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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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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太监躲在墙角阴凉处等人,大老远见到人走来,赶紧拿起付拂尘,笑迎上来。
虚生瞧见眼前人殷切奉承的模样,心底打鼓,摸不透安淑妃按得心。
怀明墨瞧不见,全凭感受来判断,倒是没觉出一丝诡诈的气息。
这时日头还很毒辣,首领太监说过两句寒暄好话,便将人往宫院里带。安淑妃的宫里布局中规中矩,陈设足以显出四妃的尊贵,缺少了宠妃的气势。唯有院中那棵外邦进贡的五针松,常年葱翠,在诉说成年过往。
安淑妃是孟帝潜邸的老人,刚进府那会儿,个性张扬浅薄又不知进退,新鲜感在时,孟帝很是宠她,可时间一久,这本没深度的话本子翻腻就被扔到一旁。不过安淑妃生得个好儿子,母凭子贵,宫里头熬了多年,也算爬上四妃的位份。
可如今二皇子突然薨了,她膝下仅剩个唯唯诺诺的和敬公主,能借儿子势头的风光不在,只是两三月的工夫,她整个人似乎老了许多,华发骤生。
屋里很静,宫女遣出去大半,能留在这儿伺候的,定是安淑妃的亲信。
虚生捧茶细细打量,这安淑妃生得副好面相,凤眼有说不出架势,眼角的细纹已是脂粉难掩,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貌娉婷。
安淑妃亦是在回看这两人,只是她盯看怀明墨的时间更长,半晌她收回目光,笑道:“虚先生似乎满腹疑惑。”
虚生起身微欠身,恭敬道:“不知娘娘找我俩所为何事?”
“外头都道本宫疯了,虚先生倒是胆大,连个疯婆子的宫里也敢来。”安淑妃答非所问,犹在端详两人。
怀明墨轻吹滚烫的茶面,也不怕有毒,轻啜口方道:“三人成虎,宫里的人多到数不清,流言碎语很多,淑妃娘娘其实无需太挂怀。”
一声不屑的轻笑,安淑妃高傲地抬起下颚,“本宫在皇上身边伴了快二十五载,什么话没听过,这些个话,本宫怎会放心上。”忽地她又说:“没想到那个不择手段的女人,生出这么个儿子,呵,到底是季先生养出来的。”
这话甫出,气氛瞬息冻如腊月寒冬,虚生掌心贴在杯口,杯中的茶水冷得极快,在茶杯中沸腾,却是冒出森森寒气。
安淑妃挽了挽似是松散的发髻,淡然道:“虚先生、怀公子无须紧张。本宫无意与两位为敌,没想要揭穿当年那件事。今日本宫请两位来,是有一个疑惑想要两位解开,本宫的皇儿到底是谁害死的?”
那眸子中的阴狠目光乍起,虚生丝毫不怕,唇边笑意淡泊,“淑妃娘娘,皇上已经查明,是太子所谓。”
安淑妃俏笑声轻轻得从薄唇中飘出,话语冰冷,“皇上那点心思谁都看得出,本宫不信,就太子那懦弱的样子,干得出这等狠辣事?虚先生身陷这泥潭中已久,必是知道谁是真凶。”安淑妃神情冷傲得同虚生对视,两人的气势谁也不输谁,僵持半晌,她嘴角弯得越发深邃,“本宫知道虚先生所求,虽然本宫如今不得势,但帮虚先生一些小忙不成问题。”
怀明墨眨了两下眼,面朝安淑妃侧去,“淑妃娘娘,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当真是他?”
虚生反问:“娘娘怎么没怀疑三殿下呢?”
安淑妃坐久有些乏累,也不拘规矩,侧躺在贵妃榻上,凤眸冷弯一飞,“孟清润……虚先生接触三殿下许久,便该看得出,这三殿下的性子是季贵妃故意养出来的,人如其名啊。季贵妃特意养出个将来能辅佐太子的亲王,这样的人会去杀本宫皇儿,陷害太子?”
又一次含有深意地端详安淑妃半天,虚生半低垂头,轻笑声复抬起看去,“娘娘想要与我们协作?我们怎知是不是娘娘打算给我们下套?”
“本宫对季贵妃没仇意,从前相争为得是给皇儿挣前程。如今皇儿遭人杀害,本宫想为皇儿报仇。”
怀明墨听罢,问:“淑妃娘娘,应该还有所求吧?”
