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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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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贵妃满头银丝,一丝不苟束于冠上,仍是凌人之态,二人相对,如有暴风将至。
方此时,门扉又启,夜风吹来,灯烛轻曳,只照得室内金石,佳人玉面,皆是颓然。
“娘娘,陛下谕旨,闻祈皇佳延皇贵妃久在床褥、沉痼入骨,已是属纩之际。念其出身菘岳,躬侍多年,恪肃勤谨。赐回宫延治,安养于内。”
溪见肃立于门边,阁中二人相视良久,唯眸中烛火明灭,冠上翠佩轻触,门外远近莺啼,芳音清妙。
延贵妃终是笑叹:“自然啊,一生纵横深宫,唯磊氏一个对手,怎可轻纵。”
抬手举步,身畔绿艳便起身扶将,二人夷然自若,过景颜而去。
行至门边,见景颜怔怔立着,纹丝不动,延贵妃亦止步,二人相背,鬓角青丝皆随夜风轻动。
“世事无常,机缘玄妙。当年德驰殿中,本宫欲除之人本不是他。却不想天公弄巧,贱人因祸得福,如今反将本宫一军。”延贵妃轻嗤,“好在虽当日事败,斯人终是在劫难逃。磊氏得登大宝,是幸是哀,尚无分晓。”
景颜终是失色,横目回首,却只见一双枯影,章文锦绣,踽踽而行。满院秾华,映玉华寒照,绛罗萦色,茸金丽蕊,娉娉褭褭。
 
景颜虽已破了宫外兵祸,然消息未到,那玉阙之中,仍是风波未平,此时唯满楼风雨,草木皆兵。
寒轩孤身立于澄翠宫之前,身后十数宫人,持灯肃立。殿阶之下,戍众满院,披甲持兵,寒光凛凛。
众人皆默然不语,残月西垂,夜风轻卷。澄翠宫中遍植玉茗花,夜风乍起,送香而来,芬馥醉人。
虽身后侍众良多,立于檐下的寒轩,看窗纱浮影之后的任君,只觉孤独噬骨。
不知过了多久,寒轩嘴边幽微一丝苦笑,略略颔首,身畔枝雨便轻启殿门。
那流云飞鹭后,那重叠蜡泪中,仍是那一抹清影。
“你今天倒是心血来潮,天都要亮了,还这么声势浩大地来。”安之翻身坐起,前襟未有紧束,只看得残灯晓月中,雪色肌肤,嶙峋瘦骨,和那眸中不改的灼灼之色。
含莲打起帘帷,寒轩缓步而入,浅浅道了句:“宫中略有些琐事,却也是闹得夜不成眠,故来看看你。”
“看与不看,我也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你若有意,宫中景致甚佳,你可遍游。若不嫌辛苦,我亦可陪你尽览山河。”
“一方金殿,一座宫城,乃至这里的天地江河,于我而言,都是囹圄,本无不同。”安之言辞愈发弛缓,却更是深刺入寒轩心中:“你到底是进益了,困身于无形,方不可破,是为上策。”
寒轩默然,他心下知道,若今夜难力挽狂澜,此刻怕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与安之相对了。
好在那边门扉又启,溪见入内,只扬声道:“陛下,熙氏与景娘娘已回宫中。旧邸亦无事。”
寒轩未有作答,低眉看安之,面中丝缕浅笑:“早膳可有什么想用的?”
