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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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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立时大愕,梁勋慌忙打开寒轩衣衫,见其肚脐四周,肌肤几近透明,婴孩身形,已是清晰可见。
“不好!我曾问过宫人,你快生了!”梁勋一时慌了神色。
“可腹中未曾疼痛,想是不要紧吧。”寒轩心生狐疑,“如此已有数日,不过比平日更透明些。”
“你只看这一身湿透,便知羊水已破,待你阵痛起来,便来不及了!”梁勋慌忙牵着寒轩向轩外奔去,“趁你尚有力气,当速速归于溢寒宫中。”
梁勋一路扶着寒轩,然寒轩身沉气短,才行几步,便跌扑在地。方才从容神色,此时已化为满面苦楚,口中低低呼号起来:“勋儿!疼!”
听得轩内响动,枝雨飞入殿来,见寒轩委顿于地,腹中潺潺淌着浊液,亦是大惊失色:“娘娘怕是快生了!来不及回宫,只能在这儿生了!”
梁勋自知汹涌将至,只可破釜沉舟,便定定对枝雨道:“我抱娘娘入内室,你赶紧去请御医!”
言罢,梁勋吃力地去抱寒轩。其本就身弱枯瘦,一对素手,早是青筋暴起。梁勋紧咬牙关,跌跌撞撞,抱着□□之中的寒轩,步步向后堂行去。





第25章 蒂落
不过须臾,一座杳无人至的追枫轩,便已灯火如昼。梁勋自知山雨欲来,早早跪于廊下,任由御医宫人往来穿行。
宫灯映雪,与那莹白卵石,恍如一色。其上点点残枫,更如凝血暗存。
听得后堂点滴呼号,梁勋亭亭跪着,面沉如水。这一座追风轩,尚是旧时逸态,只是那澈然少年,已不见踪迹。
天阙来时,梁勋了无言语,只看得天阙面中黑云压城,略显疲态。身后一位佳人,一身雪色,眉目含春,娇艳夺人。
“你起来吧。”梁勋微有讶异,本以为将承雷霆之怒,却只听得天阙淡淡一语,“去陪着他吧,他现在,最需要你。”
梁勋心头,仿如浓云尽散,看着天阙眉心倦意,竟一时怔怔,不知进退。
好在此时溪见自房中转出,那佳人忙问:“娘娘如何?”
溪见额汗涔涔,焦眉苦目:“娘娘天元已裂,大有猩红,御医正在助产。”
天阙不改容色,倦容难掩,不过简短一句:“你且去吧。”
梁勋这才怯怯起身,由溪见相陪,匆匆入了产房之中。
为图吉意,依照宫例,产室内皆用含熙衔璋屏。梁勋转过屏风,只见榻上寒轩,面色煞白,唇色发乌,敞襟而卧,肚脐处早已洞开,那嫩红色的胎盘已小半在外,其中婴孩眉目手足,已隐约可见。
身畔四五宫人,正围住寒轩,扶住腹中四周,小心翼翼将胎盘向外推动,唯恐操之过急,会有损寒轩肌理,又怕迁延太久,胎儿将窒息而亡,众人只拿捏分寸,一丝不苟。
梁勋摔到榻边,一把握住寒轩纤手,而寒轩已在半梦半醒间,眼中一片迷离。
见寒轩不好,梁勋厉声问道:“娘娘现下如何?”
一个宫人答道:“娘娘晕厥,不得用劲,只可借助我等外力。”
梁勋再不好多问,只双手扣住寒轩十指,欲用掌中温热,来暖那指尖冰凉。梁勋神思恍惚间,忽而忆及那年寒轩北上,二人同游故宫,游人如织中,寒轩打趣道:“咱们活似两位太后入宫了。”
当年岁月,二人尚是青葱韶华,眉目清妍。数年已过,更兼来此间,二人笑语不再,唯有步履维艰,面前寒轩,更是生死一线。
过了须臾,听得宫人大呼一声“出来了”,回头去看,只见胎盘最宽处已出了寒轩腹腔,整个胎盘顺势滑出。寒轩那紧绷欲裂的肌肤,即刻收缩成一团褶皱,尚余一个空洞,内中一片鲜红。
溪见一见,不禁大喜:“未有脐带相连,是个皇子!”
