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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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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风庭停步,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依旧儒雅之态。“好久不见,府师。”
  星光下彻,只见前方之人背对而立,束发青冠,一袭暗青色长袍,身披深蓝色披风,上绣天河星宿。
  他闻之迅速转身,那英气秀雅的脸庞带着一双皓朗而凌厉目光,“可你倒是差一点躲开我了。先由自己吹笛,再假他人之手,以相同的笛曲引我误判你尚在队中。叶风庭,你还是如此会算计。”
  “算计?呵,你以为自己抓到了我。”叶风庭轻声一笑,“是我在制造与你独处的时机,慕星影。”
  苋红色衣袖一挥,一柄漆黑之剑从天而落,“砰!”剑意携动劲风之势,气贯山河,巍然立在叶风庭之侧。


第57章 二鬼临门
  已是戌时,离绛州只剩最后三里,砚零溪正懊悔地扶着额头,“哎呀哎呀,刚才应该趁机让静远打劫一下江南大仓那群人的,否则我们怎么可能还在饿着肚子赶路!”
  “江月楼和联盟已经和解。”宁静远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大家加快脚步,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砚零溪拿起宁静远的水囊又喝了一口。
  “轱辘轱辘。”忽然,一阵木轮滚动声响起,没有人比砚零溪更熟悉这个声音。
  夜色之中,一名黑衣砚家仆从举着火把,另一名仆从推着小车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砚零溪一见,连忙上前一把抱住自己二哥,完全没有在砚府之时的那种拘谨,甚至像个孩童,“二哥!哇,小弟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砚家二少主砚零海和蔼笑着,抬起墨衣袖抚着十一弟的后背。
  这一刻,砚零溪闭上眼,全身戒备都已卸下。
  这一刻,只想安然于他怀里歇息。
  他并非什么鬼谋,也并非什么将领、指挥。
  他现在只是十一弟,一个可以躲在哥哥怀抱中释放倦意和压力的人。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砚零海春风般的笑意与温柔的轻抚,让砚零溪不禁眼角湿润了,真的感觉自己累了,不愿再去多思考、多筹谋。
  他望了一眼砚零溪身后之人,几乎无一不伤、无一不疲、无一不倦。“十一弟,我来这里是有事要说。”
  宁静远走前几步,“砚二少已经知晓战败之事?”
  砚零溪抬头看着砚零海,“二哥是从三姐和墨影部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砚零海苦笑无奈,“她会怎么处置你,想必你清楚。所以我是想劝你……”
  砚零溪收敛表情,叹了一口气,“劝我逃走,是么。”
  砚零海无奈点了点头,“砚十一少率军追击突厥,途中因秦礼言、徐卫二位将军指挥失误,因此战败而亡。天涯以及剩下的墨兵部回去作为佐证即可。而你就隐姓埋名去武林联盟,想必卿盟主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嗯。”砚零溪眼神坚毅,“但我仍要进城。”
  “不行。她一定会把你斩首以担败军之罪。”
  “不,二哥。这件事里有些蹊跷,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不过要镇住三姐的过河拆桥,我还是有办法的。”
  “蹊跷?”