“不必管我。既有事要忙,就去吧。”安之侧身向内,再不看寒轩。
闻此语,寒轩面中点滴春熙,亦凝成寒露。默然一刻,只整顿衣冠,略道了句:“今夜扰了你了,你且补一补眠吧。”
自澄翠宫而出,仍是满目风声鹤唳之态。宫灯虽如旧,今夜之中,却好似比往日愈发暗弱几分。
寒轩一身靛青,乘于舆上,溪见行于身侧,宫灯映照下,亦有倦容。
“景妃娘娘自知唐突,欲即刻见陛下,以做陈情。”
“告诉景颜,他当机立断,御敌辛苦,先回华容殿安歇,午后再禀也不迟。”
“是。”溪见颔首,“方才朝露殿来人回禀,昀太妃闻得宫中出事,漏夜入宫,送去一副极好的万年青,瑄贵妃病逝有转,似已无大碍。”
“着人看住朝露殿,不可再生是非。告之太妃,朕得空再去川暝殿一叙。”
溪见领命,又道:“还有一事,羽林结绳为梯,已将将军救返,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
“让其在溢寒宫稍候。”寒轩略有迟疑,终是补了句,“不可容其回麟游宫。”
天色微明,东方既白,长夜已去,却不觉那暗夜腥风,有分毫退却。
 
翠霞宫殿,阆苑瑶台,绛阙凝晖。
纵沉寂多年,自外看去,这座茂苑颠仍似当年煊赫,举世无匹。而入殿才知,这茂苑如画,早是草木横生,空无一物,唯多年积尘,伴萧然四壁。
当年殿中巧笑春风之人,亦已艾发衰荣,朽株枯木。
东方欲晓,天地溟蒙一片,殿中唯零星灯烛,隐晦愈彰。熹微晨光,自雕窗而入,印于佳人锦披之上。
寒轩默然良久,只看这枯荷孤影,那顶簇蕊裁红冠,仍似当年光华万千,然那银丝轻拢,却是无限哀凉。
“‘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数年不见,不意当年宫中翘楚,如今亦有这风尘老态。”寒轩扬声道。
延贵妃闻声侧首,昏光暗室中,亦是锋芒不减,面有寒光。
“哪里比的上你,出身寒门,本是吃糠咽菜之辈,一时换了佳肴玉馔,自是温养滋润,容光焕发。”
寒轩面不改色:“旁人皆以先帝不顾我出身微贱,只一往情深,可歌可叹。殊不知,我磊寒轩,便是成在这蓬门小户之上。”
“那是自然,前车之鉴尚在,娶你一白屋之子,自然无人分权,亦可安天下囊萤照读之士。”延贵妃冷笑一声,“却不意,鼠雀之辈,却有虎狼之心。”
“果然万事因果不爽,鼠目寸光,智有不及,便该自甘落寞,无谓困兽犹斗。”寒轩轻叹,“先帝用我,并非只为独揽权柄,而是知道,我这无根无基之人,做许多事,便可无所顾忌,不被掣肘。”
延贵妃朗笑道:“果不其然,豺虎之夫,蛇蝎之妇,当真是人中绝配。”
“而祈皇与你,昏聩蚩蠢,不亦是举世无匹。”寒轩轻嗔,“本宫失言,你何曾是当家大妇,怎可称配,到底也不过是嫔御之流。”
“蚩蠢?本宫何曾有过你的精明,那骖尔一片衷肠,今夜千钧一发,你还不是瞻前顾后,疑心满腹。”
“若论机巧狠辣,我自愧弗如。若非今夜,我尚不知,当年你为伙同纪厉氏于宫中设陷,不吝手足之情,谋害亲弟,来做构陷公主的诱饵。”
延贵妃复冷笑道:“如你所言,名位,君恩,骨肉,得也罢失也罢,那是本宫的命。自十四岁入宫封了延嫔,本宫便清楚,此生不过权谋缠斗。总好过你,痴心一片,还不是为人爪牙,送入深宫。当年一幅碧色牡丹,你尚以为是情深之作,本宫看,不过自欺欺人。”
“你一生爱极牡丹,岂不知亦是聊以慰借,恤你不可得正位之苦?”
