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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人-毛团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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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挚友?不,我们是敌人。”
  “既是敌人,怎会一起垂钓?”李昀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谁那么大胆子,敢和城中首富做敌人,定是商场对手。
  “本不想有何瓜葛,奈何那人总会与我偶遇。然后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恨不得将我的生辰八字,生平喜好统统问个遍。”
  李昀点点头:“这人定是想了解你多一些。”
  “嗯,只怪我那时有了私心,戒心太强,如今想来,那时的他不过想陪我吃一道西陵的水煮牛蛙,下厨做一回清蒸鲈鱼。”
  李昀顶着鱼竿,随口答道:“此人厨艺肯定了得。”
  苏祈却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李昀觉得这笑容苦涩的紧。莫不是这位首富口中所说的挚友与他再无往来?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苏祈道。
  李昀点点头:“朋友嘛,什么事情说开了就不会有什么间隔了,我有一个朋友叫做秋梨儿,虽然是个丫头,但行事作风非常爽利,有时候也生我的气,但大气一点,不予其计较也就算了,话说你那朋友现在何处,何不一同出游,定不会再有什么嫌隙了。”
  苏祈摇摇头:“他已经去世了。”
  李昀心道完了,戳中人家的伤心事,也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鱼线。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以免说多错多。
  忽然苏祈的鱼竿动了一下,李昀喜道:“苏兄你的鱼上钩了!”
  苏祈一看果然如此,便一挑鱼竿,一条黄花鱼被甩上船来,笑道:“今儿中午我们就吃它了。”
  李昀瞧着肥美的黄花鱼眼冒金光,直道好。
  “你来做吧!”
  “好!……啊?”李昀瞧着苏祈:“苏兄莫不是开玩笑?”
  “没开玩笑。”
  “这做饭,我不会啊。”
  苏祈微笑:“一回生二回熟,我和方伯都不会做饭,船上唯一的厨子家里有急事,昨晚上已经下船了。”
  “啊?”
  “所以,辛苦李兄了!”
  李昀看着木桶里的那条黄花鱼,顿时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所谓传说

  李昀看着案板上那条鱼已有一刻钟了,就是迟迟不敢下刀。方伯期间进来了两次,却不帮忙,只看锅里的饭蒸熟没有。
  “再看下去,你和这条鱼就可以认亲戚了。”
  李昀转头看,见苏祈斜靠在门板上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李昀轻哼了一声,最后还是将刀放下:“这,在下实在不行。”
  苏祈眉眼弯的更深:“老祖宗的坟挖得,这小小黄花鱼却难住了李兄。”
  李昀有些心虚道:“在下挖死人之物,却未曾杀生。”
  苏祈摇摇头,走过来拿过刀:“怎得过了几百年,还是如此不长进。”说罢将黄花鱼刮了鳞去了内脏,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放了些盐胡椒之类抹匀了。
  “把油烧热吧。”
  “好。”眼看苏祈不再让自己动手心里有些放心,烧油这些小事倒还是可以做的。
  油烧好了苏祈动手将鱼放进锅中煎,道:“鱼挂些了鸡蛋味道会更好,煎鱼的时候要两面金黄色,等会儿调汁的时候须要放些酒,去将那坛子绍兴酒拿过来。”
  李昀领命去拿。
  待鱼上桌时,李昀动了一筷子,道:“柔嫩味美,苏兄原来是会做菜的。”
  方伯将那坛开封了的绍兴酒盛了一壶,苏祈给自己和李昀倒了一杯,点头道:“学会了吗?”
  “啊?”