斜阳斑驳地照进殿中,映照出安淑妃的身影,与强撑的气势不同,青砖上的人影透出淡淡的颓然,身背微有些佝偻,带着宫里女人皆有的疲惫。屋里散着股腐朽的气息,四方的房间像是装活死人的棺椁。
安淑妃缓缓瞌眼,久久才睁开,语调不似方才跋扈,确有所求,“永安公主死了,皇上却没昭告天下,亦不打算责问贺沁部族。”
适才在如熹宫没问出答案,这会儿这边同样提到,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任谁都好奇缘故。可两人都没急着发问,等安淑妃命人换了冰缸里化水的冰山,屋里凉快许多,虚生才好奇问了两字:为何?
“永安公主的性子,也是活该。”安淑妃没半点同情,只絮絮说:“她嫁到贺沁不到半月,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打发了贺沁大君不少侍妾。其实这也没什么,偏有个侍妾是大君的心头爱,她见打发不得,竟使出损招,下药让那侍妾掉了孩子,永不能生育。草原蛮人,永安公主就活活被他打死了。”
“没有永安公主,皇上打算再送个公主过去?”
“是,福乐有个好母妃,自然还轮不到她。而本宫的女儿,便是最好的人选,庸懦乖巧,定能安抚贺沁大君的心。可是身为母亲,谁想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嫁给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怀明墨不喜永安公主,却也同情,想到再会有个妹妹受此不幸,眉梢阴霾渐浮起,身子不由自主得向虚生微倾,似有说情之意。
安淑妃看向怀明墨的眸子微眯,心知事成一半,“只要你俩保住静和,本宫不求她将来嫁给权贵夫婿,但望她能平安顺遂一生,过得和和美美。”
这个要求算不得高,而且为人母有这份心,虚生如今心性早不似当初硬如顽石,听着略有些感动,亦知是情理之中的要求。
相处久了,两人已是心有灵犀,怀明墨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用不着他再相劝。
静默地盯看两人会儿,安淑妃又说:“虚先生帮本宫忙,本宫自然不会让虚先生吃亏。贞夫人当年要杀两个贴身的宫人,被本宫悄声救了下来,一直藏在自己宫里。那两人是知道了,当年换子的一事,才差点遭到灭口。”
听完这话反而让人糊涂了,要知道偷换皇子可是诛九族的欺君罪,照安淑妃的个性为何没揭发。虚生以为是安淑妃从哪打听来的消息,想借这个引他们帮她,平白帮人出力,这种亏本的买卖,虚生一点提不起劲。
怀明墨还算守规矩,客气道:“淑妃娘娘手里有人证,为何没去皇上拿揭发这事?”
宫里多年,安淑妃人瞧得多了,即使是复杂如圣心,她都有把握摸出七八分来,况且是两个毛头小子,只稍琢磨会儿,已能猜出个大半。
“从前和本宫皇儿比算得了什么,本宫大费周章去除四皇子得到什么好处?倒不如留他跟其他几个皇子斗。”眸中划过一抹懊悔,安淑妃揉捏额头,“如今本宫不得势,就算拿出这两个人证,也扳不倒他,”
虚生拨动手里的串子,沉默半晌道:“淑妃娘娘如何能证明两人所言的真伪?”
“本宫把人交到虚先生手里,虚先生大可以去查。”安淑妃盯住窗外缓步走来的身影,泛着乏意的眼眸稍正神色,“本宫膝下已无皇子,碍不着虚先生的计划,更没必要跟仇人合作,故意陷害虚先生。只要公主平安,本宫将来得个太妃的位安享晚年,那当年的事,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明摆着就在威胁了,不过虚生性子本来就古怪,他倒没觉得多反感,反而是听到这话,对安淑妃的话信上了三分。
几人隐秘的话随静和公主来请安而结束,安淑妃贴身大宫女亲自送人出宫,说要交出的人则派人暗中送出宫。
宫门外的大街两侧多是京官的办公点,彼时恰是酉正时,各部官员纷纷从衙里走出来。虚生和怀明墨学着京里的百姓,尽量靠边慢走,避开那些官老爷的轿子,省得以免挡道遭人驱赶。
偏就是这样,却还遇到不长眼的轿夫,抬官轿朝他们迎面走来,还非堵停在他俩身前。等官轿里面的人走出来,两人顿时明白,这几个轿夫就是听令故意堵路。
孟英桓从轿中走出,看着身前的人跪地良久,仍没出声让人起来。
换做私下里虚生早就出手教训这找死的人,奈何在这往来的大街上,虚生实在不想引人注目,省得之后孟英桓死时,被人拣这事拿出来说。
“起身吧。”孟英桓笑道:“久没见虚先生,没想到现在先生当真是贵人,在宫里头如此左右逢源。”
去过安淑妃宫里的事,虚生没想要瞒过任何人,也知道瞒不住任何人,反正找个去问诊的借口,只要孟帝相信,被人知道根本无妨。不过从狗嘴里说出的话,有些难听,虚生忍下教训孟英桓的怒气,笑而未语。
虚生回嘴道:“草民没这本事,不然先前又怎么会屡遭人暗害?”