“‘歌钟满座争欢赏,肯信流年鬓有华。’,你可知,唯有那白衣草履之人,才会见盛思衰,沉吟不断。白手起家,出身草莽,自会患得患失,怕富贵浮云,盛衰无常。如你一般的人,这骨子里的轻贱,本宫实是可怜啊。”延贵妃笑生邪魅,“于我们世代公侯之家,富贵国色,万民之赋,亦是流水更替,绝无开败之日。你草芥出身,根本不会懂,亦学不来。”
“‘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你已是残春荼靡,多说无益。”
二人沉寂片刻,延贵妃纵满头金玉沉沉,却是项背亭亭,一刻不怠。寒轩顿觉,于环堵萧然中,其高华之态,愈得昭彰。
“你我神交多年,又是棋逢对手,你便早该清楚,纵是大劫难逃,本宫亦不会满盘皆输。”延贵妃声带沙砾,“我熙氏煊赫百年,与这宫中的藕断丝连,想连根拔起,你怕是力有不逮。本宫亦是清楚,富贵权位,于你而言,根本是浮云蓬草。而你磊寒轩最蠢之处,便是心事外漏,弱点心结,尽为人所知。故而……”
殿中空阔,回音重重,直叫人毛骨悚然。
“你此生一双挚爱,一枝早凋,如今再去一个,哭丧送殡,想来你亦是轻车熟路。”
寒轩背身向内,只看这满室积尘,一言不发,本面如止水,此刻亦添了点滴怒波。
延贵妃面朝殿门,几许幽光,穿窗纸而来,于玉面银丝上,积几分薄雾。
这边窗纱轻动,有人影新来,延贵妃见状,得意之色愈盛:“阋墙生变,欢爱入土,见你只影而今,本宫亦算不得输啊。”
 
见延贵妃神思狷狂,寒轩便不欲久留。方出殿门,便见溪见躬身持立,面有焦灼。转头看去,才见得绥安伫足窗下,满脸愠色。显见,方才几多言语,皆已落于其耳中。
自知躲闪无益,只目视溪见,举步向内院。绥安见宫众未动,便随寒轩而去。
玉阶碧台,潺湲流水,亭畔黄紫,恹恹横斜。
沉香亭,本是高谈幽赏,飞斛醉月之地,而今寥落颓朽,不忍一顾。
依稀往日,此处唯天阙脉脉温情,二人并蒂相偕。却不意终是酒凉人去,是夜得幸受封的景颜,亦早不复那澄澈纯良之态。而席上另两对伉俪佳偶,一对已去,另一对,却已成心头大患,应对不暇。
“溢寒宫你呆不住,自是如鲠在喉,不如直言。”
寒轩倚栏垂首,看流水匆匆。绥安立于身后,眉锁浓云。
“今夜,你是否亦于我生了疑心?”
“贼人来犯,波谲云诡,我自当力求万全。”
“多年来,你我虽不得双栖,我却仍是披肝沥胆,绝无二心。不想奸人雕虫小技,便足以令你生疑。”
“你我兄妹,纲理伦常,只可恭爱,何来双栖?”
“兄妹?你我是什么样的兄妹,连个熙氏都一清二楚。”绥安苦笑声,“果然不是血亲的兄妹,离心这一日总是避不开的。”
寒轩不语,只看桥下流水,映几许残月,鳞波微泛。偶有落叶,亦各自西东。
“你可知,我当年在母家是何等光景么?只记得有年年关,早起在自家院中为些许琐事便被骂得狗血喷头,于阖家席上,便又要强颜欢笑尽力遮掩。虽全族皆在,我母亲处处暗语讥讽,带水带浆。我眼中横满眼泪,丝毫不敢抬头,迟迟不能下筷。实在难忍,便托词离席,到耳房之中,痛哭片刻。又不敢久留,草草擦把眼泪,便回席上,佯作若无其事,继续虚意奉承开去。其虽生我掬我,却只以其心志为绳墨,何曾许我有过些许己意。顺之则万事皆安,逆之便是背德罔义。哀其不哀,便是自私生事,不乐其乐,便是自诩忤逆。我早已受够,连哭都不能哭出声的日子。不知几多次,夜半中宵,只可咬住被衾,失声痛哭,哭得痛彻心扉,全身麻痹不得动弹。此般境遇,不堪一顾。故你这里,便是我的母家,再无其他。”
绥安亦默默良久,“你我不过都是可怜人。”
“我不瞒你,我不曾有过兄弟姊妹,景颜亦不过是同窗挚友。但我是真心待你们如至亲骨肉。”
“既是手足相连,又何须疑心满腹?”
