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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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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是眼花了?我刚想进去看看,却被身后的一声呼唤喊住了步伐。
  “叔。”灵图抱着肩,靠在城门边看我。
  我了然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揽住他的脖子沉重道:“叔这一去,就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了;如今这朝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儒易。儒易太过冒失,你平时多看着他些,少让那边的老爷子操心。自己也要好生过活。……至于还在宫里的雅歌,你须得好好待她。我们蓝家就她一个女娃,你这个孩儿他爹若是对她不好,小心我这个舅子回来找你麻烦。”
  说罢无比嫉妒地掐一把他那俊脸,缩回了揽着他脖子的手。
  “……叔,我觉得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灵图颇有些无奈地放下双臂,道,“我和蓝贵妃,并无一丝感情可言。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我对不起你,而不是对不起闵京或她。”
  并无感情?对不起我?
  “你是如何对我不起的?就因为自己当初明明和闵京有那种关系,还怂恿我服从于他,好让自己脱身的事么?”我有些迷茫,但还是说了下去,心中愈发疑惑。
  灵图闻言一僵,又倏然笑了。
  只不过笑得很难看。
  我想提起容渊,可看他那一脸的落寞又有些不忍,只好绷着脸道:“你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咳,就是我那生了你孩儿的妹子。”
  他听罢还是笑,笑着笑着,脸色忽然阴郁起来:“当初,我就是被蓝雅歌害的。”
  见我愣住,他又道:“其实我瞒你的还有很多,不,是我们瞒你的还有很多。”说罢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一叠缝在一起的纸张。“这几天我闲来无事,把你所有不知道的真相都写了下来。就跟故事一样,漫漫长路,也可读来当个消遣,比你那些个《风流秀才俏寡妇》有意思多了。”
  “保重。”他把那本簿册塞到我手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那个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人才慢慢现出身来,颇为俏皮地唤了一声:“玉烟。”
  我下意识往他身边看去。“看什么?”他拧起眉,颇为不悦地道,“修静没来。”
  他慢慢朝我贴近,附在我耳边道:“他知道你要走,正伤心地躲在家里哭哪……”感受到他唇间呼出的热气,我不自然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道:“你来做什么?”
  他掠一掠耳边的发,不以为意地笑道:“一别三年,宋灵图都给了你礼物,我可没有理由空着手送人。”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我手中的簿册,伸手一摸,从腰间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金属牌,有银有铜,上面缀着的图案很是熟悉。我看着它们,嘴角咧开了一条缝。“这是什么?”
  “符牌。”林照溪拎着它们在我眼前晃荡着,“没有这个,你就敢贸然去那是非之地么?”
  我干干地笑着,伸手把它们揣进了怀里。
  林照溪的眼眸慢慢眯了起来,双手扣在自己的身前,身子径直向我贴来。他想做什么,我一看便知。
  上次他送别,也是这么调戏般凑过来亲了一记,我懒得与他在这里纠缠,于是干脆地在他唇上一亲,转身摸摸高娃的颈子就上了马车。“哎唷!”刚上马车,我的脑门就遭了一击重击,落下一枚枣核来。
  我刚一抬头,“哎唷!”这次叫的是林照溪。
  自诩解毒天下第一的娉婷夫人,此时正坐在马车里,一边嚼着口中的红枣,一边悠然地看着我们,瞟着林照溪的目光尤其犀利。
  林照溪揉揉自己被枣核打得通红的额头,面不改色地上前,低头把一枚小小的物什系到了我的腰间,悄声道:“一路顺风。”说罢神色异样地看了娘一眼,转身走了。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块弯月形状的金镶玉,色泽圆润晶莹,看得出是上品。
  马车里陷入了寂静。
  “我看见了。”神秘出现的某夫人道。
  我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道:“您……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亲他了。”娘冷冰冰地道。
  她撩开帘子,紧盯着远处林照溪渐渐消失的背影,眸子里满是冷意。然后她回过头来,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喜欢那个林照溪?”