  “学会了下次你来罢。”苏祈喝了一口酒,看着李昀满脸愁苦之意,又望向海天一色,觉得今儿的天正好。
  春风徐来,又将是一季桃花开。
  酒酣之际,李昀已经扯着苏祈的袖子摇头晃脑的诉说小时候的故事
  “苏兄不知道,在下并非出生在晟州,到底在哪出生的在下也不清楚,是个江流儿,被师傅捡到后就跟着做死人生意,也非我所愿……”
  苏祈点头,道:“怪不得当初找不到,原来是个江流儿。”
  “就连晟州的地名册里都没在下的名字……活了二十虚岁,挖了人家祖宗多少坟,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清楚,可叹。”说到此处李昀皱皱眉。
  苏祈按了按他的眉头,轻道:“也不甚要紧。”
  李昀摇摇晃晃揽着苏祈的肩:“这辈子能碰到苏兄这样的贵人是在下的福分,也只有苏兄不嫌弃在下的生意之道,把李昀当朋友看待……”
  苏祈没有说话,见他眼皮已经抬不起来,就扶着他进了房间,让方伯送了碗醒酒汤来。
  李昀迷迷糊糊睡着,浑然入梦,梦里自己仿若置身于一座水牢之中,双手被捆绑出丝丝血痕,胸口上的剑伤渗着血,一直流到水里,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自己却动弹不得。
  而后一个身着玄色衫的男子从对面过来,面孔竟和苏祈长得一模一样,而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你来了。”
  苏祈道:“世子知道是我。”
  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因为你从未隐藏。”
  “我来放世子走。”
  李昀看见自己轻轻摇了摇头:“闲玉还是走吧,天亮了自会有人来救我。”
  闲玉?苏祈的表字不是筱之吗?
  “世子早就怀疑了我,做了准备?”苏祈略微低头问道。
  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轻笑了一下:“我之于你,你之于我,都是一样的。”
  苏祈愣了一下,下了水牢踏水而行,走到自己双手揽住自己,解开了捆住自己的铁索,低头道:“明日列宴之上,或将弹劾九王,世子走罢。”
  李昀看见自己双手抱住了苏祈,久久不曾放下。
  李昀吓得惊起,坐在床上冷汗直流。
  下床喝了一口茶,觉得自己是不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最近做些奇怪的梦。
  想起刚刚的梦境,简直是荒唐至极。
  出了房门见天已然暮色,苏祈站在桥头欣赏夕阳,回头见他出来,莞尔一笑:“李兄醒了?”
  这一笑,仿若画中之人。
  李昀霎时偏过头,却看到远方有一座岛,薄雾环绕,便问道:“哎?这是什么岛?”
  苏祈也看过去:“此岛,仿若是东极岛。”
  李昀心里一阵激动,上前道:“此岛真的是东极岛?”
  苏祈顿了顿,道:“□□不离十。”
  李昀哈哈大笑:“我居然见到了东极岛!”
  “此岛有何不同?”
  李昀道:“苏兄有所不知,这座岛神奇的很,终年烟雾围绕不露真相,且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座浮岛,师傅说须是有缘人才能见到,却实实在在是个风水佳地,据说那位曾富甲一方的秦子期便将先人塚埋于此岛之上。”
  苏祈听到此轻笑了一声:“所以?”
  “这是一座财富岛啊苏兄!”
  苏祈道:“你想去么”
  李昀看着远方的终极岛,叹口气:“终极岛,死人墓,藏秦家财富,哪个盗墓者不想去,可惜多少年来大家看到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这座岛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道,谁知道我们看的是否是真的,在下有幸见了一眼已是知足。”
  苏祈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李昀,喊了声方伯:“向着东极岛走吧。”
  李昀惊道:“莫非苏兄对此地感兴趣?”这苏祈与南伯侯秦家的到底谁更富有尚且不论,这苏祈前几年将败落的秦家产业归入囊中成为一时市井谈资,如今怕不是又对这秦家先人的财富觊觎起来罢?
  他感兴趣,哪还有自己的份儿……
  “没兴趣。”苏祈摇摇头,当年秦子期病弱去世,凄凄当了秦家主母,为了世人不觊觎芙蓉谷秦家的财富,便随便编了个故事,传了几百年,居然变成了所谓传说。
  “那苏兄为何要去这东极岛?”
  “李兄想去,便陪你去。”
  一句话,让李昀又想起刚刚做的那个荒唐梦,一时静默无声。
  

  ☆、见鬼

  星辰盖了苍穹,船也驶到了东极岛。
  李昀耐不住心中激动,没等船靠紧了岸就径自跳下了船。
  方伯在后面低声问苏祈:“需着手下帮衬着李公子么?”