另一宫人抱着胎盘,自羊水破处,利落剥开,其中婴孩,便纤毫毕现,呈于眼前。其轻拍孩子背脊,片刻即听得嘹亮的哭声。
一众宫人齐齐跪下:“贺喜皇后娘娘喜得麟儿。”
梁勋见不得血腥,只默默注视寒轩玉面。那满面灰白上,似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勋替其轻拭额汗,寒轩那苍白面色,如春日残雪,其上偶沾猩红,则如群芳初绽放,梁勋不禁切切唤了句:“寒轩。”
“本座去回禀陛下,尔等速速替娘娘擦洗上药,再裹上灵王锦,耽搁了时辰,只怕娘娘肌体再难复原如初。”溪见喜出望外,吩咐得有条不紊,才疾疾开屏风而去。
孩子啼哭不已,寒轩眼角泪珠,伴额间汗水,震得纷纷而下,落于鬓角。寒轩眼开一隙,内中一片赤红,低低唤了句:“勋儿!”
梁勋喜极而泣:“孩子很好,是嫡子。”
听得此句,寒轩满面欣慰,复缓缓合上双睫。

再睁眼时,早是一片晨光普照,晃得寒轩下意识以手掩面。
待得眸光稍定,只见殿中之人,皆是笑意盈盈。天阙坐于榻边,满面春风:“寒轩,你生了朕的嫡长子。”
天阙一语既出,众人便俯身道贺:“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细看去,梁勋尚是一身素色,婉身而立,若柳扶风。瑄妃亦在殿中,面有难色,却只敛容陪侍。最是天阙身后那一位佳人,娇身缦立,双眸如水,秀色逼人。
见寒轩神志初复,梁勋几步上前,跪于榻边,楚楚道:“臣妾斗胆,向陛下请罪,昨夜皇后娘娘夜探臣妾,有违上意,还请陛下只责罚臣妾一人,勿要迁怒娘娘。”
“臣妾违逆圣旨,还请陛下降罪,勋儿已被降位禁足,孤苦数月,再难堪重责。”寒轩一听,自然唱和。然方欲起身,却觉力不从心,才发现腰间已被香药素锦层层裹住。
天阙不欲发作,浅笑道;“你们姐妹一唱一和,朕哪还有不允之地。如今皇后诞下麟子,实乃家国大幸,当大赦天下,犒赏宫闱。如皇后所言,勋儿入宫始末,朕心中有数。勋儿受罚数月,想来有了教训。便复贵妃之位,封号如旧。只切记勿再生不轨。”
天阙思忖一刻,轻巧补上一句:“瑄妃入宫已久,便亦晋为贵妃。”
思澄言本欲阻拦,听得最后一句,便偃旗息鼓,略施礼数,缄口不言。
而寒轩目光,只轻轻落于天阙身后那佳人之上。那佳人却不见略有羞涩,不过含笑相迎,倒是天阙,已是赧然:“你方诞育皇嗣,朕本欲缓缓告之于你,只是……”
寒轩未见愠色,轻起素手,那佳人便袅娜上前,跪于寒轩榻边。寒轩面色和煦,轻抚佳人鬓发,对天阙道:“此乃本宫母家妹妹,唤做景颜,本是陪侍本宫生产,却终是个闲不住的,倒扰了陛下清静。”
天阙一脸窘态,一时便化解几分,痴痴看着寒轩:“皇后此番心意,朕当之有愧。”
寒轩不以为意,复笑道:“陛下何须与臣妾客气,倒是妹妹名份,陛下可有定夺了?”