  “此事要从我们攻入幽蝶岭之后,突厥节节败退说起。”
  夜风入星曦,晚景苍凉。
  幽深的草木之间,隐布一阡陌小道,慕星影身后不远处,停驻一辆简约装饰的蓝布马车。
  风动,林影摇曳;星移,窸窣残照。手中黑剑聚凝万千剑意,剑身因不断高旋的气流而颤动,宛如压至极限的弓弦,下一刻即将爆发破天之势。
  “第七剑,济望四海。”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出,黑剑之尖直指泰然自若的慕星影。
  后者只是缓缓抬臂,双手托着一柄黑色长直刀,却并非用来招架。
  叶风庭见到此刀之时,剑锋一转,欲敛住攻势,但却又似止不住一往无前的剑意。
  剑风横扫而来之中,慕星影左掌并指一划,一道淡青色荧光宛如星屑流转,一掠而过。
  指尖化散剑势,战尚未启,便已终止。
  只见那剑刃停在了慕星影额前三寸之处。
  “身为府师,若无筹码,岂敢孤身入局?”慕星影凌厉的目光好似刀刃,以反击的锋芒直刺向叶风庭。
  那不是普通的刀,而是江月楼西楼阁领沈晏之刀,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怨咒剑,你练成了。”黑剑回旋入鞘,叶风庭依旧是淡然应对,“上车吧。”而后一摆衣袖,先行一步踏入车厢,雍雅端坐。
  “请了。”暗青色长袖一拨,黑刀凌空转起,“唰”得一声刮起刀风,掀开蓝色的车厢门帘,插在叶风庭身旁三寸之处,慕星影随之入厢,与叶风庭对座其中。
  车窗外,星飞百里苍夜,万物寂寥空余辙轮声声;车厢内,烛灯摇曳,闲雅与凌然的两道目光相对,仿佛各自划过十九根棋盘之线。
  二人彼此神光一转,烛火映衬之下,眸眼如星如弈棋,须臾之间,对弈落子,步步盘算。
  绛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砚霰披上红色的圆领官袍,外裹墨黑披风,正襟危坐大堂之内,修长眼睫之下是那清冷的目光,透露着一个家主、一位将帅应有的威严。
  大堂两侧设上宾席位十二,迎门右侧坐六人,三人着墨绿官服、三人着橙色将官战袍,应是绛州以及幽州、云州等三州官员;左侧皆服墨色长袍,应为砚家家臣,但只入席四人,尚缺二席。
  入席的砚家家臣分别是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墨工部统领孟伊然以及砚家两位管家,其中一位是沁州长史,另一位则是沁州巡守将领。
  “傅鸣川呢?”砚霰露出一丝不悦。
  兼任沁州长史的管家起身行揖,答道:“秉家主,傅统领称公事繁忙,难以抽身,命小人代为……”
  墨工部统领孟伊然扑哧一笑,“该不是又睡过头了吧。”
  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并无他言。
  另一位管家补一上句,“近来十次议会,七回迟到、三次缺席。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就鸣川统领了。”
  孟伊然与巡守管家的话,让起身的长史管家倍觉尴尬,直到砚霰微微颔首示意入席,他才恬着一张红脸坐下。
  “报,十一少与成统领……回来了!”一名砚家仆从急急来报,似乎脸露几分难色。
  “天下熙熙攘攘处,零落溪云,孤城万里。涯无纷纷扰扰事,一朝悬砚,春风几千。”
  就在此时,砚零溪、成天涯并肩步入堂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人之鼻,令在座之人皆是眉头一紧。
  成天涯依旧那身因战而破烂的墨衣,身上遍布绷布处理后的痕迹,砚零溪虽衣冠较为整齐,却也诸多伤痕。在座之人见状,联想到战斗之惨状,皆受极大震撼。
  砚霰不悦地望着报信的仆从,“为何不给十一少和成统领换衣?”
  仆从一听,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发额处滴下,“家主,小的……小的向十一少说了,可十一少不同意。”
  “哦?”没等砚霰的回应,砚零溪抬起折扇,斜眼看了一眼那位仆从,“本少可有说过不同意?”
  “啊,这……十一少不是说没时间吗?”仆从的脸涨得通红,汗水越来越多。
  “哈。没时间并非不同意呀。”砚零溪倒是神定自若,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仆从的窘迫。
  “啊,我……不是……”
  砚霰见状,无奈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十一弟,不要闹了。公堂之上,当以严肃。”
  绛州长史率先起身,“大都督,此战秦礼言将军、徐卫将军以及四千五百名兵士全数阵亡。砚零溪此战为帅,当以败军之罪论处。而大都督在绛州解围中厥功甚伟,砚零溪为大都督之胞弟,罪减一等,流放边州。”
  “哎呀哎呀。”砚零溪听完却是笑笑,“怎么本少一回来就要被流放了。”
  砚霰只是淡淡回应,“十一弟,一路之上我会让押送士兵多多照应你的。”
  “不用。”砚零溪折扇一张,“因为,此次败军之罪,应当由三姐您来承担。”
  大堂内的空气顿时凝固,砚霰、砚零溪二人针锋相对,双眼盯视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你!”砚霰不由触怒,那黑木座椅上的手臂猛地一拍。“一罪,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以及墨兵部近八百人;二罪,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你可知,待他日突厥因此而兴起,将对我朝造成多大的危害!”
  “什么!此戒失了!”右侧的六名官员将领震惊万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四千五百名兵士?”砚零溪眉头一皱,细细沉思,“明明有人升起石琥弹,带走了两千五百名枪士,难道这支枪兵没回来,那么是谁带走了他们?”
