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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人-毛团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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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昀抬头看了看苏祈,苏祈对他稍微点头,他道:“回皇上,这金钗在水里泡了十年之久,且金器本就不溶于水,怕看不大出来了。”
  皇上垂目看着金钗,似有哀伤之色。霍严仕暗暗呼出了一口气。
  白面大人问赵惠中:“赵大人,既然这东西已经有百年之久,那么定不会是尊夫人之物了。”
  赵惠中跪地不起:“本官,本官可能看走眼了,本官爱妻深切,一听到有亡妻遗物,便有些急切……”
  “罢了罢了,朕累了。”年轻的皇帝摆摆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其余人等均跪下送皇帝。
  霍严仕见皇帝走了,回头瞪了赵惠中一眼,对苏祈道:“既然是个误会,那本丞也就放心了,还有些琐事要办,本丞就不留了,改天再聚。”苏祈行礼告别。
  待一众人等都走了,秋梨儿还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李昀走上前:“秋梨儿,你……”
  秋梨儿哭着看李昀:“我弟弟被赵惠中抓走了,李昀,我,我没有办法……”
  苏祈道:“你弟弟可是秋韶?”
  秋梨儿看着苏祈,先是惊讶此人的好样貌,喏喏道:“正是,大人怎么知道?”
  苏祈笑了:“姑娘不必心急,早知道那赵惠中不怀好意,我派暗卫跟随,发现秋公子被赵惠中的人带走,所以早就派人将秋公子救回,前几日秋公子已经被在下送到了京城近郊的小院儿,姑娘过去便能相见。”
  秋梨儿上前一步扯着苏祈的袖子:“这,这是真的?”
  苏祈笑:“真的。”
  李昀看着秋梨儿扯着苏祈的袖子不松开,皱了一下眉头。
  秋梨儿低头看李昀:“对不起。”
  李昀摆摆手:“我是江流儿这事儿朝廷早就知道,那赵惠中也好,霍严仕也罢,不过拿这个当个由头,不必在意,速速去见秋小弟去吧。”
  秋梨儿眼中带泪的笑了,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祈,低下头:“那,那奴家就先告辞了,改日,改日再来道谢。”
  李昀这才发现,这秋梨儿也有小女儿家形态的时候。
  待所有人都走了,苏祈走到李昀面前:“走吧。”
  李昀这才舒了一口气:“好险。”
  苏祈微笑:“怎么,你并没有把握么?”
  李昀皱眉:“有,但我感觉这次应该不冲着我来,所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替罪羊。”
  苏祈道:“你倒聪明。”
  李昀叹口气:“那现在,如何是好?”
  苏祈看着李昀:“先回家。”
  先回家,这三个字砸在李昀心头,犹如三月的春风,竟然带着暖意。

  ☆、兰公主

  李昀没想过,苏祈说的先回家,是去苏祈的府邸。
  前几日住过的地方,但因为当时自己身上有伤,基本上就是卧床不起。
  到了苏宅天儿已经黑了,苏祈的御史府新修成不久,尽管景色看的不甚清楚,但这空气里都有着松木油的味道,不算刺鼻,夹杂着木棉花的清香,竟让李昀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几个小厮前来行礼后就各司其职,规矩的很,只剩下一个管家方伯跟李昀大眼瞪小眼,方伯随后笑了:“小公子,洗澡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这就着人伺候您沐浴更衣。”
  李昀道了声谢,便随方伯走过这府宅的弯弯绕绕,进了一间很大的卧房。
  李昀边更衣边心想,这御史府就是不一样,连客房都准备的如此舒服。
  躺在浴桶里,李昀心想,经过此事,这录事一职不知道自己还留得住留不住,若留不住,自己是否还要去做那盗墓的行当,可这点事儿连皇上都知晓了,再去做岂非知法犯法,皇帝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苛责自己已经是网开一面。
  那么,如今到底要何去何从?总不能……总不能在这御史府里呆上一辈子吧?
  李昀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
  一句冷冽的声音响起,李昀转头一看,苏祈竟然推门进来了,站在自己旁边,李昀连忙缩进水里:“你……你怎么来了?”
  苏祈笑着看他:“怎么,一个大男人洗个澡,都怕别人看么?”
  李昀愣了一下,对啊,一个大男人洗澡有什么不能看的?
