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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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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贵妃神色略缓,由绿艳扶将,步下殿阶,淡淡道:“到底是你跟了本宫多年,略略懂事些。”
话音未落,听得一声门响,领宫自殿中出来,面目平淡,难辨其心意,故而院中之人,皆生一层心惊。
领宫目光缓缓移到昀媛身上,谦恭一句:“昀媛娘娘,您请回宫沐浴,准备侍驾吧。”
昀媛登时大惊,一片心凉,额角沁出细汗,而院中旁人,均是投来复杂神色。
延贵妃轻笑一声,袅娜几步,立于昀媛身前,嗔道:“平日你最是庸碌,今日倒教人刮目相看了。”
昀媛只六神无主,即刻跪下道:“娘娘恕罪,嫔妾粗陋微寒,绝不敢有争宠之心,望娘娘明察。嫔妾即刻去回陛下,嫔妾身有风寒,不堪承宠,请陛下移驾别宫。”
延贵妃笑意寥落,转身欲去,再不看昀媛:“风寒而已,本非大事。本宫且命人煎一碗良药,添你今夜喜气吧。”
内院之中,延贵妃怒意尚未遣尽,正殿里,寒轩背上冷汗,亦未曾全消。
对这往来恭贺,寒轩只草草敷衍,心中反复回味今夜之事,不禁暗叹:思澄平之谋,实是险招,稍有差池,则将功亏一篑。自始至终,寒轩举手投足俱是悬心。好在天宫见怜,并未失算。
与宫众纠缠一时,终有人来引寒轩出宫。寒轩便沿来路,向穹汉门而去。
一路看得九重宫阙,玉户珠窗,碧瓦璇题,与月交辉,一片流光溢彩。
行至门前,众人皆要出宫,故院中停有十数马车。一众佳人,同车马随侍,相谈扰攘,一片纷乱嘈杂。此时内宫之人已去,寒轩不欲多留,便亦寻自家车架。
不想于门边一片竹影幽光中,竟得见一张熟悉的清隽面孔。
寒轩大喜,却不敢声张,只悄然挪步,极压喜色,低低唤了句:“溪见!”
月色如银,唯几缕疏光,穿枝过叶而来。溪见掩身翠竹之中,虽看不分明,却亦可窥见其面上欢欣。
寒轩谨慎四顾,见无人注意,才浅笑道:“那个熙氏,可是你安排的?”
“何止一个熙氏。”溪见亦有点点得色,“你扶的那个宫人,茂苑殿的玉雕,乃至陛下口中那‘暴戾惨烈之事’,皆是府上一手安排。”
“人都平安送出去了?”寒轩极是机警,不敢流连,为避嫌疑,只侧身对溪见,佯作举目寻自家车马。
“想必已然出京。思澄平用其爱女房中侍婢,最是信得过。”溪见言罢侧身,见竹影微动,自其身后闪出一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眉清目秀,与溪见有几分神似,却不见溪见面中城府,眼中乃一片澄然。
“这孩子是枝雨,我自府上带来,他七岁便入府,养于夫人身边,如今也有□□年,我于宫中藏了他多时,如今你随身带着吧。”溪见轻拍那孩子肩膀,其便怯生生走入灯下。
“多谢,你好自珍重。”寒轩目中凝滞,不过浅叹了一声。
宫灯暖光打于枝雨面上,似他清丽眉目之中,顿生点点甜香。
寒轩会心一笑,便携枝雨,复向人群中去。
此时参选众人已大半离去,寒轩遍寻不见天阙,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立了多时,一内官自门边阁中走来,其自知寒轩身份,便欠身问:“大人可有为难?”