“既是皇后胞妹,便封为妃,封号景,可着典琮司打一只彤枝醉蕊冠。南宫正殿尚无人居住,便整饬出来,改为华容殿,供其居住吧。”
寒轩嗔道:“‘华容婀娜,令我忘餐’,看来家妹深得圣意啊。”
天阙只赧颜不语,倒是众人又是一番相贺。天阙便转了话头,对寒轩道:“孩子尚未取名呢。”
寒轩沉吟一刻,展颜道:“‘双飞欣翮健,甘苦两心知’,臣妾与陛下双宿双飞,同甘共苦,咱们的孩子便叫欣翮。”
天阙深是满意,朗然一句:“好!太子便叫欣翮。”

自寒轩诞育子嗣,天阙更是殷情相伴。想是极怜此子,每日天阙都爱不释手,频频顾复。倒是寒轩不过淡淡,未曾见为人母者,那寸草苦心。
待得欣翮满月,宫中大排夜宴,尽邀近臣亲贵,聚于云清殿中。
舞衣云曳影,歌扇月开轮。席间玉斝佳酿,琼筵珍馐,殿内鸾骖悉至,绮绣满堂。时近初春,更看得御柳拂烟,风月含韶,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寒轩将养一月,早复初态,此时严妆丽服,翠羽明珰,端坐殿上。天阙更是意气风发,喜上眉梢,不时逗弄枝雨手中欣翮,一副慈父意态。
梁勋陪于东首,其下乃思澄言与景颜。细细看去,三人皆是各有风致。若说梁勋眉目清浅,低婉素净,那景颜便是妍媸毕露,灿然如星。而思澄言,却别有妩媚刚劲,英武洒脱,与其二人动静相宜。
西首乃天若与绥安,再下乃萧遇夫妇。为免尴尬,蓝泽以太妃居,便座于景颜之下。
天阙酒兴极好,连寒轩亦是相陪,略饮了几杯。因婴儿贪睡,便早早叫枝雨带欣翮回宫。天阙本恐孩子为酒气所熏,如此一来,天阙则愈发酣饮。
酒过多巡,见天阙悦然神色,萧遇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允准。”
天阙不免好奇:“你且说来。”
萧遇略有犹疑,含情看了身畔君月一眼,拱手道:“臣想请休一月,陪夫人回一趟江南故里。此事本是公事,但见今日家宴,陛下尽欢,才贸然提起,若是朝堂之上,又是多番权衡议论,恐更难成事。”
天阙复问:“夫人家中可是出了何事?”
“数年来南征北战,夫人或客居王府,或随于营寨,多年不曾归家。如今四海安泰,江山又后继有人,想来一时暂无情急,臣便想陪夫人,一解故土之思。”
天阙一听,不觉朗笑:“将军爱妻之心,当真无人可及。朕对皇后,只怕亦是不如了。”
“那是将军本性淳良,不似陛下滑头惯了。”虽是一句笑话,寒轩不免心头一紧,一面敷衍答语,一面悄悄觑着蓝泽。蓝泽不过自斟自酌,似混不在意,然却见一滴酒液,自其嘴角滑下,坠入那月白氅衣之中。
听得寒轩取笑,天阙愈是开怀,笑意难收。转而对萧遇道:“你若离京,那营中之事,当如何交代?”