  随后砚零溪却是幽幽一叹,“哎。”他向左侧的空席走去,径直坐在原本傅鸣川的席位。“天涯,过来坐。”指了指旁边的坐席。
  成天涯微微一愣,随后就座,拿起桌几上的糕点就吃,样子并不斯文,看起来是之前在幽蝶岭断粮的情况下忍耐太久。
  “大都督,这。”绛州、幽州、云州三州长史及将领齐刷刷望向砚霰,等待她的发落。
  砚霰端倪着砚零溪,“十一弟可是认罪了?”
  砚零溪一副惊讶的样子,“啊?我以为三姐你刚才在说自己之罪。”
  “十一少。”一旁的夜孤疏侧首看着砚零溪,目光如夜色般凉意阵阵。“过了。”
  砚零溪好似没感受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只是淡笑拿起一块糕点笑道:“吃吧,夜统领。”
  “十一弟,严肃,这里是公堂。”砚霰脸已微显愠色。
  “哎呀哎呀。”砚零溪两三口吃掉了手中糕点,一边嚼着一边说,“堂堂大都督,难道要将罪责推给我这个临时统兵人?”
  砚霰一挥墨色衣袖,披着黑纱的细长之腿搭在另一膝上,“哼。那你且说,本都督何罪之有?”
  砚零溪一副疏懒的表情,幽幽答着:“方才大都督不是说了嘛。一罪,用人不当,致使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二罪,绛州布置不当,致使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未能第一时间于绛州困住突厥军,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他摇着折扇,讪笑道,“大都督,你可知我朝将会有多大的危害呀……”


第58章 落夜旧算
  绛州刺史府内大堂,砚零溪一言既出,气氛再度紧张。
  “砚零溪!”砚霰因此言而震怒。
  “十一少,你让三百工匠失陷,竟还在振振有词。”孟伊然立起身,娇颜一怒,左手探入腰后,握上了一柄黑色短刃。
  成天涯鹰眉一振,犀锐的眼神盯向孟伊然的小动作,砚零溪却是微微抬手,笑道:“哈,继续吃吧。”
  “砚十一少,两军交战,因一卒临阵脱逃而军心大乱,致使大败,是否该斩此卒?”云州长史起身,向砚零溪拱手。
  砚零溪面不改色回应道:“那么孙长史,军心大乱而无法控制局面,酿成大败,是否该斩此帅?”
  “这……”云州长史话语一滞,幽州长史站起来接道,“若为其由,乃是逃卒之祸。难道此卒能免罪?”
  “当然,”砚零溪横眉一对视,灰袍翩然扬起,折扇遮过脸颊,语调拉长,淡淡地说,“不能。”
  “十一少这是认罪了?”幽州长史口气中有轻视之意。
  “张长史,逃卒非本少,而是。”砚零溪眸光愈显诡色,灰扇摇动,振振有词道:“秦礼言将军。”
  “砚零溪,秦将军是绛州人人爱戴的好将军,不许你侮辱他!”右侧的三位将军同时起身按刀,三双重铁履踏前一步,威逼的气氛猛然张开。
  “嗯?”成天涯剑眉一竖,振臂拍案,橙色的剑意随墨衣袖扬动而出,震退逼来的将领。
  砚零溪手握扇柄叩了叩桌几,望着三位将领额头上的冷汗,笑说:“诸位将军冷静,嗯,冷静。”随后,拿起桌几上的茶杯,“来人,倒茶吧。”
  成天涯凌然如刃的目光瞪了一眼那些将领,后者三人深知其不好惹,立即退回坐席。
  待茶斟满,砚零溪浅酌两口,笑意不减,“先问诸位大人一件事,卿可知砚家信号弹。”
  幽州长史哼了一声说,“那是自然,砚家提供绛沁幽云四州边防信号弹,以石青弹为攻、石绯弹为退,四州将士无人不知。”
  砚零溪反问道:“那大人可知石琥弹?”