  苏祈摇头道:“无妨,找不到他自然回来。”
  一个时辰后,果然看见李昀踏着月色灰头土脸的回来,一张脸皱紧了,有些涩然道:“荒无人烟,并无人踏足之迹。”
  苏祈微笑:“传说而已,荒无人烟也是正常。”
  “怪在下鲁莽。”李昀脸有愧色。
  苏祈抬起手拉着李昀回到船里:“今晚海上会有风浪,不宜行船,寻了这岛正好整顿休息。”
  李昀心里失望,也就任由苏祈拉着自己走了过去。
  晚上会有风浪,本以为这是苏祈为自己开脱的说辞,未曾想子时未到,已然狂风大作,海水汹涌。
  耳边海风呼啸如同厉鬼哭嚎,船身也摇晃的很,做惯挖土生意的李昀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夜里根本睡不着,便索性想点一盏蜡烛起身,满屋子却找不到火折,却见对面房间烛光温暖,苏祈也还没睡。
  “苏兄可曾睡下了?”李昀敲了敲苏祈的房门,不一会门开了。
  烛光摇曳下,苏祈长发未束,随着一身薄衫微微浮动。
  李昀想恐难遇到比苏兄更出尘的形容,这样的人物该身在高阁,不问世事,或一盏清茶,山水为伴。
  “海风凶蛮,苏兄这里可有火折?屋子里亮些,没那么恕!�
  苏祈道:“这里没有,若李兄不嫌弃,可进来坐一坐,待天明时刻海风就会停了。”
  李昀回头望一眼自己漆黑的房间,道声也好。
  苏祈屋子里的油灯是罩了外空心罩的,所以船身摇晃不堪火苗却依旧燃着。
  李昀不知道做什么好,就四处望了望,见苏祈床头放着那个自己盗出来的青兽面具,旁边摊着一本《芙蓉女侠传》,随即笑了:“苏兄居然看这样的书?”
  苏祈看一眼书,也笑了:“此书是故人所作,随便翻一翻竟有些意趣。”
  李昀坐下道:“故人?难道这本书不是百年前所作么?这本书在下也看过,里面那位名唤承凄凄的女侠被写的义薄云天,反倒有些不像女子了。在下倒觉得里面的洛少侠不错,侠肝义胆,重情重义。”
  苏祈挑眉:“李兄倒是见解独到。”
  “苏公子那位故人一定是个老者了,这本书在下小时候就读过,最爱那位洛少侠了,力挽狂澜解救芸芸众生,小时候把他当作英雄来着。”
  苏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本书有多久了?大概有五百年了罢。
  这本书出自芙蓉谷,是当初秦子期在凄凄的威逼利诱下所撰,曾经秦子期还让自己对对稿子,怕哪里写错了又被凄凄责骂,当时自己正值任监国相,没有那个时间,倒是洛慕恒有些意趣,不仅帮着凄凄对了稿子,还亲自改了里面的些许桥段,把自己加了进去,称为承公子,气的凄凄直跺脚。
  如今再看来,里面很多桥段虽是杜撰,但也能看到故人的影子。
  “不过还是不如《九州墓》好看。”李昀摇摇头。
  “《九州墓》?”苏祈歪头看他,眼神高深莫测。
  李昀道:“苏公子没看过《九州墓》么?那是本□□,说的就是这九州之内的财富之地如何盗法,更有些神奇怪诞之事,哎,不过不知作者是谁,否则定要去请教一二。”
  “李兄可是从中受益,才盗了帝王墓?”苏祈笑道。
  因为自己活的长久,便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闲时就写了些所见所闻,后来洛慕恒翻看自己的手稿,觉着有很多地方如今皆是风水宝地,就取名为《九州墓》,没想到后人却将其编纂成书,也是后话了。
  李昀摆摆手:“误打误撞而已,不过为何苏兄对那面具如此感兴趣?”这东西虽是本朝开国皇帝的旧物,但顶多几百两银子,却着实不值一百金。
  苏祈拿起那青兽面具,道:“故人之物。”
  李昀顿了顿,心里想这东西是人家开国□□文宗皇帝之物,死了几百年了,怎么苏兄称为故人,不过看苏祈如此形容,便不多话了。
  此时海风乍起,海水摇晃,李昀一个重心不稳向身前倒去,半途中一双手把自己托了上来。又是一阵摇晃,李昀眼看自己直直撞入苏祈的怀中。
  李昀赶紧想退一步,却又是一个摇晃,自己便不再动了,等待浪过去。
  苏祈将李昀揽的更紧了些,李昀退了一步,复硬挤出一抹笑容:“风浪着实大”
  苏祈看了看他,道:“天快亮了,海水会渐渐平息。”
  苏祈说的没错,天亮了以后海面便平静了。
  李昀和苏祈一同走到甲板上,微风徐来,一派柔和。
  放眼望去,一轮朝阳从海面升起,海面霎时波光粼粼,好一幅红日初升的美景,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东极岛看来也变得翠绿可爱。
  “哎,若此时文人雅士附庸风流,定要作诗一首。”李昀叹道。
  “那此刻李兄有什么可想说的?”