  她怎么知道那是林照溪……
  我咽了下口水,摇摇头。
  娘的脸色稍缓,语气却依然冷冰冰的:“不喜欢就好。你就算断上路边的乞丐,也不能把他娶进门。”
  虽然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这个时候,还是闭嘴为好。
  娘还穿着华贵的裙裳,看不出一丝皱纹的美丽脸庞堪比二八少女,可此时却绷得紧紧的,一双杏眼也满是复杂,带给我阵阵异样的压迫感。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腰际,突然撑着下巴道:“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曾给过你一块娶媳妇用的玉佩……话说你给谁了?”
  玉佩……
  见我发呆,她挑眉道:“给林照溪了?”
  我咂咂嘴,深知自己一个后辈在活了大把岁数的老妖精面前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于是只得照实说了。“……哦,给春生了啊。”娘听罢没什么反应,大方地手一挥道,“那就算了。”
  她随手扯下我腰上的金镶玉,放在鼻下闻了闻,凝眉道:“好东西,这玉制作精良,又在上好的药泉里浸泡过,可解百毒亦能养人,比我那个避毒荷包有用多了。”她说着又扔给我:“……戴着吧。那个林照溪浑身上下都是药,嚣张的样子看着真不舒服。”
  说着嘴巴一撇,又吃起了旁边口袋里盛着的枣子。
  我忽然悟了。
  还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才不待见林照溪,谁知竟是因为不想要个比自己本事高的媳妇。这小孩子心性……
  “娘,您怎么在这儿?”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样子,我终于问出了之前憋着的话,“来之前也没事先给我报个信……”
  娘瞥我一眼:“我来看看自己苦逼的儿子,不行么?”
  我嘴角一歪,唯唯诺诺地开口道:“行是行……”
  这时,原本在安静睡觉的琼儿突然醒了过来,嗯嗯啊啊地嘟囔着,小胳膊挥起来翻了个身。娘颇有兴趣地凑过去,戳戳他的脸蛋道:“这小孩儿哪儿来的?和我长得好像!”
  见我苦着脸不说话,她忽然眼神一凛,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朝我射来。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儿子,我可不相信男人会生孩子。”娘严肃地道。
  “的确是我的儿子。”见她露出骇然的表情,我忙哭笑不得道,“不过是女人生的。”
  她一愣,随即把琼儿抱了起来,放在腿上细细打量着。
  “我这些日子过得匆忙,是忽略了打探你在京中的事。”她静静地看着琼儿的睡脸,然后看向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
  见天色还早,我便吩咐了马夫先行休息,在车里将我和闵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我这次出来,再不回朝廷的事,只不过省略了林照溪的名字。
  林照溪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娘已打探得很清楚;只是更深入的一些事,还尚且不知罢了。
  娘一直沉默着,直到我也说完陷入了沉默,才轻轻地仰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唉,闵京是个可怜人。”
  我这才想起娘当初给闵京解毒,不可能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自然也就晓得他曾在男子身下承欢。不过依她的语气,闵京竟是有苦衷的?