寒轩微窘道:“只是寻不见我家车架。想是府中之人不识规矩,兀自归去了。”
“无妨。臣下便着人送大人归府。”那内官略略抬手,便见远远处,有宫人前去调度。
二人静候之时,寒轩细看此人,其人肤色黢黑,面容周正,观其举止,极是一板一眼,倒显木讷。
想是不耐寒轩眼光,那内官复欠身道:“臣下领宫司南掌事青叡,来日将效力大人手下,还望大人提点指教。”
寒轩温然答道:“我初入宫闱,倒需尔等多多帮衬。”
二人客气间,已有宫人引车架而来,寒轩便与枝雨同入车内,由一侍卫骑马于前。寒轩微微颔首示意,作别青叡,便出宫门,向山下去。
寒轩轻撩车帘,只见那侍从定定行于马上。宫车宽大,车辕又长,马上之人与二人隔了近一丈远。见无甚异样,寒轩小心阖上车门,低声与枝雨攀谈起来。
“今日咱们虽摆了延贵妃一道,只怕树大根深,来日更难应对。”寒轩想起席间修嫔等人,复道,“他一人便如坚城利锐,遑论宫中这许多人。”
“今日殿中确是凶险,但内居月余,小得倒觉得,大人忧思过甚了。”枝雨倒是健谈,絮絮说起宫中事来,“纵览内闱,中宫早亡,陛下未曾立过皇贵妃,源妃虽是盛宠,亦是天不假年,唯延贵妃独大多年,兼之家世显赫,其弟掌九城兵权,实是炙手可热,不容小觑。大人入宫之时,必已见那茂苑殿,比之陛下所居德驰殿,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于其威势之下,陛下多年不曾封妃,连修嫔亦是仰赖奉承,才得上位。嫔位之下,有姬位与媛位若干,并无佼佼者,您无需过虑,兵打一处便好。”
寒轩不禁玩味道:“茂苑殿……长洲茂苑,是吴都美景,如何取了这二字……”
“大内宫室,将随所居之人品衔位号而更名改制,曾听人言,此二字还是当年郡主之母入宫时偶得此号,从前熙氏所居,好似叫燕春堂。”
寒轩心中默默,“燕春”二字,看似俗艳,实有哀喻,枝雨年幼,如何会懂,寒轩便不曾言明,只转而问:“如此恢宏殿宇,怎会叫个堂?”
“她当日不过延嫔,依制当居堂。内禁之中,帝后所居才可称宫,贵妃与妃所居称殿,嫔所居为堂,尚有座小院,余者,姬为阁,媛为轩,不过一室而已。”
寒轩不解道:“若如此,陛下所居,怎是德驰殿?”
“那德驰殿,乃当日源妃所居。源妃去后,陛下感念至深,拳拳难忘,便自宫中主殿曜灼宫搬来此处。”
寒轩闻言默默,人已西去,皇帝竟能悼怀至今,亦是难得。转而一叹,那所谓情深,不过都是外人眼中情深罢了。
沉思之中,寒轩信手支起雕窗,只见山道之外,是那城阙萦虹,上有碧空如洗,圆月高悬。秋风乍来,吹动头上珠玑,做阵阵清音。
枝雨笑盈盈道:“大人这顶头冠真是好看,想必世子花了心思。”
寒轩心中顿起寒意,面色冷寂,浅浅道:“若论头冠,延贵妃那顶,才是极尽工巧,举世无匹。”
枝雨不明就里:“那顶簇蕊裁红冠,乃其晋封贵妃,陛下恩赏,尽典琮司上下之力而成。宫中恩眷,自头冠之上便可见一斑,其芳名雅号,多为陛下所取,细论个中风情,才可知荣宠深浅。”
“‘簇蕊风频坏,裁红雨更新。’若论出处,此号亦非嘉寓。”寒轩忆起方才殿中粉黛罗绮,忽而念及那末席之上,一对秋水明眸,便又问枝雨,“方才你可在殿中?”
“我随贵妃仪仗,守于殿角,未得近前。”
“那嫔妃中,坐于末席,着天水色织锦的乃是何人?”
枝雨思索一刻,道:“嬉醉轩昀媛蓝氏,一向郁郁不得宠,似是入宫多年,却仍居末流,实是庸懦。”
寒轩沉吟片刻,不再评点,看那山路迢迢,知归府尚须时候,便继续漫语道:“既已当选,来日入宫,千头万绪,我只怕要捉襟见肘,倒教人心烦。”
枝雨却笑起来:“真是奇了,做领宫便可独享妙趣,旁人可都羡慕不来,大人倒生愁绪。”
寒轩纳罕:“领宫不过打点琐事,何来妙趣?”
枝雨言笑愈欢,更添一抹羞涩,教寒轩生疑:“旁的自是乏味,然锁钥之事,便是别有意趣了。”
“宫门锁钥不是羽林之职么?”
枝雨不意寒轩不解,脸生几缕绯红,低低道:“是人身上的锁钥。”
见寒轩仍是一头雾水,便愈发低言,赧然道:“为防宫人私下秽乱,宫人入宫当值之时,□□都将戴有铜质枷锁,身着此物,可以便溺,却不能欢好。宫人交班,便于穹汉门旁的宇禁阁中,由领宫看管束放,再入外廷歇息。侍从之中,怕唯有领宫密宫二人,可得无物一身轻。”
寒轩听罢,亦生羞赧。枝雨见了,借机取笑道:“因会遍览宫人私隐,为免处事轻薄,本朝以来,领宫皆是名门千金,大人日后可是有眼福了。”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我心术正的很,若非我本职,我何故要去看这些。” 寒轩不觉窘迫,略嗔一句,而心中轻叹:世间最防不慎防者,不过一个“情”字,然这一重枷锁禁住的不过是一个“欲”字,若心中有情,又如何禁得住。
“那是自然了,世子雄姿英发,玉树临风,一个就够看了,大人眼中哪里还看得旁人。”枝雨越说越欢。
寒轩不加制止,任由枝雨玩笑,自己只极目远眺,看那穹汉星河,微云聚散。
车行多时,终是到了府中。寒轩客气几句,又取银钱,遣那侍从回宫。自己便携枝雨推门而入。
寒轩不虞,整座宅邸,亦是遍寻天阙不得。夜入中宵,才见掌玥家丁自耳房而出,便急急问:“世子呢?”