“谁要暗害你?”
虚生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发现孟英桓似乎没懂话里意思,反而隐隐着股兴奋好奇,心中不禁有些纳闷,事到如今这孟英桓有做戏的必要么。
怀明墨笑道:“虚生先前几次被合欢斋暗杀,四殿下前儿刚查处了合欢斋,难道不知情?”
孟英桓眉眼闪烁,神情说不出的别扭,轻咳道:“当然,我怎么会不知。”
大老远见孟英桓脸色不好,孟修染向来爱看戏,快步上前,笑嘻嘻道:“四哥怎在这?不舒服么,脸色这么差,要找太医来瞧瞧吗?”
“孟修染,四哥真不知你整日乐呵个什么。”
“哎,四哥,心情不好往身上撒什么气,别学二哥以前那样,现在我们和乐相处多好,父皇喜欢见这。”
孟修染突来的搅局,气得孟英桓脸色一阵青白,瞧那故意挑衅的笑,想要尖酸回嘴。不过话到嘴边之际,孟英桓忽然警惕地瞟眼周围,不少欲要赶回府的臣子纷纷停住脚,探头朝这张望。
从前以为自己这兄弟笨,孟英桓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这六弟精得很,故意想挑怒自己,若自己发怒露出原型,明儿必定传到孟帝耳里,到时他隐藏性子,韬光多年的努力,一夕间就付诸东流。
瞧见对方警觉得朝自己看,孟修染知道计划失败,一点不担心被记恨,还可惜地耸肩撇嘴。
目送走气恼的人,孟修染兴奋给他俩八卦,“你们瞧四哥轿子去的方向,肯定是他那小别院。听说近来他不知哪找来个女子,很是有手段,日夜留住四哥,现在文王府几乎成了摆设。”
“哦?长什么模样?”
清心寡欲的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孟修染稀奇得侧头看去,摇头道:“不清楚,我只听说,那小四嫂唇角两旁生来长着血红的美人痣,是个极妙的人。”
第105章 第105章
季宅门口撞到气势汹汹的多情公子,便知是为何事,怀明墨直接将人请进宅子。
多情公子刚进前厅,一脚踹翻最近的官帽椅和花架,伸手揪住虚生,黑眸周围不满血丝,显得那双眸子越发骇人。他看向虚生的眼神满是恨意,下一刻就像要吃人般恐怖。
“她到底中了什么毒!你告诉我,能治好她的,全是假话!”多情公子一阵怒吼,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根根暴起,指节嘎达作响。
怀明墨上前劝道:“是绾心不想你难过,求虚生瞒住你。”
季先生闻到声响赶来,进屋见自己‘儿媳’遭人揪衣襟,虽然她知这‘儿媳’能耐,但看多情公子的模样,像发疯的猛兽,一不小心就会伤人。她与一起来的季肃善同时出手,霎时就分开了两人。
“雍世子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呢?”季先生从中劝说。
多情公子手腕被猛地一击,神色顿蹙,刚那话泄了大半憋在心底的气,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颓坐在地,颤抖的手连拳都握不住。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虚生冷漠道:“告诉你,难道你就有办法帮她?”
怀明墨走到多情公子身边,想要将人扶起,叹道:“绾心将从前的事全说出来了,她不恨你,也不怪你,望你能为孩子好好的过下去。”
明明还在九月里,天气尚还暖和,季先生和季肃善却同时感到一阵寒意,钦佩地看向多情公子,他们都不是傻人,稍提这一句,已经明白话里的深意。给皇帝带绿帽子,何等的本事能耐,感慨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头顶飘来水珠,抬头瞧去,原来是季铎瑞听罢没端稳茶。
多情公子此时神情有些恍惚,根本注意不到旁人,痴痴傻傻道:“她呢?为我能活下来吗?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做到她的要求了,她还是不愿放过她。”
事实很残酷,可虚生像是要惩罚他般,不顾怀明墨拉扯,说出真相:“要绾心死的不是莲心慧姬,是你招惹的女人。醉生梦死是莲心慧姬拿走的,可她直接给了你身边那个雀金。”
“你说什么?”多情公子迷茫地呢喃。
虚生抑制不住怒气,蹲下身一拳打醒多情公子,咬牙道:“雀金因为嫉妒,所以想要害死绾心,要你痛不欲生。”
多情公子不愿信,爬起身瞪目道:“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将感情藏的很深?”虚生嘲讽一笑,“别说笑了,那三个丫头多少都有些像绾心,特别那雀金,有五分像吧。你以为你整日左拥右抱,莲心慧姬看不出?她只是稍微挑拨,便引得雀金起杀心。”
多情公子眸中的希冀像风中烛火,摇摇曳曳,“她会死吗?”