“阋墙之祸,至亲反目,于帝王之家,实是不胜枚举。”寒轩沉声道,“我作此语,你定以为我砌词矫饰,然我纵信你,却信不得公主啊。”
东方日出,晨光普照,只照得寒轩严妆下,已是憔悴一片。
绥安亦有倦色,轻叹一声:“天若不是那样的人。”然其心下亦知世事难料,故补上一句,“我自有分寸。”
 
晓光沉沉,角声催发,远近起伏。横目看去,满宫一片沉郁之色。
出茂苑殿,寒轩与绥安分别,自己欲回溢寒宫中。骄辇徐行,不多时,便见一对素女,晨光溶溶,看不分明,只是那孤清中,亦有哀态。
寒轩略略侧首,宫众止步,“城中急流翻波,终是惊了你的清梦。”
蓝泽上前,轻颔螓首,“都是局中之子,哪得高枕无忧。”
其一身元青色,珠钗简素。寒轩仍记得入宫遴选当日,蓝泽那双眼眸,如清溪印月,无端摄人心魄,而如今满目凄清,如有云翳。
“倒是少见你入宫。”寒轩见蓝泽身畔芝鸢,仍是胜雪容色,只是更见沉稳,不复青春少艾。
“自娘娘独居,臣下便在府中侍奉。只是已为人妇,入宫不便。” 芝鸢仍是当年谨小慎微之态。论及前事,蓝泽眼中,又是一刻黯然。
“你是当入宫。王氏已去,熙氏亦是油尽灯枯,祈皇一朝,唯你一个旧人了。”寒轩心下慨然,“一时三刻,他尚不得立死,你且陪朕上不关阁走走吧。”
天色阴郁,曙光曈昽,不关阁如旧,只是经年无人来此,宫人疏懒,处处皆有败色。
那条甬道之外,天色灰白,疾风吹来,衣袂翻飞。
那里,厮人曾在。
目中凝涩,却只有一瞬,寒轩面中仍是不改的冷毅:“当局者迷。此局繁复,盘根错节,熙氏树大根深,纪厉氏尖狡诡谲,思澄氏尚有外患,公主深不可测,绥安被疑负气,连景颜,亦有弄权拿大之势。而那魏穰逐轻”,寒轩轻叹,“我应允过思澄氏了。”
“我知今日风云骤变,你难免殚精竭虑。只是我冷眼旁观,景妃虽行事果毅,却是衷心无二的。只是公主……”
“想来太妃与朕多有同感,此局虽似是熙氏运筹帷幄,但公主亦绝非受人摆布之徒。只怕其将计就计,别有远谋,日后要更难办。”
蓝泽却微有慌神:“公主若有意帝位,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了。”
寒轩轻轻颔首:“也罢,不急于一时,尚有许多事,还未得分明。





第37章 炽恨
宫柳烟微,御炉香散。
晨光杲杲,珠帘之内,半隐那瑶华妆镜,宝髻蛾眉。
只是纵那佳人面如春熙,满头金玉如城,亦可窥得其眉目中憔悴支离。
下了不关阁,寒轩才乘舆入了华容殿。一路穿堂过室,寒轩不许宫人通传,径自入了景颜寝殿。
“沐露沾霜,戴月披星,你着实辛苦。”寒轩立于帘外,面如止水,但景颜盈盈看去,只觉隐怒深文,不可轻度。
“也是棋逢对手,兴之所至。”景颜敛容而起,气势锋芒,分毫不让。
见二人如此,宫众乖觉,皆悄然出殿,珠帘内外,唯此二人。
“举无遗策,计不旋跬,我自愧弗如。”寒轩见众人离去,气势却暗弱几分,徐徐道,“只是铁腕无情,亦有伤阴骘。”