  ……即使除却这苦衷,闵京也的确是个可怜人。他从受控于西林党的混沌中挣脱出来不久,又陷入了新的混沌;唯一可以信任的苗恩,如今不知所踪。我想我和他相比还是好的,至少我有一个清明的头脑。 
  闵京的下半生,就要如此过活么?由林照溪操纵着朝廷,只闲闲地坐着帝位,招来新的男宠享受着鱼水之欢。
  我透过帘子的缝隙望一眼远处的宫墙,心头有些复杂。
  娘还在凝视着睡梦中的琼儿,拍着自己的脸颊感慨道:“他长得不像你,真是太好了~蓝家要是再出一个你这样的野猴子,我君娉婷的颜面可就丢尽了。”我:“……”
  娘看着看着,忽然惆怅起来:“可是为什么不像你爹呢……”她抚了抚琼儿浅淡的眉毛,出神地道:“你爹那样的美女实在不好找,若是像他该有多好……”
  爹那样的美女……
  那样的美女……
  的美女……
  “起名了没有?”娘忽然道。
  我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答道:“名还没有起好,不过有一个单字琼。”娘双眼一亮,兴致勃勃道:“我来起我来起!”说罢摸摸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起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她打个响指,姣好的红唇中吐出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字:
  “狗蛋。”
  “……”见我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她忙解释道:“小时候起个贱名好养活,等稍大了再取个正经名不迟。”
  我听到这话,忽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娘,那我小时候……”
  “也叫狗蛋啊。”她理所当然道。
  ……
  娘对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我左看右看,目光又落在林照溪的金镶玉上,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我的避毒荷包呢?虽然没这东西厉害,但戴着好歹也有些用处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跟她说那些在阿日善族部落的遭遇,以及那个叫斯琴的酋长最后的请求。
  待到我又口干舌燥地和她讲明白时,她又开始了更为长久的沉默。“娘,您会去看斯琴吗?”我问。
  她把琼儿放到身边的软塌上,恍然一笑道:“会。我年轻时爱游历,爱冒险,也因此惹下不少祸端;我欠斯琴那孩子一个交代,无论如何也该去见她一面。”
  第一次,我从娘精致的妆容上看到了沧桑。
  她是君娉婷。君娉婷的一生,是传奇。
  我下车拍拍高娃的颈子,吩咐了马夫上路。
  ……
  路上,娘沉吟了许久,道:“娘这一辈子,只做过四件错事。”
  见我看她,她便接着道:“第一件事,是嫁给你爹。”我一愣,她又道:“第二件事,是离开你爹。”
  我突然觉得心酸。
  不论是生是死,不论过了多少年月,娘始终是爱着爹的。
  “第三件事是带斯琴去看外面的世界。第四件事,是救了燕柳。”
  听到燕柳时我猛然一震,着急地问道:“娘,您知道燕柳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娘答得很干脆。
  仅有的一点点期望被浇灭,我愣愣地看着她。
  “我当初让他跟着你,只是想让他保护你而已,媳妇什么的也就是随口说说,却不想你还是对他下了手。下就下吧,他乐意,我这个做师傅和做娘的也不好说什么,你们若是这样过一辈子,倒也没什么不好。”娘盯着我,眼底有了些冷意,“可是呢?你除了他还招惹上嫣王,甚至还有皇帝;而他除了自己的剑,就只有你。”
  其实我招惹上的还有……
  我蔫蔫地低着头,心中也有些愧疚。
  娘柳眉一挑,没好气道:“你若不是我的儿子,我定会好生修理你一顿。”
  她说着揉揉自己的肩膀,看起来有些疲惫。我赶紧上去给她捶肩,待她的神色稍稍缓和,才试探地道:“那个……为什么说救了燕柳是错事?”
  娘垂下眼睛,苦笑道:“燕柳是我从一个尊蛇为神的上古部落里救出来的。那时我看他们把小孩丢到蛇坑里,想都不想就跳进去把他捞了上来,却不知他因为我的作为平白遭受了许多年的苦。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若不是我破坏了他们祭祀的仪式,燕柳就可以通过蛇咒成为他们这一代的蛇神,足足可以活上两百年。”
  这便是好心做了坏事。我听罢有些涩然,嗫嚅了半天道:“……我想把燕柳找回来。”
  娘看了我一眼,嗤道:“如今他生死未卜,就算你找到活着的他,他也指不定变成了一个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即使这样,你还要找他吗?”
  眼前隐约浮现出之前和燕柳度过的那些个快活的日子,我深吸一口气,道:“找,怎么不找。”
  一天不找到他,我的心就有一天悬着。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好极。你这一行是去云南,翻山脉抄捷径和走大路所费的时日都相差不多,正好我沿途有一些事要办,我们便挑武林人最为集中的路子走,还可以一路寻人。”娘停顿了一下,“嫣王也要找回来。”
  我点点头。
  闵兰,我自然也是要把他找回来的。
  娘憧憬地道:“云南有的是仙境美景,我也可以顺便躲一躲。”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躲谁?”