  苏祈道:“明日午后随我进宫一趟,皇上要召见。”
  李昀惊讶:“又要召见?我怎么觉得那皇帝召见准没好事儿?”
  苏祈笑道:“换洗的衣服放在旁边,洗了澡就早点睡。”
  待苏祈走后,李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这苏祈,看着好像心情很好。
  李昀这几日进了牢房又挨了板子,还差点没被赵惠中那两个老家伙陷害,躺在床上,一夜无梦,迷迷糊糊,李昀觉得这苏宅的熏香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第二日起床,李昀伸了个懒腰的看着四周,将窗子打开,外面的木棉花飘了进来,几只鸟儿飞过屋檐,在阳光下嬉闹,李昀深吸一口气,清香的味道。
  方伯进来给李昀备下洗漱的东西:“李公子,大人说了,您后头的伤还没全好,最近忌口,所以只能吃些清粥小菜。”李昀洗漱完毕,又吃了些东西,看天色离晌午还早,就到院子里四处转转。
  苏宅的格局精致典雅,几处的竹林点缀的恰到好处,西侧又有一个鲤鱼池,鲤鱼来回游弋好不惬意,李昀将这院子逛了个遍,觉得这御史府简直没有一点世俗之意。
  走着走着,李昀止住了脚步。
  苏宅这格局……这格局简单的很,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李昀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是整个苏宅的主屋。
  李昀心里一惊,正巧苏祈从角门进来,苏祈看见李昀傻站在那里道:“怎么了?”
  李昀看着苏祈发愣,却也没说什么。
  “皇上说午后觐见,还是别迟到了。”李昀低头道。
  “好。”
  皇帝坐在暖阁的龙椅上,看着李昀。这位皇帝年纪不大,但这直勾勾的盯着也让李昀发毛。
  这是知道自己籍贯不详,要打发自己了么?李昀心里想,但看着又不大像。
  “李昀,你可愿意为朕办一件事?”
  皇帝让你办事,谁敢说一个不字?李昀扣首:“小人定竭尽全力。”
  皇帝从怀里掏出那枚金钗,这金钗已经被细细打磨,除去了表面的金漆,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可否帮朕查出这金钗是从哪里发现的?”
  李昀皱眉,这金钗既然是先元惠皇后的遗物,早就历经百年,而且既然是皇后的墓,难道没在皇陵?皇上如此耿耿于怀是为哪般?
  皇帝叹口气:“元惠皇后是朕的□□母,朕只有小时候读过她写的《烈女贞回录》,见过元惠皇后的画像,本也没什么大印象,但到底是皇亲,总不能尸骨总是流落在外。”
  然后又看向苏祈:“苏爱卿可否愿意一同前往?”
  见苏祈点头,李昀心想,这是皇帝不放心自己,找心腹来盯着自己?这元惠皇后到底有多重要,至于让一位御史大人来监督?
  李昀叩首:“谨遵皇上圣俞,李昀定当全力以赴。”
  皇上看着李昀笑了一下:“李昀,这件事情朕只给你一个月。”说罢站起身来,将金钗郑重的放在了李昀的手上。
  走出皇宫,李昀觉得头都大了:“这先元惠皇后死了有百年了,哪有那么深的感情,这皇帝到底要我找什么?”
  苏祈轻扇着扇子:“皇上本来还有个皇姐,大家都叫她做兰公主,是先皇帝和侍女所生,那侍女生了兰公主后就去世了,到底也没有被册封,因为是先皇帝早逝,兰公主和小皇帝相依为命,后来兰公主得了重病也去世了,却因为其生母并非皇帝妃嫔,不能入皇陵,便被葬在了先元惠皇后的陵园中,十几年前,元惠皇后的陵墓被盗,连尸骨都被搬走了,兰公主的尸骨也找不到了,所以,他才那么在意那枚金钗,皇上不是要找先元惠皇后的尸骨,而是兰公主的尸骨。”
  李昀听罢点点头:“原来如此,到底是什么贼人,连尸骨都不放过?”