景颜笑叹:“姐姐糊涂。若无景颜破局,纪厉氏如何会被囚于内,又何来公主夜探,兄长被疑,这内宫又何以困如悬车?若说远些,当年若无熙怡然之死,公主何来问鼎之心,何来思澄氏张机设陷,纪厉氏吹箫解困,才得今日二人沆瀣一气?就是今夜,若无思澄氏一碗乌头之药,何来一石三鸟之效,既调虎离山纵二人相会,亦对思澄氏斩草除根,更使姐姐迁怒于我?引至亲离隙,灭世家贵胄,扫朝中踬碍,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你我皆不过任人谋算,懵然无知。熙怡然乃其至亲,纪厉氏为其赴汤蹈火,到头来不过兔死狗烹,论薄情狠辣,当是景颜甘拜下风。”
寒轩久久无言,晓风徐来,只觉寒凉彻骨。烛火恹恹,照二人玉面,光影随鬓角乱发而动,却有几分可怖。
“尚有一事,更是闻之胆寒。”景颜素手轻启,拨开珠帘,其容色秾丽精巧,纤毫毕现,看得寒轩心凉,“当年德池殿遇刺,熙氏自言乃其一手安排,取先帝,便可坐享其成。自此看去,先帝大行,他怕是也难逃牵连。”
殿中极静,珠帘随风而动,泠泠有声。寒轩呼吸之声愈重,听来更觉骇人。
寒轩目中泛红,眉心深蹙,强忍珠泪,极力维持仪态,只咬牙一句:“这个毒妇。”
景颜上前,虚扶一把,凝然道,“熙氏传信思澄平,其爱女饮毒悬命乃娘娘所逼。思澄平再隐忍不发,此事上如何都当有所动作。养虎于外,娘娘不可不有所筹谋。”
寒轩轻叹:“他亦说,即可取得天阙,任安之更不在话下。”
“此事根牙盘错,内宫亦是藏污纳垢。若连根拔起,必株连甚广,娘娘当有决断。”
寒轩沉吟片刻,只不置可否,一句:“你且去查。”
 
才出华容殿,见天色灰白,会想一夜惊心,只觉身心具疲,不可自持。
转头见溪见满面喜色,略有不豫,不及寒轩发问,溪见便道:“贺喜陛下,昭娘娘身怀有裔。”
寒轩一扫颓容,且惊且喜问:“当真?”
“昀太妃自不关阁出,偶遇昭娘娘离宫,相谈几句,昭娘娘凤体欠安,神思恍惚,险些晕厥。召御医而来,才知有喜。”
“即刻去顾缘宫。”寒轩大喜,提步便向外疾走。
溪见却一刻迁延,“可否要知会景娘娘同去?”
寒轩面中当即冷寂一分,回首看去,景颜已入珠帘之内,不见身影,只道:“罢了,他亦累了。”
言罢,二人传了车架,急急向顾缘殿去。才入殿中,便见蓝泽亦在。一夜风波,众人喜色中,皆微有倦意。
纵是大喜,梁勋似只有浅浅的欢欣,面中小饰红绯,如桃花蘸水,略带娇羞。而丹叶面中,更有几分羞赧无措。
梁勋一身米色宫装,丹叶为其披上一件妃色大氅。远远看去,二人仿如芳年华月中,青梅竹马的一对小儿女,眸光娇容,只澄如春溪。
见此情态,寒轩心中欢悦,不觉凉了一分
——他与安之,是不会有这一日的。
举步入殿,众人见礼,寒轩容色又满如圆月,“近来风云开阖,国事蜩螗,能得勋儿一喜,朕心甚慰。”
寒轩上前,执起梁勋一对素手,已然目中盈盈。
蓝泽亦道:“宫中多年不闻儿啼,昭贵妃好福气。当年昭贵妃甫入内廷,不稔理事,与本宫相助相交,能有今日,本宫心头大慰。”
梁勋赧颜更甚,只浅浅一句:“本宫已外嫁,如何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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