  “躲一只野狗。”娘有气无力道。
  ……
  路边的风景不停变幻着,我揣紧怀里的符牌和灵图的簿册,抱着琼儿浅浅地打起了瞌睡。                    
  作者有话要说:  


☆、87

  其实想一想,这趟去云南的路途,许是我前半辈子度过的最祥和的一段时日了。
  时隔多年与娘相见,上一次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毕竟她那时为了闵京的毒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顾上和我说些什么。而这次两人皆是一身轻松,原本淡漠的母子之情也渐渐浓厚了起来,一路上听她讲述自己在各地的传奇经历,那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快活。
  虽然看着她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实在有些别扭,但好在她这些年的阅历是真实存在的,并未失去长辈的仪表。有时候我抱着琼儿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坐在另一头的娘,有种仿佛回到幼时的错觉。
  如今,我也是当爹的人了。
  本以为有孩子会是一件很头疼的事,谁知琼儿竟乖得让人不可思议。他在这颠簸的马车上也能睡得香甜,一点也没有在宫中娇惯的样子,饿了就嗯啊几声招呼我,想方便了就朝我皱皱眉,实在比想象中要好伺候得多。
  一路上还算顺利,毕竟我们有匹屈才的千里良驹。因为淡金色的高娃实在太惹眼,为了不至于招来窃贼土匪的觊觎,我拿布匹给它做了些伪装。娘对高娃十分喜欢,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经常亲自给它喂食梳洗,就像在待自己的女儿。用她的话说就是,这等有灵性的马就必须好好待着,指不定到哪个危险的时刻就得指望它了。
  “我们先去趟江州。”娘拍着高娃的脊背道。
  我展开手中的地图看了看,奇怪道:“为什么要去江州?”
  娘一边梳理着高娃的马鬃,一边道:“前些日子我受江州一个耿姓商人的委托,去暹罗那边捣鼓了些银器,刚在京城请工匠加工过,得尽快去交货。”
  原来和我一起走只是顺道啊……
  我凄凉地往旁边一瞥,这才发现自己随行的那堆杂物上搁着一只不小的黑麻袋,想必里面装的就是银器了。“您怎么做起这生意来了?”我好奇道。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惆怅地道:“如今的江湖风平浪静,几大门派都相安无事,没了早些年的腥风血雨,我那情报贩子的生意也不再好做,只得散了山庄里的人,也就替些商人跑跑货。”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挺有道理,可我转念一想,难道娘之前那些年挣的钱财还不够后半生过上舒坦日子吗?用得着这样东奔西跑的么……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娘,您是不是在躲着什么人……”
  “小孩子家不要问那么多。”娘的脸色顿时变得黑沉沉的。
  我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若是躲仇家,那娘的表现也未免太过悠然了一点,看来那个人的身份着实不简单。
  ……
  江州水多,美人也多。
  待到马蹄下的土地变得平整,走过一段幽静的道路后,耳边突然传来了莺莺燕燕的娇软之声,鼻下也开始有若有似无的香风淡淡萦绕。琼儿在我怀里好奇地朝外张望着,我僵硬地坐在马车里,伸手堵住了他的小耳朵。
  反观一脸淡定的某夫人,我在脸色青了又白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娘……”您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哪……
  旁边的人揉揉鼻子,一双杏眼朝我瞥过来:“这条花街是捷径中的捷径,早一日向耿家交差,便能早一日动身。反正你不喜欢女子,听一听又何妨?”
  我苦着脸不做声。对于娘的决定,我当然不能忤逆半分,只是有些同情前面的马夫。
  走着走着,马车忽然在某个拐角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高娃不知何故停了下来。我正纳闷着起身,刚撩开帘子,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姑娘软绵绵的嗓音也随之响起:“这位爷的车好生华贵,可有闲情上我们醉香楼来玩玩?”
  我定睛一看,只见是个年纪不算大、却做老鸨打扮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姑娘。那两个姑娘不由分说地就往马夫身上贴,直把人家一张黑红的粗脸都吓白了。
  眼看那挥着香帕的小手就要朝我贴来,我木木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车里的娘。
  娘了然地跳下来,二话不说地抱起肩,轻蔑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老鸨。
  娘看起来年轻貌美,被误认为是我的夫人也不差许多,再加上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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