虚生愁眉道:“我不知道,醉生梦死是那老头发明的,说是留他自己的。没人用这个□□,也没知道这毒的解药。如今她的毒已攻心,每日越发思睡,几时睡过会醒不过来,谁知道呢。”
伸手给起身的虚生搭把手,怀明墨疑道:“你是说醉生梦死毒发时会在梦里死去?没痛苦吗?”
醉生梦死传闻中的□□,季肃善曾有过大量的研究,后来还从虚生这打听过不少,近来还听说关于绾妃中毒的症状,捋须道:“应该没痛苦,你们说过绾妃整日只是在昏睡,除这外并没任何寻常中毒会有的模样。这般样子,不正是醉生梦死一般吗?”
虚生掌心抹过双眼,长吁口气,“她如今强撑了口气,其实就在为肚里的孩子。我担心再过四月,她生产后会怎样。”
多情公子急道:“能不能想法子将她带出来?”
季先生久思方展眉说:“我赞成将她带出,宫里这个虎狼地,以她现在的情形若在宫里待下去,一尸两命也未可知。”
“就是交到你手里,你能带她去哪?”
“其实我已经与父亲说明许多事,等莲心慧姬的事结束后,我便打算离开京城。”多情公子几近恳求口吻,喉间苦痛道:“我只想带她走,她想去哪就去哪,如果有日她走累了,我就陪她在那地方安居。”
多情公子其实也只是说了大致,自然像安国侯夫人的身份,他用善意的谎言盖过。安国侯闻得多情公子身份的时候,震惊得久久无言,很久后问了句他是否想要夺回身份,亦说如果他想要拿回四皇子身份,便是拼去这侯爵之位,也帮他达成心愿。
二十多年的父子亲,即使非没血缘又如何,多情公子自然不愿看到安国侯下场凄惨,当即回绝。有趣的是,等安国侯听到他要带走绾心,竟没半点惊讶,甚至连劝阻都没。
有安国侯的默认,越发肯定多情公子的疯狂想法,这事哪怕虚生不帮忙,他都势在必行。
虚生自然知道绾心的心意,妥协道:“我就是把人给你弄出来,你们以后能安稳?依莲心慧姬的性子,迟早会拖你下水,到时候武林人士必会痛打你这落水狗。你连自己保护不了,又怎么去保护孩子,还有……”
这话还没说完,房顶突然跳下个邋遢的人,腰间的剑泛出冷光,“我会保护他们,北孟不能待,那就去西蜀、南齐、甚至是西域小国,你不用担心。”
蝴蝶君突然的到访令所有人一愣,有些意外,可也是情理之中。在那络腮胡间,有双格外坚毅的双眸,满经风霜,可却像锈剑重新打磨过般,透出清亮。
见众人犹疑,蝴蝶君坚决地开口:“局你们来布,绾心由我去接出来。”
其实要藏起绾心不难,无知楼,水无宫,更甚是四大派,藏起这对苦命人,直到绾心离世,都没任何问题。虚生只是因绾心受过的苦,所以想故意刁难多情公子。如今连蝴蝶君都出面了,可虚生仍不肯松口。
直到次日清早,虚生才答应相助,结果多情公子头个感谢的确是怀明墨,傻子都瞧的出,前晚怀明墨绝对是说尽了好话。
当然他俩知道怀明墨究竟耍了什么手段,遭到怒瞪,怀明墨仿若未觉,欣然接受多情公子的谢意。
虽说决意救出绾心,动一发而牵全身,绝不可仓促而为。加上虚生欲意给孟英桓多添些罪,所以暂时轻举妄动不得。多情公子其实那晚回去,就想结果了雀金,可以防莲心慧姬怀疑他的意图,就是已撕破脸,也不敢动雀金,毕竟谁都不知道安国侯府里,到底还有没有合欢斋的棋子。
京城夺嫡之争,因为多方的按兵不动,平静得像是无波无浪的海面,底下的汹涌藏得太深,暴风雨几时会来,却始终没人知晓。
忽然有一日,清早的朝堂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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