萧遇正容道:“臣已与驸马商议过,此中一月,便由驸马暂领军务。”
“那便如此吧。”天阙略略颔首,神色有一丝寒意。寒轩敏锐,立晓其意:绥安手握重兵,便可掣肘皇权,不论是来夺自己,抑或助公主起势,皆是隐患。
好在天阙瞬时掩好神情,复玩笑道:“你二人一去,倒教太妃独守空房了,怕来日要向太妃赔罪才是。”
寒轩愈见难色,暗怪天阙冒失,只圆场道:“那太妃不如入宫小住,自有皇子,本宫分身乏术,诸妃年轻,太妃久在宫闱,还要劳动太妃多多帮衬。”
蓝泽微收神色,含笑道:“皇后开口,本宫自当尽力。春日将近,嬉醉轩外数株茶树,本宫亦是放心不下,得皇后所请,更是免了本宫时时入宫奔波。”
如此一言,众人皆是开解,复宴饮开去。然寒轩心头,却总留意蓝泽神色。到底今日殿中之言,是有伤其颜面的。
可话既已出,便再无可转圜。
且看萧遇与君月,纵身居高位,久在侯门,那小儿女情态,未见一日衰减。连圆满如寒轩,亦生一丝艳羡。

因天阙应允,二人不日便动身南去。寒轩郑重将蓝泽接入宫中,更有意将许多内务,交由蓝泽打理,欲教其无暇伤神。其实寒轩心中明白,此举不过扬汤止沸。好在蓝泽向来隐忍,宫中时日,便也安然静逝。
流光如水,不觉已是春至。雪散冰开,晴光转绿,物候一新。
寒轩偶探景颜,方入华容殿,只见景颜一身春樱,云鬓松挽,淡施朱铅,正临案执笔,迎风窗前。
“你倒是自在。”寒轩出言,行至案边,看得案上,写的是一首《苏武慢》,不禁叹道,“‘浮生扰扰,背觉随尘,酒色利名萦绊’,你倒不似我,只知些幽情闺怨。无怪陛下常来看你。”
景颜恬然一笑:“我一个闲人,陛下纵是来,亦不过远远坐着,看我写字罢了。不想幼时所习,今日却有大用。”
寒轩轻抚景颜肩头,缓缓道:“当日诓你来此,又令你舍身设局,到底是为难你了。”
“当日我自是不信你那天方夜谭,无奈你生拉硬拽,骗得我来此间,才得晓如此绝妙天地啊。”景颜一笑,如桃花初绽,明艳之极,“且哪里算是舍身,唇舌之幸,于那边时,我亦是行家老手了。到底陛下顾惜皇后,旁的俗粉,自是不屑沾染。”
“你一张利嘴,我真是无计可施。”寒轩嗔笑一句,却转了颜色,恳切道,“今危局已破,若你想回去,我自可想方设法,掩人耳目。”
景颜笑意不减:“此间乐,不思归。我游戏其间,尚未玩够,待我兴致不再,自会来找你。”
寒轩闻言释然,巧笑道:“你于那边时,便是众星捧月,怎到此间,倒还要寻一场风月?”
景颜微微摇头:“你休要吃心,这恩情风月,只怕都未得长久。我既来此间,必不重蹈覆辙,当别有做为。你且看梁姐姐,一味痴心过甚,终是害人害己啊。”
寒轩眸光一冷,问道:“勋儿又出了何事?”
“那日陛下醉酒,我曾见其,似偷偷向北苑去了。”
寒轩明白,那九幽殿正在北苑,便淡淡道:“我心中有数,自会提点于他。若来日是非骤起,你亦当替其周全。”
景颜颔首:“我明白。”
寒轩心下不悦,便徐徐出了华容殿,正欲向顾缘殿而去。然方入长街,便见蓝泽坐于辇上。二人相见,便并肩同行。
见蓝泽身后一列宫人,皆手捧锦匣,寒轩便问:“太妃这是何物?”