  李昀道:“在下是个俗人,只愿好花常有,好梦常留。”
  苏祈想了想,道:“人常在。”
  李昀心头一震。
  好花常有,好梦常留,人常在。
  不知自己是否想多了,这苏祈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总是让自己措手不及。
  又听见苏祈喃喃道:
  曾与君日落走马山水千程
  敛眉如画,笑意盈盈
  不敌一声长叹君先行
  此番尽头竟是故园杨柳
  千盏浊酒,却在梦中独醒
  杯莫停,杯莫停
  如今江水已平
  李昀听着只觉耳熟,饶是自己读书不多,小时候师傅让自己背一背《山海经》,后来觉得难度太大,改为《诗经》,最后改成了《三字经》,是以能记下的诗词更是少得可怜,但这首词自己定是记过的。
  确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呢?《诗经》、《山海经》还是《三字经》?
  苏祈转过头看着他:“李兄,你为何没从那墓中,拿那幅画?”
  李昀顿时醍醐灌顶,这首词,明明是自己在阴山盗墓时,主棺里的那幅画里的题词!
  李昀咽了咽口水:“苏兄,苏兄怎知棺材里有一幅画?”
  苏祈笑了:“当然,因为那是在下所作。”
  李昀霎时冷汗直流。
  乖乖,莫不是自己遇见鬼了罢!
  

  ☆、离去

  两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罗都码头。
  三年前李昀来过这里,但只是匆匆路过,因为当时的目的地是罗都往南三百里的百里村旁的一座无名岗旧址。
  沉芳阁的二楼雅座,李昀不住的伸长脖子往外瞧。
  沉芳阁名字雅致,本不是酒楼,几百年前是秦氏一族在罗都内设的落脚地,这条街也是当时秦家在罗都的买卖聚集地。百年前门庭若市,布匹绸缎珠宝应有尽有。
  后来秦氏一族没落,这条街也跟着没落了,沉芳阁在百年间转了多人之手,后被苏家收了,改成了酒楼,复又改回名字“沉芳阁”。
  李昀瞧着眼前这位如今沉芳阁真正的主人,愈发想赶紧拿走那一百金,赶紧回去娶那孙三小姐,共赴美好姻缘。
  距离那日在观音庙相见,已经有些时日,不知那孙三小姐可还曾记得自己。
  “李兄这等形容,还是怕在下是鬼么?”
  李昀马上摆摆手:“上次是在下一时说错了话,这两日苏兄就会拿此取笑在下。”
  想想那日自己竟直愣愣的问人家是不是鬼,想想都觉得自己魔障了。那幅画说不定不止墓里有,这位富甲一方的公子或许在其他地方见过也不一定。
  苏祈只是笑笑。
  此时,一个青年人上了楼,见了苏祈上前拱手:“苏公子,别来无恙。”
  苏祈回礼:“没想到竟在此遇见斐大人。”
  当今天下只有一位大人姓斐,便是罗都郡太守,斐青。
  这位斐大人可是来头不小,其父乃先皇帝的启蒙老师,斐青小时候是如今皇帝的伴读,曾经也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大前年与匈奴一战有了功绩,身上却因战场无眼伤犯了腿疾,小皇帝便赐了罗都郡与他,如今年纪还不过三十岁,是本朝最年轻的太守。
  如今看来,此人骏眉入鬓,英气夺人,依稀还有当年少年将军的影子。
  李昀看二人寒暄,竟然私交不错。
  “苏公子来罗都原来只是路过,上次见面说去罗君山一游,至今都没有机会,一晃三年过去了。”斐青叹息道。
  “总有机会。”苏祈瞥了一眼斐青的腿:“上次捎来的药用的可好?”
  “很好,还想再问苏公子讨两副呢。”
  ……
  李昀见两人寒暄没自己什么事,便看向外面,外面的天儿阴的怕人,风雨欲来的形状。
  “这是要下雨么?”
  斐青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里一到三四月份就开始进了雨季,再过两天这里便不是如此风景了。”
  本来只是闲聊,李昀没放心上,没想到到了半夜,罗都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第二日清晨,李昀打开客栈的门,发现外面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因雨势太大不能上路,这一天便在客栈休息,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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