那家丁却满面茫然:“世子今日自送您入宫,便未曾归来。”
寒轩默然,心如凉月,看这秋夜空庭,小楼残星,只孑立不语。
枝雨不解,只怔怔陪于身侧,寒轩默然良久,才幽幽一句:“我有书给府中世子侧妃,你且去安排。”
而天阙一字不留,策马径去,自是因为家中情急。
自接密报,他日夜兼程,行马三四日,才于仆仆风尘中,见得家中那满院缟素。
堂内一片凄然,棺椁横陈,其上描有金饰,于天阙泪眼婆娑中,已成一片虚影。
天若跪于棺前,目中含泪,面容之中只是恨恨,一把把撒着纸钱,任其湮灭于焦烟火舌之中。
其身畔跪着一个佳人,天阙未曾见过,细看去,其面容温泽如玉,双眸狭长高挑,美目回转,风日无晖。梁勋一身白衣,身姿轻妙,若柳扶风,清素如金英玉桂,一身孝服之中,仍见清妍。其目中如寒潭秋水,神色凄清,陪于天若身侧,事丧如仪。
而天阙眼中,此刻无心多看梁勋,只是盯着棺木,痴痴走来,势如山崩石裂,重重跪于青砖之上。
天若见此,纵有心自持,亦难掩泪意,复低低哭了起来。
暮色四合,堂内点满白烛,烟气熏燎,于那哀色之中,横生邪魅。
“何时到的?”天阙声音嘶哑,勉强挤出数字。
“你走后三日。”天若冷冽如常,不看天阙,“自陈于府门之前,连是如何回的,都不清楚。”
“都看见了?”天阙亦只盯着烛火,不敢看天若容色。
“你不在府中,我本就懒得走动,是外面闹起来,下人忙来通禀,我才知晓的。”
“怕是物议如沸吧。”天阙苦笑。
“黎民激愤,人心浮动,都是寻常。”
“何以致命?”天阙浅叹一声,三日来风雨兼程,目不交睫,面中自有疲累。
“此毒用的巧,你来回近两旬光景,尸身却少见腐败,想是水银朱砂之类。”
天阙若有若无地点点头,停了许久,才道:“寒轩参选当日,我自接密报,便一刻不怠,星夜兼程,赶了回来。一句都未曾给他交代。”
“撒手人寰不过一瞬,万古长空中,你何时回来,又有什么分别。”天若一时收尽泪意,面生铮铮之色,声如寒铁。
“是我不孝。”
“你若无为,才是真的不孝。”天若一语,仿如一把利刃,直入天阙心头。
“为报此仇,我已暂舍此生最爱,将其送入深宫,孤身筹谋,步履维艰。”天阙泪眼看着天若,“纵是为其来日,我亦无路可退,只可向前。”
天若嘴角幽微一抹笑意,不过与珠泪同逝,化于这白幔熏烛之中。
夜色深沉,二人相对无言,只看满室白烛,明灭凄然。有风穿堂,引珠翠相撞,微生脆响,天阙才见身侧佳人,已面如止水,跪了不知多久。
昏昏烛火之中,更见其玉颜皎白,润如梨花。
“你便是那一位了吧。”天阙问,嘴角一抹倦意。
梁勋婉言道:“妾身梁勋,见过世子。”
“勋儿谦婉和顺,礼数周全,已然随我跪了多日了。”天若面色和缓,看着梁勋,似是面中不再如对天阙般冷若冰霜,而是略有冬阳。
“辛苦你了。”天阙目中微有动容,温然道,“府中可还习惯?”
“都好。”梁勋轻咬贝齿,只吐二字,复又婉身垂首。
天若语带怜意,道:“难为他了,刚入府便一身麻孝,不辞辛苦。”
“劳姐姐费心。”天阙淡淡道,“住在何处?”