蓝泽笑道:“将军归于故里,一路有些南方土产,便快马加鞭,送入宫来,本宫方要分送各宫各府。”
寒轩不过客气:“有劳太妃了。本宫亦是南方人,便可一解乡思了。”
二人闲话几句,只分手而行。寒轩复向顾缘殿去。
行了甚远,见南枝初放,红糁青梢,莺穿杳霭,草嫩侵沙,不禁暗叹:“又是春至了。”





第26章 薨逝
淡荡春光寒食天。流年如水,转眼便到了清明时节。
霁月光风下,碎玉飞花,闲吹倦絮,一派春夜清景。
这一日,正巧萧遇伴君月省亲归来,回宫复命。暮色四合中,其孤身入了曜灼宫书房,本非紧要之事,却不意天阙屏退众人,与之密会。
依照旧例,落晖之后,宫中不见灯火,只用夜明珠。点点幽光之中,绣屏叠幕后的二人,愈发看不分明,然殿外来往宫眷头上那珠翠盈盈,月华蟾光下,却是别有异彩。
因寒食夜宴已起,寒轩见天阙久久未至,便来曜灼宫寻天阙。方到院中,见此阵仗,只不敢冒入,不过闲庭信步,徜徉院中,偶有风过,亦可依稀听得几句私语。
“依陛下旨意,臣归程途中,曾改道西南,回王府旧邸,再查当年之事。旁的都无不妥,只是此物,乃自月如阁暗间中觅得。”
内中无灯,明珠荧光微茫,不如院中晓月清晖。重帘之后,二人身影一片迷蒙,倒生寒意。
须臾之后,天阙沉声答语:“此物乃上用,却似是旧年形制,公主于内宫,怕是早有援引。”
想是见天阙疑窦横生,萧遇只和缓道:“臣以为,许是先皇后遗物,未必乃公主所有。”
天阙沉吟一刻:“朕明日便着典琮司去查。”
萧遇答了句“是”,二人便再无话。寒轩最是机慧,此时眸光微动,身畔枝雨即刻会意,扬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到,请陛下同去赴宴。”
殿内二人应声而动,开门时,天阙已换做寻常神色,萧遇亦面如止水,然寒轩自可窥得天阙眉中一点浓云。
“原是朕不好,劳皇后久候。”天阙温然执起寒轩素手,萧遇见寒轩,只见礼如仪。
“臣妾亦是刚到。”寒轩莞尔一笑,生生将心头惴惴掩于那娇容婉丽之下。
天阙复问:“众人皆到了么?”
“臣妾出来时,太妃尚未到。太妃近来内居理事,怕是尚有宫务未了。”寒轩看向萧遇,“将军有心,若非将军,哪得那莼羹鲈脍,于这帝阙之中,解本宫故土之思。”
萧遇拱手客气一句,让了二人相携出曜灼宫,一路向云清殿去。
今年算是最圆满的一个寒食,往日里或是羁旅营寨,或是天涯离散。如今难得这点点幽光之下,众人团聚一堂。
寒轩戴一顶鸾凤和鸣冠,着一席朱色,更见国色天香。景颜还是一身海棠色,巧笑春风。思澄言一身艾色,亦是楚楚之态。梁勋依旧娴静,一身妃色,只是应景。
天阙见堂中那春装罗翠,如百花初绽,更是心头快畅,意气风发。适逢蓝泽起几瓮陈年桃花酒,酒色春潮微泛,于那琉璃秋烟杯中,更是喜人,故而天阙愈发开怀畅饮,连杯不绝。
寒轩见此,亦不好相劝,只任由天阙酣饮。转头看殿中众人,见萧遇身边唯有一个君月,便问:“昀太妃呢?” 
“春茶新成,太妃怕宫人慢待,便亲去烹茶。”溪见立于寒轩身侧,附耳道。
言罢,便见蓝泽领宫人自屏后转出。看此刻蓝泽,寒轩忽而忆及萧遇初次带君月入宫之时,于云清殿外两厢偶遇,当日蓝泽的鲜妍明媚。如今再看,那笑靥依旧盈如满月,寒轩却觉,如何都比不得当日了。
蓝泽行于天阙身前,笑道:“陛下,今年的桃花酒如何?”
“‘满酌香含北砌花,盈尊色泛南轩竹。’见陛下贪杯,便知不俗。”寒轩见天阙薄醉,便出言答语。
“今年出窖的酒好似更胜往年了。”天阙亦道,“配上太妃所赠的琉璃秋烟杯,一盏暖红霜紫,当真别有意趣。”
“酒味如旧,只是宫中喜事连连,陛下才更觉香醇罢了。”蓝泽说着让宫人上茶,“今日欢宴,难免贪饮,本宫亲烹此茶,可稍解酒气。嬉醉轩后几株茶树,年年也只产得这些,饮尽此杯,今年便再难得了。”
“不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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