  苏祈摇着扇子笑着看他,李昀立马挺了挺身躯:“盗墓者也是有规矩的,尸骨一般我们是不碰的,并非所有盗墓者都这么没品。”
  苏祈不置可否,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弧度。
  李昀被这小小的弧度晃了眼睛,不再说话。
  

  ☆、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曾经李昀最希望的就是越过千山万水,所以哪怕他之前的行当,也是喜欢东一榔头西一铲子,走马观花再赚点死人钱,图个快活。
  如今李昀受了皇帝之命,虽说也是干着自己那点儿行当,到底也有些压抑。
  一个月,这皇帝话里话外都是在提点自己,若祖坟好不到,你也没好果子吃。
  马车上他看了一眼苏祈,这人倒是没什么影响,窗外深秋落叶正盛,他围着毛毯闭目养神很是悠闲。
  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钱塘江,几年前还被叫做“罗刹江”,以南源衢江上游马金溪起算,绵长千里,中间礁石无数,且水流并不和缓,李昀和苏祈一行人已经在这地方待了有三天了,却没什么头绪。
  这日李昀下了马车,看见这湍急的水流,心里犯了愁。
  李昀指着中间一段水域对苏祈道:“你看,河道受潮汐影响越来越大,我们找东西也越来越难。”
  “钱塘江径流变幅大,来水和来沙季节性变化大,还好如今正值深秋,确实不好找。”苏祈道。
  李昀点点头,让苏祈回到车上,又从车上找了一把铲子过来,又让几个人帮忙,一队人马沿着河道一路向西。
  等李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已经灰头土脸,天儿也渐黑了。
  “这是当年官船行过的必经之路,下游有一处泥潭,因为地势危险,并没有被采过的痕迹,明日再多加些人手,挖一挖,兴许能找出点眉目。”
  苏祈笑着点头,递给李昀一壶水:“不着急。”
  李昀心里叹口气,感情皇帝说的这一个月不是对你说的。
  一行人驾车回了客栈,店小二见李昀那几个人泥土满身,心想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一副达官贵人的面相,如今怎么……跟山野村夫一般。
  李昀倒也没看见店小二的表情,赶紧上楼将自己拾到一翻,洗去了一身泥土,苏祈看着道:“总算像个人了。”
  李昀摸着肚子:“有吃的么?我快饿死了。”
  此时店小二过来笑嘻嘻道:“二位爷,今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小店特地送来月饼,枣泥儿馅儿的,请几位爷尝尝!”说罢递来一个月饼盒子,李昀心里乐开了花,拿过盒子打开,抓起一个月饼就往嘴里塞,对着店小二呵呵一笑:“甚好,甚好。”
  店小二抽搐了一下,心里更觉得此人是个村野莽夫,又看了一眼苏祈,哎这眉目如画的公子怎么会结交这种人,摇摇头走了。
  苏祈按下他手中的月饼:“今儿八月十五,外头也星稀月朗,出去走走罢。”
  李昀边咬着月饼便道:“明日还得干活儿……”
  “不差这么一会儿。”说罢将李昀的月饼盒子递给了一个小厮,然后扯着李昀的袖子就出去了。
  正月十五的晚上,明月高高悬在头顶,街边人潮鼎沸,李昀跟着苏祈沿着河道旁边的街边走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畅快了许多。
  满街的花灯影影绰绰,跟头顶上的夜幕交相辉映,别有一番景色。
  “上一次我逛花灯,还是在小时候,那时候师父没有离开,赚了钱,买了街上最大的花灯给我,当时我开心了许久。”李昀看着远处的花灯道。
  “嗯。”
  “那时候小,什么也不懂,师父每次下墓带着我,我就坐在一旁看着,时间久了,也不觉得尸体可怕了。”
  “嗯。”
  “后来大了,知道别人指指点点是不好的事情,才知道自己师父做的事情是被大家瞧不上的,但那时我只有这一门手艺,所以也就这么过来了。”
  “嗯。”
  “后来师父死了,送我的那盏花灯也破了,自己却不敢再出来买一盏花灯。”
  “嗯。”
  李昀和苏祈并肩站在街边,看着一堆人在猜灯谜,李昀感叹:“也就是在这他乡,我才敢逛一逛花灯。”
  “嗯。”
  李昀转头皱眉:“你怎么只回这么一句?你呢?你上一次逛花灯是什么时候?”
  苏祈一愣,砖头看着猜灯谜的小摊儿:“什么时候?许久了。”
  “是陪着家人一起的么?”
