那时气不过么……”
    贺长风目光上下扫动,面上未显现笑意,愈发冷峻:“哼。”
    他这么一出声,叶少思就知道大事不好:贺长风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往往都是一声不吭;如果他心情糟糕到极点,多半都是气极了,故意闷哼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叶少思想,确实是他错的更多一点:那日断情崖上,他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做事不经过大脑,竟然误信了千白鹤的话,怒急攻心跳了下去;而且之前种种,他也有诸多过错,若要细数一遍,那可真是一笔糊涂账。
    “贺长风,我错了。”叶少思趁着那群女子没看过来的时候,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拉住了他的手:“我错了。”
    贺长风仍不肯理他。
    叶少思没办法了:“我不该负气给你起名字,也不该误信千白鹤,着了她的道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扣住贺长风的手指又紧了些。
    贺长风脸色微变,想到叶少思的身体如何重重砸开厚冰,泡在河流中颠簸起伏,刹那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要说了。”
    思及那日的惨烈,叶少思既苦涩又黯然。
    他失却了武功,身体经脉在冰河中被浸泡得几乎断裂,方才死里逃生;可贺长风跟着跳下来,亦遭受了无数苦难,更何况他所受的还有诛心之苦,岂会不痛么?
    这般想着,叶少思就又软下心来,放慢语气:“是我不好……昨日不该逼着你刮面,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高兴,下次不强迫你了,这样总行了吧。”
    贺长风目光闪烁:“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叶少思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生气居然是这么个理由,简直就是疑神疑鬼:“怎么想到这里去了?你这生气也来得太莫名其妙。”
    贺长风想放开他的手,奈何叶少思的手指扣得牢固,挣了几下都没挣开,只好任他握住手,同时别扭地说:“你让我刮掉胡茬,还安心地让我走出家门,根本不怕我被人看到,也不怕我被拐走。”
    “居然这么久才来找我,我都等你等到睡着了。”
    “你怎么像个醋坛子似的?这么爱喝干醋。”叶少思的脸上泛起潮红,走到贺长风身边,对他说道,“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么?”
    “你只把我当哥哥看,我都知道了。”贺长风不满地扭过身,浓重的鼻音里竟带上了苦涩。
    贺长风一件一件数着他的罪行:“亭子外的那群女人都在看我,你也没赶走她们。你就只当我是你兄长,竟然一点都不吃味。”
    他小小声的说着,眼光里都充满了失望:“我也不想当你哥哥……可我又没法改变。你心底,一定不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就噎住了。
    叶少思没料到他的想法如此九曲十八弯,还拐到了一个颇为神奇的死胡同里,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那话里的醋味,又酸又苦的。他这时认真反思了一下,顿时窘迫得不得了。
    自他将贺长风从水里捞起来后,两人大概都被过去伤得狠了,相处至今,谁也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十分地拘谨。
    他虽然心底偷偷地总喜欢着对方,但每次想开口陈情之际,总带着一种负罪感,以至到现在都没能成功将心意传达给贺长风——
    明知道贺长风是亲生兄长,自己对他的情爱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却止不住这份喜欢,当真是无可救药的罪孽。
    周围的女子们望了过来,凝视着这边,似是察觉了两人的不对,窃窃私语道:“咦……那不是叶公子么,他认识这怪人么?”
    “你看,你都不在乎她们议论我。”贺长风见机行事,立刻补上话头,高高扬起下巴,手指在他掌心中轻轻画了几个圈。叶少思敏感的耳朵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睛水蒙蒙的:“你胡说!”
    他此刻鸭子被赶上架,恶狠狠地扫视一圈,下了狠心般地咬咬嘴唇,飞速地凑到贺长风面前,吧唧朝着他额头、鼻尖、双唇上亲了几口,将对方搂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爬满可疑的赤色,觉得意犹未尽,又含住了他的嘴唇,辗转舔舐。
    人群中传来数声惊呼。
    “原来叶公子……和他是这种关系么?”
    “怪不得这个‘友人’一住,住了这么久……”
    叶少思不理会流言蜚语,吸吸鼻子,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腰,站起来对他道:“满意了么?这个可以总表明我欢喜你了吧?”
    “勉强可以。”贺长风仰头看着他,嘴角浮上一抹笑容:“可我觉得还不够。”
    叶少思无奈地想,这人真是贪心极了。可他那份贪心既然都是因自己而来,那么满足他也是应该的,便索性按住贺长风的下巴,调笑般地将嘴唇落到他的侧脸上,脖子都红彤彤的,却是一副认真的表情,眼睫都轻轻扇到贺长风的脸上:“喏,这下够了吧。”
    贺长风点点头。
    叶少思这才停下,直眉瞪眼,对亭外的诸人道:“看够了么,他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说罢,心下亦吃味不已。贺长风在他眼中,自是相貌堂堂,现在品性又好,也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他。倒是自己,一身病根,腿脚也不好,与他相比,容止高下立见,自惭形愧之余,更为嫉妒。
    “我不过是个瘸子,还经不得风霜雨寒,跟那些女子比,自然是个丑八怪。你要变心了,尽管去找他人。”叶少思撇了撇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贺长风笑吟吟地,见他被逼着说出心底话,不免得意自满,小心翼翼地回他:“谁说你是丑八怪的。你怎样我都不会不喜欢。我的喜欢,都是因为你才会生出来。”
    叶少思得他表扬,这瞬间心情无比舒畅,真是恨不得立刻拿着斗笠,遮住这样一副招蜂引蝶的面孔,好叫别人都看不见他、让他独属自己一人才好。
    “咳咳!”他从喉间挤出来一声咳嗽声,敲了敲石桌。
    亭外的人如梦初醒,呼啦一声,识趣地乌泱乌泱散开。
    等人都走完了,叶少思不显于人的醋劲才发作:“贺士诚!以后不许一声不吭就跑出来。”
    “你得先答应我,你不会再从我身边逃开。”贺长风眼睛里泛起一丝狡黠的光芒,“是谁躲了我这么久?我要是那日不用苦肉计跳下水,你怎么可能主动和我重归于好?”
    “你还敢说!”叶少思心惊胆战,贺长风根本就不会水,偏偏敢用性命做赌,赌他会不会回头。
    贺长风是个精明人,铤而走险赢了这一局,害得他差点就被吓死了,到现在想,还是心有余悸,哪个疯子会和他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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