  砚霰闻言,微微眯眼。而幽州长史不假思索答道:“什么石琥弹,边防信号只有这两种。”
  幽、云两州的将领与长史也是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但砚零溪眼神扫过绛州长史与将领此刻表情,从他二人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的犹疑。
  绛州长史的目光在无意间对上了砚零溪,神情一时局促。
  砚零溪欣然一笑,“看来商大人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绛州长史一愣,“这……”
  “够了,十一弟。”砚霰想要中断这个对话。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墨衣身影出现在了大堂门前,悠闲清朗的声音响起,“哎哎,小人又迟到了,家主大人见谅哈。”
  “哎呀哎呀,”砚零溪见势立即起身,“傅统领你来啦,来来来这是你的座位。”随即向前两步,双眼凝视绛州长史与将领,“方才我们讲到哪了?哦对,请绛州两位长官说一说石琥弹的用途。”
  “这……”绛州二人紧张相觑,支支吾吾的同时还悄悄望向砚霰。
  “谢谢十一少。”傅鸣川自然是很乐意地上前而坐,手中账簿摊在桌几上,时不时翻阅几页,他说道,“哦,在说石琥弹呀,这件事你俩不是都知道的嘛?”他随手指了指身旁的孟伊然与夜孤疏。
  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颊看不见一丝情绪。
  孟伊然小叹一声,“这个石琥弹嘛。”
  砚零溪折扇一挥,“石琥弹就是集结令,见此信号之军,必须火速赶到信号发令地。商大人,我说的对吗?”
  绛州长史犹疑之后点点头,“是。但是那又如何?”
  砚零溪点点头,说道:“幽蝶岭之战,就在我军即将歼灭突厥本队之时,秦礼言将军突然擅离职守,来到离战线极远之地,升起石琥弹,引走我军主力。致使我军阵形大乱,因此覆灭。而就在本月,有人在砚家仓库领走了一支石琥弹。”
  孟伊然却噗哧笑了,“可是十一少,照您这么说,秦礼言将军为何仍然战死?他若想逃,大可直接在信号过后,率军折返。”
  砚零溪自若而答,“秦将军忠心毋疑,他却受到上面某人的恶意指示要其从中作梗,但最后他的良心又不允许他如此。孟统领为何岔开话题呢,这支影响战局最关键的石琥弹,究竟是谁领用的呢?”
  “众人退下。”砚霰突然开口。
  “大都督?”几乎所有人惊讶地望向她,眼神里充满不解。而傅鸣川手中黑色佛珠转动,片刻的短思之后打了个哈欠,拿起账簿先走出去了;夜孤疏亦是一声不吭踏出堂门;成天涯见状,顺手拿起夜孤疏桌几上的一块烧饼吃了起来。
  “出去。只留十一少即可。”砚霰挥手,严肃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惊慌。
  砚零溪随即向成天涯使了个眼色,后者冷哼一声,拿着半个烧饼走了出去。
  待门阖上,砚霰率先发话,“十一,此事你想怎样。”
  砚零溪神色轻蔑,手中折扇一拢,紧而接话,“哈,秦将军都和我说了。”
  砚霰微微一怔,紧绷的脸色稍稍放松,“秦将军的部队,明面上是朝廷军队,实乃我砚家亲兵。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保全这支队伍。”
  砚零溪折扇敲了敲自己掌心,“方才傅鸣川坐我旁边时,我用手势暗示他把账簿翻到信号弹领取那一页,你的名字和秦礼言将军的名字确确实实写在上面。不过呢,秦礼言将军可是未曾使用石琥弹喔。”
  砚霰眼神一利,拍座起身,“你在要挟我?”
  砚零溪眯眼盯着自己的三姐,良久之后笑了一声,“哈。”灰袍一掸,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砚霰抬手接过,“嗯?”她摊开掌心,是三枚突厥兵符。
  “幽蝶岭之战虽然未胜,但也消灭了突厥三营兵力。”砚零溪笑了笑。
  “你是要功过相抵,损伤工部、战败之事一笔勾销?”砚霰掂了掂手中的铁制令符,抬头盯着他,“有这么容易?”
  “想必大都督自有办法。”砚零溪转身背对砚霰走了几步,突然大堂内木窗洞开,一道白色身影疾掠而过,砚霰一惊之下,右手握住了靠在椅边的玄墨剑。
  “大都督不用惊慌。”来者白衣如雪,长剑如练,英眉静朗,深青的眸光在灯火煌照之下散着粼粼幽光。“宁某只是个报信的。”
  “报信?”砚霰清冷的神色中荡起犹疑的涟漪。
  宁静远举起一枚黑玉令箭,黑玉上刻着“工”字,令砚霰一怔。“这是墨工部令箭?你从何而来。”
  “你墨工部所有人,已回到绛州。夜孤疏和孟伊然正在安置他们。”
  砚霰一听夜孤疏与孟伊然,立即松了口气,神情缓和。然而砚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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