  苏祈摇摇头:“自己。”
  苏祈看向李昀:“我们去猜灯谜吧。”
  “啊?好啊。”
  李昀扯着苏祈的袖子往人群里凑,灯谜都藏在一个个悬在半空的灯笼中,李昀跳起来拿了一个:“直上浮云间?”然后笑了:“去字嘛。”
  然后又跳起来拿了一个:“早上勿来?这个更简单,是个容易的易字。”
  苏祈看着李昀一个个的扯下灯笼里的灯谜,然后一个个的猜中,这一幕熟悉的让人心酸,只是当初猜灯谜的那个是自己,现在,换作了他。
  都说这世上早晚物是人非,辗转百年,那人近在咫尺,苏祈低头苦笑,他,到底还是没认出自己来。
  李昀此时已经快把上面的灯谜都猜了个遍,摊主吹胡子瞪眼睛的他也视若无睹,又扯下一个灯谜,上面写着“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
  李昀默念这几句,想起了那似梦非梦的那段岁月,心里犯了酸,就递给苏祈:“猜不到了。”
  苏祈接过,看向李昀:“是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片片光辉的灯海浸在繁星里,一时之间,两人目光相对,万物都化作了虚无,竟不想再多说话。
  

  ☆、龙凤茗

  李昀站在众人面前站立,面容严肃,一本正经道:“泥潭凶险,深陷其中便完了,大家拉好绳子,一个个的跟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摇动绳索,不可大声喊叫,也不能随意晃动。”
  众人应着,然后七八个人拴好绳索下了泥潭。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内,店小二又看着这几个人出去的时候衣着光鲜,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最后已经麻木了。
  终于有一日,有个随从在泥潭的腐草中捞出了一块龙凤茗。
  这钱塘江的官船虽多,但大多都是从外进来的,而据说那艘官船是从钱塘江一带发出去的,那么上面一定会有钱塘江官印。
  李昀接过手中仔细查看一番,这龙凤茗上面盖着官印,盖的是正是前钱塘江太守的印章。
  李昀大喜过望,高兴过头了直接歪倒在泥潭中。
  还好几个人绑着绳索,否则李昀恐怕也出不来了。
  上了岸,李昀拍拍胸脯:“好险好险,老子差点一去不复返。”
  看着李昀浑身臭泥的样子,苏祈摇摇头,这人,这人和那人,真真的不像。
  回到客栈,李昀照例将自己洗涮一遍,然后将那龙凤茗拿了出来,用刷子细细刷掉上面的泥土,透着烛火仔细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李昀赶紧跑到苏祈的房间门前,想想天色已晚,但心中确实有些着急,于是便轻轻叩门。
  门开了,苏祈站在李昀面前,只见苏祈将头发散了下来,随意搭在身后,一件淡黄色的长衫穿在身上,衬着苏祈身形纤长,李昀倒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李昀又想起了那时与他一同要去前往京城的船上,苏祈也是如此,这人有着杜若堂一模一样的脸庞,穿过了五百年,这张脸庞与自己近在咫尺,同样的眉目如画,同样的姿态雍容,李昀心里那根想动又不敢动的,却早就藏在心底的那根弦又动了一下。
  “怎么了?”
  李昀顾不上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将人拽进屋子,拿出那枚龙凤茗:“你看。”
  “这枚龙凤茗有什么蹊跷?”苏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替李昀倒了一杯,见李昀二话没说的喝了下去,嘴角上扬了一下。
  “蹊跷大了,这木头本没什么蹊跷,我从拿到手里就在想,这东西在泥里沁了那么久,为什么没有糟烂,刷抹过后依然保持原貌,你仔细看,这里面掺了金屑和石原膏,方才能保持不朽。”
  苏祈点头。
  李昀又道:“这几样东西都是咱们家乡保尸的独家办法,怎么会这船上会有?”
  “你是说……这东西是晟州出产?”苏祈喝了一口茶。
  “没错,这保尸的方法是晟州先祖遗传下来的独家手艺,绝不会外传,所以我敢断定,这官船定是从晟州开过来的。”
  李昀喝了一口茶又说:“有这独家手艺的如今只有两个家族,一个是晟州薛家,一个是晟州王家,这东西一定是这两家其中之一锻造……但他们为什么要打这么个东西?”
  苏祈道:“或许,是为了让什么人相信,他们有这门手艺。”
  李昀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艘官船当时是在做一笔,很大的买卖。”
  苏祈点点头:“时候不早了,睡吧,明日,我们去晟州。”
  “好!”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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