“双燕阁。”梁勋答道。
“寒轩指明于此。”天若补上一句,似是别有深意。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是他责我无情。”
三人语意寥落,再无多言,只默默守着一尊棺椁,看着烛火恍惚,素幔重重,于夜色之下,一片朦胧景象。
过了良久,天阙开口,黯然道:“夜深了,你二人举丧多日,亦当让我尽尽孝了。”
“为了等你,至今未曾大殓下葬,本就有违祖制,今夜你陪父王一尽父子恩义,明日便可入土为安。”天若缓缓起身,扶了泩筱,又唤梁勋侍女,“月知,扶侧妃回双燕阁吧。”
梁勋便随天若出了灵堂,暗夜凉风中,唯余天阙一人,直直跪于那白烛之中。
频频相顾,梁勋终是步去,随天若向后山居处慢行。
才出前庭,将上回廊,天若余光中闪过一影,立时变了神色,侧首对梁勋道:“你且先回阁中将息,想起尚有些家事,我方才忘了交代。”
梁勋依言而去,天若缓行几步,行入花木深处,才见思澄平,自一捧桂树后,现出身影。
“父王于宫中,到底历经何事,你可有眉目?”天若冷言问道。
思澄平略施一礼,谦恭道:“宫中耳目只道王爷自入了仪南殿,便再无音讯。”
天若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世事祸福相倚,父王西去,木已成舟,深究无益。只愿此事可激得天阙破釜沉舟,发愤自雄。”
“郡主苦心如此,老臣定当竭诚事主,助你二人功成。”
“二人?”天若横生一缕嗔笑,“到底是你老奸巨猾。”
思澄平并未着恼,只继续道:“若要马到功成,则需未雨绸缪,扫清窒碍。那魏穰闻道……”
“你我早有定夺,我亦信你,必定做得利落。”
正此时,听得花木之外有足音渐至,二人便敛容而观。行至近前,才知乃思澄平之女,其生得玲珑玉秀,绮艳生姿,着一身束身衣袍,一眼便知多年习武,妩媚中多有一丝英气。
“父亲,世子正着人寻你,道有军机大事相商。”
二人闻言,皆是释然,眉间生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看官春节快乐。阖家幸福。另外今日至初五停更,初六继续~
第10章 初澜
九重宫阙,晨露微寒,十里楼台,落月点明。
天色微蒙,寒轩一身宫装,发上一顶流云惊凤冠,神色如霜,踏那幢幢灯影,入了这玉宇琼楼中。
侵晓风凉,秋虫阵阵,残星欲落。寒轩面色月白,了无波澜。偶有风动襟袖,脑中忽生一念:“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
念头方起,便转为苦笑,此刻并非中宵,何须缠绵思绪,宛转伤心。
虽是心中苦叹,却难免戚戚之怀:斯人终究是为了权欲山河,才将自己送入这似海深宫。晨雾迷离,山色见不分明。看那青霄晨雀,只不知长山阔水中,斯人人在何处,红笺尺素,自当休寄。
破晓前极是昏暗,四下寂静无人,唯前后四名宫人躬身掌灯,一路随行。
忽而一声异响,如投石入水,扰了这一片幽静。方过宇禁阁,远远见三五宫人,将另一宫人挟制其中。彼人似是为人蒙住口鼻,缚住手脚,唯点点残声,一路挣扎向角门行去。
寒轩一见,眉中自生愁云,便自持身份,欲扬声喝住。却不想身前有来者出言,生生将寒轩之语阻于喉中。
“臣下领宫司南掌事青叡,奉命前来接驾。”
迎面乃一个执灯少年,面色容寂,十分稳重,寒轩认得其乃昨日引车架送自己出宫之人,略生亲切之感。可寒轩悬心方才所见,不曾答语,只凝眸探入那夜色之中。
见那边人影愈发不得分明,而耳畔亦隐隐传来角门旋开之声。
“这……”
寒轩还未成句,复为青叡打断。
“大人。”青叡沉声道,“大人甫入内廷,公务繁杂,还是速去拜会老大人吧。”
寒轩心中大骇,不料这重重暗涌,已然漫及周身。便客气道:“多谢挂心。人家避人耳目,自有其道理,不论相识与否,我亦不该兀自拂了他人心意。”
言罢,便冷了面孔,继续前行。青叡亦会意,未有多言,复默然引路。
“大人当真不理?”枝雨心下殚骇,对寒轩耳语道。
寒轩容色如常:“这宫中,不遮掩只需一腔热血,遮掩靠的才是沉年气魄。”复又提声问青叡:“可是延贵妃宫里人?”
“夜里的凶神恶煞,是向来不问来路的。”
青叡微微颔首,寒轩二人亦是噤声。微露袭来,华庭肃穆,山如兽瘠,只将众人行藏深隐,再无波澜。
领宫司设于德池殿西苑。德池殿因是妃嫔旧居,不在中轴之上,亦不居高临下,藏于重重飞甍之后,倒有些柳暗花明之意。
斜光到晓穿朱户,将晨雾略略驱散。寒轩正冠敛容,愈发审慎,不敢稍露神色。
行至院中,见东间窗棂内有点点青灯,飘摇欲灭,便知乃旧领宫之所在。
四名举灯宫人无声而退,青叡欲领寒轩入内,踏上台阶时,不想其幽然一句:“大人才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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